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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倏 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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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鬼寨傾動了六百六十位寨中好手,分成了十一組別進行殂擊的任務。這些人都是經過修羅大帝特別訓練的戰士。

或許單打獨鬥不是獨孤世家中人的對手,可是結合起來的力量,六十把快刀奔而出的殺機,卻是很容易將任何一個生命吞食!

眼前,這六十人一組的殺手團,便是修羅大帝精心創制,七大奇陣之首的「斗數一甲陣」!

獨孤斬夢方自解開了米小七的穴道,忽聽得整個碧寒宮內殺聲四起,瞬間夾著爆炸兵器交擊之聲。他臉色大變,對米小七道:「你留在這兒別動。」

說話間,已是一步竄飛,由視窗奔了出去。

米小七望眼看向委頹於一旁的米尊,由不得雙目盡赤,硬生生將氣機轉動了一周天,稍稍穩住激動的血脈之後站了起來。

對於米尊而言,他這一生可絕沒想到會落到這個地步。只見米小七滿臉煞氣的走到面前來,冷哼道:「米尊,你欺師滅祖,留在世間何用?」

米尊此刻似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仰首哈哈大笑,道:「米小七,你要殺要剔悉聽尊便,話少說、手快動!」

米小七臉色一肅,瞪住米尊的臉龐半晌後,這才道:「用不著我動手,方才米藏的‘大雲扣手’已然震斷了你的神氣七天脈,你活不過今夜的。」

「哈……,」米尊慘笑道:「不錯!米某人一生玩遍江湖生死,到頭來竟然是養虎叫虎咬了。」

米尊說著,雙掌自顧軟綿綿的拍地大笑著,看似已近了瘋狂。米小七雙眉一皺,伸手抓住米尊的手,大聲喝問:「米尊,你為什麼要殺米老太爺?為什麼?」

米尊鬥聞米小七這一喝問,一個人在瞬間像是傻楞了。便這般呆然無言良久,才恍然陷入回憶中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哈……,哈……,米龍那老頭子頑固不化,是罪有應得。」

米尊大笑著,雙目猙獰的望著米小七,冷冷道:「你知不知道,若是米某人三番兩次不殺米龍。嘿、嘿,米字世家早已消失江湖。」

米小七大驚,斥道:「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哈……。」米尊卑視著米小七一眼,淡淡道:「我問你,當你身受重傷之時是否有一股體內氣機直衝惱門?」

米小七一愕,想起那回被冷無恨帶往九重鬼寨的私寨之時,自己的確不時感覺到有一股氣機直衝向腦門,而且會引起昏眩的感覺。

米小七不得不承認。

米尊仰首一笑,冷肅道:「這件事,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發覺了,米字世家的內功心法雖然神妙的可以令練習之人一步登天,但是……。」

「但是怎樣?」米小七的心往下沉,隱約之間她已然猜到了一點輪廓。

米尊嘆了一口氣,沉沉道:「修為到了某種層次之後,當一個人體內氣機超過了他本身的天賦,只怕會做出許多出人意表的事。」他冷誚的接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本家中頂尖高手先後犯下大錯,一個個進了血野林?」

米小七大驚,因為米尊說的是事實!只聽得他續道:「當我把這件事告訴米龍時,哼、哼,這老夫子死不認錯本家心法違背了天機執行,反而對米某施以家法並冠以惑眾背祖之罪!」

米尊話說至此,似乎悲憤異常的嘶吼道:「我錯了嗎?米尊一心為的是米字世家上下千萬條人命,我這麼說是錯了嗎?哈……,什麼是天理,什麼狗屁欺師滅祖?米龍不死,我米尊如何領導米字世家重創百世風格?」

米小七這廂越聽越驚,到了後來已是冷汗涔涔直下。她的喉頭髮苦,嘆了一口氣道:

「你……大可用別的法子!」

米尊冷笑,道:「不錯,我是用了別的法子。唯一補救的方法,就是和獨孤世家合作。」

米消七一驚:「為什麼?」

米尊冷冷望了米小七一眼,像是可憐極了她。「因為我們的祖先暗中將‘天地情譜’的心法融入本門武學之中。」米尊哼道:「偏偏,心法中上卷在獨孤世家。」

米小七立即明白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因為,沒有上卷中修行的基本法要,硬是苦練下卷的武學最是武學大忌!

問題是,米字世家的前人為什麼要這麼做?米龍嗤之以鼻,冷笑道:「我收集到三百年前那位先人的日記。最後我明白了他的個性,是個好大喜功的人……。嘿,為了博得一時聲譽,不惜讓世家中人研練這條旁門蹊脛!」

米小七全身為之一震。傳說裡,米尊是百年來米字世家中最聰明的人。以他目前的智慧而言,確是百年難得其一,只可惜走偏了路子。

米尊冷笑,又復一嘆:「我和獨孤世家合作正是獨孤飛月繼任獨孤家主之時。那時我為了早一步脫離體內這股如魔的陰影,於是千方百計想盜得少林寺的小金還丹……。」

於是,發生了和少林八羅漢衝突之事,也就是百空大師口中的少林血案了。

米小七明瞭始末,心中不由得為眼前這位一世才子而悲哀起來。她想著,人總有錯,只見其心如何。

以此觀之,三百年前的那位祖先可錯的太大!反而,米尊做法雖是大逆不倫,倒是情有可憫之處!

她深深一嘆,半晌才道:「還有哪些人共同出手?」

米尊這時像是進入了彌留狀態,神智模糊之下聽得這一問,嘴角邊泛起了一絲奇異的笑容。

他緩緩道:「自古聖賢多寂寞,哈……,李白之言不差!這全是米某一人幹下的。」米尊閉上了雙眼,很疲憊的道:「米長木喊米臥是看見我殺了米龍的手法後大受震撼,而願意跟我解脫那股陰影……。」

米小七此刻想起了米風之言,大聲問道:「可是,你知道米老太爺經常去血野林的,是不是?」

米尊勉強張開了雙眼,卻僅成一絲橫展。他喘了一口氣,點頭狂笑了兩聲:「是……我知道……他後來也明……白我說的沒錯……。」米尊的聲音越來越低:「所以……派米風……到血野林……練功……其實有一種目的……是想藉……以毒攻……毒……。」

米小七訝道:「你說什麼?」

米尊拼住最後一口氣,吃力道:「米龍……也犯上了米字世家心……法的大錯……。

他……發覺不……對……。所以……,他是故意……讓我下……手……。為了……補償……。」

補償什麼,米尊沒有說出來,便此大大狂笑一聲而逝,這一剎那,據聞傳說有一道慧星光團由東往西狂奔,其聲咻咻直震一際天。

明孝宗弘治五年八月十四,中秋之前夜,米尊死於碧寒宮雕雪小院之內!

據後代武林史中異人篇所載的評語是:「司人也,不可謂之英雄,但可許之為‘百年午林一安石’」!

宋丞相王安石變法失敗,豈非正如米尊耶?

修羅大帝驚天絕學在剎那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力!

米風只覺自己

一受重擊,即是如火燒身中大創飛了出去。而同時,勉強扭頭也看見獨孤飛月亦飛身倒摔而落。

他們兩人心中大震,忍不住胸口的血激「哇」的吐出了兩口奔。修羅大帝冷笑的鼓動黑袍,磨娑出聲道:「獨孤飛月,你可未料到有一日竟然死在你獨孤世家的土地上?」

「哈」獨孤飛月狂笑,雙目暴睜道:「修羅大帝,你以為你治得了老夫?」

修羅大帝黑袍動著哼道:「難道本座後面那四個老傢伙能耐我如何?」

果是,獨孤四老緩緩由黑暗中踏著月色飄浮出現。修羅大帝的黑袍出聲道:「獨孤世家除開獨孤飛月,無一可觀!」

此刻獨孤明風和獨孤流水已到了修羅大帝前面隔住於兩造之間。而獨孤探花和獨孤無蹤則緊扣於修羅大帝身後。看來,這陣勢便是獨孤世家最具殺力的「四化飛星」其門陣!

修羅大帝沉了沉氣,一襲黑袍又起:「獨孤飛月,本座要的人是米風,你把人交給了我,本座保證閣下和碧寒宮可以逃過今夜一劫。」

獨孤飛月忽的仰天大笑,怒道:「獨孤世家但有戰死漢,絕無膝屈種!」便這話出,獨孤四老已然展開了無比狂殺的搏擊之術朝著修羅大帝擠至!

修羅大帝一襲黑袍「唰」的大張,猶出了一聲:「找死!」便是,袍卷似狂雲出塵,恍然移影有若天外來鴻直奔向四方。正是,一手「東西流水」對上了「四化飛星陣」的「紫微破命」!

這獨孤四老的「紫微破命」全搏之計,乃是將化忌落於紫微入遷移宮,同時三合直照命相學「紫微斗數」之中,此是萬死無生!

好個修羅大帝一手「東西流水」使出,剎那又變化含隱著-「行雲無定」、」斷腸多處」!

這三招精妙極至的手法,乃是脫於宋代大詞家晏幾道「少年遊」中的意境。但具使出變化間,俱俱有生死離別的感受。

尤其,黑袍奔展之際的震音更是驚人心神,入耳裡覺悲傷淒涼!

米風這廂聞聽大驚:「清音神功!」方方四個字道出,兩方五人已然轟擊相交。

米風正注目以視,手上忽然一緊。他低頭看下便見著獨孤飛月握住了自己手腕,往後頭山洞內拉入。

米風訝道:「獨孤兄……。」

「四老已敗。」獨孤飛月喀氣道:「不過他們守的住,那賊殺不了的………。」

兩人這般三轉兩拐,便拐入了洞裡深處。果人,順臾間便聽得修羅大帝的黑袍出聲向洞內冷哼:「便是天上地下,本座也要了你們兩個……。」

緊著,一陣斥喝之聲,看來是這山洞裡的機關暫時阻住了修羅大帝的進勢。

獨孤飛月領著米風拐了幾個彎,到了另一條通道的盡頭方停下來喘了一口氣道:「我們從這裡出去!上面可以直通碧寒宮裡。」說著,他按下了機扭!

獨孤飛月和米風由暗道中爬出來時,他們已為眼前的情景所呆住!

滿目所見的,是一地的死屍。殷殷的流血,直將這碧寒宮染成地獄般的顏色。獨孤飛月雙目暴睜,忍住胸口一陣痛,硬是咬牙大步的跨向門外而去!

門外,戰況更加悲慘。放眼過去,少說獨孤世家死亡人數上千。獨孤飛月顫跳著眼皮,終是壓抑不住的仰天大吼一聲:「該殺。」

兩字,剎那如洪雷般的滾向黑夜天際。他大步的巡走宮於三樓一宮,到處盡是悲慘的人間地獄。他心痛皺成一團。

只因,眼前俱是他心愛的親人。

米風無言,他在這剎那間想起了米小七,心頭一陣狂跳中奔向了雕雪小願。

小七、小七,孩子你沒事吧?米風心`中狂呼著,老天有眼,當不致於瞎若是!

他不顧身上最終的氣息和生命正一分一秒的減少,他只要見到米小七最後一面。是的,只要知道小七還活的好好的,自己若死亦可笑!

他想著,已然衝去了雕雪小院!緊接著,一陣悽楚的嘶吼由內心深處傳了出來。

米風,最終一點的生命便停在這一吼之中。吼聲是:「小七。」

米風站立而逝,而雙目卻是流血不流淚。

眼前,地上,一具娉婷的女被擊碎了臉部。而身上一襲獨孤世家特地為這位未來門主夫人所訂製的「雪龍衣」,卻已絲條紛裂砸滿了刀痕!

米風雙目流著血,正和地上米小七屍體由千百個刀痕流出來的血相映!

月,無聲,只將一片光華潑進來。而此刻,已是西沉將沒,晨曦欣起。

弘治五年八月十四,丑時,米風慟逝於米尊屍首之旁。

八月十五,中秋。

這本來是個屬於團圓的日子也是個屬於愉快賞月吟詩的日子。但是,整個武林卻是充滿了騷動和不安。

獨孤世家,這個充滿傳奇的家族,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九重鬼寨挑破。

人們不斷口耳傳頌著訊息。有人說,一代梟雄米尊已死於非命;有人說,米字世家的神秘武器米風也魂歸西方。當然,有關於米藏身負重傷的訊息亦廣為流傳。

但是,這些訊息都沒有米小七死於非命來的驚人。

因為,這意味著米字世家即將展開血的報仇。短短的一日之內,各大名邑城鎮的道上,俱俱可見的是紅色米粒道。

這,正是米字世家為當代傳人以血祭的復仇訊號。

人們的心提湯了起來,武林是否又要進入戰國時代?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而且猜測著米字世傢什麼時候展開復仇的行動。

最令眾人隱隱覺得不安的,是九重鬼寨到底他們的實力有多強、有多大?

它的九重寨俱已暴露,但也在一夜之間全然消失。人們開始感覺到一件事,九重鬼寨的九寨不過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實力恐怕只有修羅大帝本人才知道。

這真是可怕的事。因為,隨時坐在你身旁的人可能就是九重鬼寨派出潛伏在江湖中的殺手。

果然,在八月十六日一天之內,中原武林最少發生了二十三件殂殺命案。

八月十七日,又發生了一十六件。

八月十八日,命案再度升為四十七件!

短短三天,八十六條命消失在人間。僅此,便再也沒有人敢在公共場合討論有關九重鬼寨的事。

當然,還是有例外的人。

大昌城鎮距離著名的長江三峽不遠並。尤其,它是由四川進入湖北的一個重要休驛站。

大昌鎮裡最有名的當然是樂天齋的麻婆豆腐。而喝茶,就屬位居寧河之畔的天羽居最負盛名了。

龍入海「灌」了一杯茶,第一個開口啐道:「啥撈子‘天羽飛仙’名茶,兀賊個屁沒有一絲烏味!」

「儂弗個娘仵多話。」趙抱天白了他一眼,哼道:「格老子不懂味道,便在此胡說白相?」

龍入海「呸」了一大聲,扭扭脖子叫道:「哇,真受不了這些怪話咬舌,咱們還是談正經事啦。」

小西天點了點頭,對著眾人笑道:「現在,我們最重要的兩件事,當然是查蘇小子的生死和冷無恨的下落……。」

唐玫聽著,有一絲兒眼紅起飛,低聲道:「但願蘇哥哥無災無早些兒出現………。」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俞靈忽的開口道:「我看,必須分成兩路人馬。其一是尋找蘇佛而和冷妹子的下落……。」

小西天點點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新的袈裟,嘆了一口氣道:「這是,就由我……。」

唐玫這廂搶道:「我也去。」

小西天苦了一下臉,搖頭道:「這可不太好吧!」

「那有什麼關係?」唐玫哼道:「大不了我也扮成小生模樣,人門就不會說話了。」

龍入海拍手道:「好!唐妹妹扮起來一定俏。」

俞靈淡淡然又道:「那剩下我們三個便是追查有關九重鬼寨和修羅大帝的事了。」

小西天點點頭,關懷的又看了俞靈一眼:「你的傷勢可全好了?」

俞靈一笑,忽的出刀。刀快,似天外來電直奔向後!

天羽居總共有三十六張茶桌的大茶棚,它們按著天是三十六數所到。

俞靈這一刀直跨天府入陀羅,那方位桌上正值坐了一老一少。老的一雙三角眼倒掛,忒是叫人看了像蛇眼似的不舒服。

少的,則是一張白素清靜的臉,隱隱的卻是三分的邪氣在。

俞靈並不認識他們,但可知道他們兩雙招子早不懷好意的直盯著他的背。這點,是自俞傲以來俞家之後最最無法忍受的事。

俞靈的刀不但快,而且一點也不留情。一片光輝刀鋒閃動間,手上這把紫背彩虹刀已然劃破了少者的動勢,同時抵住了老者的咽喉。

他們呆住,而且由心裡升出無予言語的恐懼!

俞靈這一刀,活脫脫是傳中說俞傲的化身。

一棚子裡坐了八成的茶客,此刻不由得發出一絲驚歎來。這等快刀,已有二十年未見!

俞靈冷笑的看著受傷的年輕人,沉沉道:「你跟我們一樣年輕,犯不著老糊塗的替修羅賊賣命!」

那年輕漢子邪冷冷一笑,道:「閣下便是人稱俞傲之後的俞靈?」

俞靈沒搭理他,轉頭朝老者哼道:「這三天來,你手上總共犯下了六條命案。他們是排教的白品韓、崑崙的青松子、天水門的林白華、玉蕭樓的莊果老、長江三路舵的田金辰和洞庭湖的莫宋西!」

老者臉色一變再變,最後終究吐出一句話來:「原來……,你我早就盯上了我們?」

俞靈冷笑了一聲,一個字:「對!」

「對」字出,老者連閃躲的機會都沒有便叫一道如幻似影的刀芒劃破命脈生機!

看著老者倒了下去,邪異的年輕漢子臉色開始變的很難看。他真想孤此一擲,試試看自己有多少機會逃生?

但是他夠聰明,聰明到只盯著俞靈而沒有動。

俞靈淡淡冷哼,回答他方才的問話:「不錯!我就是俞靈!」

邪異的年輕漢子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道:「我……我叫尤博伍……。」

俞靈淡然一笑,肅的冷起面容來道:「回去轉告你們寨裡的朋友,說有些人看不慣你們的做法……。」

尤博伍看了一眼那桌猶自談笑的龍入海等人,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你們是那些人了……。」

「很好!」

俞靈說完,頭也不回的走回了坐位,便令那位姓尤的年輕漢子狼狽的抱起老者急匆匆走離。

龍入海「嘖」了一聲,道:「要不要跟下?」

小西天代俞靈回答了:「傻孩子,我們辛辛苦苦的去找人家,不如舒舒服服的等那些傻瓜來找我們。」

小西天說著,站了起來。那龍入海訝道:「和尚上哪兒去?」

「上哪兒去?」小西天怪叫:「上黃河干正活兒了。」他這般說著,唐玫也起了身,自是和小西天一前一後走了。

龍入海沒好氣的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搖頭道:「他們兩個怎麼找的到蘇小子?」

趙抱天伸手舉杯正待要飲茶的姿勢停於半空中,緩緩放了下來,半晌一嘆:「蘇佛兒可別真的一去不回,哥哥我會恨死他的……。」

「說什麼屁話?」龍入海搖搖手,像是要把方才趙抱天的話揮掉,叫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你聽過沒有?那小子死不了的。」

這時半聲不吭的俞靈忽然站起來,沉沉道:「是時候了,我們走吧。」

俞靈注意到的事,龍入海害趙抱天也注意到了。就是這座天羽居茶棚子之外,有一個老婦人走過。她手上挽著用藤絲結成的簍子,簍子裡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花。

他們注到的是,老婦人簍子裡掉下了三朵紅色的堅俐子花。

老婦人是「沒注意」到這件事的往前直走。

俞靈第一個大步邁出茶棚之外,一抬腳的踏在花上恍然不自知的往前而去。這端,位在後頭的龍入海和趙抱天都可以感覺到老婦人的背動了一里。

他們笑了,彼此交換個眼色一直路的往城南高升客棧走去。

龍入海和趙抱天追上俞靈的左右,三人六腳同一個度,同一個身勢的往前移動。

如是,像一個一往前走著般全然匯成一氣。這般拐了幾條巷道,東坊四大街熱鬧的景像已然呈現在眼前。

只見一接子雜耍、吃食、販物,擁擁擠擠的人群裡足觀看。間或裡,看雜耍的一人群暴出叫好的聲浪來,更綴著這街的熱鬧。

龍入海投眼望去,只見是個耍大刀的女子。一身素白繡梅滾紅邊的衣裳隨著匹練的刀光霍霍,不時引得眾人大聲呼好。

「這妞娘們身手倒是俐落!」龍入海點頭道:「可惜生了這般素淨卻出來走江湖。」

趙抱天看了他一眼,笑道:「龍小子是有意捧場了?」

三個人一忽兒全停住了腳,俞靈望向龍入海淡淡的道:「我先去了高升客棧。」

說著,便獨自一個人往前走去。

龍入海和趙抱天一笑,雙雙擠入人群之中。兩人放眼看去,只見耍刀的女子手下應是有些裡子,一把大刀到了她手上宛若棉花兒,舞起來美妙的緊。

這龍入海正看著,趙抱天湊嘴過來低聲道:「三朵紅花已經出現了。一個盯住我們,另外兩個隨俞靈下去……。」

龍入海點頭道:「俞小子應付的了。怕是他們另外有伏手在……。」

「行了。」趙抱天摸出一塊五兩足的官銀丟到姑娘腳邊,便是要走了。

卻是眼角看見那姑娘挽了一個刀花,將刀面搭住銀子一拍一跳,輕鬆自然的將銀子送到了後頭去。

後頭正坐著一名抽菸的老頭,只見他左手一招一拿,五兩銀子竟自消失在掌中。

這一女一老配合下來端的是巧妙,趙抱天和龍入海不由得為之一楞。而眾人亦紛紛叫好,直稱開了眼界。

那女子一趟舞畢了,雙手一抱眾人揚生道:「小女子白夢娥行走江湖,今經貴寶地討個賞錢。不成章法之處,尚請各位伯叔大爺吝指教……。」

眾人喝了聲彩,紛紛挑出了銅板角兒或是碎銀子兒丟向前去。好像白夢娥將刀面一擺一攬,頃刻間竟沒有一個露的全送到了後頭那老頭子手上消失無蹤。

這一手,更惹得眾人紛紛解囊叫好!

龍入海和趙抱天這廂看了,不由得暗暗點頭。這龍大公子童心一起,隨手丟了一兩銀子往白夢娥腳前而去。

且莫看龍入海這一擲稀鬆平常,倒是其中稍含了點綿指的回力。那白夢娥刀面果然往前一挑,卻是,銀角兒在刀面一轉一旋,便落到了地面。

白夢娥一愕,不由得抬頭望向龍入海而來。我們龍大公子似乎也覺得莽撞了些,搔了搔頭便叫趙抱天往外拉走,只留了人家姑娘呆楞站著。

龍入海嘆氣的看了趙抱天一眼,道:「急個啥事?多待一回兒不成?」

趙抱天沒好氣的道:「瞧你失了魂似的。怎麼,看上了人家白姑娘?」

「你怎麼知道人家姓白?」

「你聾啦?方才她不是自稱白夢娥來著的?」

龍入海又搔了搔頭,尷尬一笑:「我倒沒注意。」

「算了。」趙抱天急道:「後面那朵花交給你,我趕回去看看俞靈現在怎樣了?」

「行、行。」龍入海笑道:「哥哥我做事最乾脆的了。」他說著,便直直反轉了一個身,大步的走向後頭一個郎中打扮的中年人面前。

那行走郎中似乎是一愕,旋即冷笑道:「我看,廢話都可以不必說了。」

龍入海嘆了一口氣,伸手一探一抓便罩向郎中的面而來。

那郎中冷笑一聲,肩上背一摔一動,便自有數道細長淡影投向龍入海門面。

龍入海手勢不變,只是將掌上五指一柔一搭,便是將對方激射而至的暗器捏拿於手中。

這一看,不由得為之一笑;原來眼前郎中就用的是算命的竹籤。

龍入海之所以一笑,因為握在手上的分別是兌兌、兌離、離震、乾坎四支;再細看掛爻數,分明是大大不妙之運。

他搖頭,嘆道:「就這四籤,看你今天撞上哥哥是大大不好命了。」

郎中臉色一白,惡狠狠恨聲道:「小子,你少得意!陰某簽上的毒你可不怕?」

「乖乖,原來還有毒!」龍入海叫了一聲,隨手一擲將竹籤打入穿在郎中的肩頭上,怪笑道:「還你!」

龍入海這一手有是巧妙,眼前這郎中殺手也沒得避便叫龍大少爺打穿了肩井穴。他心中大急,慌慌的自懷中挑出一個磁瓶來;龍入海眼明手快,伸臂一抓扣住那磁瓶,倒出了一顆硃紅藥丸便往口裡吞。

郎中眼中陰沉沉一閃,哈哈大笑道:「笨蛋,這個百骨化銷丸才真正的是劇毒……。」

龍入海臉色一變,嘶啞道:「好……狠。原來……你們三朵花竟是苗疆三王?」

苗疆陰府一派,最在江湖中著名的便是始用金頭蠱的苗疆三後和使用百骨化銷丸的三王奪命郎中冷喝道:「不錯!老夫正是奪命郎中……。」

龍入海腳下一個踉躓,便似忍不住支撐的倒了下去。那奪命郎中眼明手快,伸臂一抱住了龍入海;這廂他只覺肩頭一痛又生,顯然方才真叫龍入海傷了肩井要穴。

奪命郎中口裡呼嘯一聲,立時有兩名黑衣壯漢由人群中擠了過來,左右名一挾託龍入海,便要穿過人群。

冷不防是,一聲嬌喝斥來:「留下人來……。」

奪命郎中皺眉,轉頭看去只見一名嬌俏姑娘,手上一把大刀橫指著自己。

他冷喝一笑,沉聲道:「姑娘有事指教?」

那姑娘便是白夢娥了。方才一刀未接起龍入海的銀子,想是一路跟了過來。只見她橫眉一豎,道:「怎麼沒事?光天化日之下擄人,可有王法沒有?」

奪命郎中陰惻惻一笑,三角眼一翻,道:「姑娘,江湖人行走在外,最重要便是一個少管閒事。你今個兒這麼做,只怕……。」

「怕什麼?」白夢娥道:「做人一個‘義’一個‘理’。這位公子方才賞了小女子銀子謀生,便是於義。而今你們施計謀算,光天化日之下擄人,便犯一個理!」

「好刁蠻丫頭。」奪命郎中怒道:「今天誰擋了爺爺就是死路一條走!」

他說著,右臂勉強一揮,竟是有道粉紅煙霧由袖口裡散出。

奪命郎中方方要將之拍向白夢娥之際,忽的右手伸出一隻手來扣住。

奪命郎中只覺自己右手動彈半分不得,不禁又急又怒的看向來人,當下差點昏厥了過去。

眼前這人笑裂了嘴的傢伙不是龍入海是誰?

奪命郎中吞了好幾口口水,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是中了百骨化銷丸?」

「什麼狗屎屁蛋丸子?」龍入海道:「比起哥哥我那個和尚師父每天氣的補可真是小家子的很。」

奪命郎中臉色變了好幾節,又忍不住嘆氣道:「苗疆陰府一門,只怕要從此斷絕於世間……。」

龍入海平素粗枝大葉,這回可細心的很:「喂,這麼喪氣做什麼?有困難說出來商量商量。」

奪命郎中似乎有些意外的看了龍入海一眼,又自喪氣的搖搖頭,喟然道:「算了。陰某今天落入你手中,就看你待要如何了……。」他一頓,自嘲自語:「如今橫豎是死路一條,夫復何言?」

「慢、慢。」龍入海叫道:「咱們哥倆說不得可以喝杯茶,好好天南地北聊它一通……。」

「奪命郎中」陰久辰皺眉看了右首那兩名不知何時已叫龍入海打住定身穴的黑衣漢子,伸手拍開他們的穴道,嘆道:「你們回苗疆去吧。中原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

一臉長滿鬍髭的漢子急道:「陰爺,你……。」

陰久辰揮了揮手,嘆了老長一口氣:「別說什麼了,去吧。」

那兩名漢子互望一眼,滿臉無可奈何的朝陰久辰一抱拳,恭敬道:「屬下即刻趕回苗疆,望二爺保重……。」

陰久辰長噓出一口氣,點頭道:「省得,我會照顧自己的……。」說著,便頭也不回的往高升客棧的方向走去。

龍入海可不糊塗,當下向白夢娥打招呼道:「姑娘要不要來行俠仗義一番?」

白夢娥念頭一轉,道:「你先告訴我地點。我跟爺爺說一聲才好去,免得他老人家掛念。」

龍入海點點頭,急匆匆留下一句話:「高升客棧。」

說著,已然邁開大步尾隨著陰久辰之後,幾個跨進並列的往高升客棧而去。

俞靈淡淡的看著趙抱天走了進來。只可見的,趙大公子一頭子腦袋瓜汗,看來是活動了不少筋骨。

趙抱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兩名漢子,只見一個是做道士打扮,一個則是做乞丐裝扮。

他點了點頭,道:「哪一條路上的?」

「苗疆!」俞靈回答的很簡單。

「苗疆?」趙抱天哼哼的盯看了一回,訝道:「莫非是苗疆三王?他們沒死吧?」

俞靈點點頭,問道:「外頭那些人呢?」

趙抱天搖著頭道:「來路不明,不過……。」他笑了笑:「已經叫人用‘棺材’裝了……。」

他口中的「棺材」並不是裝死人的那種,而是四川唐門一種專門關囚犯的運送車。

俞靈點頭道:「如果能問出他們,多少可以知道一點東西!」

趙抱天皺了皺眉,道:「現在我擔心的,是龍傻子知不知道利害,別叫人坑死了還呆楞楞的……。」

「去你的呆楞楞。」龍入海在房門口叫道:「哥哥我可是文雅多的請了一個朋友來。」

陰久辰緩緩走進房內,他看了地上的兄弟一眼忍不住朝俞靈注視一眼。

俞靈二話不吭,以刀背迅速往地上的陰久日、陰久月一撞,剎那兩人全身一顫,醒了過來。

陰久辰迅速往前,扶住二人叫道:「大哥,二弟。」

陰久日抬頭住視俞靈三人一眼,大大喘了一口氣道:「三位打算將我們兄弟如何?」

趙抱天衝著他一笑,道:「不怎樣的。只是問一件事!」

陰久日冷冷一哼:「有關九重鬼寨的事,我們兄弟三個是萬萬不會說出來的………。」

龍入海哈的一笑,叫道:「你大概是苗疆三王的老大,陰久日了?」

陰久日冷哼不答,便是預設。龍入海轉頭看向陰久辰,抬了抬下巴嘻嘻道:「兄弟

說說話吧!勸勸你這位大哥……。」

陰久日臉色一變,望向了陰久辰。

「大哥,小弟心裡想……。」陰久辰深吸了一口氣,道:「反正都是一死,何不做點理字事來?」

陰久日臉色一沉,哼的閉上了眼。這時,一旁久久不語的陰久月突然出聲道:「二哥,你難道忘了我們苗疆陰府裡的……。」話說一半,便此打住。

陰久辰臉色一慘,痛苦道:「我怎麼會忘?」

陰久日忽的睜開雙眼,哼道:「既然沒忘,你還用說什麼?今天你我兄弟三人既然已經落入人家手中,便是由他們處置了。」

說著,又復冷冷朝俞靈望去:「大不了命一條。」

趙抱天可聽出了端倪,他一扯正要開口大罵的龍入海,臉色一肅搶口道:「江湖中誰不知苗疆陰府是個重情重義的地方?如果你信得過我們三個,何不把事情敞出來講?」

陰九月沉沉道:「有用嗎?」

「有用沒用說出來才知道!」趙抱天緩緩道:「如果事情是我們三個辦不到的,我們決不會為難你們!」

陰久月一楞,這豈不是太便宜了?運氣的話,多了這三個助手來解決陰府本家的事,就算再差也賠不了本。心中有念頭正待要脫口,身旁的陰久日冷冷開口道:「看來,你們三個費那麼大的勁留下我們三個的目的,不僅僅是問出九重鬼寨現今的一些秘密處所而已……。」

「聰明。」龍入海笑歪了嘴,叫道:「跟聰明說話真是輕鬆多了。」

陰久辰訝道:「原來你還有別的目的?」

此時,在旁一直默默不語的俞靈忽然出口道:「不錯!我們的目的是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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