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就想到,那是架橋車!
架橋車在帝國軍中也有,在越過河道、溝塹時用的,不過帝國軍的架橋車樣子與這有些不同,做得要輕巧,蛇人的這些粗笨之極,如果讓人來推動,只怕得幾十人才推動一輛,蛇人雖然力大,也要十幾人同時推進。
這排架橋車一到護城河邊,只聽得路恭行喝道:「全軍放箭!」
城頭上,登時箭如雨下。箭矢雖然很少能讓蛇人一箭斃命的,但蛇人也不敢迨慢。也還好,蛇人天生的似不會射箭,對箭術依然難以抵擋。
那批持著盾牌的蛇人就象兩扇門一般合攏,護住了推車的蛇人。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竟似訓練有素計程車兵。箭雖如急雨,射得盾牌上如同刺蝟一般,卻極少有能透過縫隙射中那些蛇人的。龍鱗軍計程車兵不禁有點急躁,我看了看站在高處的路恭行,他掃視著下方,面色如常。
一定也有對付之策,不然武侯不會只派我們兩軍這兩千多人來援北門的。我離開前鋒營沒幾天,這幾天裡,可能張龍友已做了不少新武器,祈烈所說的「火雷彈」可能不過其中之一。
架橋車推到了護城河邊,那批蛇人猛地一推。它們的架橋車其實是一塊長木板擱在兩輛小車上,這般一推,前面的車已是懸空在護城河上,後面十幾個蛇人壓住後端,前端也已翹起,已似個槓桿的樣子。那塊木板足有半尺厚,兩尺寬,上面刻了一條凹槽,也不知派什麼用。這樣的份量,在後頭單靠十幾個蛇人的體重肯定壓不住,想必後端有些什麼重物。只是這樣的設計已是相當精巧,我也實在不敢相信以蛇人這等吃人生番一般的模樣居然也能想出這等器械來。
這時,我想起了那時在旗杆頂上所見的那個滑輪。那滑輪也一樣做得很是精巧,不是一般人做得出來的。
蛇人到底是屬於哪一方的人?如果它們背後有人在控制,那麼這個人到底是誰?而且,蛇人的援軍也越來越強,如果只憑蛇人,不相信會在短期內有那麼大的相差。
難道,山都那支部隊只是蛇人探路的先頭軍?可是,山都那一軍來時,聲勢也是浩大之極,若十萬人只屬先頭部隊,後續部隊又該有多少?而山都攻擊時發兵也不過五六千,又不知該做何解釋。
蛇人已將兩塊木板架在護城河上。此時,忽然從蛇人陣中發出一陣呼喝,一面大旗招展不休,後面,又有一輛車緩緩過來。
不知是哪個眼尖的驚叫道:「攻城車!」
果然,那是一輛巨大的攻城車。這攻城車與帝國軍的攻城車形制別無二致,都是在用一根巨大的原木裝上巨輪,頭部斫尖後包上鐵皮。只是,這輛攻城車比帝國軍最大的一輛攻城車「無敵號」還大上三分之一。「無敵號」足要兩三百人才能推動,蛇人雖比人力量大得大,這輛攻城車邊上也密密麻麻的圍滿推車的蛇人。
這麼巨大的攻城車,只怕不用兩三下便可將城門撞開,便是撞城牆也足夠了。蛇人將架橋車先開來,怪不得那木板上有凹軌,那正是為了用這攻城車吧。幾乎所有人也都一陣心寒,我看了看路恭行,他也有點愕然。
以前的蛇人攻城只憑強攻,帝國軍單打獨鬥不及它們,但只要人多,要守住也並不太難。可這回的蛇人卻是紀律嚴明,盔甲整齊,而且有攻城器械如此齊全,攻城之術也有章有法,便是帝國軍的最強部隊也不過如此。開始,我們儘管都有點擔心,但因為已守住那麼多次蛇人的進攻,也不會太害怕。可這時,不管是誰,信心都已搖搖欲墜。
是太驚愕了,城頭幾乎一下子變得死一樣寂靜。
這時,城頭上突然響起了「錚錚」的兩聲琵琶之聲。接著,是一連串曲調。在一片大雨中,這聲音傳得出奇的清晰,便似在耳邊響起一般。
彷彿兜頭一盆涼水澆來,我渾身都只覺得一清,耳邊便聽得路恭行高聲喝道:「誰去將那蛇人橋板炸燬?」
琵琶聲已越來越急,但每一個音符都絲毫不亂,入耳便如萬千鐵蹄賓士,卻又辨得出每一片蹄鐵擊在地上的聲息。
路恭行此時已完全恢復了剛才那等從容,指揮若定。這時琵琶聲中忽然響起一個老者高亢嘹亮的歌聲:
「豪情沖霄上,
登高望,
江山萬里何蒼莽,
好男兒,
豈懼青山葬。」
這歌聲悲愴激昂,那老者的聲音雖然蒼老,卻彷彿有著巨大的力量,讓每個人都熱血沸騰。
在這歌聲中,有個人喝道:「有膽一戰的,跟我來!」隨著喊聲,一個人從城頭垂下繩索吊了下去,喝道:「有膽的,快來!」
正是勞國基!
他手下的第十三營士兵原本也就是守著正城門的,此時紛紛跟隨他衝下城去。他這一營原本減員甚多,雖然有補充,現在還只有五十幾人。這五十幾人都可算得是中軍的精英,個個身手矯健。這時下城,幾乎可以說是有去無回,但他們一個個都義無反顧,衝到了護城河邊,這時,那攻城車已快到護城河的那一邊了。
河對岸的蛇人隊中,忽然有十幾個跳下水,泅泳過來。蛇人原本是天生的會水,它們一入水,也不等我下令,守在箭樓上的江在軒他們已然發箭。在箭樓上放箭,本是居高臨下,他們又都是神箭手,一排箭樓射下,那十幾個蛇人登時被射死一半。在這當口,勞國基已衝到那兩塊木板前,他們幾人想要搬動那木板,可這兩塊木板實在太過厚重,他們幾個人根本動不了分毫。勞國基喝道:「用火雷彈!」
我終於能看見火雷彈了!
勞國基和邊上幾個士兵同時從懷裡摸出一個拳頭大的小罐,又拿出火鐮敲擊。可是,雨下得太大,他們怎麼敲也敲不著,路恭行在城頭叫道:「勞將軍,你們將火雷彈放在那木板上!」
勞國基還想試著打打火鐮,這時,祈烈叫道:「勞將軍,當心!攻城車過來了!」
那輛巨大的攻城車前輪已滾上了那木板的導軌,許多蛇人正拼命向前推,城頭上,箭如雨下,邊上持盾牌的蛇人緊緊地護著,時而有一支箭透過縫隙射入,那些蛇人卻前赴後繼,根本不顧傷亡。
攻城車壓在那木板時,兩塊木板同時發出震動,咯咯作響。由於有雨水,這車雖然笨重,卻被越推越快。勞國基喝道:「快,先把火雷彈放在上面!」
他衝上了木板,根本不顧那即將衝過來的攻城車。另一個士兵上了另一塊,在岸上計程車兵將火雷彈扔到他們手中,勞國基將那些火雷彈飛快地放在上面的凹軌中,時而有一個因為不小心掉進水裡,他也不管。
眨眼間,那木板上已各堆了十幾個火雷彈。
這名字威風之極,可樣子卻一點不起眼的火雷彈放在木板上,活象兩堆小酒罐,大概張龍友本也是用小酒罐改裝的。不知為什麼,我有點想笑,這時,勞國基已跳回岸上,又摸出一個火雷彈在拼命打著,可是,在城下根本沒一點遮擋,他也根本打不著。城頭上擲下幾個火雷彈,但那木板雖然有兩尺寬,要正好擲中卻不容易。有幾個擲中了,卻沒炸開,大多卻直接落入水中,響也不響一個。
路恭行在城頭叫道:「別浪費火雷彈,快,用火箭射!」
他已將一支箭頭綁上松明的箭搭在了弦上。那些松明正熊熊燃燒,他拉開弓,一箭射落。
這一箭不偏不倚,正射在那堆火雷彈中。可是雨太大,那火苗一下子被撲滅。
城頭上計程車兵如夢方醒,紛紛將箭頭綁上松明射下。火把城頭本放得許多,以前知道蛇人畏火,城頭上到處都是火把。但雨太大,那些箭雖有不少射中那木板,卻一下就滅了。
我一手還吊著繃帶,沒法射箭。那攻城車這時已到了那堆火雷彈跟前,眼看那巨輪馬上便要碾上那些火雷彈,勞國基叫道:「城上,給我個火把!」
城頭有人扔下一個火把。這些火把前些時知道蛇人畏火後,城頭上插得到處都是。勞國基接到手中,叫道:「誰還有火雷彈?」
邊上一個士兵遞上一個,勞國基接過來,人猛地跳上木板,向那輪下衝去。
他是要捨身去炸掉那木板!
城頭上,幾乎所有人都驚呆了。勞國基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根本不管那輛攻城車正以不可一世之勢壓過來,在木板上一把點燃了那個火雷彈,向那堆火雷彈扔去。
他離那輪子只有一兩步遠,如果不能引爆,勞國基已沒法再跳開了,準是被輪子從身體中間碾成兩半。儘管戰士當視死如歸,但這等死法,恐怕沒人會有勇氣的。
這時,那輪子已經碾上了那些火雷彈,我已聽得那罐子破碎之聲。幾乎同時,輪下發出了一聲巨響,幾乎城牆也震動了一下,「轟」一聲,下面升起一股濃煙,左邊的那塊木板斷成兩截,那輛巨大的攻城車一歪,一下倒了下來,橫亙在護城河上,發出一聲山崩地裂的巨響。
這回,那些蛇人力氣再大,恐怕也沒辦法再推動攻城車了。
這攻城車一倒,城頭髮出一陣歡呼,蛇人軍中也發出了一聲厲吼。那隊手持盾牌的蛇人攀上了已倒在河上的攻城車,把那當成橋樑,衝了過來。箭樓上,羽箭不時飛下,那些蛇人舉著盾牌,不顧一切地衝來。
路恭行喝道:「快!快把勞將軍拉上來!」他人已衝到城邊,伸手抓著垂下的繩子。我這時才看見,勞國基已癱倒在一邊,渾身是血。
他受傷了麼?
我也不知道那火雷彈的威力如何,聽聲音,威力也不小。我也跑到城牆邊,用一隻手拉著繩子。下城的幾十個人都正抓著繩子拼命向上攀來。
要是在城下,誰也不會說能夠是蛇人的對手。幸好,蛇人在那攻城車上攀得不快,箭樓上飛下的箭也阻得他們更慢。
將下城去的前鋒十三營全部上城後,路恭行道:「快將勞將軍送到醫營療治,其他人準備火雷彈,不能讓蛇人爬上城牆。」
但那些蛇人並沒有再進攻,已經攀上攻城車的蛇人見下城的帝國軍都重又上了城,隨著蛇人營中一陣響亮的鑼聲,又快速地退了下去。
進退合宜,這隊蛇人真的象一支訓練有素的強兵啊。
我看了看路恭行,他此時臉上有一股憂慮之色。也許他也在想著這個問題。當初城中出現第一個蛇人時,他就有這種憂慮,可惜那時武侯也根本不當一回事。現在想來,那些蛇人定也是斥堠一類的角色,在我們一攻破城池就馬上通知,所以那批蛇人才在此時進攻。
如果那時及時做好準備,或者在蛇人第一次攻來時便及時退去,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吧。
看著蛇人退去,城頭的後軍士兵都發出歡呼。他們沒有領教過蛇人的攻擊力,而守城時我們也幾乎沒有傷亡,他們自是覺得我們勝利了。可是,他們沒有想過,要是這一次路恭行的前鋒營沒有火雷彈,這城絕對是守不住的。
蛇人象是聰明了許多。
這時胡仕安興高采烈地走了過來,道:「兩位將軍,羅將軍請你們過去。」他臉上也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路恭行看了我一眼,道:「好吧,我們馬上就去。楚將軍,我們走吧。」
他的目光有點怪,但我也不在意這些,道:「路將軍請。」
羅經緯的擔架在一個箭樓裡。我們一到他跟前,便跪下道:「末將叩見羅將軍。」
羅經緯努力半坐起來,道:「兩位將軍請起。」他的話說得很吃力,這麼一動,臉上也泛起一片潮紅。我們站了起來,羅經緯道:「路將軍,楚將軍,此番守城,全賴兩位將軍之力。經緯在此向兩將軍致意。」
他在擔架上向我們致了一禮,我們站定了,也向羅經緯回了一禮。可是,羅經緯眼中卻沒有胡仕安那樣的喜色,也有些憂慮。
他也許也知道了,這樣子守城絕非長久之計吧。這一戰,後軍的兩個萬夫長全部戰死,損兵起碼有五千許。以後該怎麼辦,誰也說不上來。
這樣一個破城能守到今天,也算是個奇蹟。如果不是武侯,我想說不定蛇人的第一次攻擊時就亂了陣腳,哪裡還能支撐得下去?羅經緯也是名將,他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可是如今有三門被圍,東門也不知有無戰事,冒然出去,說不定也會象這次北門撤軍一樣吃個大虧。而今已經失去了撤退的良機,我也不知道以後該如何是好。
路恭行道:「羅將軍,我想問一下,你們是如何碰到蛇人進攻的?」
羅經緯剛想開口,便咳了兩聲,胡仕安一邊道:「我們遵君侯將令在城外紮營,等候輜重營出城。輜重營正在出城時,斥堠兵來報,北邊大路上突然開來一支大軍,旗號不清。我們開始不曾想到會是蛇人,已下令嚴陣以待,哪知這支蛇人軍來得極快,已成突擊之勢,雖然百般防禦,仍是不敵。若非路將軍及時來援,我們定要全軍覆沒。」
我們都有些心情沉重。蛇人的攻擊力越來越強,而我們卻士氣漸漸低落。此消彼長下,只怕城破之日也不遠矣。
我忽道:「羅將軍,我想問你討一個人。」
羅經緯道:「楚將軍想要哪個?」他的話不免有點遲疑,我在這時來向他要人,不免有點挖人牆角的意思。
我道:「貴軍五營小校吳萬齡。」
他鬆了一口氣。吳萬齡只不過是個小校,大概他也不認識。聽得我沒向他要後軍的中堅大將,自也沒什麼好緊張的。他道:「好吧,楚將軍將他帶走便是。」
辭別了羅經緯,回到城頭,城頭上還有些歡聲笑語,但那都是後軍的。他們認為自己是打了個勝仗,因為守城時沒有傷亡。可是我不知道那些蛇人第二次攻擊時會怎樣。
回到自己的防區,正看見後軍把那箭樓裡的人趕下來。那些衣衫不整的城民一個個都面無人色,他們也不知道剛揀得的這條性命是不是還得丟在這兒,走得東倒西歪,一個後軍士兵不耐煩,伸著槍柄要打,路恭行喝道:「住手!」
那個士兵看了看路恭行,有點驚慌地伸回槍柄。路恭行走過去,道:「剛才是哪位在彈琵琶?」
一個半老的女人看了看後面,叫道:「將爺,我們讓那老頭子不要彈的,可他不聽。」
這時,一個老人正從箭樓裡走出來,那女人道:「老穆,你真要害死我們了!」
路恭行喝道:「住嘴!」他快步走上前,道:「老人家,請走好。」
一個帝國軍將領對共和軍的城民如此客氣,恐怕戰爭後從來沒有過。那個女人有點目瞪口呆,不知道路恭行吃錯了什麼藥。那老人看了看路恭行,嘆道:「抱歉,我將愧對大公。我沒想到你們這幫禽獸也會聽得懂我們的葬歌。」
他的話裡還是一股桀驁不馴的語氣。沒想到這老頭子氣那麼大,而他唱的那歌是共和軍的葬歌麼?他的話一齣口,邊上計程車兵一下將槍對準了他,只怕馬上要捅他個對穿。
路恭行只是一笑,道:「老人家,帝國軍和共和軍,都只是人而已。來人,讓他們從東門出去,每人發一塊乾糧,不得留難。」
他下完令,轉身便走了。
我有點呆呆地。我只以為只有我才會那麼婆婆媽媽的心腸發軟,沒想到這個鐵石一般的路恭行,竟然也說出那種話來。如果帝國軍和共和軍都是人,那戰爭是誰對誰錯?
我有點苦惱地搖搖頭。這時,金千石道:「統領,我們回去繳令吧?」
我道:「好吧。我去向路統領辭別。」
我走到他身後,小聲叫了聲:「路將軍。」
他正看著在退下的前鋒營,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來道:「楚將軍啊。」
我道:「我要回去繳令,告辭了。」
他點了點頭,道:「是,我也得去了。」我正要走,他忽然道:「楚將軍,這些日子你千萬當心。」
「什麼?」
我一時還沒聽懂他的意思,他已轉回頭,回到自己的營中點名去了。我拍了拍頭,道:「金將軍,我們也點名,回去繳令。」
這一趟在守城時主要是前鋒營的功勞,但能讓潰兵井井有條地入城,我們龍鱗軍的功勞也不算小,沒讓蛇人搶奪吊橋,更是件大功。
金千石點了名,道:「稟統領,龍鱗軍應到三百零六人,實到三百零五人,前哨士兵伍克清失蹤。」
那個伍克清多半已戰死了吧?每次總有一些人失蹤,而過不了多久就會被發現已將腐爛的屍首。這一次只損折了一人,實在不算什麼。可不管怎麼說,有一個生命也就此結束了。
我不禁有些傷感。這時,耳邊聽得有人道:「稟楚將軍,吳萬齡前來報到。」
我抬起頭,吳萬齡正站在一邊。我笑了笑,道:「吳將軍,你來了?請入列吧。」
我們在退走時,羅經緯被抬著出來向我們致意,我們在上馬時也都向他致了一禮。這個心高氣傲的名將,這時變得象一個平常的老人一樣蕭然——儘管他年紀也不算很大。
回到西門,西門也是一派狼藉。還好,右軍以前是沈西平統領,戰鬥力也夠強的,來攻西門的蛇人雖然多,卻不象攻北門的蛇人那樣裝備精良,與以前山都的差不多。右軍經過一番死戰,損兵兩千,終於守住了城門,而且讓來犯的蛇人也留上幾百具屍首。柴勝相固然有點大言不慚,可他的戰鬥力倒也名下無虛。
我讓金千石將龍鱗軍安排好,自己去繳令。龍鱗軍已重整了三個哨,吳萬齡被我任命後左營哨官,去挑選人馬入龍鱗軍。龍鱗軍哨官也相當於前鋒營百夫長,比他原來的小校算高了一級,但這兩軍較為特殊,他算是一下子升了好幾級了。
我打馬去武侯的中軍帳繳令。一路上,還能看到那些燒焦了的破房子。不知道白薇和紫蓼她們怎麼樣,東門尚無戰報,大概她們能順利到達五羊城吧,我也希望她們能安全抵達。
不知為什麼,殺的人越多,我的心反而越軟。父親只是一個平凡的低階軍官,他夢想著他的兒子能成為一個大將,因此我從小就被他送到軍校去。如今,我也已經算是個中級軍官了,勉強可以稱得上「大將」,可是,在我心裡,卻更加地厭惡戰爭。
走了一程,我忽然聽得邊上有人低聲道:「將軍。」
那是祈烈的聲音。我看了看邊上,只見祈烈有點鬼鬼祟祟地鑽出來,身後跟著幾個什長,他們也正向我致意。我笑罵道:「小烈,你做什麼?」
他卻沒有什麼高興的神色,道:「將軍,你知道你營中有個伍克清麼?」
我的心動了動。這名字正是金千石跟我說過的失蹤的人,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我道:「他怎麼了?」
「他是武侯幕府的參軍之一。」
他只說了一句話,便回到那些什長中去了。
武侯的參軍?祈烈的這一句話卻讓我心中起了萬丈波瀾。武侯幕府中參軍足有十幾人,其中自然有高鐵衝這等武侯視若股肱的一等謀士,也有剛被武侯青眼有加,名聲大噪的張龍友,但不少人別人並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可能入武侯幕府的都是有真才實學的人,不論名氣大小。這伍克清投到龍鱗軍中,那是什麼意思?
忽然,我的心象被針刺痛了一下。
武侯在懷疑我!
那次勞國基所獻的以風箏飛入蛇人營,再以火藥包火攻之計,可說是萬無一失,結果卻是敗得一塌糊塗。那時我也想過,可能是有內奸洩露了機密。可是軍中有誰會向蛇人洩密呢?我實在想不通會有什麼人投靠蛇人,這計策除了前鋒營和中軍的高階軍官,誰也不知道。武侯一定也這麼想,他那麼急著要班師,準也有想逼著那內奸現身的用意。而我從蛇人營中全身而回,實在令人有點不可思議,偏偏那時我還老向人打聽勞國基之策,準是有人向武侯報告過,也難怪武侯會懷疑我。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以武侯之能,也萬萬沒料到西、北兩門也出現了蛇人。他這條計策,仍是失敗告終。他讓那伍克清投入龍鱗軍,也正是要觀察我的動態吧?怪不得路恭行也用那麼怪異的語氣對我說話,他一定也想提醒我。也怪不得,連火雷彈這等利器造出來我卻連一點也不知道。
我有點興味索然。身經百戰,武侯仍要懷疑我。難道當一個名將,總是要疑神疑鬼麼?
我打著馬,讓馬不緊不慢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