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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紅 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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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七緩緩的走到冷無恨面前。頂上,一輪正日午時,風由四野越峭壁而來。

滾動著這天際的,是風穿透山壁洞口的呼嘯之聲。

聲如哭、如泣、如歌、如啼。偶或,湃洶湧蕩,直直高拔奔揚於天際之上。而移動的,是兩人足下的黃河碎石,卷弄起一片濛濛的黃霧來。

冷無恨冰的面容,依稀有了三分神似昔年唐羽仙的神采。自信、冷傲!

她宛若是一把鋒利的劍釘住於大地上,將腳下的影子穩穩沉著的踩住。恍恍然,像是生來就站在這裡,就等著這麼一刻。

米小七長長噓出一口氣,同時的似乎將來此一十八日間的一股鬱氣由胸中呼了出來。

從她上回昏迷中醒來,發覺冷無恨以奇珍藥材輔助自己體內元神痊癒;這十日內她可以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活力又逐漸回覆。

唯一令她疑心的,是體內另有一絲莫名的氣機在遊湯,不在於她的控制之下。

米小七不去想這件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冷無恨手上的「觀音淚」!

「你已經痊。」冷無恨肅然的開口道:「現在,出手吧!」說這話,既自信又譏誚。

米小七淡無一笑,豔麗清俏的臉龐散發出一種光輝。因為,她的指間再度扣上了「鳳眼」。

那是種力量的泉源,可以讓主人充滿了生機和自信。米小七的心穩定了下來,手臂已緩緩抬起。

一粒皓潔光淨的米粒,上頭鏤雕著篆體「小七」兩字的「鳳眼」,已然迎在弘治五年四月二十八日的正午陽光下。

冷無恨瞳孔一縮,冷肅寒著的臉沒有一絲變化。她以一種虔敬的心,緩緩捧著「觀音淚」到了眉間。

只一剎那,天下間最神秘的「鳳眼」和天下排名第一的「觀音淚」真正交手!

觀音有淚,淚眾生苦!

鳳眼有情,情天下夢!

眾生多苦,天下何又不多夢?

既是有淚,豈不是因為有情?

兩道光毫,激湯起天地間的力量,迴旋著乾坤間的氣機,它們接近,彼此滾動著殺機和氣流,宛若是兩個巨大的風暴纏繞擠壓。

一忽兒間,「觀音淚」和「鳳眼」以彼此綁住,相互在左右對方的力量。它們一寸寸的接近,越是近,越是激湯出波動的響聲。

恍恍若,兩個錐心銘骨的情人要擺脫世俗一切的羈絆萬要長相廝守。

「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便此一境方生,觀音淚和鳳眼已然脆響之中撞上!

米小七和冷不恨無言的望著,望著鳳眼和觀音淚在半天間交碰、碎落、迸散,一片光華散開!

光華之中,一道白毫鏤有輕忽忽兩線紅芒,奔向冷無恨的面前。她伸手,握住。便此一刻,呆楞楞望著掌心篆體「小七」三字發呆。

「鳳眼」擊碎了「觀音淚」!

冷無恨不敢置信,她一直認為觀音淚在她手上可以達到前所未有的境界。不能相信的這事實,抬眼,落入眸子裡的是米小七通紅的臉頰。

這一次出手,已費了米小七通身力勁!

冷無恨緩緩讓鳳眼由指掌間落置於地上。走情一如方才冷肅,淡淡的聲調中卻是禁不住一絲的惆悵:「你贏了。」

便此三字,她已無言的轉身離去。

他堪堪走了沒五步遠,陳媽已然一個移身自屋後閃至,急叫道:「小姐,你去哪裡?」

冷無恨苦笑,道:「我答應了她,她贏了我會把米風交還給她帶走。」

陳媽急口道:「不可以。」

冷無恨恍若沒聽到似的,往壁下第十二個洞走去。這端,陳媽一個躍身起落,擋在冷無恨面前道:「小姐,你和姓米的賤人還未分出勝負,怎可說輸了?」

冷無恨嘆氣,淡然一笑道:「勝負早已看得出來,何必矇眼瞎說?」

「不!」陳媽堅決搖頭道:「米小七早你多練幾年的功夫,尚且她手上的‘鳳眼’又是百般練成就。而你,冷楓堡的軍荼利神功只差五日便可成就……。」

冷無恨當然不知道,再過五日之後修羅大帝將會佈置好武林中的大計。是時,他回來一提米風為牌,再加上冷無恨受制於自練的「清音神功」,又有米小七在手上為囚,豈會不大功在望?

陳媽這一席話,直把冷無恨的心說活了。當下,口裡不禁猶豫動心:「果真再五日的時間便可以了?」

「決計錯不了。」陳媽剎時收起陰冷的表情,誠懇的道:「是啊,小姐。你想想只要五日內你貫通了任督天璇,方才那一擊勝負便要異勢!」

的確,方才的一戰,鳳眼擊碎了觀音淚落到自己面前時已軟若無力。若是自己出手時氣機能再多強一點,果真是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冷無恨有這一念,轉頭對米小七道:「我先帶你去見米風,這是我答應你的事。」

她一頓,淡淡又道:「五日之後,如果你能再度打敗我,本姑娘二話不說的交人。」

米小七隻有答應。因為方才的一戰已令她筋疲力竭!

她可以看的出來,如果冷無恨硬是放了米風,眼前那「陳媽」一定會出手。

米小七絕對相信的一件事是,這個「陳媽」一定不會超過四十歲。因為,易容術可以改變容貌、聲音、身材,卻不能改變一個人的眸子。

米小七在一溜眼陳媽的眼珠子時,可以感覺到一種成熟女人如蛇蠍的陰冷。而這種眼光,不可能出現在一個八旬老婦人的身上。

因為,年歲時光是不可抗拒的力量!

這座山洞內並未如所料的幽暗陰森。通暢寬敞的通道,上頭不時投射陽光進來。一道道形成的光柵,有如迷濛的山水畫,潑之間明暗更顯得出一種意境的美。

洞的底端,米風正坐於一座精銅間檻牢裡。

米小七心中一慟,忍不住奔了過去,隔著欄杆叫道:「義父,小七來看你了……。」

便這一聲裡,已忍不住淚水噗涑而下,米風聞聲睜開了眼,激動的哼了一聲,方一個起身落到杆前隔著和米小七互握,顫聲道:「孩子,他們有沒有侮辱了你?」

米小七搖頭,緊著道:「義父,你受了不少苦?」

米風苦笑一聲,嘆了一口氣道:「苦倒是沒吃,三餐也好的很。只是………。」

米小七心裡一縮,急道:「只是怎個?」

「她用了八針渡海的方式釘住我的穴脈,叫義父手腳受控罷了。」米風深深嘆一口氣,又道:「想不到這門奇術至今還流傳於世間。」

「八針渡海?」米小七訝異道:「小七不知……。」

米風點點頭,沉聲道:「這是將苗疆一種名為‘熱情草’的毒草配以三十六種玄色毒物潤養。待長至三寸三分高時必須於半年之內移種於北冥的冰地之下。」

米風苦笑著,搖頭道:「如此十年之後,這‘熱情草’成冰結針,是名‘八仙’!將這‘八仙’毒針打入人體,恰似神話裡的八仙渡海,優遊於人體之中……。」

米小七驚道:「那……如何能解?」

米風大大逼嘆,道:「這‘八仙’針若是運氣催動了,立即冰銷化成‘熱情’八毒針,天下無可悻免者。若是不取,則定釘於八大重穴之上,武功未廢也似成了廢人。」

米小七早已是淚眼婆娑,顫聲道:「那……,果真天下無可解法?」

「有是有。不過……。」

「請義父明言。小七誓死要解義父身上‘八針渡海’以稍盡孝思。」

米風嘆了一口氣,才緩緩道:「天下,只怕唯有獨孤世家的碧寒宮天地寒氣可解了。」

「獨孤世家碧寒宮?」米小七咬牙抬頭,盯住落天而下的光柱沉沉道:「早晚,得闖一趟。」

「不用了。」米小七身後有一道聲音冷冷道:「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米小七大驚,回頭眼前已然看見獨孤斬夢!她大驚,訝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獨孤斬夢淡然一笑,兩眸子經光閃動既自負又得意:「九重鬼寨那一處秘地我獨孤世家不知道?」

米小七在剎那間想起了百空大師臨終之言。

米尊和獨孤世家的淵源很深,百空大師懷疑當年少林寺八名師兄弟便是受劍於他們聯手之下。

那麼,米尊透露這地點給獨孤斬夢知道也不是不可能的了。有此認識,她反倒沉著了下來,哼道:「我不管你怎麼進來的,不過,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辦?」

獨孤斬夢笑了,而且笑的很冷肅:「我知道剛才你和冷無恨決戰一次。所以,你現在沒有能力跟我動手!」

米小七承認,現在如果動手只是多餘的。

獨孤斬夢又淡淡道:「不過。為了讓你安心,我可以把米風一起帶走。甚至解了他的毒來替我們證婚。」

他說的很慢,但卻很有力。每一個字,都是米小七無法拒絕的誘惑和威脅。

獨孤斬夢又補充道:「無論你答不答應,我一定把你帶走。我想,這點你很清楚……。」

米小七太明白了。獨孤斬夢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

所以,他一定會做的到!

米小七答應,因為她除了不得已的苦衷之外,還有一個目的查出少林寺之災,是不是獨孤世家和米尊聯手?

當然,事情也關到米老太爺之死有沒有關聯?

她最後一個疑問是:「冷無恨的人呢?」

「那個姑娘?」獨孤斬夢雙眼精光閃動,冷哼道:「算她見機的快,叫一個老婆子帶走了。」

米小七嘆氣,現在還有什麼可說的?

夜入丑時,正值萬籟寂靜。蘇佛兒卻由一股莫名的心痛所催醒。他茫然四顧,是什麼喚叫著他?

四月二十九,天上無月。

有的,只是披滿一穹的星辰如河。他心悸動著,為什麼會這樣?有誰,有誰可以令他於夜低徊由夢而來?

他大大嘆了一口氣,只是無聲無息的又躺了在大地的懷抱中。

身右,一幢屋宇正在建造中。

「嘿、嘿,這是給你們兩個的新房!」怪大師的話又再度環繞於耳際:「小子,以我們兩個大男人深厚的武學底子,至晚明天傍晚就可以完成了。」

蘇佛兒翻了個身,便看見身側的單文雪。她一容皓潔無華的面龐,鼻尖稍滲著浮泛的汗珠。

婀娜倩姿小躺枕於碧草之上,一襲衣衫略風而動。微露的玉腕蔥指,軟玉輕搭在一朵盛開的小黃花之旁。醉人的,是由長睫一線直挺的鼻樑到朱唇淡抿。

風,由天際外來,吹動了伊人的髮梢。起動間,彷佛若千百的柳絲揚散開來。

儘儘的是,千種風情入眸、入心、入意。

如許佳人,又有何怨?

蘇佛兒不太明白,隱約中只覺另外有一道人影在心中盤旋的著。他知道,是無時不思念於心的米小七。

她呢?她人現在在哪裡?

蘇佛兒一嘆,閉睜眼之間,佳人亦正凝眸望來。

「你正在想她?」問的人,聲音保持著平淡。

「是。」回答的人,坦白的承認。

「在你心目中,她……。」問話的人輕輕一嘆:「是無可取代的?」

蘇佛兒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來回答,並不是怕傷了單文雪`的心,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我只能說……。」他緩緩而慎重的說道:「她是不可能消失的在我的心目中……。」

單穩雪眼睫爾閃跳了兩下,輕輕逼問道:「是不是……有人可以和她並列?」

蘇佛兒有些窘迫,半晌才將目光正視著單文雪道:「你,非常的令人感動……。」

單文雪微微的笑了。笑的很安慰,也很滿足的閉上了眼。

她知道,一切的付出終於有了美好的結局。

因為,「感動」兩個字往往代表著感情。而且,是很深、很執著的那一種!

蘇佛兒也閉上了眼。他朦朧入睡之前想著,明天,一座新的屋舍、新的天地就將完成。

而自己也要和一名女子在那裡面共度一生。

人間仙境,鴛鴦雙侶;天下間,還有什麼勝過於此?

這般沉沉想著,再望眼身旁女子,只見她臉上浮著一絲笑容。想來,一陣心裡真喜泛入了夢中。

怪大師對屋子裡裡外外看了個遍,他著實滿意極了。大笑聲中衝著立在身旁的蘇佛兒和單文雪道:「好啦!這洞房可像樣,免得夜夜露宿連天也怪老夫。」

蘇佛兒心境似是開朗了些,抱拳道:「大師,我們以後可是鄰居了。」

「哈……,」怪大師大笑道:「現在還不夠熱鬧。待你們兩個生了成群的小毛頭來,這谷里才真翻天咧。」

怪大師這白話直道,剎時叫單文雪雙頰飛紅,卻仍是不失落落大方的道:「師父這般取笑,徒兒以後豈有時間得到您老人家的真傳?」

怪大師心情顯然大好,呵笑道:「好、好。這檔子事由你們兩個小兩口商良商量,別人可是幫不上忙的。」

蘇佛兒和單文雪尷尬互望一眼,只見怪大師往前一跨,大剌剌站到蘇佛兒面前道:「小子,你準備好了沒有?」

蘇佛兒臉上表情一陣奇異。暗暗裡,他可以感覺到有一雙眸子正無塵無染的看向自己!

他一嘆,隱藏於心。一抹淡然的笑意浮起:「七情小落一生樓,三生緣來來弄夢遊!佛兒一切但憑六代祖做主!」

「好!」怪大師一巴掌拍在蘇佛兒肩頭道:「拓磊豪爽漢子才能配得上是本門中人。今夜,就在這新居中舉行大禮。」

說著,怪大師仰首大笑,便自顧喜氣洋洋的往他所住的「唐詩送宋佛說樓」而去。

「唐詩送宋佛說樓」今晚洋溢著一片喜氣。

雖然,連新郎新娘加起來才三個人,可是一切卻不簡陋。

堂廳正中,偌大的一個雙喜字,兩旁的燭火則是用樹脂成柱點燃著的。

淡淡一股松杉幽香,把這屋裡的感覺昇華了起來。

左右壁上,各有著列代傳人宗師的畫像,恍若之間又有著一份的莊嚴肅穆。

怪大師則坐於父母大位,笑嘻嘻望著兩位新人。這兒,蘇佛兒襟上一朵大紅花,單文雪雖沒有霞冠紅披,倒是一張豔絕天下的臉容緋紅小透而更顯得嬌媚異常。

怪大師大笑:「好!典禮開始。一拜天地。」

蘇佛兒和單文雪之間沒有紅鸞帶。只見蘇佛兒一伸手握住單文雪的柔荑朝她一笑,便此雙雙跪拜下去。

怪大師大笑中,又道:「二拜高堂父母。」

蘇佛兒和單文雪雙雙朝怪大師拜倒。怪大師樂不可支,鼓掌道:「好極了。來,再來是夫妻相拜。」

蘇佛兒轉身,面向著的,是單文雪婀娜娉婷的身姿含塞無限的轉向自己。

只見,伊人雙眉小垂,晶瑩光彩的眸子直差楞看著地上,緋紅的雙頰盡透著萬種風情和千般的欣喜。

兩人,手雙執;無語但叫兩心相屬。緩緩中,相互跪下一拜!

便此一拜而立,三世因緣已定。

「七情小落一生樓,三生緣來弄夢遊。」

怪大師大樂中站了起來,對著眼前的蘇佛兒和單文雪看了半晌這才緩緩道:「我只有一句話給你們兩個。」他一頓,沉穩著道:「白首同偕老,生死相與共!」

簡簡單單十字,正是說盡人世夫妻恩情。

蘇佛兒和單文雪拜謝。怪大師大笑,點頭道:「好!今夜老夫有兩樣禮物送你們。

嘿,做為新婚賀禮!」

他說著間,已自懷中取出了兩宗卷軸來。首先交給蘇佛兒一卷道:「我說過,只須懂得大悲心法第一入門式,其餘俱可推出。這裡頭便是八十四佛稱的心法!」

蘇佛兒驚喜中雙手恭敬的接過,道:「佛兒誠謝。」

怪大師滿意的點點頭,將另一個卷軸交給了單文雪,含笑道:「文雪。為師答應傾囊相傳,這裡頭便是我一生所學化繁為節的‘乾坤至尊掌’。你好自收著。」

「是。徒兒拜謝師父厚愛。」單文雪嬌喜的收了下來。

怪大師此刻心願已了似的,自個兒大剌剌往椅上一坐,取了「天醉桃源露」斟了三杯酒拿到兩人面前,道:「喝下它,正合個百年好合。」

蘇佛兒和單文雪照做了,這下怪大師才像放心了似的拍了蘇佛兒一下,道:「小子,別虧待我徒兒。」

蘇佛兒誠懇道:「大師放心,佛兒不敢有忘。」

「那大好!」怪大師揮手笑道:「現在,你可以抱新娘回洞房去了。」

便此一句,更叫單文雪一臉通紅著。蘇佛兒耳根子亦是一紅,稍一咬唇便抱起了單文雪來。人家大姑娘一羞,一顆臻首埋入了郎君懷中,便是不敢再看。

以是,在怪大師大笑大飲之中,蘇佛兒已抱著單文雪大步往「唐詩宋詞佛說樓」之外而去。

這跨出門檻的第一步,便是人生的另一個開始。

因為,從此之後,兩個人已經變成了一個人。他們的生死、容辱、喜悲、樂苦都是繫於一起的。

蘇佛兒抱著懷中輕軟軟的新婚妻子,大步的走往眼前的新居。而此一路,放眼是不盡的林野情致!

單文雪致致由郎君的懷抱中抬起了頭望著。因為,蘇佛兒忽然站定在碧茵的大地上,一動也不動的仰視天穹滿目星辰。

她深深的可以看出來,郎君的眸子里正努力的將一種屬於「上世」的戀情忘卻。

縱使是忘不了的,也試著將它埋入心田記憶中。

是的,他不願曾經的刻骨銘心變更成無所不在的影子干擾了現在應付出的誠心和責任。

她心中明白,此刻郎君是完全的孤獨的奮戰,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幫助他。

甚至,他的妻子!

她的心中有一絲兒酸,又有一絲兒甜蜜。而隱隱裡,有些兒的痛。

痛的是,自己毫無能力可以幫助一個自己願意以生命來維護的人。她的心在皺痛,卻又有著溫柔。

因為,她也明白,郎君是為著她!

痛,可以令人落淚。溫柔呢?

兩滴淚水驚人的燙住她的雙頰,和著的,是她盈目而出的淚。

融結化成一行直落的淚,是什麼?

她整個心剎時紛亂成一團,正不知何以。卻是,一印溫柔的唇輕著了自己的額。值此一寬心,待要睜眸,郎君已自抱住自己大步往尚有木香小散的新居而去。

他把最後一口「天醉桃源露」仰手順入喉中。在興奮而顯得紅光閃閃的臉上,有著一種奇異的滿足。

望著,左右兩壁上列的祖先師的畫像,虔誠中有一股飄然大願落的喜悅。

他立起,手輕撫著當中的一柱,柱名「大悲」!

大悲,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

他想著,嘴角又復為之一蕩,隱約之間雙眉下的眸子清湛而無塵。垂目,小頌。

自「南無喝羅怛那多羅夜耶」我佛觀音持念珠,禮佛、法、僧三寶;而至八十四佛名「娑婆詞」,正結於我佛觀音手持長幡,解分別諸法相,便眾生斷「意根」、「法塵」虛妄,知自性空。

一念「大悲咒」畢,他仰首大笑,便一句:「我門有後!」竟是,盤坐於地雙手結成大日如來彌陀自在即,逝!

是時,明孝宗弘治五年五月初二,寅時。

關外天下第一宮,是名為碧寒。碧寒翠玉,冰心藏藏滿獨孤。小枕冬,落梅來,黃沙起地奔千里。思念情、斬夢歸,有道:「雪飛炎海變清涼」。

關外天上第一宮,碧寒宮!

碧寒宮坐落於水火同門之中。這山谷之外,是滿目連天的白雪大,而山谷裡,卻是黃沙遍也,青翠叢林不時可見。

獨孤世家的前人發現了這處異地,並自地下引出溫泉潔水。

那水據說來自北方長白山的千年寒冰,受了地熱之故在地底形成了一股河流匯集於此。

更於三百年前,獨孤世家在此建立了三大玉樓,而後經不斷擴建共成了一十八大院。長久發展下來,以形成了弧繞三大玉樓的十八座村鎮,取名為「碧寒十八鎮」。

自也是,形成嶺東最大的市集。

而三大玉樓所和成的碧寒宮則是處於隔著嘎爾楚山的另一端。

現在整個碧寒十八鎮都得到了一個訊息,獨孤世家這一代的獨孤斬夢終於親訂米字世家的傳人。

米小七,三個字剎時由碧寒一十八鎮傳遍天下。

整個武林現在已然知道了一件重大的事情,那便是昔年太史子瑜所留下的「天地情譜」

上下兩卷合一之後,對江湖上會造成什麼結果?

尤其,更重要的是,獨孤世家和米字世家的聯手,武林中有那一股力量可以茲抗衡?

明孝宗弘治五年,元月十五日將是獨孤斬夢和米小七文定之喜。而距今,僅剩兩日長短!

江湖上也知道,唯一可以阻止這場婚事的人,便是據聞已葬命在黃河之中的蘇佛兒和元玉青。

偏偏的是這般的巧,蘇佛兒和元玉青竟在同一天裡消失於黃河大水之中。兩個月多以來,武林中不再有他們的蹤影。

果真,他們兩人一代英骨已銷!

因為,一但聽聞米小七將下嫁獨孤斬夢他們兩人不可能不出現。

他們不會耍心機,必然冠冕堂皇的挑戰獨孤斬夢。可是,為什麼自那日黃河一戰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

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修羅大帝所宣告之事,小西天重傷,兒蘇佛兒和元玉青則已喪命。

米小七呆楞楞的往著窗牖外的明月。月,已將圓!

可是人呢?月圓人不在,是叫多情傷、有怨淚。

她絕不相信郎君是短命之人,只是……只是江湖傳言,已日益可信。否則,郎君怎不現身?

當然,她答應了獨孤斬夢自有其目的。既為義父「八針渡海」解毒,亦為少林寺與米老太爺之案深入查探。

當然,她還另外有一個目標,便是練成了「天地情譜」用以對抗深不可測的修羅大帝。

以觀天下,似乎無人是修羅大帝的對手矣!

她想著,縱有千百理由,總是心下慼慼,忍不住的滴落至情雙行淚。因為,郎君不見!

便是此,再一念郎君不見,淚再雙雙下。

獨孤斬夢臉上漾著難得的笑容,飄然的落到米小七的身後。他一笑,輕聲而且溫柔的道:「明日,便是你我文定之日,早些而歇。」

米小七依舊是面向著窗外,呆楞看著一輪明月,半晌才道:「我們所約定之事,你可記得?」

「當然。」獨孤斬夢傲然道:「明日文定之後一年,才正式行大禮……。」

米小七點點頭,幽然一嘆:「希望你是能遵守的君子!」

獨孤斬夢大笑,道:「這個自然是。」他得意的接著:「你人在碧寒宮中,我又何必急於一時,練得叫你心甘情願了才結此紅線三生緣。」

「你明白就好了。」米小七回首道:「至於我義父之傷……?」

「放心。」獨孤斬夢狡猾一笑,雙眉一抬道:「文定之後我們會著手替他解毒。當然……,這可能須要一年半載才能完成……。」

米小七明白的很。碧寒宮不但她踏不出去,再加上個義父成為人質,她無論如何是走不了了。

人生至此,夫復何言?

她一嘆,起身道:「夜已深,你請回吧!」

獨孤斬夢德意一笑,飄然足下不動轉身,便已自退出了房外。

獨留的,是顆少女百千情結的心。忍不住,米小七輕輕一句:「蘇佛兒,真該死,你到底在哪裡?」

月,正如天下所見,恍恍若無缺的玉盤清懸於東方之將起。

「是六月十五了。」單文雪輕輕一嘆,依偎著蘇佛兒的胸前,輕輕道:「但願明年四月月圓能多個牛兒來。」

「牛兒?」蘇佛兒訝道:「怎麼,你發現這片山谷中有牛嗎?」

單文雪雙頰一紅,別過臉去,道:「我是指家裡的人會……熱鬧了些。」

蘇大相公可有點糊塗了,搔頭笑道:「莫非你練六代祖的功夫練成了超凡入聖,能未卜先知明年四月有人也會落到黃河衝到了這兒?」

「是呀。」單文雪嗔道:「你帶來的嘛。」

「我?」蘇佛兒稍一轉念,不由得嚇了一大跳:「你……難道你已經……。」

單文雪羞紅了臉,嚶的一聲由視窗竄飛出去,邊嬌笑道:「大笨牛,可別讓兒子也跟你這般。」

蘇佛兒既驚又喜,亦是一飛身落出窗外,叫道:「哈、哈,看你往哪兒跑?就不信抓不到你。」

他大笑著,緊追嬌妻身後,只見一前一後兩道人影賓士於這寧靜山谷之中。這般笑鬧著,足足有半柱香的時間蘇佛兒才一個箭步的竄了上前,自後頭抱住單文雪,嘴裡在嬌妻唇耳際呵氣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罵我?」

說著,便伸手搔癢。那單文雪嬌笑掙扎著,兩人跌坐在地上,卻是停住了嘻鬧,雙雙倚偎著。

「雪兒,你練六代祖的武功已大有進步。」蘇佛兒摟著嬌妻,喟然一嘆接道:「只是那大悲心法太過深邃,我卻一點進展也沒有!」

單文雪伸出柔荑,輕輕撫著蘇佛兒的臉頰道:「別急嘛。至上大深的武學境界總是難一步達成的。」

「我知道。」蘇佛兒一嘆,道:「只是……這般沒有進境,總是叫人心煩!」

單文雪輕咬唇,轉忽一笑道:「那……我們可以先共同參研六代祖所留下的‘乾坤至尊掌’啊。」

蘇佛兒搖頭,道:「不可以。那是六代祖所留給你的武功秘笈,我是不能偷學的。」

單文雪見蘇佛兒眼中的煩躁,輕輕一嘆,道:「那……問題出在哪裡?」

蘇佛兒嘆氣,立身仰首望著明月,久久方道:「可能……是心法和兵器之間的結合。」

單文雪訝道:「佛兒,你的意思是……?」

蘇佛兒苦笑一聲,悶悶道:「只怕我手上的快樂線無能為力。因為,兵器的質料和運用心法無法達到十全十美的境地。」

單文雪緩緩站了起來,輕握住郎君的手,問著:「那……需要什麼樣的兵器才能?」

「天蠶絲!」蘇佛兒長吸一口氣,再說了一次:「天蠶絲!」

「小魂一引,西方如來。」

這是昔年人門對蘇小魂最大的欽佩。因為他出手只為救人,就如我佛如來普渡眾生。

而天蠶絲便是如詩、如幻、如夢、如隱!

恍恍然有如天外來的慈悲。

大悲心法既是大慈大悲於人世眾生。

那麼,便得大慈大悲的天蠶絲才能達到至上的意境!

單文雪心中一痛,痛的是,她無能為力。只能的,是摟抱住郎君,喃呢道:「心有大慈悲,何物非我佛?」

蘇佛兒一愕,垂首望向愛妻,內心一剎那之間清明溫暖。

他伸手輕捧著嬌妻的臉頰,溫柔道:「是的,你是我最大的精神力量,沒有哪一樣武學可以取代的。」

他輕輕的將唇一親在愛妻的唇上,溫柔道:「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單文雪淡淡一笑:「你還想去‘唐詩宋詞佛說樓’裡?」

蘇佛兒點點頭,他無論如何也要憑一己之力參悟了大悲心法。冥冥中似乎有個聲音告訴他,練成了大悲心法,自然可以爬過四周的峭壁。

他有信心,而且相信四代祖已有了這番認識。所以,四代祖才會在屋中建了那柱在正中央。想是,有以告後人。

想及此,他輕輕哄愛妻:「快先去睡了,至少得為我們的……骨肉想想。」

這話,單文雪為之一喜一嗔,便自百般回首中回去了居住的房舍。

那屋有名,是謂:「佛兒一笑禪雪樓」!

她邊走邊想著,無論生下是男是女,就叫做蘇禪雪吧!想著,想著回首又看了郎君一眼,只見他人亦往佛說樓的門前,亦是回首溫柔的笑來。

「南無喝羅怛那多羅夜耶」。我佛觀音手持念珠相。

「南無阿利耶」。我佛如意輪觀世音手捧法輪相。

「婆盧羯帝爍缽羅耶」。我佛持缽觀世音禮觀自在。

「菩提薩婆耶」。我佛觀音縣不空普度眾生相。

蘇佛兒呆楞的想思這大悲咒前四句的意境。

雖然,他所習的是正宗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而且怪大師已然將大悲咒中的心法意境及氣機執行周天的方式傳達於卷軸之中。

甚至這屋中巨柱亦繪出了八十四佛像身姿。但是,無法突破的是,袖中的快樂絲。

每每,一個出手便覺了有所阻滯。

他想著,數月前大悲和尚對此心法的解說,便自沉心靜坐。

「本來不生,所以不減!」

「菩薩我法二執已亡,見思諸惑永斷,乃能護四面而無失,歷八風而不動。惟以剎生念切,報恩意重,恆心心為第九種風所搖撼耳。八風者,憂喜苦樂利衰稱譏是也;第九種風者,慈悲是也。」

前一句話,是指大悲心法的意境根源。

後一段話,則是大悲心法的參悟大徹。

必得,除去人世一生中「八風」,而生起慈悲於心。如是,方能真正參悟了大悲咒!

他一嘆而起,袖中快樂絲舞開,便由第一式開始演練。只見,第一招「佛持念珠」使來,那快樂絲在腕間層層環繞,恰似妙妙天機。

第二招,「佛捧法輪」化開,那快樂絲便自由腕間升起,剎那前胸重穴全數籠罩,攻守之間極是流暢。

蘇佛兒功隨意動,使展第三招「我佛託缽」。只見,前胸一輪繞絲一飄,平平升於前方移出,氣勢自然湧現,有若順潮浮舟,端的是妙絕好招。

緊接,第四招「普度眾生」,那快樂絲化成一線,直奔前方一十六落點而去。

然而,至此,蘇佛兒卻為之一嘆,快樂絲亦嗒然落地。

原因無它,只是這意境未到,使出之中有了殺氣。

殺氣一生,所御著的心神全亂開去。而招式在手上使也走了樣,失了譜。

既是大悲,何有殺機?兩相一勃,便是再也無力施展餘下八十招法。

蘇佛兒直楞傻的坐著,直至天明,終於忍不住怒氣狂跳而起,大斥道:「是啥鬼撈子的大悲心法,分明是折磨死人。」

自責自嘆的大怒中,他將快樂絲奔向屋央大柱,「刷」的一響,那柱留下一道深深痕路來。

他心中不怒不悔,仰首吭叫一聲,便衝出門外而去。

門外,單文雪獨立一夜,早已溼了裙落。

蘇佛兒一愕,沉沉著臉道:「你在此站了一夜?」

「是。」單文雪緩緩道:「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蘇佛兒毛燥了起來,揮手道:「你回房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

「回去!」

「不!」單文雪堅決道:「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蘇佛兒臉色通紅,大叫道:「別在這時候煩我。」便此叫聲中,他已騰身飄向林子那端河畔而去。

單文雪望著他的背影,兩顆淚珠在眸子裡轉了轉。

不能哭,單文雪,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勉強著自己,亦提氣抬步,如箭似的尾隨而下。

河畔,蘇佛兒仆倒於水流之中。

他恨著,為什麼自己無法突破這番境界?難道,果真怪是沒有天蠶絲?

真的是如此?真的是?他茫然望著河面,忽然間對命運的一切奇妙了起來。

自己和「元玉青」為了救米小七雙雙漂流至此。而同時「元玉青」竟然變成單文雪。

他輕一嘆,眼前的是永世不去的絕谷,而自己竟和單文雪成了親!

甚至,自己也有了後。

在千般思緒裡,他想起了妻子種種的好;尤其是伊人不辦一切艱辛的真誠,若是木石也為之動,而自己呢?

他想著方才的孟浪,心中不由得一痛。有了這一痛來,便想快快回去跟她道歉。

一回頭,伊人正含淚望著自己!

他情動已極,起身間握住了嬌妻的雙手,久久不語。

此刻,正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東來晨曦,將兩個人的心溫暖了起來。

雙雙坐落,無語的望著眼前的一片溪流。

「我們是由黃河被沖流到這裡的……。」單文雪指著所坐之處,悠然道:「對於命運,我虔誠的感謝。」

蘇佛兒含情,望著伊人:「是,我明白。我……虧欠你太多……。」

單文雪搖著頭,緩緩道:「情無價,豈有欠?」她說著,忽然偏頭一笑:「為什麼大悲大師一直抓你們去唸經?」

蘇佛兒一愕,自嘲道:「誰知道。或許是我的心神未定,不能……。」

話至此,他忽然住了口,臉色現出異常的神采。

單文雪訝道:「怎麼了?」

蘇佛兒呆了半晌,才緩緩自語著:「呃,原來如此!」

單文雪皺眉又復一笑著:「到底是什麼事?」

「大悲師父之所以抓了我們幾個去唸經拜佛,目的是想沉住我們的心性。」蘇佛兒恍然有悟中,興奮道:「唯有不生不滅,才能將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的精髓展現出來!」

他越說越興奮:「也唯有如何,則八風不生兒生慈悲。慈悲一動,大悲咒則自由心起。」

「所以大悲咒其實是整合一體的?」單文雪一笑,接道:「全數八十四佛名並非八十四招法。」

「對!」蘇佛兒嘆了一口氣,道:「它只有一招!」

招名便是:我佛大悲!

蘇佛兒至此,心胸為之大闊,剎那間一切憂煩竟放下了。

他大笑,摟住愛妻道:「只怕你丈夫頓悟當了和尚去!」

單文雪見他一心歡欣,亦笑道:「果真如此,也不愧你名呼佛兒!」

蘇佛兒大笑著,直朗朗上了青天。這什,單文雪緩緩的站起莘來,輕聲道:「相公,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蘇佛兒有趣的望著,含笑道:「什麼東西?」

單文雪一指身後林子,道:「便是在那株樹下,有個東西我埋了。」

蘇佛兒訝然笑道:「莫非是什麼寶貝?」

他是說著鬧,沒想到單文雪卻很認真的點頭。同時,由身上取出一封防水信函,交給蘇佛兒。

蘇佛兒訝然的接過來,一看上頭字跡不盡臉色大變,汗由額下!

因為,字是蘇小魂的字!

蘇小魂的筆函怎麼會落在單文雪的手上?蘇佛兒在訝異激動中,抽開了信函。

「信函是夾藏在這件百衲衣裡面。」

百衲衣正是小西天身上的那一件,如今,正掌在百感交集的蘇佛兒手上。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發現了它?」

因為,這已破爛了的百衲衣,唯一完整的,是那塊天下獨一無二的天蠶布。

「因為,這函中公公再三交待,除非你領悟了心靜意空,不生不滅,否則萬萬不能施展天蠶絲!」

因為,少年好武、好意氣之災。所以,出手便有了殺氣。

殺氣一生,便大大損了天蠶絲的靈氣。

蘇佛兒百交集的望著單文雪。此刻,他們已然坐於「佛兒一笑禪雪樓」之內。他一嘆道:「至今,夫人真情足叫蘇佛兒一生難以回報了。」

單文雪臉上一紅,道:「只不知公公和婆婆喜不喜歡呢?」

蘇佛兒斡勿她的手,以心道:「你放心,天下間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的妻子。」

單文雪眼眶一紅,顫聲道:「相公這話可真?」

「是。」蘇佛兒誠摯道:「此心,天可明鑑!」

米小七由雕雪小院中出來,她的心不由得為之一緊。

至這碧寒宮來,已士匆匆兩個月的時光。而今夜,卻是第一次拜見碧寒宮的主人,獨孤飛月!

在文定宴禮上,獨孤飛月正值閉關的最後肯,,所以他並沒有出現。而今,方方出關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見見這位下一位獨孤世家主人的妻子。

米小七並不想喊獨孤菲月打照面,況且她還未正式過門進入獨孤家中。

但是她卻不能不到飛月玉樓來。只因,獨孤飛月說要見她。

獨孤斬夢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她出來時急口道:「怎麼這般慢?伯父的脾氣可怪的很!」

獨孤斬夢口中的伯父,便指的是獨孤飛月了。

米小七冷哼,道:「他是你們獨孤世家的主人,我可是米字世家的主人……。」

獨孤斬夢臉色一變,寒著道:「你的意思是怎樣?」

「他想見我,就該由他來。」米小七雙目一睜,哼道:「今夜我去,只敬重他是長輩。」

獨孤斬夢雙拳一緊,咬牙道:「此刻倒是想反悔潑了?」

米小七不看他一眼,便自顧的往飛月玉樓的方向而去。獨孤斬夢這廂怒不可遏,大斥道:「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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