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之水依舊,而千帆仍是如飛交梭。
傳說中那艘有黃旗九紫葉的船還在!
蘇佛兒和元玉青、小西天已然監視了兩天。此時,他們正坐於一艘快舟之上。
「我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找到米前輩。」元玉青眼中有了憂慮:「因為,三天之後皇上將會到達開封城!」
蘇佛兒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如果真的落到修羅大帝的手上,只怕三十天也未必救的出來。」
小西天可插嘴了:「如果不是落在他手上,還會落在誰的手上?」
這個問題除了以後問米小七和米風以外,只怕沒有人可以回答。
蘇佛兒深吸一口氣,道:「現的問題是,我們除了監視那艘狗不拉屎的鬼船之外,一點辦法也沒有。」
的確,這是他們對鬼寨最後的資料。元玉青終是忍不住的站起來道:「不能再等下去,我非上那條船看看不可。」
蘇佛兒沒有理由反對。
這兩天兩夜裡,那艘黃旗九葉船似乎就這般耗著等他們上去。船板,都個人影都沒有,使這般泊浮於河面。
到底裡面有沒有人?蘇佛兒肯定一定有。
現在,既然人家不肯出來,只好自己上去找了。
蘇佛兒提吸一口氣,亦起身道:「也好,我們一起去!」
他蘇佛兒說著,眼角一瞥小西天,是有大大鼓勵的樣子。
這下,和尚也不得不很「勇敢」的朗笑道:「好。大家都是好兄弟,一道去。」
他嘴上說著,眼神兒可直罵著蘇大公子。
河面上,這艘黃旗九葉舫和一般的艇舫沒什麼兩樣。用雲森檜木和柳柏木交構而成。
在尋常人眼裡看起來,這舟舫又是某家大富官宦人家閒憩遊湖的罷了。但是在蘇佛兒的眼中可大大不同。
這裡面,充滿了殺機和詭異!
蘇佛兒化妝成這一帶河岸漁夫的模樣。大大的斗笠,長長的確衣遮住了一身的容貌。
他撐著傳篙,順著河面不稍時便到了目標之前。蘇佛兒左右思想了一下,猛的提氣中飛躍上了船板。同時,那小舟轟的一響撞及了船身。
蘇佛兒的動作夠快,就在船身一震的同時他已搶進了船艙內。前艙,空空的沒有半個人影。
蘇佛兒稍一皺眉,大步一跨便拍到後艙的門進入。
後艙,只有一道人影負手而立。人,全身罩在黑袍之中。
蘇佛兒雙眉一挑,忍住心中的激動道:「修羅大帝?」
眼前這人,全身罩於黑袍之中,正合大悲和尚那日所描述的一般無二。那修羅大帝冷哼中,緩緩轉過身來,一襲黑袍吹脹,寒聲嘶啞道:「你就是蘇佛兒?」
蘇佛兒眉間一動,嘿道:「不錯。哼、哼,總算見到正主兒了!」
修羅大帝仰首大笑,其聲洪鐘蓋過河潺之音。
蘇佛兒嘆了一口氣,道:「小心,別笑岔了氣。」
修羅大帝雙目精光暴閃,一抹邪異的光彩閃跳著:「好!老夫倒想看看蘇小魂的後人有何能耐。」
修羅大帝說話間,一襲黑袍罩飛而至,隱約間,這袍邊身竟夾有緬鐵所打造的刀鋒!
蘇佛兒嘿的一笑,朗聲道:「哥哥我等這一日已經很久了。」
說著,袖中快樂絲卷出,自在半空中變化成上下左右八個圓圈,硬是頂撞上修羅大帝擊出的黑袍。
便此時,底艙板數聲暴響,六名藏伏在下面的刀客滾動無邊殺機而至!
快樂絲撞及修羅大帝的黑袍。兩方內力方方在半空中「波」的一聲巨響撞擊中,六把快刀已分上中下三路逼到了蘇佛兒面前一尺遠近。
蘇佛兒忍不住叫道:「和尚和小白臉還不快出來。」
說也奇妙,像是變法術似的,左右艙窗同時一個裂聲裡,小西天和元玉青以迅雷之勢攻到。
別看這六名刀客動之在先,小西天和元玉青發之在後;只見蘇佛兒手上沒閒著以快樂絲扯纏住修羅大帝的黑袍,眼下猶是倒踩七星方位,正足以避過了六把刀致命的一擊!
就此稍差,已夠一切改觀。元玉青雙掌翻拍,外加四種大內移身的身法,就在六名刀客還來不及發出第二招時已紛紛躺了下去。
而小西天手上也沒閒著,看他大喝一聲「獅子吼」裡,右掌雙指兼併中,大悲指力已擊向修羅大帝!
修羅大帝狂聲一笑,不退反迎左臂當棍,橫掃到小西天胸部而來。
好個小西天,猛沉一口氣蹲了個正方馬步,同時將大悲指力一捺,使兩相撞及。此刻,蘇佛兒臂上力勁又加三分,同時快樂絲半途中一個拗峰,滾向修羅大帝。
這修羅大帝仰頭大笑,道:「你們三個得意嘛?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說著,竟以身為盾,全力衝撞上前。
這個元玉青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大大不妙。
1。修羅大帝的武功絕不會如此不濟。
2。修羅大帝在傳說中是不開口說話。
3。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修羅大帝竟然全身撞向下艙底!
他寧可忍住蘇佛兒和小西天一絲一指的攻擊,而做出了這個異常的舉動。為什麼?
蘇佛兒和小西天也發覺不對,雙雙和元玉青迅速往窗外暴退!
只是,一切都稍為晚了一點!驀地大響的炸聲,將三人由半空中摔入河面。
一時湃湧洶濤的河水滾滾卷送推來。三人正喘氣,又是一聲大響自水裡暴起,夾著威猛無儔的火焰,剎那間照亮了江西的夕晚。
蘇佛兒只覺全身刺痛,順著河奔之中只見元玉青和小西天在左右一浮一沉著。
蘇佛兒大叫,道::「抓住快樂絲。」這話裡,又吞了一大口河水。他勉強忍住身上刺痛,丟擲了快樂絲。
元玉青一個抓手,正巧扣住快樂絲;這端,小西天已要伸手抓著,忽然腳下一陣刺痛。
小西天思下一看,只見河裡有數道人影游來竄去。好狠,顯然真正的修羅大帝早已安排了這一計。
當見那些人影個個手執分水刺由四下攻來。小西天對蘇佛兒大叫道:「蘇佛兒,水裡這些小賊我去應付了。」
蘇佛兒待正要阻止,那元玉青已飄了過來,竟是快樂絲繞住了手腕,而身子一動也不動。
蘇佛兒一驚,避過一個水峰,方抱住元玉清叫道:「喂,你怎麼了?」話問間,又一個峰浪打來。
只見,元玉青滿身是血,動也不動的隨波而浮。蘇佛兒心中一懍,往下看去,只見小西天正和是道人影纏鬥。蘇佛兒心中正急,忍不防後頭一股氣機襲至,他大驚方要回身相抗。
卻是,身上一陣劇痛而力有未逮。便此瞬間,背部又是一痛,顯然叫後頭的刺客傷了腰部。
蘇佛兒咬牙勉強往前一遁、回身,只見迎面的又是一道分水刺的精光罩來。他心中一嘆,莫非今夜死於斯?正想間,一道人影叱喝而來,只見小西天彈起大悲指硬生生的貫穿那人的肩井穴!
慘呼中,蘇佛兒看見的最後一幕是,小西天也中了對方那支分水刺!
蘇佛兒緩緩醒來時,也不知是多久以後,他睜開了眼,茫茫然模糊裡以為到了仙境。
他此時心中竟然有個好笑的念頭,自己也會登仙?
眼前,一片風景淡罩於風嵐霧氣裡,陽光自頂上灑落,恰是千道金彩奔放。
特別的,這兒的奇花異草不但形狀大異於一般所見,而且顏色各俱雅、柔的特色。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背部一陣劇痛。這剎那,他又生起了一個好笑的念頭,難道人死了還會痛?
現在他得到一個簡單的推論,自己還活著。緊接的,他想起了小西天和元玉青來。他們兩個呢?
蘇佛兒用手頂住地面站了起來,只見腳足之處還擱在水面中。想來,這一路是叫黃河的水衝到了這裡。
他稍一走動,忽然手腕一痛;這廂訝異看下,不禁又笑又喜。原來,快樂絲正綿延住另外一端。
看來,自己和元玉青是一道隨波逐流到了這裡。蘇佛兒精神大振,勉強移動腳步涉水沿這快樂絲前行。
他邊走邊尋間,已然發覺了此虛是一座四面環山的絕谷。
那山壁各自峭立平滑,少說俱有千百丈之高。蘇佛兒可不擔心出不去。
他安穩的很,從哪裡來便從哪裡去。這水流的反向,當然是他們進來的入口了。
這般想著便往前找去,果然不多久便看見了一道人影,沉浮於水邊的綠草茵之側。
蘇佛兒暗自禱祝了一聲,盡力挪身到那人身旁,翻了過背,眼前這人模樣怎的變的又熟悉又模糊?
蘇佛兒凜住一口氣,呆愣的看著這個手腕上繞著快樂絲的面容,眼前,這人的面目和血跡已叫河水沖洗的乾淨;所以,蘇佛兒病不難認。
甚至,他很簡單的看出眼前這個人不是元玉青!
是誰?單文雪!
蘇佛兒跟呆瓜一樣直傻傻的坐了許久,才又恍恍然的再看下一眼。
沒錯,衣服、鞋子都是元玉青的,怎麼……怎麼穿到了單文雪的身上?剎那,蘇佛兒跳了起來。
元玉青就是單文雪,單文雪就是元玉青。
蘇佛兒大笑了起來,他覺得這件事太荒謬了。
當年,米小七的父母和元玉青的父親指腹為婚,千想萬料不到的是元禎騏生下一個女兒來。
那麼元玉青為什麼又要假裝男子之身而且化名為單文雪?
蘇佛兒可以推理的是,元玉青的義母,當今皇太后姓單之故,所以借用了!當然,他不知道的是,元玉青的母親也姓單,而且是皇太后的親戚!
蘇佛兒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元玉青生下來就從母姓;所以她本名就是叫單文雪!
蘇佛兒不用想那麼多。現在,他最重要的是,怎麼把這個「女人」救活?
如果,她是個「男」的,事情會好辦了許多。如今,沒頭沒腦的變成了女人,這……,可真大費周章。
蘇佛兒大大嘆一口氣,伸手探了探單文雪的脈搏,還好的是,這女人命真長竟然還活著。
而且,似乎以某種心法保護心脈的通暢!
蘇佛兒安慰的點點頭,知道單文雪一時間還不至於冰銷玉殞,於是便自盤坐了下來。他先試著將丹田之氣聚集,以便再以輸運合身氣機以回周身。
誰知,背上的傷忒是驚人,單單這項基本功便已花了他六個時辰。待腹中氣機略略成形,以是夜半之時。
蘇佛兒放空了靈臺的雜念,剎那間一片清明裡便輸導氣機執行於五天七星行脈之中。
無奈,先受火藥炸力之擊,後有分水刺的背傷之痛,如此用功至天明,卻是無法執行至全身一周天。
功沒運成,倒是肚子咕嚕的餓響。蘇佛兒皺眉苦笑,心中竟想起了洛陽醉仙樓的酒菜來。誰知,這吃念不生還好,這般想起,便是肚裡打結,餓昏了人。
蘇佛兒自嘆一聲,耳裡忽然傳來單文雪的夢囈:「別把……菜端走……我……還……沒吃……。」
如此數回,這聽入蘇佛兒耳裡不禁失笑了。看來,大姑娘餓的連作夢也在吃飯啦!
他這時哪知,兩人已在河面上飄浮了三天三夜,再經昨日一番折騰,已然有了四日並未進食。
蘇佛兒虛弱的站了起來,舉目望去,只見四下盡多的樹果屹生。而且,個個又大又美,單看便已垂涎三尺。
只是該死的,這頭離那些樹果十丈來遠,平日不過是三兩個起落,而今卻花了他近一柱香辰才連走帶爬的到了樹下。
至此,他又大大嘆了一口氣。
他身上的快樂絲說巧不巧的就正好是十丈遠,而偏偏方才在單文雪手腕上的絲線已深陷入肉,這血塊一凝之下便難於此際扯開。而自己,好死不死的快樂絲也纏死於腰部之中。正也是,深綾入肉,這時壓根兒無法解開的。
蘇佛兒仰望樹上那些碩美肥大的果子嘆氣。忽的,一陣狂風和著晨曦第一道捲來,打落一樹的果子往一側滾去。
這蘇佛兒眼明手快,伸手向空一抓,如此三兩回竟也抓住了七、八個之多。現在,他才算是有閒情雅緻往那端看去,原來在一個低窪處,早已堆了不少果子在。
看來,這風是經常有的了,是以果子成熟在枝椏支撐不住後,便紛紛滾落隨風力而去。
蘇佛兒看了一眼後,當下便不理會那堆摸不到邊的果子,抓了身旁的一顆紅果便大口的咬下!立時間,一陣異香撲鼻,濃濃裡有著厚厚的酒味。
這果,竟是傳說中至為奇妙的「酒果」!
蘇佛兒一個吃完,只覺全身恍若喝過竹葉薰風烈酒般的燒燙。他急急低頭看下,身旁的果子共有紅、綠、藍、橘、黃、靛、紫七種顏色。
這下,他可大大吃了一驚,立即抬頭上望,這下看的仔細中果然每棵樹上各有結生這七彩異果。
難道,此地是傳說中的「桃源仙福處」?
千百年來,武林中流傳了一個神話,據說有一個奇妙的地方它的名稱叫做「桃源仙福處」。在這裡,有一種奇妙的樹,樹上長著如彩虹般七種顏色的果子。
而這些果子,便是製造武林中最為珍貴大還金丹的上品資料。
在嵩山少林寺,他們只有其中四種果子,另外加上千年何首烏,萬年人參、百寒萬藏蓮才堪堪製成了小還金丹。
這小還金丹已夠能起死回生,直似仙藥。而大還金丹的功效,則只是傳聞於武林口中,誰也不知道它的奧妙。
蘇佛兒想到了這些,便自不猶豫的將剩下的七顆中猛吃死咬的吞了四顆。
當下,但覺體內一股氣機橫竄,浩蕩之勢不可遏止。
這可苦了他,不但一身傷勢未愈,加上體內這股作怪的氣機,那真是折磨不已!
他原本忍下不吃另外四顆,是想將之送給單文雪的。怎知,這些異果自有生克,吃了其中一部份便是調節不夠,自相抗衡了起來。
蘇佛兒聰明絕頂,心中一思索已然明白。如今只好自救再救人了。於是,大口一張,只留下多出來的那隻紅果,其餘一股腦的全下了肚。
沒須臾,體內氣機似乎受到相互的調節,剎那間化成一股強大內力直衝向頂門。這下,蘇大公子可更苦了。
若是平常無傷無創,自是可以運氣相為導通,而今卻是全身乏力,直叫這強大氣機衝著頂門昏眩不已。更惱人的,是這股熱力似是源源不斷,猛的由肚裡往頂門天柱穴上衝撞。
僅片刻,蘇大公子大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夜,無聲無息靜靜的一如以往罩住了天地。一切歸於沉寂之中,只剩的,是月光無聲無私的輕灑。
蘇佛兒在沉沉睡眼中,一抹相思鎖上了米小七的倩影。夢裡,盡是伊人巧嗔之貌。
此時心境,正是晏幾道「蝶戀花」詞牌中所言:「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睡裡消魂無處說,覺來惆悵消魂誤。」
他似醒未醒,翻了個身,再度睡去。這時,夢中倩影竟是換成了單文雪。
伊人的深情,有若那清溪綿綿,清澈直明而不斷。只是,偶而一個回眸裡有小怨。
這般情景,說來便是賀鑄「芳心苦」詞神里的:「楊柳回塘,鴛鴦別浦,綠萍漲斷蓮舟路。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
蘇佛兒這般反覆兩人身姿,直至夜半忽的耳裡聽得一聲怪叫,倏然睜眼醒來。
這一眼開可嚇了他一大跳。
眼前,決計不是什麼美人相顧。且別說對方不是女人,就連是不是人也有所疑。只見是一名發垂至肚,臂上長毛有三寸之長。
算年歲,蘇佛兒定住了心口怦然,眼前這「人」由臉上判斷約莫也該有六十以上。
這廂蘇佛兒方自驚疑,對面冷哼哼瞪著他的怪人已怒道:「臭小子,是你偷吃了我的彩虹七果?」
這可賴不掉,蘇佛兒的腳邊就有吃剩的果核。他心中不想賴了,也只有嘆氣道:「誰曉得這天生之物竟然也是有主兒的。」
這話一齣,似是激怒了怪人。只見他大怒揮掌打來。蘇佛兒肩頭稍動,一個挪身的已然使上了極為巧妙的身法避開去。
這下,不但是怪人一愕,我們蘇大公子也為之一愕。他訝異的是,自己一身內傷竟已好了大半。雖然,背後那一刺遠重的很,可已比今早時好的多。
這下,他膽氣不由得壯了幾分,口上也不饒人了:「喂,你急成這般樣子幹啥?果子這麼多難道你一個人吃的完?」
那怪人被蘇佛兒這一喝問似乎為之楞了楞,旋即怒道:「這狗屁不通的道理,不通,不通。」
蘇佛兒哼道:「你是哪個口堵住啦?」
怪人雙目一睜,倒是沒再動手,只見他索性坐了下來,和蘇佛兒面對面道:「小娃娃你懂個什麼狗屁道理?有人養雞上千難道自己就吃的完?嘿,他吃不完你就可以偷了?」
蘇佛兒開始覺得前面這個怪人有趣了,當下還口道:「雞是人養的有主之物,難道這些樹是你種的?」他可得意,這話足以堵死這嘮叨的老小子。
誰知,怪人嘿的一笑,冷冷道:「正是老夫種的。」
蘇佛兒嚇了一跳,還未回答只見怪人又一巴掌打來。
蘇佛兒搖頭笑道:「怎麼不死心,非打到不可?」說著,又是一個移肩,變化了兩種身法。他方要好好取笑一下眼前這怪老頭,誰知臉上一熱,叫對方打個正著。
蘇大公子可傻臉了:「喂,你剛剛打不到,現在……。」
怪人得意笑道:「怎樣?天下任何一門武功只要我看一眼便能找出破綻!」
有這種事?蘇佛兒不信:「我們再試一次!」
何止一次,十次十著。蘇大公子可苦著臉了:「不成,搞不好你認得這種身法,我再換一種。」
怪人樂笑道:「妙極了,我最喜歡打人家巴掌。」
蘇大公子哼道:「別德意。如果你第二次打不到怎麼辦?」
那怪人一楞,尋思了半天才很不甘心的道:「那隻好由我讓你打一巴掌。」
「不行。」蘇佛兒叫道。
「不行?」怪人皺眉了:「那……還有更重的懲罰?」
「有。」蘇佛兒笑了:「每回你打不中就給我彩虹七果!」
「好!」怪人回答的真爽快:「這可便宜了我。」
蘇佛兒可楞住,眼前這人還真怪,把被打巴掌看的比命還重似的。當下,他乾咳道:
「好!現在開始了!」
江湖傳說,昔年蘇小魂會一百二十三種閃身的方法。
蘇佛兒呢?會其中的八十六種!
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我們蘇大公子已然捱了整整八十五個巴掌。
現在,他相信眼前這怪人可不是好玩的,而且一點也不傻。蘇佛兒忽然覺得,自己才真的像傻瓜一樣直捱人家打。
而且,還捱的心甘情願不亦樂乎。
蘇佛兒可以感覺到自己一張俏俊的臉比平常大上了兩倍。
這不知是什麼德行?
怪人伸了伸懶腰,嘴裡卻還是興致勃勃的道:「怎樣?還有沒有別種?」
蘇佛兒不想全洩光了底,他只有嘆氣道:「沒有,全用光了。」
怪人嘻嘻笑道:「過癮、過癮。哈……。」他這般大樂笑著,便不理蘇佛兒竟自去了。
蘇佛兒一楞,倒沒想到這怪人如此好打發。早知如此,捱個十巴掌也就罷了。
真是「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頭」!
他自怨自艾的起身,到了水畔抱起了單文雪,便到那窪處堆滿果子的地方,將她放了下來。
蘇佛兒迅速的挑了七彩的果子來,現在問題是,怎麼喂這彩虹七果讓單文雪服下?
千種百種方法種,唯一的一種是自己在口中嚼碎後以嘴對嘴的方式渡入她的口中。
蘇佛兒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第二種。為了救人,天上佛祖知道蘇某某絕無慾念私心。他蘇大公子暗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便挑了一個果子咬下一口,在嘴裡嚼了起來。如此,待口中的果肉成汁,才鼓足了勇氣在猶豫再三後輕扳起佳人的唇起。
「阿彌陀佛」蘇佛兒心裡唸了一聲,雙目一閉便往下親去。
雙雙一碰觸間,只覺單文雪的雙唇柔軟似棉,而淡淡少女的幽香又醉人無比。
總是,我們蘇大公子在大悲和尚強迫下念過不少佛。於是收攝心神,任令靈臺一片明淨,一口一口的渡了下去。
就這般一起一落間到了第七顆果子,那怪人去而復返的由不遠處的樹上落了下來拍手道:「哈,好玩好玩,兩人在這四下無屏無障的地方親熱不怕害了風俗?」
蘇佛兒沒好氣的哼道:「難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那怪人眼珠子一轉,竟是坐下來苦思。蘇佛兒看他這般直性率真,不禁覺得這人有意思極了。當下,救人要緊便不理會怪人,自顧自的將果肉於口中嚼著,往單文雪唇裡渡入。
這般做了一盞茶時間,最後的一顆果子總算是完全渡入單文雪口中。蘇佛兒緊張的看著伊人的變化,只見單文雪不須臾全身通紅了起來。
如此足足有一柱香的時間,單文雪急喘著呼吸才復慢慢平靜,最後終於沉沉睡去。
蘇佛兒安心了不少,終於是有心情再看向那怪人坐處,只見他還在那裡苦思不已!
蘇佛兒心中一笑,知道這問題可夠他煩惱的,而且這人似乎對自己不曾有惡意。於是,便自放心盤腿而坐,運用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蜜神功的心法調運起來。
單文雪醒來的時候,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蘇佛兒呢?他是生是死?
她急撐身而起,眼前,只見那位蘇大公子正和一位怪人對坐。單文雪的心放下了一半,她不知道那怪人是誰,不過,似乎和蘇佛兒成了好朋友。
只見蘇佛兒不時的拉拉怪人的頭髮、扯扯人家手臂上的長毛,而那怪人卻一直皺眉,像是苦思什麼事。
單文雪搖頭一笑,蘇佛兒還真的容易交朋友。她婉約美中,撫弄發稍。然而,一瞬間她呆楞的住手。
她發覺了兩件事。其中,自己的傷竟然好了一大半。另外,更重要的是自己恢復了女兒裝。
現在她不是元玉青而是單文雪!蘇佛兒會怎麼想?
「紅線!」怪人看向蘇佛兒背後的單文雪時忽的拍掌大笑道:「這條紅線便可以了……。」
怪人指向單文雪的手腕,原來,蘇佛兒的快樂絲扣纏在單文雪腕上還沒有分開。
蘇佛兒回頭一看單文雪,兩人在這剎那間不禁各自紅臉不說一句的。只是耳裡聽怪人樂的拍掌道:「紅線。哈……,這條月下老人的紅線可以用。喂,你輸了,聽見沒有?」
怪人大樂,見蘇佛兒直看人家姑娘沒回答他,忍不住推了他一下道:「喂,你輸了。」
蘇佛兒哼道:「我不信。如果你的方法不成呢?」
單文雪突然覺得蘇佛兒說話聲音「怪怪的」。她抬頭細看,這才看見蘇大公子的臉脹了老大。
單文雪關心道:「你的臉怎麼了?」她看的出來,蘇大公子的臉才被打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蘇佛兒苦笑,那怪人已然哼道:「還不是為了救你打賭打輸的。」
這話,落入了單文雪耳中,心頭不由得欣喜異常,原來郎君並非無情?她再度望向蘇佛兒,只見他避開眼光朝怪人道:「別叫啦,快說吧!」
「好!」怪人道:「打賭的東西跟昨天一樣?」
「行。」
蘇佛兒實在不相信眼前這糟老頭比自己聰明。
怪人笑叫一聲,隨手拿起一顆果子走到了單文雪面前。單聞雪訝異道:「你們是打什麼賭?」
蘇佛兒不敢回答,怪人則是沒有時間回答。只見他拿起快樂絲遞向單文雪道:「口張開。」
單文雪一楞,見蘇佛兒點點頭,於是照做了。只見,怪人左手一拗一拐,將快樂絲作成一個倒尖峰朝下,正指著單文雪的口內。
同時,他將果子用力穿於快樂絲的這端,而在此亦做了許多鋸狀。當下,他便將果子在這端鋸狀峰上快速磨著,只見忽兒,那些果肉化成了汁順著滑下,到了那倒峰處正好滴落進入單文雪的口中。
這下,可看的蘇佛兒不得不服氣,嘆道:「輸啦!」
怪人大樂,一個跨步過來便是一巴掌直落。蘇佛兒還是沒能閃過,大剌剌的捱了一下。
單文雪急道:「前輩,你怎麼打人?」
怪人仰天大笑,道:「誰叫他賭輸了?」
單文雪訝問道:「你們到底賭什麼?」
蘇佛兒可是臉一路紅到了耳根,別了過去。只見,那怪人朝他面前笑了一笑才負手踱到單文雪這端道:「這小子啊,為了救你,只好把果子在嘴裡嚼成汁,然後……嘿、嘿,非禮勿說。哈。」
怪人大笑中,竟自這般躍身而去。她單文雪冰雪聰明,心中已明白蘇佛兒是如何對待自己了,不禁芳心十分感動,忍不住移身向前。
蘇大公子正自不知如何解釋,驀底一雙柔荑伸來輕輕搭在他手上,順勢裡,美人輕緩緩倚靠自己肩頭。
蘇佛兒心中大急,又不好拒絕。如今,只有乾咳道:「呃,我……我們先想法子解開這快樂絲吧。」
單文雪輕輕一嘆,道:「既名快樂,又為何要離?」
蘇佛兒尷尬道:「總不成這樣一輩子啊。」
單文雪幽幽道:「又有紅線之名,豈不是一輩子?」
完了,這女人無理起來真不可理喻。我們蘇大公子這下倒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蘇佛兒這廂正是尷尬,心中想著怎生說才好。耳畔,已聽得單文雪一嘆:「只是,三生緣盡,只堪入夢。」
這話,更是有所源而指,蘇佛兒心中明白對方所說的,便是月前在絕谷之中:「七倩小落一生樓」,自己又加上了:「三生緣來弄夢遊」之句的嘆息。
便此,他無言中見單文雪緩緩伸出了手腕。可見的,是以入肉的快樂絲在美人的皓惋裡化成淡淡的光暈。
單文雪似有百感的哀怨,勉強一笑,道:「留住這圈在我手腕上吧。到底………。」她長長一嘆,半響之後才道:「它曾經使我可以感覺到可以生在一起,死在一處。」
這話情重,蘇佛兒臉色不禁為之大大感動。
單文雪說的很明白,那日同落於黃河水面之時,將自己的快樂絲纏之於腕上,便是明明白白的表示了生死同處,不忍獨活了?
一時間,蘇佛兒竟看著兩人之間的快樂絲,久久發楞不語。
米小七醒來時,發覺自己正處於一張木床之上。
她記得,自己最後的一刻是打出了「鳳眼」和冷無恨的「觀音淚」對抗。之後的一切,她就全沒有了記憶。
「那個時候你輸了。」米小七的背後有一道聲音冷冷道:「我卻贏的不夠光采。」
米小七回頭,便看著冷無恨寒著道:「我要的是,和你公平的一次決鬥。」
因為,那時米小七已經久戰,「鳳眼」的威力早已大大折損。
問題是,冷無恨為什麼這麼做?
米小七勉強要撐起身體,去是一陣徹骨刺心之痛。她痛叫了一聲,勉強壓抑自己不要在對方面前示弱。
喘了口氣,米小七儘量以漠然的語氣道:「米風義父呢?你把他怎麼了?」
「米風?」冷無恨皺了一下眉,明白似的道:「你說那個老頭子?他被我關在另外一個地方……。」
米小七哼道:「你讓我見他。」
「不必。」冷無恨冷冷道:「他好的很。你想見他,除非……,你能以‘鳳眼’打贏我手上的‘觀音淚’。」
冷無恨說完,旋即由床沿站起來,冷笑:「你內傷太重,早點調養好了卻了這樁事。」
說著便不顧米小七往屋外走去。
背後,米小七嘶啞的叫道:「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
「為什麼?」冷無恨頭也沒回,冷冷道:「你有什麼資格問我?」
米小七望著空蕩蕩的一屋簡陋,她呆楞楞的為眼前的變化驚疑不已。
她知道,那夜冷無恨是受了修羅大帝「清音」的蠱惑而在思想行為上有了大異尋常的表現。
到底,修羅大帝對冷無恨說了什麼會令冷無恨如此重大的變異?米小七用盡了腦力,想起了一句話。
「天下最可怕的兩種力量便是愛跟恨!」
這話的下一句是:「恨,是最容易找到的力量!」
修羅大帝之所以能蠱惑冷無恨,必然是因為「恨」!
但是,有什麼事會對冷無恨造成這麼大的衝擊?又有什麼事情會使得冷無恨由仰慕敬佩蘇佛兒到對蘇佛兒怨恨敵對?
米小七模模糊糊中,只能隱約猜到一件事:除非是冷無恨父母的事。
冷知靜和唐羽仙,當年和蘇小魂之間的恩恩怨怨是怎麼也數不清的。修羅大帝告訴了冷無恨什麼?
米小七沉沉中將進入睡眠之際,她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這些日子,冷無恨去了哪裡?
她在極度睏乏和疲倦中沉沉入睡。夢裡,她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看見蘇佛兒由遠方走來,她迎上。
蘇佛兒的眼光卻落在她的身後,她盡力跑著,接近、接近郎君。然而,倏忽的郎君在面前堪堪要接觸的剎那消失了蹤影。
她在悲痛和疑懼中四下尋找、呼喚,一聲聲由內心的深處激動的嘶吼出來。
而霧,卻不知何時罩住了天地,罩住了一切的視野。
她茫然著,惶恐著、尋找著在未知的世界裡哭泣。
然後,她看見了兩個擁抱的影子。
她認出了蘇佛兒,可是也認出了另一個人單文雪!
她悲痛而震驚的站在那裡,任令越來越濃的霧把眼前的兩人吞沒……吞沒……。
然後,一記關門的巨響!
米小七醒了過來,她看見一名老媼端著餐食到了面前。這名婆婆怎麼看都該上了八十的人了,但身手還矯健的很。
老媼將餐食迅速的在桌上理好,漠然的看了米小七一眼,沙啞道:「想吃飯就自個兒下來吧!哼、哼,老身命苦,這把年紀了還服侍你八天。」
八天?難道我已經昏迷了八天?米小七正想問著,那老媼自顧嘟嚷:「呸!要不是小姐吩咐,不想讓你一步歸西去,老身理也不理。」
老婆子嘟嚷了半天,又朝米小七叫道:「你快吃了我,我的事還很多的呢!」
米小七腦裡一轉,已然明白這老婆口中的小姐是指冷無恨的了。問題是,冷無恨自小生長在鍾家絕地裡,哪來的這女僕?
正想間,屋外冷無恨呼叫著:「陳媽,過來幫我布樁呀!」
「來啦。」老婆子中氣十足的應著,旋即對米小七丟下一句:「在我回來以前用完……。」說著,便大剌剌的推開門出去。
便這門一開一合間,米小七可以看見屋外是一片黃沙廣場。再稍遠處,則是層層疊疊的山峰。
看來這屋像是在一座山谷之中。
米小七忍住一身的痛,勉撐起了身子微微顫顫的到了窗牖前,抬眼往外看去。
果然如料,這四周是群峭環屹的山谷。而屋外的廣場上,只見老媼似乎對冷無恨講解什麼似的讓冷無恨將一根根兩尺長短的木棍打入地下。
看來,在老媼的講解下,冷不恨正在練一種功夫了。
米小七猛吸一口氣,試試自己體內氣機。誰知,這一番催動只覺一陣錐心之痛。她忍不住叫了一聲,便是大大的頂門一眩,便再也支撐不住的昏眩了過去。
也不知多久之後,米小七醒來時當先見著的,是桌上的燈蕊正著,看來,已是入夜!
桌畔有人,人是孤獨獨的冷無恨。
冷無恨冷冷的看著她,淡淡道:「你這一趟又昏睡了兩天兩夜。」
這麼久?米小七心中一懍,不由得暗自心驚。要知,她米字世家的心法大異常規,若是內力損傷過鉅,往往七脈氣機會護住元神使之不破。
而今,每每運氣一試便得昏睡如此之久,分明元神真氣已損,怕這般下去便要成了廢人。
米小七一想到此,不由得全身顫抖了起來。
她想起自己對付九重鬼寨四名殺手,又反身射殺韋應天,另戰苗疆三後。以自己的能力尚不至於此。
唯一可能的,便是以「鳳眼」和冷無恨的「觀音淚」相抗之際這才大大的受損!
米小七按住心頭的恐懼,問道:「我想知道,十天前我們那一戰到底是怎樣?」
冷無恨帶著冷誚的看著她,半晌方冷冷道:「我打出的觀音淚和你的鳳眼在空中相激湯……。」她忽然間興奮了起來,似乎回憶那一戰的精彩處:「可惜你沒有了記憶。」
我觀音淚變化到第三十四種回力的時候貫穿了你的鳳眼。
冷無恨望了米小七一眼,冷然道:「然後便打到你的身上!」
米小七心中不由得大驚!天下,竟然有一種手法、一種暗器可以打碎鳳眼?
冷無恨續道:「我知道你一定輸的不服。因為,你方方和人家決戰過。尤其要殺韋應天並不太容易。」
顯然,冷無恨有所誤解。而且,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手上觀音淚的威力有多可怕!
冷無恨此刻臉上的表情相當奇異,融合著敬佩和憤怒,只聽她口裡不願卻又不由自主的道:「觀音淚有了第三十四種變化,才真的有了生命。」
言下之意,是對參透觀音淚第三十四種變化的人極大的尊崇。但是,她為什麼似乎又很怨恨這個人?
是不是因為觀音淚第三十四種變化是由蘇小魂以生命賭出來的?
當年,蘇小魂以血肉之軀硬捱了一記觀音淚,目的是用肉體來體驗觀音淚的變化。甚至,找到了真正能使觀音淚威力倍增的方法。
也從此,唐門和蘇小魂成了生死之交。更因此,冷無恨的母親唐羽仙為此千里跟隨蘇小魂想嫁給他!
米小七突然出口道:「你恨蘇小魂大俠?」
冷無恨臉色大變,猛的站起來大怒道:「我說過,沒有你問話的資格!」
冷無恨說著,一個竄身到米小七面前,正正反反的打了十來個巴掌。邊揮手,口裡還不斷怒道:「你聽懂沒有?你聽懂沒有……。」
米小七根本無力內避,只覺一陣熱辣辣轟響響的在腦門迴轉。一剎那間,「哇」的吐出一口血來便又昏眩了過去。
這廂,冷無恨喘著氣看著昏迷的米小七,胸口不斷的起伏著。半晌之後,整個人像是洩氣似的頹然坐在地上。仰首,正可以看見還留有血跡在嘴角米小七的面容。
冷無恨喃喃自語著:「我在做什麼?我為什麼這麼做?我這樣做對嗎?」
「對。」冷不恨背後,陳媽無聲無息的走來,陰冷的道:「小姐,你這樣做一點都沒錯」「是嗎?」冷無恨整個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陳媽看了米小七昏厥的身軀一眼,蹲下身去伸手探探鼻息,像是滿意的扶正米小七的姿勢。
那冷不很依舊是坐在地上,茫然不知所措。陳媽嘆了一口氣,伸出如乾枝粗糙的手扶住冷無恨的左脅下,扶起她來。
冷無恨像是有千種思緒在腦中打轉,一時之間眼色中盡是矛盾。陳媽愛憐的摸摸她的頭,嘆息道:「小姐,你知道,你爹是我扶養大的……」
冷無恨眼中有了一絲情感,點頭輕聲道:「是的,我知道。陳媽是以前我們冷楓堡的奶孃」陳媽安慰似的一笑,陷入回憶到:「你知道嗎?你爹自小聰明無比,尤其是對你祖父一生所學更是最佳的衣缽傳人……。」
這老婆子說著,臉上泛起了一半慈祥的回憶。只是,那泛紅的血潮和精光閃爍的眸子,竟是一種詭異!
「只可恨的,是蘇小魂。」陳媽惡狠狠的道:「是他毀了冷楓堡。是他讓你爹東奔西跑,是他讓你娘死於洞庭湖畔含恨噴血!」
冷無恨全身一震,顫聲道:「難道這些都是真的?為什麼,為什麼在鍾字世家中,他們都不對我提起?」
陳媽桀然獰笑,哼道:「傻丫頭,他們怎麼會讓你知道?總算老天有眼,上蒼留下你來替他們報仇。」
冷無恨嗒然若失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那……蘇伯伯為什麼要養大我?」
「你還叫他做蘇伯伯?」陳媽恨恨道:「蘇小魂這個人居心叵測,是個沽名釣譽之徒。
當年,你爹求他留下冷家的最後血脈,他是為了怕天下人之口,所以順勢答應了下來。」
陳媽仰天狂笑:「蘇小魂啊蘇小魂,你騙的了天下人卻騙不了我陳素雲。」
她大笑止歇。大大睜眼瞪住冷無恨道:「老身之所以活到今日,目的也就是要告訴你這真象。真是老天有眼,半個月前你到苗疆來找我,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冷無恨沉默了半晌,小聲喃喃道:「可是……無恨在這二十年來接觸蘇……小魂……,卻可知他……是真正一位的大俠。」
「住口!」陳媽悲憤道:「你豈可認賊做父?難道不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冷無恨見陳媽憤怒的全身顫抖,不由得急聲道:「陳媽你老人家息怒。無恨知道了就是。」
聽了這話,陳媽才像平息了一胸怒氣似的點點頭:「你能明白就好!」她一頓,看了床上的米小七一眼,又道:「幸好我保留了昔年你爺爺在冷楓堡時所寫的武功秘笈。你要好好研讀。而且……。」
陳媽猙獰的瞪住米小七的面容道:「這女娃娃是米家世家的傳人,她們的武功心法有可參研之處,你得好好借觀音淚把她套出來。」
「是,無恨明白。」冷無恨有氣無力的答著。陳媽這才滿意似的往外走,邊道:
「夜深了,老身先回房去歇息。」
陳媽說著,自顧的往門外走去。屋內,只留默然獨立的冷無恨,她一直想追查一件事,他的爺爺冷明慧是否還在人世?
如果,冷明慧還活著,無疑是最好的證明之人。
陳媽走過了園圃,到達了山壁之前。這長達五十丈的山壁沿路里,最少有十六個山洞的入口。
陳媽回身望了一下燭火外洩的米小七那房舍一眼,臉上有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她一提氣竄身,迅速的進入了第八個洞口,消失於黑暗的道徑內。
由洞口到洞裡腹地,前後也不過二十五步的距離。卻是,有及三個轉角,兩旁沿壁則是巖角突崢,狀若齒牙。
以此,正是兵書上易守難攻的地勢。
陳媽到了洞底,冷哼哼的四下打溜了一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