我站起身,仍然莫名其妙,道:「海老,您真的讓我走?」
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有些事,老朽也不知做得對不對。只是世既有虎狼之狠,亦有豬羊之懦,人亦如此。豬羊不敵虎狼,然世上若皆是虎狼,則生靈皆遭塗炭。楚將軍,你則是虎狼爪牙與虎狼懦心皆在一身,老朽不殺你,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走出一條共存之路。」
他想的,也是讓五羊城何帝國能夠共存吧。我恍然大悟,不由跪下來行了一禮,道:「海老,小將定不敢忘。小將未必有多少力量,但定會盡己所能,讓天下重歸太平。」雖然他把我說成和豬羊一樣,我也不覺他說的有什麼不對。在他心目中,世上萬事萬物皆是平等的,虎狼與豬羊也都一樣。
我轉身要走,卻聽得身後的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喃喃道:「太平,太平。」聽著他的聲音,我也不禁一陣難受。
這老人的想法,與我竟然不謀而合,所以他才會如此幫我吧。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異數,但慢慢的發現,其實很多人或多或少有我這樣的想法。此時我覺得,便是蛇人,也未必就是十惡不赦,如果真的能夠和蛇人共存,那也未必不可能。可是想法歸想法,這一點能夠做的到麼?五羊城與帝國的共存就已經是一個奇蹟了,更不用說與蛇人共存於世了。
盡我所能吧。我暗自嘆了口氣。何從景不會世甘於雌伏的人,文侯更是有不臣之心,靠我的力量,能夠調和這些水火不容的勢力,讓他們和平共處麼?想想也不可能,我能做的,也僅僅世盡我所能而已,這老人對我的期望也未免太過了。
是太過分了?我心中隱隱的有個聲音在反問我。他真的是那麼想的嗎?可是雖然有些疑惑,我卻想不出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我也不想去懷疑,我只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像他說的那樣,萬物各安其位,天下太平。只是,這個希望也太渺茫,太不可能了,已經迂腐到可笑。
這個老人難道真的如此迂腐?如果他的理想竟然如此不切實際,以何從景這樣精細的人會對他言聽計從麼?雖然不願去想,這個念頭卻還是在我心頭紮下了根。受騙太多,我已經不再輕易信人了。雖然願意相信這老人,可心底卻還是固執的想要去懷疑。
……
望海館這兒也很偏僻,現在夜已深了,街上更是人影都沒一個。我來的時候躲在何從景的馬車下,也看不清道路,要回慕漁館,看來並不那麼容易,白天街上還時有拉客的馬車伕,現在這麼晚了,也不知叫不叫得到車。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前面一個拐角處有家小酒館還開著,門口正停著一輛馬車,卻不知是不是拉客的那種。我向前走去,想問問能不能帶我回慕漁館,走到近前時,突然聽酒館裡有個人高聲吟道:「雕鞍名馬越千山,拓土開疆意未閒。戰血滔滔流不盡,徵人只向夢中還。」
這聲音極是清朗,在夜色中也顯得甚是突兀,只是詩句之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戰爭之意,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正是陸經漁的聲音!
我顧不得多想,快步向前走去。白薇說過,陸經漁便住在望海館附近的一個小院子裡,也許真有這般巧事,在那小酒館裡可以碰到陸經漁。我一把掀開簾子,待看到裡面坐的兩個人,不由驚呆了。
一個黑黑矮矮的胖子坐在當中的一張桌子前,他對面的,正是三縷清髯的陸經漁!他相貌依舊,可是頭上卻多了些白髮,面色蒼老了許多。
我只覺鼻子一酸,搶上前去,跪倒在地,道:「陸爵爺。」一時卻說不出話來。我衝進去得太急了,陸經漁也一陣驚愕,看了看我,忽地站了起來道:「楚將軍!哈,怎麼會這麼巧,快請起,快請起。」
我有些哽咽,站起身來,看了看陸經漁。當初,武侯和他是我的兩個偶像,我做夢也想成為他們一樣的人物,沒想到時光荏苒,現在的陸經漁胖了一點,卻已沒有當初的精悍之色了。我道:「爵爺,您真的在這兒,為什麼不回去啊?」
陸經漁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卻沒回答我,對那黑胖子道:「閔兄,這位是當年我在軍中的小友楚休紅將軍。楚將軍,這位便是如雷灌耳的大詩人閔維丘先生,你還沒見過吧?」
我對詩詞一類的東西沒什麼興趣,閔維丘是不是詩人也不干我的事,只是閔維丘詩名很大,有不少吟風弄月的作品流傳於歌樓酒肆,我也聽到過,只覺得這個人該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倒也不曾想到,居然是這般一個黑矮的胖子。我滿腦子想的只是陸經漁,也許在酒館裡他不好說話?我順著他的口氣道:「閔先生大名,在下聽得久了,今日有緣識荊,實是三生有幸。」
閔維丘看看我,眼珠子一白,道:「不必了,行伍之人,某家也不願深交。」
……
這人在帝都時便有狂生之名,現在仍然如此無禮。
把已喝得爛醉如泥的閔維丘扶上車,我道:「陸先生,請問,您知道去慕漁館怎麼走麼?」
陸經漁怔了怔,道:「閔先生住的地方離那兒有三條街呢,去那兒做什麼?」
慕漁館原先是何從景給陸經漁建的,陸經漁心灰意冷,也不想如此招搖,才不願住那兒,寧可住在這樣一個小巷子裡,我一問慕漁館,他大概有點多心了。我小聲道:「我是住在那兒的,現在不知該如何回去。」
陸經漁又怔了怔,道:「你們來了多少人?」剛說出口,馬上道:「算了,不要說了,不然只會心煩。來,我順路送你回去吧。」
閔維丘的車子很小,他躺在後座呼呼大睡,我和陸經漁擠在前面。一坐上,陸經漁抖了抖韁繩,趕著車向前面去。他沒有說話,若有所思,也不知想些什麼。我也不敢和他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邊。
走了一程,陸經漁忽然道:「現在朝中是文侯主事?」
我心中一陣激動。文侯看邵風觀的甲冑擦得很乾淨,知道邵風觀沒有死心,因此一語便將邵風觀重新召回軍中。陸經漁問這話,可見他的心也還沒有死!我道:「是。今年在文侯大人率領下,我軍破解了蛇人的圍困,斬殺了近十萬蛇人。」其實斬殺的蛇人根本沒那麼多,不過戰果向來是虛報的,文侯宣稱的也是「殺敵十萬」,我不算吹得太過。
陸經漁冷笑了一下,道:「十萬!在文侯大人心中,大概也只是個數字而已。」
他這話似乎對文侯有所不滿。我暗吃一驚,道:「大人,請問有什麼不對麼?」
陸經漁忽道:「楚將軍,你是受文侯之命來與何城主談判的,是吧?」
他一猜一個準,果然名下無虛士。我點了點道:「是,不過我不是談判的正使,只是副使,主要是保護正使丁大人安危。」
「丁大人?」陸經漁想了想,道:「丁西銘麼?」
「是。」
陸經漁皺了皺眉,道:「他可不是文侯的親信。」他看了看我,忽道:「楚將軍,實話告訴我,你是文侯的親信吧?」
我嚇了一跳,道:「文侯大人對小將青眼有加,親信麼,我也不知是不是。」
陸經漁淡淡一笑,看了看四周,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文侯是不是給你秘令,要你一旦在談判即將破裂時便殺了丁西銘,嫁禍給何城主?」
陸經漁也會讀心術!我嚇得魂不附體,一下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喝道:「什麼?沒……沒這回事。」
陸經漁笑了笑,道:「楚將軍,為將之道,無論什麼意外,便是山崩海嘯於前亦不可變色,你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可不能如此沉不住氣。」
我只覺背後冷汗直冒。陸經漁是不世出的名將,武勇智謀,皆是當世數一數二的,我與他相比的確還差得太遠,方才我的表現已經是證明他的猜測沒錯了。我頹然道:「是啊。」
陸經漁道:「那麼說來,你的處境可很危險了。我約略聽得,何城主不僅僅想和帝國聯手,他另外還在與人聯絡。你晚上跑到望海館附近,只怕你們的談判已經破裂。」
這一點他卻猜錯了,但我也馬上知道,陸經漁並沒有讀心術。的確,如果他有讀心術,在高鷲城時他也不會中了蒼月公的苦肉計。我想了想,道:「沒有。我已知道何城主在與倭島聯絡,不過他已經決定斷絕倭島那邊了,我們的談判已然成功。」
雖然陸經漁說什麼「山崩海嘯於前亦不可變色」,此時卻也才舒一口氣,道:「是麼?那就好。」
他的口氣裡大見欣慰。如果帝國與五羊城翻臉,即使陸經漁想要超然物外,何從景只怕也容不下他了吧,看來陸經漁即使處於現在這樣的地方,仍然不平靜。
我默默地想著,陸經漁忽然道:「楚將軍,有件事你聽聽便算了,如果不願聽,就當我胡說。文侯這人心思極其深沉,不論他對你有多好,你都不能太信他,否則就是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我道:「怎麼了?」
陸經漁道:「在高鷲城時,我就在想,我們派出那麼多回去報信的,即使一個都到不了帝都,以文侯之能,他不會一點訊息都得不到的。」
陸經漁的話象一個睛天霹靂,我被驚得呆住了。的確,我從來沒想到這一點!文侯在何從景身邊都派了一個明士貞,我們在高鷲城被蛇人圍住這般大的一件事,他豈會連半點訊息都得不到?我道:「難道……難道文侯大人他……」
陸經漁道:「是啊,我一直在懷疑,文侯大人其實不希望君侯全勝班師。如果不是後來蛇人圍了帝都,我簡直要懷疑蛇人也是文侯派出來的了。」
蛇人當然不會是文侯派的,否則文侯的神通也太大了。只是陸經漁說文侯其實有可能早就知道我們在高鷲城的處境,我卻從來不曾想過。我道:「可是,文侯大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南征軍全軍覆沒,他有什麼好處?」
陸經漁道:「楚將軍,你以前官職太小,很多內幕並不知情。朝中文武二侯主事,君侯主軍,文侯主政,向稱棟樑。但與君侯不同,文侯這人甚有野心,我當初就曾向君侯說過,君侯卻說我妄議大臣,只是這幾年來我越來越覺得,南征軍落了個全軍覆沒的結局,與文侯不會沒關係的。當初他即使派不出援軍,能給城中運些糧草來,我們也不會敗得如此之慘。十萬人,一共逃出的大概還不到三四千吧。」
我的心頭如驚濤駭浪,一時也理不清頭緒。如果陸經漁說的是真的,那可真的是一個最大的陰謀了。我們被蛇人圍住的時候,文侯說不定滿心希望我們能與蛇人兩敗俱傷吧,只是蛇人的戰鬥力強得超過他的預計,後來的事態才脫離了他的預算。
陸經漁又道:「楚將軍,也許這只是我的小人之心,只是我雖然找不到證據,卻覺得想得多半不會有錯。
君侯敗亡,帝國陷入危難,但文侯卻成為大權獨攬的人物,其中得利最多的,便是他吧。」
我道:「陸將軍,那你為什麼不回帝都?若此事是真的,我願追隨陸將軍左右。」
說出這話時,我已下定了決心。如果文侯真的是這樣的用心,那麼無論文侯對我有多好,我也一定要代南征軍十萬袍澤向他討個公道。陸經漁卻嘆了口氣,低低道:「我不敢回去。我怕他。」
我一怔,道:「怕?」
陸經漁道:「是。甄侯實在太強了,我不敢去面對他,更可怕的是,居然還沒有人發現他的可怕。如果回到帝都,安知我不會是第二個君侯。」
陸經漁會坦言他畏懼文侯,我也不曾想到。但想想文侯的心思手段,的確讓人不寒而慄,如果文侯要對付我,就算我有九條命也不夠丟的。此時我又想起了甄以寧。如果不是甄以寧,文侯大概連正眼都不會看我的吧。
這時,陸經漁帶住馬,道:「楚將軍,你要從後門進去吧?」
我道:「是啊。」
他指了指前面道:「走過這條街,就是慕漁館的後門了。」
我跳下車,又向陸經漁行了一禮,道:「陸將軍,謝謝你。」
陸經漁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頓了頓,忽道:「楚將軍,這條路荊棘重重,你要走下去,以後千萬不要太輕信人。」
這是陸經漁的肺腑之言吧。我有些黯然,道:「多謝陸將軍,請你也好好保重。」
陸經漁嘆了口氣,臉上卻又浮上一絲笑意,道:「都保重吧。如果有緣,也許我們還會再見。」
他加了一鞭,馬車轔轔而行。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只覺鼻子一酸,淚水似要湧出眼眶。冰海之龍,這個幾近神話的名將,就這樣淹沒在人海中了麼?象投入大海中的一塊小石頭,再沒有波瀾。也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他還在人世,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活著,和妻子兩人夫唱婦隨,白頭到老,生幾個孩子,就這樣渡過一生吧,而帝都的人大概還會去忠國碑前憑弔他的名字,去傳頌這個不敗的名將那傳奇的一生。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可走,我選擇了這條路,即使路上有再多的荊棘,我也要走下去。我不象陸經漁那樣看得透,我還有熱血,我要改變這世界。
我會看到你說的那個新時代的。在心底,我暗暗地向郡主發誓。
進了慕漁館,裡面又暗了很多。天太晚了。筵席早就散去。四周靜悄悄的。我看了看四周,確認附近沒有巡邏的人,正要向我的住處走去,忽然聽得錢文義低聲在暗處道:「楚將軍。」
我道:「是我,錢兄,你一直在這兒等我?」
錢文義從邊上閃身出來,我發現他的臉上有些僵直,很不同尋常,我心中「咯噔」一下,小聲道:「出什麼事了?」看他的樣子,似乎又有什麼意外發生了。
錢文義沒有說話,他身後忽然走出一人,道:「楚將軍,這麼晚了,你才回來啊?」
一聽到這聲音,我嚇得魂飛魄散。這是鄭昭的聲音!我的手一把搭到了刀柄上,這時,鄭昭從房裡踱出來,他伸手拍了拍錢文義的肩,道:「錢將軍,這是各噩夢,你回去睡吧,睡醒了就全忘了。」
錢文義點了點頭,蹣跚的走去,動作幾乎象個木偶。我心知他定時中了鄭昭的攝心術,但不知鄭昭到底要做什麼,等錢文義一走,我低聲道:「鄭先生怎麼會在這兒等我?」
鄭昭卻咬了咬嘴唇,臉上閃過一絲痛苦,道:「楚休紅,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嚇了一跳。雖然知道鄭昭對我並無好意,但沒料到他說得這般直接。我握緊了刀,道:「不要忘了,我可是副使。」
鄭昭道:「副使又如何?如果能殺你,我真想把你碎屍萬段!」他說這些話時全然沒有平時的隨和,口氣也很急。我心中一動,登時恍然大悟。
他是知道白薇來見我的事了!白薇吻了我,他也一定知道了,可是他有讀心術的事又瞞著白薇,這樣的屈辱憋在心裡,實在不好受。想通了這點,我倒放下了心,冷笑道:「鄭先生,我可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你了。」
鄭昭看了看我,道:「楚將軍,當今之世,身懷攝心術的,大概只有你我二人了。現在已無六耳,我們也不必遮遮掩掩,還是開誠佈公吧。我世一個人來的,楚將軍若要對我動手,鄭某自然不是你的對手,要殺我可是輕而易舉。」
他這般說,我倒是一陣驚奇,實在想不通鄭昭到底要做什麼。他孤身來見我,總不會是來讓我殺他的吧?
我把手從刀柄上放開,道:「好吧,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鄭先生也不要把我當成卑鄙小人,有什麼話便說,在下聽著便是。」
鄭昭看了看我,忽然一笑道:「我中了你的圈套,居然一對你用讀心術便會頭痛欲裂,這真是八十歲老孃倒繃孩兒,陰溝裡翻船了,不過楚將軍你卻沒有廢掉我的讀心術,實在該感謝你。」
我暗自後悔,那次我該暗示他說一用讀心術和攝心術就會頭痛得要死,那就可以一勞永逸的解決他了。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如今要再對他用攝心術,已是不可能了。我只是淡淡一笑道:「過獎,非不為也,是不能也。」
鄭昭倒是笑了笑,道:「果然。雖然因為小薇的事我應該很恨你,但楚將軍你光明磊落,我又實在恨不起來。」
他一說起白薇,我倒有點過意不去。我正色道:「鄭先生,你也不要胡猜,白薇小姐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鄭昭「哼」了一聲,道:「做吧,今晚要說的不是這些。」
他指了指邊上一張石椅,自己先坐了下來。我也坐到他跟前,道:「不知鄭先生有何指教?」
鄭昭長吁了口氣,道:「你既然已經去過月明樓,想必也已知道前因後果了。」
我暗自嘆息。我做事雖然自認比較精細,卻還是沒能考慮周全,實在不該跟白薇說我要去刺殺那些倭島使臣的,我道:「自然。」
鄭昭道:「沒想到五峰船主竟有如此膽色,實在令人佩服。不過既然收服了他們,聯手倭島之議自然無疾而終了,明日再談些條件,你們便可奏凱而還。楚將軍,你這一趟又立了議大功啊。」
我笑了笑,道:「天意如此,人力難回。」想到他居然把那五峰船主也收服了,心中不覺有點憂慮。這批海賊再海上甚是強悍,而五羊城的水軍原本就是聞名天下,如此更上層樓,將來如果帝國真有與五羊城刀兵相見的一天,鄧滄藍和李堯天可吃力得很。
鄭昭嘆了口氣道:「我早知道倭人慣於反覆,因此向來主張與帝國聯手,只是城主自由打算,以前也說不通他。好在從今日起,他終於完全接受了我得計劃。」
我道:「其實不分南北東西,都是兄弟姐妹,合則兩昌,分則兩敗,城主當然也明白這道理。」
鄭昭道:「不錯。雖然帝制共和不兩立,但人畢竟還是人,大敵當前,別的事都是次要的。我向來堅持如此,因此雖然甄侯想要殺我,我還是堅持要和帝國聯手。」
一想到當初我奉文侯之命去追殺他,我也有些不安,道:「鄭先生,你寬厚大度,此言極是。」
鄭昭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寬厚大度麼?我可比不上海老,海老的孫子被你殺了,他也仍堅持說與帝國聯手是上策。」
海老的孫子?乍聞之下我有點摸不著頭腦,突然間腦海中跳出那次與鄭昭一起來帝都的一個人。
那個奇醜的劍手!那劍手的樣子雖然不太象海老,但兩人都是尖嘴猴腮,醜陋無比。我道:「是那次與你一起來的劍手麼?」
鄭昭道:「正是。」說道這兒,他臉上又閃過了一絲茫然,也不知想些什麼。
我道:「此一時,彼一時也。鄭先生,既然我們兩軍要聯合,我希望能以誠相待,同赴國難,將來共和軍的前途也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發展。」
鄭昭掃了我一眼,「嗤」的冷笑一聲道:「楚將軍,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憑你,大概還無權決定共和軍的前途吧。」
雖然受了他的譏嘲,我仍然不以為忤,道:「現在雖然不能,但我會盡力而為。」
鄭昭看著我,似乎想看看我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我知道他沒辦法對我用讀心術,但即使用了也不怕,我的確是這樣想的。在隨武侯南征時,我覺得共和軍一個個都是不赦的罪犯,但經過了這些年,我的想法已不大一樣。共和軍一樣是人,我們不能與蛇人和平相處,難道與共和軍也不能和平相處嗎?
「以人為尚,以民為本」的信條共和軍做得並不好,但這話卻是對的。和共和軍相比,帝國其實連這點虛偽都沒有,只是把百姓當成毫不值錢的野草而已。
鄭昭看了我半晌,我正被他看的發毛,他忽然長嘆了一聲,道:「楚將軍,你不要太高興了,還有一個難關,你得渡過才可以真正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