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地稱的上不大不小,恰似平素人家三間房左右。陳媽詭異一笑,閉上了眼睛緩緩停住了呼息。
瞬間,就似掉光枝椏的老楊樹般站立著。唯一動的是,是她不時跳動的雙耳。前後不過三個呼吸,她猙獰的睜開了雙眼,心下確定是沒人了。
她迅速的移向一座立地的銅鏡之前,在左邊鏡沿上一扣一拉;無聲中銅鏡滑開,陳媽哼的一聲閃身沒入銅鏡之後。
如果,要說陳媽和方才有什麼不同的話,就在於她的步伐不但輕快了許多,而且神色也恭敬了不少。
秘道的盡頭,坐了一個人。一個全身黑袍罩身的人。
修羅大帝!
只見四壁上點上的琉璃燈,一片片的光輝竟然穿透不過去修羅大帝身遭三尺內蒙蒙黑氣之內。
陳媽恭敬而快步的走到修羅大帝的面前,跪下道:「屬下拜見大帝。」
修羅大帝那端一襲黑袍鼓動,磨娑出聲之間四周的黑霧也隨著起伏變化。
「妙雲子,事情辦的怎樣?」
陳媽恭敬答道:「稟告大帝,冷無恨那女娃娃已經逐漸陷入大帝的神機妙算之中。」
「很好!」大帝的袍子鼓動道:「此外,你是否將那本武功秘笈傳授給冷無恨?」
「是,屬下完全按照大帝的囑咐,將‘清音攝神’的功力慢慢傳給冷無恨。」
陳媽得意的笑了:「大帝真不世奇才,竟能令人練就這門武功的同時,心神也為之受制!」
「這得看個人的因緣的。」修羅大帝那端出聲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繼續假裝當年冷楓堡的陳媽,誘騙冷無恨練就那門武學。」
「屬下知道。必當誓死完成大帝所囑咐的任務。」
「很好。」修羅大帝那襲黑袍鼓動出聲:「今夜子時之後我將出關,同時要離開這裡進入江湖一趟。」
「大帝要離開?那米風……?」
「放心!半個月之後我將回來。依本座估計,那時冷無恨亦正好練成了‘清音攝神’的心法,可大大加以利用了。至於米風,本座這次出去就是安排幾條路子來加以利用,你千萬看住了他,不過也別打草驚蛇!」
陳媽臉色一正,眼神里有了一絲悲憤:「大帝放心,妙雲子一定不負大帝所望以為死去的本寨兄弟報仇。」
修羅大帝似乎點了點頭,周身的黑霧又濃了幾分,一襲袍子稍稍又動了動道:「本座座前八鬼使,梅四寒和後楓嵐如今已然去了苗疆找老字世家的老師,而風鈴傘雙使及彈魂雙使俱已斃命。你和玄雲子各有使命,可別出了什麼差錯影響到本座一統天下的大計!」
妙雲子「陳媽」伏伏拜倒,恭敬道:「妙雲子以死為誓,必不辱大帝所託。」
黑霧裡,一陣溫煦沉厚的笑聲,似乎是很滿意陳媽的回答!
而陳媽的嘴角,則是露出欣喜的笑容來。
她相信,這回修羅大帝再重出江湖,必然可以大展雄志,進而一統天下位登九五!
米小七再度由沉睡中醒來,由窗牖外陽光暉量程度來看,約莫已近午時光景。
這一刻,她耳裡不時傳來屋外陳媽喝叫及冷無恨朗喝之聲。
「橫三天璇跨金門,右轉地谷入木位。」
「擺腰尺澤頂生時,旋踏五會躍震方。」
看來,這是某種武功心法演練以身法招式的了。米小七緩緩運氣周身,體內氣機竟是好了大半。
她一愕,只覺鼻息間有股淡淡的藥味,且是凝而不散,盤旋於這一室之內。
米小七暗忖,這等上品藥材端的是難得,而各家自有不傳的妙方。難道,冷無恨為了和自己公平一戰,不惜煎熬了這等大補元神的聖藥來令自己喝治?
米小七心中覺得蹊蹺,只覺這事裡不莫透著古怪。當下,便一個躍身下床,大步走向門去,拉開!
門外,只見這一片廣庭之中,冷無恨正在八十一根柱子口跳躍擺身。她令身把轉錯移之間,姿勢端的是曼妙有致,設非是知武之人看了還以為正在練就舞步。
米小七端視了半晌,心下不由得有了一絲微的訝異。
這身法無疑是極上乘的武學意境,但是卻有些不妥。
原來,九九八十一支木柱所立的方位,隱隱在中土位有著「逆風倒水」的卦位。這般九室反錯,只怕練功之人每深進一層,體內氣機便得衝入頂門一次。
久之,只怕一般人堪受不起,甚至於發狂癲瘋。
冷無恨顯然並不知道這種利害關係,只是賣命咬牙苦練著,對於米小七倚立相望稍不予理會。
米小七正值驚疑間,耳裡傳來陳媽喝叫道:「小姐,你可要好好練成這門冷楓堡百年來所傳的武學心法。也唯有你能繼承冷楓堡的軍荼利神功,再度復興冷楓堡。」
冷無恨受了這番話,便是更加咬牙苦練,全不將頂頭烘烤的盛陽當成一回事。
而這,落入米小七眼中、耳中更有了一絲警惕。
剛才,陳媽的話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尤其是,「冷楓堡」和「軍荼利神功」,不是擺著要自己動心嘛?
米小七臉色不動,心裡卻冷笑著。老婆子,且看看誰的心思細,哪個算計高。嘿、嘿,我米小七是何許人,能讓你這老姑婆來計較得?
米小七心中有了主意,便不再續看,回身關了門進屋裡去。
屋外,喝聲依然不斷。隱約可以分別的,是陳媽的喝聲已不似方才那般大響。
米小七不再予以理會,便自盤腿上了木床打坐。半晌之後,她一片靈臺竟是無法平靜。
沉沉的一口嘆氣裡,腦海中盡是蘇佛兒的影子。
蘇佛兒可遇到了一個難題。
他無法在頃刻間弄斷快樂絲,而且前頭一圈留在單文雪的手腕內。
這快樂絲是用緬鐵精英所鑄成,用上大勢至無上般若波羅蜜神功,以他的修為約末要連續以內力激湯一個時辰才成。
問題是,這麼做的話,難保不讓單文雪手脈噴血。
當然,他知道單文雪不會哼一聲。只是,他做不下去,他不能傷了一個女人最重要的一點自尊。
為了分離,不顧一切!
蘇佛兒做不出來。所以,在這七天裡他還是和單文雪相聯著;有形無形裡,在生活上一些「必須」之事便顯得又尷尬又甜蜜。
洗澡、如廁、食眠,太多的事牽住了兩個人的心和身,到了後來竟然可以由對方輕扯絲線而配合運作。
當真,已到了心有靈犀一「線」通!
蘇佛兒自己也為之驚疑不置的,是除了有形的這條快樂絲之外,他發覺另外有一條無形的心線,正逐漸的系綁著兩人!
「七情小落一生樓,三生緣來弄夢遊。」
是嗎?果真是三生緣來?
蘇佛而正默默無言獨坐,丈許外,單文雪則望向河的那一面沉思。這端偶而望去,只見伊人睫眉如石,盯盯著遠方不動。直似落於千古之外,寧靜之中又有著一絲小小的悲傷在流轉著。
就這般全然肅靜的時刻裡,忽的一聲大笑打破了沉靜。只見,在林子那端外的山腳下,一道人影大跨跨的賓士而至。
這人,正是已有五日不見蹤影的怪人。
一倏忽兒時間,怪人已到了兩人面前,口裡正興奮大叫:「我想通了,我想通了。」
他邊說邊跳邊叫,只見又是翻跟斛,又是手足舞蹈,加上一臉狂喜的怪樣子,弄得蘇佛兒和單文雪忍不住笑出來。
兩人這一笑,怪人「哈」的一聲,止住了動作哼道:「兩個小娃娃,老夫還以為你們死了咧,坐著不言不語多無聊。幹啥,小倆口鬧彆扭啦?」
怪人這說,蘇佛兒和單文雪迅速看一眼裡,雙雙不由得臉紅轉開了視線。
怪人哼道:「少裝這份羞怯的樣子。老夫這五天來早已注意你們許久了。分明嘛兩個人是系在一塊兒的,有意無意嗎也是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下。偏偏,哼、哼,睡覺的時候是一個面向東,一個面向西。幹啥?」
怪人這廂說話又直又怪,直弄得蘇佛兒和單文雪兩人訕訕的怪不好意思。
總算我們蘇大公子調皮慣了,猶能油腔滑調的答道:「這你可不懂。蘇某和單姑娘是有感而發,正對這一景桃源仙境想做大塊文章的……。」
「是嗎?」怪人左抬一下眼皮看蘇佛兒,右動一下眼珠子看單文雪,哼道:「看人家姑娘或許稱得上文武雙修,你咧?嘿、嘿。」
怪人最後這兩聲,像是大大不相信的了。
咱們這這蘇佛兒可哼哼了回去:啐道:「嘿什麼勁兒?你又懂得了唐詩宋詞元曲傳奇?」
怪人「哈、哈」的兩聲,伸手一拍蘇佛兒。
蘇佛兒身子一閃,溜鑽的想脫出掌影。誰知,怪人一隻枯手直似如蛆附骨,怎也脫不了。
正想,就要被打中了。那端單文雪嬌喝:「別打他!」隨聲裡,便是揉身而入雙掌翻飛怪人的後腦而來。
怪人大笑,道:「好啊,又有人要捱巴掌了。」說著,說著,頭也不回左臂一拗,便自守住了後頭。
蘇佛兒這廂雙足點地,人在半空彈起之際,大悲指已破空擊下。兩人前後這一配合,真可說巧妙無比,直稱得上天衣無縫,已無可躲。
偏偏怪人不知怎的逼個身法裡,竟能在千鈞一髮中脫開前後這一指雙掌之外。
蘇佛兒一愕。方才怪人的身恁的眼熟,只是稍微間又有點差別。蘇佛兒止住了攻勢和單文雪並立,揚聲道:「喂,你方才用的是哪一門身法……?」
怪人得意道:「你是不是覺得眼熟?」
蘇佛兒不得不承認。怪人哈哈大笑,道:「告訴你無妨。這五天我沒有見你們,就是在苦思那一日我打你巴掌時你閃躲的身法……。」
蘇佛兒皺眉道:「那又怎樣?」
「怎樣?這種話你問的出來?」怪人指著蘇佛兒的鼻子老氣橫秋的道:「真不知長進。
要不是你身法有缺點怎麼會被我打中?」
蘇佛兒訝道:「所以,你將他們融合,想要創造出一種完美的閃避身法來?」
「對啦!」怪人得意道:「算你有點腦袋。」
蘇佛兒驚疑的單文雪互望一眼。單文雪恭敬的抱拳問道:「前輩天縱奇才,不知如何稱呼?」
來此這般久了,他們兩人還不知眼前怪人的身份。
怪人嘿、嘿一笑,道:「我聽的到,你們叫老夫‘怪人’是不是?」
單文雪臉一紅,倒也能落落大方道:「那是晚輩一時戲言,請前輩大度見諒。」
怪人怪笑了一聲,左看右看單文雪半晌,這才點頭道:「看你這姑娘人家有禮的讓老夫舒服。哼、哼,比那小子可上品了許多。」
蘇佛兒忍不住抗議道:「喂,你不能這樣說我呀?可是你自個兒有怪毛病怪不了人的。」
怪人雙目一睜,哼道:「什麼怪毛病?」
蘇佛兒看了看他的手,道:「喜歡打人家巴掌啦。」
「這也算?」怪人叫道:「當年我祖師的祖師的師父教我祖師的祖師時就說過啦。用劍傷人不死也得流血,用掌打人力道得宜不過是叫人昏了過去而已。」
他一哼又道:「所以祖師爺只傳掌不傳劍的了。」
這話也真有道理。
蘇佛兒不得不欽佩道:「真有理。武功是用來救人而不是殺人的。」他一嘆,抱拳道:「敢問前輩高名大姓?」
「我?」怪人搔了搔頭,半晌才道:「說出來你也不知道。我看,不如這樣吧,你們就叫我怪老頭好了。」
「這個……。」單文雪答道:「似乎有些不恭敬。」
「什麼恭敬不恭敬?」怪老頭哼道:「反正你們叫上口了,彼此也好稱呼。」
三人說了這場話來,已是傍晚時分。怪老夫肚子咕嚕一叫,當下便忍不住了:「走吧!」
「走?上那兒?」蘇佛兒訝異著。
「吃飯啊。」怪老頭心疼似的看那些果子,嘆道:「好好的天地奇珍異品,全叫你們兩個糟蹋了。」
說著,怪老頭當先往前走去,蘇佛兒和單文雪也不猶豫的跟了下去。邊走著,單文雪問道:「前輩。」
「等等。」怪老頭叫道「千萬別咒我。前輩先死啦!叫我怪老頭便成。」
他可很認真的樣子。
蘇佛兒和單文雪失笑了一聲,雙雙道:「行啦,以後記住了。」
怪老頭滿意的點點頭,哼道:「好啦,小姑娘有什麼事要問的?」
單文雪:「晚……我只是想知道,方才前……你所說的糟糕了彩虹七果是什麼意思?」
怪老頭很可憐似的看了一眼,嘆道「現在的年輕人真不長進,竟然連這點都不知道?那彩虹七果集聚了天地靈氣,正是具有大還因緣。當你們兩個重傷之時自是大有療效,可是等傷好了,這大補之物進到肚子,身內撐不住豈不又全排了出來?如此,和一般果子有何不同?」
三人這般說說笑笑,不久便越過了那片林子到達了另一側。蘇佛兒和單文雪原想,這怪老頭為人行事放蕩不拘,想來住處亦是殘破生草。
誰知,眼前竟然一座雅緻別具的房舍。且看那屋簷雕紋,便是大費心力之事。
不但優美精細,連貫綿延之間更具有情。
待近前細觀,蘇佛兒和單文雪不由得吒舌。眼前,無論是簷是柱,竹鏤的雕紋竟然全是「字」!
字由甲骨書寫起以至宋體。而且,字非無意,竟全本的唐詩和宋詞。
門開而入,屋內正中的一道圓柱及頂;柱面上,赫赫然是全本的「大悲心陀羅尼經」!
大悲心陀羅尼經,世所簡稱「大悲咒」!
最叫蘇佛兒驚心的,大悲咒八十四佛名,這柱上俱俱備有八十四像!
蘇佛兒由大悲和尚處早已對這八十四佛稱了背於心,如今將已參悟的第一句」南無喝羅怛那多羅夜耶」的心法意境以之相對照,竟是心領神會全神貫通。
怪老頭也不招呼兩人,竟自進入了後頭敲鍋上火的弄將了起來。約莫半柱香光景,只聞著陣陣香味由後頭傳來。這際,蘇佛兒看著眼前大柱入了神,竟忘了一切心、身、意,完完全全投入。
單文雪也不打擾著,只將四下週巡了一回。眼前,可知這怪頭決計不是單單武夫之流的。
就看案頭上「能改齋漫錄」、「漁隱叢話後集」、「宋李之儀姑溪居士文集」等三本書,在在都是研究詞學方面的鑽精之作。
單文雪再觀這一間屋的佈置,不但所謂的雅、意俱全,就算各個方位格局,亦藏有先天機數後天意理。
以觀,設非對怪老頭印象先入,當會以為是一位避世高人在此調身養性了。
單文雪正想間,怪老頭已然理置好了飯桌,敞口叫道:「小兩口子,可以上桌啦。」
這一句「小兩口子」俱叫的蘇佛兒和單文雪心神一震,一股奇妙的思緒湧上了心頭,雙雙無言的坐了下來。
怪老頭此刻嘿的一笑,右手由背後伸出來。只見,手上是個玉雕的瓶子。
蘇佛兒訝笑道:「莫非是酒?」
「對極了。」怪老頭心情更好了:「看到你這小子變聰明的樣子,令老夫大有成就。」
這般說,咱們蘇大公子似乎全由他朽木硬雕成材的了!
蘇佛兒嘆了一口氣,再吸氣間聞的是一股似幽蘭如葶藶的香味兒。眼前,怪老頭已拔開了瓶蓋用力嗅了一回,這才齜牙裂嘴的讚道:「好個十年釀造‘天醉桃源露’!」
「桃源」這兩字第一回又怪老頭口中說出,蘇佛兒和單文雪心意相通的互望一眼。但更令他們心驚的,卻是「十年」兩字!
蘇佛兒很小心的問道:「前……怪老頭,你說的‘十年’之意,是指你到這兒最少十年了?」
「十年?哼、哼。」怪老頭斟了三杯酒,忽的停住了動作。
蘇佛兒訝道:「怎的了?那條筋犯上了毛病?」
「不對!」怪老頭叫道。
「什麼不對?」蘇佛兒和單文雪被猛這一叫,嚇了一大跳。只見前面的怪老頭一直搖頭半晌,才道:「不能叫怪老頭。‘老’字不好。」說著,可真悲慘的樣子眉頭深鎖。
他們兩人還未來的及回話,怪老頭偏了偏頭又道:「我想,呃,你們還是叫我怪人好了。」
「不好。」蘇佛兒搖頭道:「這可不夠親切。」
單文雪此刻嬌然一笑,接道:「是呀!莫不如我們稱呼您為怪大師吧!」
「妙啊。」怪老頭點頭拍掌道:「這名字可取的好!」當下,便心情又愉快的遞酒給兩人了。
蘇佛兒和單文雪見眼前這「怪大師」如此赤子之心,不由得雙雙笑了起來。兩人接過了酒,敬向怪大師。
怪大師樂呵呵的和兩人敬了,便輕最啜了一口,道:「飲酒須雅,尤其這‘天醉桃源露’若不用心飲,大大失了風味!」
蘇佛兒聽著,隨之小啜一口,但覺入喉溫煦似冬天暖陽,同時入肚之後又有一絲清涼浮上恁是大異一般酒種。
「好酒。」當那股清涼再化成千萬點落下的熱氣,蘇佛兒不禁道:「此酒之妙,難怪天也醉。」
「是了。」怪大師笑道:「妙就妙在清涼落下一片火熱,直似天也為之醉。」
單文雪嬌笑道:「大師取這酒名可真好。」
「不是我取的。」怪大師搖頭道:「是我師父取的……。」
單文雪訝異道:「令師可是那位絕世高人?竟能尋得這……洞天福地?」
「先師……,」怪大師眼中有了一絲尊崇,緩緩道:「先師果真稱得上絕代才子,ㄅ便是昔年的太史子瑜也不逞少讓。」
太史子瑜,蟬翼刀第一代主人,堪稱三百年來第一人!那這位怪大師的師父是誰,何足以相爭鋒?
單文雪念頭一轉,問道:「不知大師和令師是幾歲時來此?」
「十歲。」怪大師輕啜了一口「天醉桃源露」緩緩道:「匆匆五十五年已過,只不知人間世變化如何?」
蘇佛兒嚇了一跳,急道:「這近一甲子時光,難道怪大師不想出塵?」
怪大師睜眼看了他一眼,哼道:「烏龜才不想!老夫一生所學未有傳人,怎能就此甘心?」
蘇佛兒變色道:「難道……無可出之途?」
「嘿、嘿,老夫真不知道你哪來這麼命大進來。」怪大師瞪了蘇佛兒一眼道:
「唯一的出路是那道黃河的支流,老夫在二十年前已經不想試了。」
怪大師的意思很清楚,以他在四十五歲時內外修為最高境界之際,尤不能渡河而去。
如此,可知這河底下是如何一番情景了。
蘇佛兒猶不死心的問道:「那……這些書……是怎麼進來的?」
「問的好!」怪大師點頭道:「老夫亦曾和先師找了二十年才總算尋得答案。」
蘇佛兒和單文雪可好奇極了,齊齊問:「是什麼?」
怪大師嘿嘿笑道:「有個傢伙運了好幾車的大玉箱,裡頭便裝了這些書。然後嗎,在黃河上船翻了,這些箱子便一路衝到了這裡。加上,原先在這裡就住了一個人,他便是建造這屋子的主人。」
怪大師大大嘆一口氣,搖頭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蘇佛兒問道:「誰?」
「我師父的師父。」
「這麼巧?」
「是啊。怪就怪在這裡,似乎我們這一門和這地方特別有緣。後來我們又發現了一件事。」
「什麼?」
「從第一代開山祖師到老夫為止,全都到這裡……。」
有這種事?蘇佛兒和單文雪不禁為這天機命運而錯愕不已。怪大師嘆氣一笑,道:「所以,你們來的可真巧是不是?」
是不是?蘇佛兒和單文雪的想法又憂又喜!
他想的是,一生如此,雖然無憾。這「桃源仙福處」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住所?但,私心裡,總有那一絲絲的牽掛,如此串串相聯著。
且不論武林安危大事。一廂親情友誼已夠入心入夢。
況且天涯海角之處還有一道抹之不去的倩影。
他想著,伊人正做什麼?心裡頭更急的,是龍宅大戶忽不見倩影,而今生死如何?
越想及此,心中激湯竟愈不能自己。轉別眼,身側美人雙眸百千種風情。他心中更動,設是出去了,又將如何面對她們兩人?
一及此念,竟又想長生於斯亦無不好。
最少,總是沒了人間煩惱,日日夜夜以天地為懷,何嘗又不是人生之最?再論身側之人,曾是百般委曲以全,而在在又是千萬毅力以達。
如此知己,夫復何尋?
他嘆,嘆不知何以嘆。
她心中激湯。若是,能和郎君共廝守於此,何嘗要羨仙?
且不說落眼的仙靈之地,就能和心上念念人不再分離,無了一切人間世紛擾,此生何憾?
她的心飛越著,緩緩中卻想及了親人,想及父母哺育之恩未報。更想及,自己身負重任行走江湖。
而今有此私念,安否?
她轉首,望著郎君投來的眸子,大動。
腕上,猶有繫住兩人的絲線。真好,自千古以來的傳說,「紅線」兩字既美又雅。
她伸手,挽挽前稍髮際,自然而然牽動了郎君的感應。是否,天下間有更聯心若是?
她知道,郎君心中另外有一個人。
但是,她相信,情至深時天亦震。若心中真有情,何事足以阻?且道兩人常相廝守,日日暮暮,郎君縱令鐵石心腸,又如何不會為之心動?
且看,他所投呼影,已夠醉人。
是吧,放下人世一切,常守於這一片天、一片地,何有愁、何有憾。有者,只謝天、謝命!
怪大師看著兩人,只見他們全數陷入了一種迷離中的沉思。也不忍心打擾,自顧自的喝光一杯酒後,才乾咳了兩聲,道:「喂,可以醒醒了吧!」
蘇佛兒和單文雪驚醒過來,各自訕訕的發覺原來兩人是在對看著。
怪大師嘿、嘿一笑,道:「看你們兩個這般情景,便是晏幾道所言:‘此情深處,紅為無色。’「這話逼出,蘇佛兒為之一震。這首」思遠人「更足以書盡他心中百般交集。」紅葉黃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飛雲過蓋,歸鴻無信,何處寄書得?淚彈不盡臨窗滴,就硯旋研墨。漸寫到別來,此情深處,紅為無色。「前一句」漸寫到別來「,於今不是」漸唸到別來「?蘇佛兒心中百緒飛騰,耳畔只聽單文雪輕嘆,道:「若是道著柳永‘憶帝京’一詞,豈非更動心?」
這話,蘇佛兒知道是說給自己聽的了。那怪大師聞言,雙目一閉,以箸當鼓,敲擊桌面道著:「柳永‘憶帝京’,足令天下有情人為之心碎。」
說著,手上箸聲有致有韻敲著,當唱:「薄裘小枕涼天氣,乍覺別離滋味。展轉數寒更,起了還重睡。畢竟不成眠,一夜長如歲。」
唱及此,怪大師大大飲下一杯酒,手上箸擊不停,又接唱著:「也擬待卻回徵轡,又爭奈已成行計。萬種思量,多方開解,只恁寂寞厭厭地。系我一生心,負你千行淚。」
那怪大師唱到了「系我一生心」之際,單文雪便似忽不住,一雙眸子泛淚,便順著頰面而落。
淚落,正落的是情深至極!
想當年,陸放翁為初娶唐閎之女所做「釵頭鳳」的心境也不過如此。
有道:「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一十四字,便是天下有情難聚之人最深至處。
蘇佛兒大大一嘆,伸手取杯,一飲而盡,亦以箸作鼓,唱喝道:「水邊沙外,城郭春寒退。花影亂,鶯聲碎。飄零疏酒盞,離別寬衣帶。人不見,碧雲暮合空相對。憶昔西池會,鷺同飛蓋。攜手處,今誰在?日邊清夢斷,鏡裡朱顏改,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
三人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半晌,蘇佛兒才撐嘴一笑,道:「吃了這桌飯菜,免的涼了。」
單文雪勉強擠出笑容,應口道:「是啊。否則大師要怪我們辜負了這一席……。」
怪大師大笑,道:「這麼說還差不多。」說著,已大口吃吞了下去。
這廂,蘇佛兒和單文雪各有一悵惘心思,緩緩挾吃了入嘴,那知,入口香味振人,兩人齊齊「呀」的讚歎。
怪大師雙眼一瞪,哼道:「難吃就忍著點!」
單文雪微微一笑,輕語道:「大師手法驚人,便是在大內御廚中亦無此美食。」
怪大師身子一震,急道:「你是從大內來的?」
單文雪點頭道:「是……。」
「你認不認得識一個叫沉小碧的婦人?」怪大師緊張道:「是山東珠城人氏。」
「沉小碧?」單文雪皺眉尋思了一回,搖頭道:「她可是入官的?只怕……難再用本名了。」
怪大師嘆了一口氣,點典頭道:「是啊,已經是五十五年前的事了,怎生難忘?」
他搖了搖頭,自嘲道一笑:「你知道了也沒用,反正是出不去的。」
蘇佛兒皺眉,思索著:「這四面絕壁果真不可登?」
怪大師敲瞅了他一眼,哼哼道:「那日那爬看著。」
蘇佛兒一笑,忽指著屋央木柱,問道:「這柱可也是你三代師祖所留下的?」
怪大師瞄了那柱一眼,唉聲嘆氣道:「別問我這玩意兒。它要不是三代祖師所留的,只怕我早毀了去。」
單文雪訝道:「為什麼?」
怪大師哼道:「為什麼?」
怪大師哼道「想不到天下竟有我參悟不了的武學!」
蘇佛兒雙目一亮,微笑道:「你可知道要用什麼心法來參透?」
「什麼心法都可以!」怪大師冷哼道:「不過,不最好的心法當然是老夫這一門的大……。」
「大」什麼,他住了口沒說出來。那單文雪脫口道:「莫非是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
這話,蘇佛兒嚇了一跳,怪大師則是整個人跳了起來,叫道:「你怎麼知道?說!」
怪大師訝異的模樣,單文雪只是輕輕一笑,:「蘇佛兒所學的,便是這門心法。」
「蘇佛兒?」怪大師的眼光盯了過來,訝異道:「就是你這小子?」
蘇佛兒可不敢怠慢,急一個起身拜倒道:「晚輩參見師叔祖。」
「媽呀!真的是你?」怪大師苦著臉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們這門裡怎麼有你武功這麼差的?」
說著,怪阿師已然出手。一招而動,便是雷霆萬鈞之勢當頭罩向蘇佛兒周身三十六大穴!好快招!
怪大師這一齣招便含有三十六種變化,而且環環相扣盡極巧妙。眼下蘇佛兒「嘿」的吐氣,右臂一振便將桌上一雙筷子挾於右掌指間。
但見,蘇佛兒指扣筷端,化成上下兩道快影迎了上去。怪大師哼的一聲,剎那出手的右掌掌腕柔似無骨,竟自穿梭於筷影之間,順勢而至!
蘇佛兒心不慌眼不飄,但見他稍用內勁於筷箸之上,便於怪大師掌面欺近前胸貼衣之際,那筷已斷成十六七短段,四下激射而至。
怪大師這掌若貼實了,不但一隻右掌要廢,就是當面迎奔而來的斷筷碎片亦難以迴避。
大喝,怪大師猛暴一聲:「好!」立時,雙肩一擺一動,右掌攻了回來。同時,一股逆激的氣流倒卷,將那十八段筷碎全一股腦的卷向蘇佛兒。
值此一變,蘇佛兒猶能沉氣出手。此刻,奔出的便是蘊藏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的快樂絲。
這快樂絲的前端雖然是纏在單文雪腕上,但是自此後的部份亦足夠讓他在兩人之間形成前後裡外一十二個圈。這圈層層蕩蕩,互輔互成恍若一種陣勢。
怪大師回擊而來的碎筷一沒而入,在半空間「波、波」的一連串響動,儘儘是插入桌面上。
而這端,蘇佛兒只覺隨碎筷之後一股無與倫比的氣機湯至,再要忍守已是不能。
不得已中,快樂絲在半空中一拗,硬生生的頂撞相激!
一聲輕脆爆響,蘇佛兒但覺胸口一熱手上一緊。掌中這一線的快樂絲隨之一鬆一頹,而自己一個人則受不住這股衝力倒飛了出去。
直至,撞到了屋央那座大悲木柱方停倒於地。
蘇佛兒大大喘一口氣,抬頭。
落入眼中的,第一個印象竟然不是猶坐於桌後小飲的怪大師,而是單文雪一雙百種感覺的眸子。
為什麼,為什麼單文雪要用這般眼神看自己?
蘇佛兒方想著,便看見一滴血。
血,晶瑩剔透的令人心碎。
它由單文雪的手腕內,輕忽忽像是浮在半空的羽毛,如是溜顫於佳人的指尖。恍恍然看起來,像極了血紅的珍珠溜轉於玉盤沿邊。既美又憂!
蘇佛兒明白了。他,和單文雪之間這絲連線已斷。
但是,無形的那條線呢?
佳人的眸子令他心為之大動,忍不住中一股情懷升起。一種近乎虔誠的心緒,他往前伸手握住美人的柔荑。就口,便將那滴千種風情的血珠輕吮於舌尖。
便此,單文雪手上更是無力,綿柔柔的置於郎君掌中。而有某種神彩的,是她一雙清澈的眸子。
如是半晌沉寂,蘇佛兒仰首一笑向怪大師抱拳道:「詩叔祖,蘇佛兒要得罪了。」
怪大師「喀」的咬斷一截骨頭,連嚼帶吞的在喉嚨模糊道:「小子,動手就俐落點,栽了你可難看。」
蘇佛兒朗笑一聲,便不再言語。他一個跨步向前,右臂波動間快樂絲已化成光芒一道,直挺奔至怪大師前胸。至及一尺遠近,又倏忽打成三折,分奔向佐右肩互及眉心之位。
怪大師哼的一聲,左手舉杯右掌拍出。姿勢寫意無礙,正可謂如行雲流水。
這電光石火之間,只見怪大師的右掌一扣快樂絲,一拉一扯間已將那絲挺直。隨時,左手置杯,口中激一道酒氣直向蘇佛兒面前而至。
蘇佛兒手上催動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蜜神功,順將怪大師的內勁氣機一導,平空在兩人之間放出快樂絲折成了一峰,恰巧巧撞至及所至的酒前。
怪大師似是微微一愕,口裡道了聲「好」,人隨之拔起,一挫身間已到了蘇佛兒面前。
蘇佛兒面不改色,左臂一震一摔擺脫了怪大師的手掌。當下,反身平地,右腿橫掃於中三路擋住怪大師的來勢,卻是,快樂絲迅如閃電沿於地面激去,至怪大師身前倒彈而起。兩相配合,便全憑的臨場反應全非一拳一式的死招牢套。
怪大師「嘖」的一聲,猶轉頭對一旁含笑而望的單文雪道了句:「這小子腦袋瓜倒是靈活起來了。」
他說這話不急不緩,也怪的是,蘇佛兒的一腿一絲偏偏就慢了那一點。只見怪大師肩不過稍動,一巴掌已拍了個大響。
蘇佛兒捱了這一下可順勢的很,便藉這衝力往一側翻去。
卻是,手上快樂絲隨身子轉動繞成七圈由頭至尾護住。怪大師果然又緊追一掌!
這掌落實,正好拍於所繞身的快樂絲上。蘇佛兒右臂一縮一緊,將七圈合一抵住怪大師的攻擊。同時,絲沿臂上,無心無意間罩向怪大師身前心口一穴!
這出手,只見完美無憾,便以怪大師成就眼見,亦為之愀然變色而退。
退,一退再退,直到了牆邊才勉強旋身,雙掌盡落中化解湯開了絲端。
怪大師皺眉訝道:「小子,這是哪門武學?哼、哼,天下竟然有此功夫可以逼的老夫如此狼狽?」
蘇佛兒喘氣站定身子,恭敬道:「正是這柱面上‘大悲咒’心法招式的第一式。」
「大悲心法?」怪大師臉色大變道:「你會?」
蘇佛兒搖頭,回道:「只懂得第一招而已!」
「妙啊。」怪大師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來、來。」
怪大師上前,一拉蘇佛兒回座,一股子熱心道:「小子,你來的可真巧。這大悲心法老夫以為將斷絕於世,幸好是你來了,我倆可好好參研、參研……。」
蘇佛兒苦笑道:「可是……晚……我只知道第一式……。」
「笨!」怪大師拍了蘇佛兒一個響頭,叫道:「萬事起頭難。老夫只需知道第一式的心法便夠矣!」
蘇佛兒看了單文雪一眼,才將目光投向怪大師嘆道:「師叔祖,當真非念這經不可?」
「你當然可以不念、不練。」怪大師嘿、嘿笑道:「不過,你以後可要捱不少掌括子。」
蘇佛兒可明白,自己打不過不人家,除了捱括子之外還能怎的?
他正嘆,怪大師哼道:「你是誰的弟子?」
蘇佛兒道:「佛兒是由家父所傳授。」
怪大師可沒聽過蘇小魂。他哼道:「他是祖師爺第幾代弟子?」
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蜜神功起於三百年前劍秀才。是時,融合了太史子瑜的武學心法而成大境。
至蘇佛兒已然是第十一代!
至於怪大師這一支,則是第六代。
怪大師點頭,哼哼道:「老夫可不要你稱什麼六代祖的怪號了來。一樣叫我怪大師便是。」
這怪大師生不拘小節,咱們蘇大公子一樣調皮出名。當下,朗朗一笑便道:「好啦,就這般叫你怪大師便是!」
怪大師聞言,咧嘴欣喜一笑,大樂道:「這才是乖徒孫。哼、哼,老夫數十年前就最怒這些繁文縟節,你能‘從善如流’倒合了我的胃口。」
單文雪笑道:「看來,大師在十歲時必然犯下了驚人的大事?」
這話,可引得怪大師意氣遄飛,得意道:「可不是!老夫在十歲之際便以獨上少林砸了三座佛像……。」
蘇佛兒好笑道:「你拿泥菩薩出氣做什麼?」
「還不是為了試試武林泰斗的少林寺有多大能耐?」怪大師笑道:「結果闖了三關還是栽了。」
闖了三關?蘇佛兒不禁嘆氣道:「那並不是驚動了八大別院的住持?」
怪大師點點頭,嘆了一口氣道:「可惜啊可惜。」
單文雪見他突然這般嘆氣起來,忍不住好奇問道:「大師何事可惜?」
怪大師又嘆氣又頓足的道:「可惜我師父趕上了少林把我抓了回去。偏不巧在黃河面上翻了船便一落至此。唉!」他重重一嘆,道:「我本來想到東海面上找一個人比武的。」
蘇佛兒心中一跳,問道:「誰?」
「大破道長。」
怪大師的回答令蘇佛兒和單文雪訝顧失笑。怪大師哼道:「小子,有什麼好笑?」
「沒什麼。只不過……,」蘇佛兒嘆了一口氣道「十年前當我十一歲時倒曾到東海找大破道長的傳人決戰了一回!」
「好!」怪大師仰首大笑了半天,兩眼興奮的發光:「小子,我可越來越喜歡你了?」
所以,怪大師更加肯定的非將大悲心法參研出來傳授給蘇佛兒不可!
「至於這位小姑娘。」怪大師吞吞道:「老夫收你為弟子,教你老夫一生所學吧!」
單文雪聞言大喜,急起拜倒道:「蒙大師不棄,受弟子單文雪一拜。」
怪大師這回倒是受了大禮,溫和一笑點頭道:「好!這禮不可廢。不過,以後咱們還是一般稱呼。」
單文雪眼眸子一轉,一張嬌豔無比的臉上笑著,道:「這總是有失了分寸。不如由弟子稱您為怪師父。」
怪大師大笑道:「妙!老夫一日之內改了四個名子!」他欣喜以極的看見眼前的蘇佛兒和單文雪。
好一對人間龍鳳。
男外,風流倜儻,別具一股玉樹林風的風格。
女的,則是麗質天生,婷婷玉立間只怕天下無雙。
怪大師笑了,如不湊成這對佳偶,那不是天下最掃興無趣的事?越想著,怪大師越發高興了起來。
只見他那雙毛茸茸的巨臂大掌鼓了起來,口裡不斷呵笑不已。這下只看的蘇佛兒和單文雪訝異不已。
單文雪輕笑道:「怪師父,是什麼事惹的您如許高興?」
怪大師「哈」的一聲,道:「問的好!就是你們兩個?」
「我們?」蘇佛兒搔著頭道:「怎麼好端端笑的這麼奇怪?難道我們臉上長花了不成?」
「不是你們臉上長花。」怪大師神秘兮兮的道:「而是,有好事近了。」
他越說,越發得意大笑了起來,半晌才喘氣道:「你說,小子啊,你們兩個既是男才又是女貌。嘿、嘿,妙、妙,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話一齣,只令蘇佛兒和單文雪心中一震。兩人一番心思全擾開了來,一時間倒是不知如何作答。
怪大師自顧笑了半晌,忽的停住道:「幹什麼?不願意是不是?」
這話可針對蘇佛兒而發。他怪大師再笨也看的出人家單大小姐臉兒緋紅,已是滿心歡喜的了。
蘇佛兒口裡發苦,期期艾艾道:「大師,我……我……。」
「我什麼我?」怪大師怒道:「你這臭小子還嫌人家啥個?我徒兒之貌老夫可擔保天下第一,你還嫌?」
蘇佛兒看了單文雪一眼,搖頭道:「不是。」
「不是?那好,你還猶豫什麼?反正今生今世也出不去了。」怪大師喝道:
「人間世一切還放不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