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進入了君子埠,已然有被人盯梢的感覺;這點,身為殺的他這種感覺特別強烈。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如果完全沒這種警覺,那才應該煩惱。
潛龍很愉快,甚至挑了間看起來最高階的酒樓臨窗坐下,欣賞一湖凌波映夕斜。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見鬼!潛龍罵了自己一聲;跟蘇小魂處久了,竟然也會「偶而」想起詩句來,這是那門子殺手?
潛龍搖搖頭,見那夕暉已沒,一笑,招呼小二來。道:「小二,幫爺叫船快舟,爺打算今夜泛舟直下洞庭湖。」
店小二為難道:「這,這趙水程恐怕需三、兩天,而且要請個高手操舟才行。」
店小二話沒說完,眼前多了個白花花的銀子;少說,也有五兩來重。當然,店小二眼睛亮,,臉上毫無為難的表情;而且,充滿了親切的熱忱道:「恰好。小的認識本手更快丘把抄了銀子入袖地的操舟高手林老頭,現在就替爺爺張羅。」
潛龍笑道:「好。半個時辰後啟程。」
齋太郎和齋二郎已然把潛龍所租的船知道了個清楚。齋二郎道:「大哥,我們現在就先潛到船底去?」
齋太郎搖頭道:「不急。明天孫盟主的人會在長江南端的魯湖出手。現在,我們只須隨在他的身後就好。到天明天中午再下水還來得及。」
齋太郎和齋二郎此時在一艘快舟上,見那潛龍已然上張渡湖裡名操舟手林老頭的船上。
立即,林老頭雙手一撐,船便往南急馳而去。
齋太郎對孫震手下負責操舟的弟子道:「一柱香後,跟上去!」
冷默把眼前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心裡不禁覺得十分好笑。第一艘出去的,潛龍是中原中著名的殲惡殺手;第二艘出去的船上那兩名夷外人物,應該是扶桑國的人無誤。而且,和傳說中伊賀或甲賀的忍者有很深的淵源。那是由那兩人的舉止中所透露出微妙的感覺。
冷默倒不急,他飲乾了桌上的一壺酒,才朝船家道:「船老大,開航吧!」
船老大應了一聲,用力一撐,舟船便如飛而出。冷默真想忍不住大笑。中原的殺手對上扶桑的殺手,真是別具一番情調!
蘇小魂突然決離開湘陰,那是因為範老頭的傳書。範老頭上面寫得很模糊,只是寫著:
「黑色火焰大有奇怪之處。速至洛陽一談!」
於是,半夜時分。大悲和尚抱著蘇小魂,前後跟著鍾玉雙和六臂法王往湘陰城外而去。
他們走的,是水道。
蘇小魂原先的意思,是等潛龍來湘陰以後,再用「陳倉暗渡」的方法離去。現在,局勢若有所變,便不得不預先想好離去的方法。
陸路,各門各派耳目眾多,難免會為人所覺。若是水路北上洛陽,則勢必進入洞庭湖王京十八的勢力範圍。京十八既已表明了不和武林人物的交往,此舉恐怕亦大不妥。所以,走水路只有往南反向而行。到了長沙大城,出渭水再北上;經太湖山入湖北,再往洛陽而去。
六臂法王和大悲和尚只有苦笑;一個是護駕,一個是揹人。
蘇小魂對自己的安排滿意極了,只是他絕沒想到的一點是,在長白山外的高麗刀客竟然此時也到達長沙城來。
高麗的「長白天霸王」金雄,是長白山上的霸主。半年前,蘇小魂和冷明冰在長白山一戰,金雄正好在內地銷貨。事經半年,金雄已然將「破雪刀法」一零八式盡得神髓;並且因緣巧合,得到昔年天池隱者「鬼刀幻手」申屠天下的秘籍。申屠天下,和李風雪、南宮花月,昔年便是並稱的「宇內三仙」。
金雄白獲得申屠天下的鬼刀秘籍之後,勤練四個月,以其天資穎悟,竟能達到精純境界。金雄傲立於天池之上,對一月白華仰天長笑,從此改名為金天霸。又復得知昔年李風雪的弟子黃泉已死,當今天下,僅剩蘇小魂曾和李風雪有相較量印證。此舉,無疑是蘇小魂為李風雪心法的繼承人。昔年宇內三仙較數十年而未有結果;看來,如今已必須由下一代來解決。
金天霸先帶領手下四名勇將而來,後頭,上百名的天霸幫弟子也即將往中原而來。他走的行程,自黃海而東海,以至於由杭州上岸,過鄱陽湖到長沙大城。
金天霸手下的「中國通」金滿一已然事先將長沙城內調查了一遍,他發覺了一件奇怪的事。
金滿一齣身於高麗的雲山內林,對於追捕殺之術,正如扶桑國伊賀華達利家族一樣,充滿忍者的狠、穩、猛、耐。他發覺的怪事是,兩個和尚竟然蓄髮戴胡的和兩名垂首覆面而行的年輕人急匆匆的趕路。更有趣的,一名年輕人似乎有病在身,另一名,則分明是女子所喬裝。
金滿一看出那兩人是和尚的緣故,乃在於那兩人常不自覺的要做出合十的動作。金滿一想做的事,更是跟。
長沙城內,天地樓是最大的酒樓旅店。蘇小魂等人便是住入其中東方上院三間房。
鍾玉雙道:「雷幫主已經幫我們準備好馬車,我們今夜就動身嗎?」
大悲和尚道:「不好。不如等到明晨和一般民一起往城外走,那樣比較保險。」
蘇小魂點頭道:「不錯!反常的事必然引人疑竇,不如今夜好好睡它一覺。」
六臂法王笑道:「施主當真是提得起放得下之人。老衲先行告退了。」
六臂法王說完,一合十便轉身離去。大悲和尚「呼」的一聲摘下假髮,拍拍那大光頭,道:「這三千煩惱絲真是悶殺人。」
鍾玉雙一聲嬌笑,便要進入內室更衣換回女兒裝,突聞蘇小魂嘆道:「我們還是被人盯上了。」
鍾玉雙訝道:「什麼?」
蘇小魂苦笑道:「盯我們的人比我們早到長沙,並不是一路跟來的。」
大悲和尚臉色一變,道:「是何方人物?」
「不知道!」蘇小魂悠悠道:「六臂法王已經去會那個人。」
大悲和尚皺眉道:「那個大和尚這麼利害?」
蘇小魂搖頭,道:「大手印中的如來經法自有不可思議的感應能力。能修到這等境界的,對於一些邪魔外道的追之術,本身之中自會有氣機示警。」
大悲和尚突然雙目一亮,盯著蘇小魂瞧了半天,道:「臭小子,你根本沒受傷。竟然還戲弄和尚當馬來騎。」
蘇小魂朗笑一聲,道:「和尚好反應。」
大悲和尚冷哼一聲,不答。蘇小魂又道:「在下裝傷是有用意的,尤其是此時,更不能讓六臂法王知道。否則,助力反成阻力,可是大大不妙。」
鍾玉雙此時皺眉道:「你為什麼裝成重傷?到現在你還沒告訴我。」
蘇小魂嘆道「這當真是千奇百詭之事。」一頓,又道:「昃衡山搏技和黑色火焰之間的複雜。」
金滿一急急要回去將所得所知報告金天霸。萬萬沒想到的是,前面冒出一個和尚來。
六臂法王已然將裝除掉,露出了本相來。金滿一知道此事大概沒有善了的了。所以,他立即下了一個決定,拔刀、斬殺!
金滿一的刀法是承自長白的曠野,猛而大開大。六臂法王點頭含笑,一吸氣,雙手一併使出了金剛界中的金剛舞菩薩大手印、金剛燈菩薩大手印來。
那金剛舞菩薩的手印,是將左右兩手五指相互交叉握住;右手大姆指布內側,左手小指在外側。至於金剛燈菩薩大手印則是將金剛舞菩薩大手印中的左右大姆指豎起相併緊貼靠住。
金滿一隻覺一股強大無比飛舞的力迎刀鋒而來;緊接著,似乎在這狂風機中,又有一道光明般若的勁道將自己震離原地。
金滿一心下大驚,身子在半空一擺一折,便自墜下街道之中,順勢反手,打出了「長白滿天花雪散」,揚山一片白蒙。六臂法王冷哼一聲,人隨之飄下,只見雜眾人群之中,並未見得金滿一的身影。然而,六臂法王空而下的剎那,叫路旁的一人心中一震。此人,即是孫震手下的包斬;為孫震四大壇主中排名第二。
包斬雙眉一挑,便暗自跟六臂法王。只見六臂法王沿著街道一折一轉,進入到巷道之中。
包斬心中略一猶豫,隨即躍入巷內;舉目,不見六臂法王的身影。包斬雙眉一皺,往巷內急奔而入,走到一半,突覺不對。身後,有股不可言喻的氣機抵來。
包斬冷哼一聲,右臂往後急振而出;只見忽的一,一小顆子流星槌飛奔而去。包斬接著左臂利用轉身的勁道一彈,一線白芒彈向身後。
六臂法王見眼前這人流星槌來的氣勢驚人,大有可觀;又見一道光芒向自己期門穴而來,不覺點頭贊好。中原武林的武學,果然較西域上好看花俏的多。
六臂法王將左右手的姆指、食指各自成一圓形相併,再各自將左右手後三指豎起合掌。
正是大手印中的尊勝空印。密宗經典中亦有解道:「二手合掌屈二頭指甲相背以二大指押二頭指如彈指勢」。(其中,二頭指便是食指,而大頭指則是指大姆指。)包斬這招「流星破月」,外加上「凌波電閃」的暗器手法,實在是大有把握。最少,他確信天下沒多少人可以不往上躍起以來勢。這樣,他下面的星十打便大有可殺!
六臂法王並不是包斬心中所想的那幾個之一,可是,六臂法王比他心中所想的人毫不遜色!
尊勝空印絕妙處,在於忘一切天地殺機,心下便得大光明加持。立即,此感應一生,那點白荒暗器竟自折向迫入流星槌之中。包斬只覺手上一震、一輕,那流星竟自中而斷。一顆流星槌一偏,直直「噗」的一釘入巷牆之中。包斬心下大駭,口中一聲驚呼,揚身便往牆外屋簷而去。
六臂法王長長噓一口氣,用指力一按牆壁,那流星槌便自跳出。六臂法王手一招,將那槌球抄入袖中便頭也不回的往天地樓而回。
夜,便魯湖口的一切迷濛了起來;加上今晚的霧,更別具一番風味。
潛龍正把酒泛舟其上,明夜,便可進入洞庭湖水域之中。眼前這位船老大果真是好手,操舟技術讓潛龍滿意極了。就在潛龍要喝第七杯長春女兒紅的時候,一股感覺自心中湯起。
殺氣!
潛龍已然做好了一切反擊的動作,心裡也不禁訝異非凡。來的殺手,真是一流中的一流。竟能趨近到自己船後稍才被自己警覺。
潛龍得到的結論是,來人和自己的殺手經驗不遑少讓!這人的落足、移動,完全按照湖面上水流和波動,而瞬間距離的移換,更有叫人歎為觀止之能。
潛龍默默用手指在桌面上刻劃計算,他先將這舟的分解圖劃出,再慢慢劃出那人每次的位置!潛龍心裡明白,來人已逐步接近,而施來的壓力愈來愈重,幾乎叫人喘不透氣來。
潛龍舉目往船首望去,只見一股巨波迎船而來。潛龍心下已經明白,當這巨波打到船身的剎那,便是暗中那個殺手和自己的生死鬥!波,已至;一陣巨幌震起!
潛龍立即隨這陣起伏幌動換了四個位置,在第二個位置時,船艙內燈火已暗;隨即,第三、第四位置已由視窗瞬間移到船梢。
眼前,正有一人「剝」的開了一酒;立時,酒香四溢而出。潛龍十指蓄勁,凝目望去;那人,不是冷默是誰?
冷默笑道:「把碗端出來啊。這酒一人一半。」
潛龍眼睛一亮,鼻子用力嗅了嗅,道:「可是紹興的狀元紅?」
冷默道:「知道是還不快拿碗作啥?」
潛龍亦大笑,抱落了大大一口,便交給了潛龍。那潛龍也是大大一口,飲了個暢懷。良久,吐出一口氣,道:「好酒。」
冷默接了過來,大大喝了一口,道:「湖水冰寒,多喝點蓄著,免得待會兒凍著了!」
潛龍雙目一閃,道:「今夜可是有個遊戲?」
「不錯!」冷默將酒遞了過去,道:「玩個潛龍戲水。」
齋太郎齋二郎已然準備妥當,果然,前方一道紅色煙火自湖面而起。那是孫震手下打的暗號,雙方即將接觸。齋太郎和齋二郎雙一點頭,忽的一聲便潛入水中而去。
潛龍和冷默看見兩人自舟上躍入,便自一聲冷笑,各挑了一個肥肉目標,移潛而至。冷默用的是短刃,潛龍則是鯊魚牙倒。這只不過一尺半長短,潛龍只有在水戰時才用。他挑的目標是右邊的齋太郎!
對齋太郎和齋二郎來說,今夜真是個噩夢。無緣無故冒出了兩個人來,而且,眼前這兩人的水底功夫好不說,似乎,他們也是幹殺手為生的。
這點,齋太郎不由得大大吃了一驚。忍著對殺手,真夠得上精彩;齋太郎看清了眼前這人,正是潛龍。他立即展開蟹形移法,能在水中平平移開五尺之多。潛龍冷哼一聲,右臂一振,將那鯊牙倒往一側撩去;齋太郎也是冷哼一下,右臂一抖,只見一片黑煙籠蓋了周圍四丈方圓。
冷默對上的是齋二郎。齋二郎手上用的,是扶桑國的長柄武士刀;而且,是造刀名家尹正織所鑄的擊浪名刀!
冷默只見那刀在水中揮來,竟然絲毫無礙,心中不覺一驚,身子一折,往口而去。齋二郎豈肯放過,立即引刀而上,划水刺向冷默雙足。
冷默一翻身,避開這一刀,右臂一轉,連連三點將齋二郎的長刃湯開。此時,兩人各自借力冒出水面湖上,在半空中交手了三回,再度落回手裡。
這時,兩人雙目互盯,身子在水中,而頭則浮於水面之上。齋二郎當先開口道:「你是誰?為何要阻止我們辦事?」
冷默冷笑,道:「潛龍是我的朋友,你又是誰?」
齋二郎冷冷道:「扶桑國伊賀忍者,齋二郎!」
冷默雙眉一挑,道:「據說貴國有一門華達利家族,你可是出身其中?」
齋二郎眼中一閃,道:「想不到你也知道伊賀中有這門家族。不過,伊賀有十門大家族在,我們不是。」
冷默點頭,道:「你手上這把刀似乎與眾不同。」
齋二郎傲然道:「你倒識貨。這刀是我國第一制刀名家尹正織的‘擊浪’!」
冷默點點頭,道:「刀如其名,果真鋒利非凡。」
齋二郎冷笑道:「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冷默!」冷默笑道:「你大概沒聽過!」
「冷默?」齋二郎訝道:「你是當年冷楓堡第一殺手冷默?」
冷默雙眉一挑,道:「你怎麼知道?」
齋二郎臉色一寒,道:「冷楓堡的叛徒。嘿嘿,當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冷默一笑,道:「你的中文不錯。不過。」
「不過什麼?」齋二郎已準備出手,手上的擊浪名刀,已然高舉至頭頂!
冷默仰天長笑,道:「不過,用的人不對罷了!」
齋二郎大喝一聲,揮刀砍下;冷默便此時沒入水中,迅速脫掉外衣長衫。待那刀自水中迫入之時,一振臂將長衫卷在那長刀之上。
齋二郎一刀砍下,只覺刀上一重,似乎有人用力拉住。齋二郎雙臂貫力,將刀往上抬起;此瞬間,冷默隨刀破水而起。齋二郎大喝,再出刀,冷默亦大喝,出刀!
齋二郎的擊浪名刀斬到冷默的左腿,並未如預期的斬斷,只因刀刃上的長衫浸水不破。
此際,冷默短刃至!
齋二郎大驚,想後退。冷默冷笑,雙腿一勾一挾,便將擊浪名刀扣住在雙腿之間;而手上短刃,依舊直挺。
齋太郎本想借煙霧大法好好整治潛龍一頓。誰知,那潛龍早八百年前便是在水中長大的,任何水波流動,不睜眼反而更清楚得多。
齋太郎連攻了七次,每回,都是齋太郎自己掛彩。齋太郎心下狂驚,隨手打出了霹靂水焰彈。只見一陣爆閃巨震,方圓十丈水域大大震動了起來。
上方,冷默本已可將齋二郎斃於刃下。誰知,驀地來的大震,便將二人倏忽的震開。冷默自水中再度潛游,只見潛龍迎面而來。兩人打了個招呼,四下搜尋,竟不見了扶桑兩名刀客。
冷默和潛龍冒出水面,只見遠處那兩名扶桑刀客已然上了快舟,急離而去。
冷默嘆道:「扶桑忍者,果然有獨到之處!」
潛龍點頭,道:「不知道是來自伊賀還是甲賀?」
「齋二郎?」潛龍皺眉,道:「此事須得以後問問萬夫子便知道是什麼來路!」
冷默道:「你那條船大概己經遇了。」
潛龍苦笑,道:「我是撐得住,你呢?」
冷默苦笑,道:「夜遊?我沒興趣!」
唯一的方法,便是搭個便船。兩人舉目四望。哈!正有一艘畫舫迎風而來。
「我們運氣似不錯。」冷默笑道:「看來船上可是有錢人家的遊舫哪!」
「可不是!」潛龍也笑了,「我們的運氣真好。」
鍾夢雙覺得她的運氣更好。想不到竟然在魯湖上救上了自己日夜思念的冷默!
冷默可沒覺的自己的運氣有多好。當時,長白山上便已明白鍾夢雙對自己意;只是自從小翠死後,自己心中的感情也隨之葬於冰天雪地之中。誰知,今日又在此一會?潛龍可看不慣冷默突然變成的苦瓜臉。
潛龍叫罵道:「冷爺爺,你幹啥,給凍壞啦?」
冷默除了苦笑,還是苦笑。當年,他早已聽蘇小魂說過鍾家女子的敢愛敢恨到什麼地步。他一邊搖頭,一邊進入到船艙的廳中,喝!好個光彩琉璃,直似海上行宮。
潛龍叫道:「鍾姑娘,你好大的手筆!」
鍾夢雙一笑,道:「這是我朋友家裡的船,一道用用罷了。」
潛龍道:「船主人也在這裡?」
話聲一落,只見一名俊秀無比的青年搖扇而出,道:「在下宮追夫,對兩位可是久仰、久仰!」
潛龍、冷默相互一愕對看一眼。眼前這位宮追夫是俊秀無比。只是身上脂粉味略重。兩人方自回了一禮,那鍾夢雙悄悄道:「這位宮追夫是女扮男裝,只因她生得太美了,為了不引起登徒子的覬覦,所以才喬裝成男的。」
潛龍和冷默釋然一笑,再度瞧去,心下不覺喝了一聲彩。這女子果然真的是國色天香,大有傾城傾國之貌。
鍾夢雙臉上一紅,又低聲道:「我,我也用了假名。」
潛龍訝道:「怎麼稱呼?」
鍾夢雙紅頰燒至耳根,瞄了冷默一眼,道:「默~默唸君~。」
這下,冷默大為尷尬。潛龍先是一愕,隨時明白其中源由,不覺朗聲大笑。
宮追夫訝道「這位可是當朝聖上欽授的王爺潛龍兄?」
潛龍止住笑聲,道:「潛龍是真,王爺是假!」
宮追夫一笑,道:「大丈夫能如此淡泊名利,該當浮上三大白!」
「可不是!」潛龍大笑道:「宮姑!宮兄真是豪爽之人。咱們好好痛飲一頓,話盡江湖事。」
宮追夫眼中一亮,道:「潛龍兄和蘇大俠數度出生入死,小小弟正想好好傾聽一番呢!」
潛龍大笑,道:「既是如此,還猶豫些什麼?」
宮追夫一笑,道:「潛龍兄,請。」
潛龍回頭朝冷默作了個鬼臉,還故意朝鐘夢雙道:「默唸君姑娘,麻煩我這位朋友給他一套新衣服吧!他游泳的技術可是大大不好。」
潛龍說完,朗聲大笑,便自隨宮追夫往船艙外而去。留下的,是冷默的尷尬和鍾夢雙的含羞!
孫震接到手下的兩份報告。齋太郎和齋二郎的失敗,以及包斬在長沙城裡的怪事。
孫震皺眉,道:「據包斬的來函,那位出手的和尚用的是大手印的功夫!」
翁百傳恭敬道:「齋太郎他們曾說,日前刺殺蘇小魂的時候,半途中也殺出了兩位和尚。其中之一,用的便是西域的大手印!。」
孫震沈思,倏然道:「這麼說,那位病容的漢子便是蘇小魂無疑!」
翁百傳點頭,道:「不出洞庭,反而往南而走,再繞道而行。當真是深謀巧思之法。」
孫震冷哼,道:「立即釋出蘇小魂在長沙城的訊息。」
翁百傳一愕,道:「盟主,難道我們不半路暗中截殺?」
孫震搖頭,自椅上站了起來,道:「我的目標主要是潛龍這小子。另外,本盟人馬依舊要留在湘陰城中。」
翁百傳愕道:「盟主的意思是!?。」
「洞庭七十二寨!」孫震冷冷一笑,道:「我們要拿下洞庭湖的勢力。」
翁百傳臉色一變,道:「盟主!此時和京十八對上,恐怕得損兵折將,並非明智之舉。」
「這點你放心!」孫震冷笑道:「自會有人找上京十八!」
京十八雄據洞庭湖二十年,想不到竟然有人可以穿過他佈置在外圍十八哨,內圍七重陣;堂堂皇皇的進入到自己臥室之中。
京十八注意眼前這名陰騭的漢子,道:「尊駕是誰?」
那人冷冷一笑,道:「虎先生!」
「虎先生?」京十八愕道:「你不是被孫震殺於柏山之頂?」
虎先生冷笑道:「天下事,耳聞有一半是假的!」
京十八盯視眼前這人,良久,才長吸一口氣道:嘿,嘿,我明白了。你是跟孫震串通好了,由你退出綠林盟主寶座,然後由孫震暗中助你取得一塊地盤是不是?「」你倒不笨!
「虎先生冷冷一笑,道:「只可惜,知道的太晚弓一點!」
虎先生說第二句話是在出手中完成的。當然,京十八的武學造詣絕對是不只一流高手;所以,在虎先生出手的同時,已然飛身而起,連攻了七招。
京十八的洞庭空明掌絕對不是浪得虛名。空明掌,虛虛實實,三百一十六式中,綿綿不絕恰如洞庭湖的水波,似是無垠無界的生生息息。
虎先生的功夫,京十八不由得大吃一驚。不但內力雄厚無比,而且拳拳毫無花俏。京十八用盡各種身法挪閃巧勁,依舊無法避開從頭到尾虎先生唯一的直拳。京十八大喝,雙掌奮力推出,人隨之後躍。誰知,對面的虎先生大喝一聲,拳勢一轉一折,轟然便擊中京十八的肚子。
京十八隻覺得全身筋骨似散,忍不住便噴出一口血,頹萎倒地。虎先生一聲冷笑,手指連動,制住了京十八的七處大穴!
京十八實在不敢置信自己會敗的這麼慘。二十年英名,便毀於此。京十八隻有茫然的望著虎先生,半晌無語。虎先生冷冷一笑,蘇小魂道:「你似乎不敢置信!?」
京十八無言點頭。
虎先生笑道:「其實,以你本身的功力,不會敗得這麼慘。只是,很不幸,我一進來就下了七斷魂魄散;所以,你的洞庭空明拳上的威力便打了點折扣。」
京十八冷哼一聲,道:「本座就算中了毒,以八、九成功力,恐怕天下之中還沒有幾個人可以在百招之內打敗我。」
「不錯!」虎先生笑道:「在下便是其中之一。」
京十八雙目一閃,道:「你倒底是誰?為什麼江湖上從未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虎先生一笑,道:「江湖上,盡多是奇人異士,你沒聽說的還很多。不過。」
「不過什麼?」京十八問道。
「不過,龐龍蓮你大概聽說過。虎先生一笑,道:「那是家兄。在下便是龍兄虎弟中的龐虎蓮!」
京十八臉色一變再變,良久,才嘆道:「你真的比下上龐龍蓮。最少,你哥哥和人比武時光明正大多了。」
龐虎蓮冷笑,道:「所以,他才會死在黃泉刀下。」
京十八一嘆,道:「洞庭七十二寨想來,孫震已經暗中控制了大半。」
龐虎蓮冷笑道:「不錯。每個寨中都有他的人在。」
京十八點點頭,怒極反笑道:「好。洞庭七十二寨暫時交給你。總有一天我會要回來。」
「嘖,嘖。」龐虎蓮搖頭,道:「你身上的七斷魂魄散若無解藥,只怕託不了一個月。」
京十八冷笑道:「這點,不勞費心。半年後,京某自會再來找你,討回洞庭七十二寨。」
京十八說完,身子突然往下落。龐虎蓮一驚,只見地板下裂開一個洞,待要出手扣住京十八時已然不及。龐虎蓮怒極,雙拳往地板擊去,一股反彈之力而起。
龐虎蓮一驚,往旁側躍開。只見那地板,木材部份已然片片碎裂,而底下,是百鍊金鋼板!
大手印?鍾玉雙冷默潛龍鍾夢雙。大悲和尚愁眉苦臉的走了進來,叫道:「糟啦,糟啦。現在全武林的人,都知道我們在長沙城。」
鍾玉雙訝道:「他們怎麼知道的?」
「這我可不曉得。」大悲和尚嘆道:「還有更糟的,洞庭湖王換人啦。」
「什麼?」蘇小魂訝道:「換成了誰?」
「虎先生!」大悲和尚皺眉道:「當年取代孫震綠林盟主地位的虎先生。」
鍾玉雙道:「他不是已死於柏山之頂?」
蘇小魂皺眉,道:「傳言未可信。孫震的動向呢?」
大悲和尚也皺眉,道:「據說退出了湘陰,避免和虎先生一決死戰。」
六臂法王突然道:「昨夜那位使刀的傢伙,老衲可以確信是來自長白天池一帶。會不會是他傳出的訊息?」
蘇小魂道:「應該不會。長白滿天花雪散此種障眼術,該非中原武林所有的武學。那人,該是來自高麗。」
「高麗?」鍾玉雙叫道:「連高麗也想淌這趟混水?」
六臂法王微嘆,道:「昔年宇內內三仙中的申屠天下無法得到天下第一的尊號,而遠居天池之西。據說,他曾有高麗雲山之行。而利用雲山的忍術加上中原的武功心法創出一派武學來。這花雪散便是其中之一。」
蘇小魂一嘆,又道:「設非當時法王明心見性的功夫到家,否則早被幻術所傷。」
鍾玉雙道:「有這麼利害?」
「不錯!」蘇小魂道:「這花雪散和扶桑忍術中的風雪大法很像。若一時心神未集中,便是在烈陽之下也得凍死。」
大悲和尚道:「那!?這麼說,是使流星槌的那個人所發出的訊息了?」
蘇小魂沈思後,道:「那人如果是孫震手下的包斬,他又如何能認出六臂法王來?莫非!?」
「莫非什麼?」眾人齊聲問道。
蘇小魂苦笑,良久才道:「如果,那兩個當日在湘陰暗刺我的扶桑忍者和孫震結盟上了,那麼孫震便可推算出使大手印的是同一個人。所以,他釋出出我們在長沙的訊息。」
大悲和尚臉色一變,道:「那為什麼孫震不來,要公佈於武林?」
蘇小魂又陷入沈思之中,道:「孫震昨夜為什麼依舊在湘陰城中不動?是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個推斷是否正確,還是別有陰謀?」
六臂法王皺眉,道:「如果別有陰謀,那又是什麼?」
「洞庭湖!」鍾玉雙叫道:「洞庭湖七十二寨!」
眾人沈默了下來。良久,蘇小魂才道:「如果,我們假設。孫震其實是和那個虎先生聯手,意欲統霸武林;那麼,孫震是不是就會留在湘陰中以為策應!」
鍾玉雙接道:「所以,等到虎先生控制了洞庭七十二寨,孫震便可以退出,全力來對付我們?」
蘇小魂苦笑道:「只怕他故意製造和虎先生對立的假相還另有一項陰謀?」
「什麼陰謀?」六臂法王急問。他真的是頭痛極了,這些中原人物好像每個都是精打細算的傢伙,簡直是可怕極了。單單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事,背後的陰謀就這麼多。
六臂法王暗歎一聲,將目光投向蘇小魂。只見蘇小魂苦笑:,道:「潛龍。孫震必殺潛龍以被困之恨!」
大悲和尚長噓一口氣,道:「如果,孫震的綠林果真和東海狂鯊結盟,加上這位虎先生控制的洞庭七十二寨,真是大不可忽視的力量。」
蘇小魂苦笑道:「另外,高麗來那批人,果真是由金天霸帶領直入中原,那也真麻煩得很。」
大悲和尚苦笑,道:「還有令人喪膽的黑色火焰。我們幾個可是榜上有名。」
鍾玉雙嘆道:「沒完呢!老字世家絕不會就此甘休。」
六臂法王看看這,看看那,才嘆道:「你們結得仇可真不少。原先我也該算一個。」
蘇小魂道:「現在,要請大和尚你幫忙啦。」
六臂法王看看鐘玉雙,只有嘆氣道:「怎麼幫?」
正午,一輛馬車往東北向而去;隨駕策馬在旁的,竟是兩名和尚,約莫一頓飯時間後,另一輪馬上,則往西北而去。立即,有許多武林人士向天地樓的掌櫃打聽,第二輛馬車上的是些什麼人?得到的答案是,一男一女。金天霸立即做出判斷,第二輛馬車上的人,才真的蘇小魂和鍾玉雙。但是,第一輛車的那兩個和尚也不能放過。所以,他要金滿一帶領二名刀客追那兩名和尚,至於他金天霸則攜帶得意手下金戰追向第二輛馬車。孫震也得到了訊息,他指示包斬率領百名好手截殺六臂法王和大悲和尚。至於第二輛馬車,則暗中連絡了龐虎蓮,交由他們洞庭七十二寨來解決。孫震朝翁百傳道:「掌握住潛龍的行。並且,聯絡上齋太郎他們兩人,在進入洞庭湖水域時予以截住。」
翁百傳恭敬道:「是!」
孫震皺眉道:「副盟主的訊息尚未得到迴音嗎?」
翁百傳道:「還沒有。不過,已廣發綠林帖,要各處的兄弟傳出訊息,找回副盟主來。」
孫震點點頭,道:「特別加強大洪山。柳副盟主昔年便是在那兒練劍的。」
翁百傳恭敬道:「是否要派賀檀主主持此事?」
孫震點頭,道:「好,傳令賀魁,令他到大洪山一尋,務必找回柳副盟主來。」
龐虎蓮只花了半天的時間便巧妙的控制了洞庭七十二寨。除了孫震暗中的人支援外,他還調變的藥丸讓那些向京十八的寨主服下。便是一場歡宴中,他已然將七十二寨的寨主制的服服貼貼。加上龐虎蓮技驚全場,果真有攝人之功。如此,威怒並重之下,七十二寨主當場被龐虎蓮殺了六個之後,再也無敢言抗議之詞。
龐虎蓮環顧眾人,冷笑道:「現在,本座正式接掌洞庭七十二寨,下達第道命令!」
眾人摒氣以待,龐虎蓮冷聲道:「本湖西南有輛馬車,上面一男一女,立即將他們擒來本座面前。無論死活!」
一名壯漢站了起來,道:「啟稟湖王,西南方位由屬下和另外五寨寨主負責。屬下張德展顧和五寨寨主們做為先鋒,以祝賀湖王登座賀禮。」
龐虎蓮大笑道:「好,好。若是張寨主能擒回這一男一女,當真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