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天路覺得自己簡直幸運極了。
在俞靈的面前,自己竟然有這個智慧逃走。
晨風在兩頰間滑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呵,可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這瞬間,肚子有點餓的感覺,街道的兩旁燒餅、油條早就端出來,豆漿也溢位了香味。
他真想坐下來好好的吃一頓。
但是不行,他告訴自己非忍耐不可。
只要踏入了廖字本家內,什麼山珍海味都可以享,問題是,要能回到家裡。
「俞靈一定會追來。」廖大公子告訴自己:「所以,現在絕對不是休息的時候。」
他一路狂奔,在巷內幾個轉折後終於遠遠的看見自家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
正是一步想要衝出,咱們這位廖大公子的腳卻硬生生的收了回來。
因為就在這個時候那兩扇硃紅大門敞開來了,裡面出來當先的是十幾名的捕快,後面緊接著是王王石和杜三劍兩個小子。
廖天路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耳中更傳來他們的對話。
「記得送一些炸藥過來。」杜三劍說道:「秘道那些太湖石可不太好炸!」
「放心,哥哥我送來的火藥絕對威力十足!」王王石嗓門兒大,半里外都聽得清楚:
「我倒要看看廖威那老賊怎麼個躲法!」
廖天路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現在,他十足的明白「喪家之犬」這四個字是什麼心情。
「有家歸不得!」廖天路打了個寒顫,忽的一竄身往北面的巷道而去,又疾又快,好像那兒有一個地方是他唯一可容身之處。
「很好!」俞靈喃喃一笑道:「你要進皇宮見劉瑾?」
他就坐在屋簷上,看著廖天路已然奔出了六七丈外這才施緩緩的站起來,提刀在手。
笑了!
***
麻右道一個吸氣竄身間,他相信再兩個起落便可以將臂下的宣飛虎送到另外一處秘密之地。
這個地方他是儘量不要來,但是情勢已經迫得他不得不有如此的決定。
因為,他知道不能到皇宮內見劉瑾。
一入宮見劉瑾而且還挾制了一個宣飛虎,那絕對是死路一條。
麻右道冷冷笑了笑,在大內皇宮內對方當然早已經佈置好了一切,只要自己和劉瑾一見面,便是人贓俱獲。
麻右道嘿嘿一笑,正待要轉過最後一個巷口,冷不防頭頂上空衣袂飛舞,有人呼嘯中出手。
麻右道沉喝一聲,右掌迎風拍出,暗中含了三種變化,人影倏忽一退,驚鴻似的投向了另外一端屋簷後避走。
好輕功!
麻右道沉住了氣,雙目在四下搜巡,想不到還是叫人給盯上了眼,現在那個代號「忘塵」的秘道是不能去了。
他咬牙憤怒,手上挾了一個人停在這兒哪不會招人注目,再說,這個人是鼎鼎大名的宣飛虎。
麻右道一扣住宣飛虎,忽的大步往右首邊的巷道竄去,這一動,背後果然有股氣流波動。
麻右道冷冷一笑,身形更快,當下背後追隨之人也奮足加快了腳步。麻右道一絲冷笑起,忽的左脅一鬆,放了宣飛虎,一個身子高拔竄起。
兩個身勢變化,在對方來不及應變時已到了人家的面前負手而立。
那人顯然一楞,這廂麻右道也為之一楞,站立在屋簷面前的,是個戴著大紅奇異面具的漢子。
「嘿嘿,你就是‘天馬的四隻蹄’中的朱雀?」麻右道的眸子閃了閃,道:「怪不得輕功造詣如此驚人。」
「好說!」朱雀以一種很奇特詭異的聲音道:「閣下武功卓絕,不知如何稱呼?」
麻右道撣了撣一身的麻衣,淡淡回道:「這點你並不需要知道。」
他冷冷一笑,沉聲又道:「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朱雀嘿嘿的冷笑,眼中有一絲譏誚,當他雙手在袖內扣住兩柄雁翎短刀時,他眼中冷意更濃了。
「我的確是不用知道!」朱雀陰惻惻的道:「因為,知道一個死人的名字是沒有什麼意義的事。」
他的話剛說完,眼前這個麻衣漢子已經出手。
朱雀的雙眼一下子轉成通紅,更紅的是那兩柄雁翎短刃。
像兩抹紅色流星,一下子迫向麻右道的面前。
朱雀對這次出手滿意極了,特別是刃鋒已經貼上了對方的麻衣,那剎那瞬間,快感從心底湧上。
麻右道的表情卻仍然是那付冷漠的樣子。
難道他已是刀槍不入?朱雀不相信這世界上有這種人,但是他相信世界上有武功比自己高強,高到自己手上一雙雁翎短刃已經刺到對方身體前猶能打敗自己。
麻右道證明了朱雀心中的這點想法。
一股強大的激震之力撞上了雙臂,朱雀這瞬間感受到的是自己有如一隻折了翼的飛禽。
他只覺得腦門一股熱氣衝上,然後便沒了知覺。
麻右道冷冷的看了朱雀一眼,右臂一抱便往下落,宣飛虎仍舊在原地上躺著,姿勢正如自己方才所放下的絲毫沒變。
麻右道輕輕的笑了,他很滿意這件事的處理。
手上多了一個朱雀,他相信對敵人就可以多瞭解一些,不論對方是哪一路的人,是敵則殺滅無赦。
李嚇天看著人家的出手,可是老半天不出一口氣。
身旁,房藏的一雙眸子剔透亮了。
「這個人在江湖上竟然一點名號也沒有!」房藏冷沉沉的道:「而且也不是來自飛雪山的遺老。」
那麼他是誰?
以李嚇天和房藏的見識竟然不知道武林中有這麼一個人物?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對手。」李大捕不得不承認道:「劉瑾在這些年來顯然吸收了不少人材。」
房藏注視著麻右道竄入的黃瓦屋宇,嘿聲道:「好啦,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言下口氣,似乎是希望這件事早些兒了結。
李嚇天笑了,瞅了房大公子一眼,道:「這檔子事可是你自己要插手的喔!」
房藏哼了兩哼,的確是自己來混這渾水。
因為,他希望是在完全公平的情況下和談笑及俞靈比刀一戰,偏偏姓談的和姓俞這兩個小子「賣命」在替李嚇天和這趟對抗劉瑾的事。
他不願意佔便宜,所以也只好一腳踏了進來。
「這件事只有用一個老法子啦!」李嚇天在暖烘烘的秋陽下伸了個懶腰,道:「把牢裡的那些傢伙放出來。」
放出八個綠林大盜來?
房藏嘿的一聲笑了,淡淡道:「當然是放到那間屋子裡去!」
「聰明!」李嚇天愉快極了,道:「有這麼個好幫手的確是令人忍不住要唱起歌來!」
***
一次又一次的火藥炸響從地道悶沉沉的傳來。
「嘿,看來你那些朋友倒是不笨!」簡大美人如今只剩下薄薄的涼衫,輕輕抬著纖白透粉的玉臂一攏鬢邊秀髮嬌笑道:「可惜他們到了這裡已經看不到好戲!」
談笑雖然不是很道學的傢伙,倒也多少有點以正人君子自許,眼前這麼一位大美人胴體半露,他一雙眼兒可是不自在了。
「喂,你穿點衣服行不行?」談大公子很「關心」的道:「否則傷了風寒著了涼,可別怪哥哥我沒勸告你。」
簡一梅脆悅的笑了,玉指一點向談笑,花枝亂顫的道:「哪,談哥哥如果真的關心我,何不幫我穿上?」
邊說著,還真移身的往前過來。
先是撲鼻的一陣香氣,便接著是誘人無比的胴體。
談笑這廂可是紅了紅臉,乾笑道:「大美人,你自個兒有手,怎麼不會就穿了?嘿嘿,談某不好代勞。」
他說著,卻不能阻止簡大美人一步一步的靠近,兩個瞬息間,人家已經是到了伸手可及之近。
忽然,談笑彈身左閃,好快右指點出。
他不能不這麼做,因為簡一梅已經發動攻勢。
談笑對自己這一手「回龍掃雲」有相當的把握,倒沒想到簡一梅的武功比自己想像中高了一些。
人家不但是躲過,而且還能連拂四掌罩來。
這下可精彩了,一襲薄舞開來,想看不見啥都是件不太可能的事。
幸虧哥哥我有一個好處,談笑一邊回手一邊肚裡嘆氣著,最少知道命只有一條的道理。
所以,他仍能出手相搏,而且招招是經典傑作。
「談哥哥鎮定之力真夠!」簡一梅一邊出手一邊嬌笑。
「不夠行嗎?」談笑可是一付話家常的樣子,道:「哥哥我這麼賣命想擺平你,就是不想再看下去了!」
說話間,雙雙各出了七式之多。
忽的,談笑一抖右腕,那柄「臥刀」已在空中忽的鬥現,一閃眼便纏向簡一梅上下四方。
以這一刀的神出鬼沒,著實具有宗師典範。
簡一梅仰首輕脆笑了,竟是從容如煙般的閃走輕易。
談笑不得為之一楞,訝然叫道:「原來你的造詣竟然如此驚人!」
「吃驚嗎?」簡一梅挑了挑眉,輕笑道:「這也難怪,我們一直沒有機會正式交手。」
談笑這廂不得不嚴肅的嘆了一口氣,道:「當年你能統領六府道的綠林,絕對不是隻憑運氣。」
簡一梅輕輕一笑,正待說話之際,耳中又聽到一響火藥爆炸之聲,「轟轟」尾音未歇,杜三劍的聲音已經呼叫道:「談小子,你是不是還活著?」
「沒那麼容易死啦!」談笑大笑的回了話道:「地獄不想去,天堂進不了,只好在人間捱著。」
「哈哈哈!」杜三劍愉快極了的笑聲傳來,吆喝道:「兄弟們加把勁,讓談小子出來人間受苦。」
簡一梅這廂雙眸閃了一閃,淺淺笑道:「看來咱們好事總是多磨!」
「謝了!」談笑一收臥刀成兩環套在手腕上,搖了搖頭道:「這種‘好事’簡大小姐千萬別再找談某就感激不盡了。」
簡一梅伸手一撈一抖,那幾件脫落的衣袍有如變戲去般的又穿上了身,快又俐落,看得咱們談大公子都傻眼了。
怪不得在一年前還是洛陽第一名妓,果然有一手。
簡一梅緩緩繫上了腰帶,吸氣中身影飄回方才裂成兩半的那具太湖大石內,一笑。
「談哥哥,今天就到此為止。」她那雙眸子閃了兩閃,朱唇輕啟道:「以後的日子可長得咧!」
誰說不是?
京師雖大,真想不碰面倒也不那麼容易。
那具太湖石無聲中又閉之際,「轟」的一聲火藥大響,硝煙、碎石齊飛,一道人影當先搶了進來。
「廖威那小子呢?」杜三劍大叫。
談笑苦笑一聲,指了指地上的體還來不及說話,杜三劍又叫了起來:「剛才不是有女人在這裡?」
「是!」
「好小子,你在享福,卻叫兄弟我在外頭拚命!」
「哪門子福?」談笑瞪了杜小子一眼,嘿道:「你以為碰上簡一梅簡大美人是福?」
玩劍杜忽然以一種非常奇怪的眼光看向談笑。
眼光和語氣都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意思:「你沒有把她‘留下’來?」
「試過!」談笑聳了聳肩道:「結果人家想自己走。」
杜三劍吞了一口口水,再一次確定的問道:「真的留過?」
「廢話!」談笑大力的苦笑一聲,加強道:「而且是得意之極的全力‘挽留’。」
杜三劍不再說話了。
顯然簡一梅這個女人就如同當時簡北泉臨死前所叫喊的那般:「她是一個比你所能想像都可怕的女人!」
杜三劍和談笑雙雙沉默了片刻,便一個跨步到了廖威和黑吞嶽體前蹲下。
兩人各自挑了一具,在衣袍內摸索了幾下,手指微動間已經各自將「有用」的東西藏入了衣袖內。
他們又四下覽晃了這間書房,前後半炷香光景,這才「滿載而歸」的重新回到秘道到了上頭的大廳中。
「我勸各位明哲保身,各自收拾行囊走人。」談笑對著數十名家丁僕婢道:「越遠越好,最好回老家去吧!」
這一聲下,剎時一屋子裡的人全亂作了一團。
在這種節骨眼上,多抱走了一些東西就是自己以後生存下去的資本,遇上這回子事誰不拚命?
走出廖家大宅,已是近午時。
「王王石那小子呢?」談笑偏過頭來問。
「應該是先到天馬賭坊幫你打點打點啦!」杜三劍輕輕一笑,道:「你可沒忘了那位閻千手大老闆的女兒?」
談笑當然記得要幫張張進帶走閻霜霜的事,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先檢視看從廖威那邊得來的收穫有多少價值可以運用。
***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放置在桌上,李嚇天的眼睛亮了起來,眼前有一本名冊,一張記了幾個地點的綿紙,兩塊相同的木牌,以及一條絲巾。
絲巾上畫著大內皇宮的地形圖。
「名冊是列出和劉瑾有勾結的奸宦。」李嚇天一邊翻看,一邊嘆氣道:「想不到朝廷內外竟然有這麼多!」
談笑拿起那兩片竹牌端詳了片刻,這對牌子分別由廖威和黑吞嶽身上搜出來之物,顯然是他們組合中的信物。
竹片上刻畫著一匹有翅的黑馬。
「你說有個神秘的麻衣人挾著宣飛虎和朱雀進入一幢黃瓦屋宇內?」談笑看了李嚇天一眼,沉吟道:「這兩片竹牌不知道有沒有用?」
李嚇天可笑得可惡了,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喂,你這捕頭一旦裝死可輕鬆了!」杜三劍瞪了李小子一眼,忽然間想起什麼似的,訝道:「怪了,那位雪袍老人既然沒有回你那座牢內,又沒出現,去哪啦?」
談笑這廂好像也想起了似的,介面道:「喂,你老實說了,那老頭子到底是誰?」
李嚇天嘻嘻一笑,還沒出聲回答,他後頭一道門緩緩推開來,呵,出來的不是那雪袍老人是誰?
跟著老人出來的還有八個臉色非常恭敬的漢子。
他們不但恭敬,而且幾乎是以一種崇敬的神情跟在雪袍老人的身後走出來。
談笑和杜三劍在這剎那竟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敬意來。
無論是誰,能叫八大綠林巨盜自心底露出這種神情的人,一定是個令人非常尊敬的人。
冷大先生,「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唯他可以。
「冷大先生!」談笑和杜三劍同時叫了起來道:「原來前輩就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冷大先生!」
雪袍老人輕輕一笑,看了看桌上的東西一眼,緩緩道:「這些東西都沒有用!」
談笑楞了一下,旋即點頭道:「因為廖威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擁有這些機密!」
冷明慧讚許的一點頭,輕聲說道:「劉瑾是個聰明人,而且是個知道就算失敗中也可以設下陷阱回本的人。」
這是智慧,令人得以生存下去的智慧。
談笑和杜三劍誠心的回味著,半晌後雙雙恭敬一禮道:「承蒙冷大先生指教!」
冷明慧輕輕一笑,對著談笑和杜三劍道:「你們兩個和王王石公子全力應付天馬賭坊那方面……」
他一頓,又是溫和的笑道:「閻千手號稱‘神通賭’,一生下注從來沒有敗過,這次老夫押你們勝。」
好大的壓力,好大的榮幸。
談笑剎時覺得全身充滿了熱血,身旁杜三劍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天下第一諸葛」冷大先生對盤上「神通賭」閻千手,而在這場賭局中打出的棋子卻是自己「談杜王」三人。
江湖中兩大奇人賭注大戰,能恭逢其會,一生何憾!
「既然下注在你們身上,我當然得出一點資本是不是?」冷明慧笑了,溫煦有如秋陽般的柔和,道:「我的資本是‘手指的力量’,一種可以在賭桌上不會輸的手指用法!」六廖天路好不容易見到了劉瑾座前護衛,飛雪山遺老中極為神的聽雨老人時,他一張臉立刻就變了。
他大變臉色是因為眼前這個老人以一種快得看不見的速度凌空點了兩下,然後,自己全身便為之一麻。
「你……」廖天路乾澀的道:「為什麼如此?」
「嘿嘿,你不知道你犯了多少錯?」聽雨老人的聲音有如破絮,戛呀的令人難受極了,道:「第一,你殺了李嚇天鬧出了大事,不好好待在牢裡,這一逃更弄大了事,連你家也被毀!」
廖天路全身一震,這瞬間雙腿大大打顫了起來。
「第二,你們父子倆辦事不力……」聽雨老人冷冷道:「早就該自裁以謝罪!」
聽雨老人看都不看廖天路那驚惶的表情,轉身過去冷冷的道:「第三,你到宮裡來的目的是什麼?謀反?」
最後兩字一齣,廖天路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知道,自己在劉瑾的手中只不過是一顆棋子。
但是他沒想到竟然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顆棋子。
就當他生命剩下最後一口氣時,依稀聽到聽雨老人冷沉沉的在他耳旁冷笑道:「告訴你一件事,那個宣丫頭已經願意拿秘洞鑰匙來交換她爹了!」
廖天路已經不能再說什麼,也看不見什麼。
一個死人有時反而是最「安靜」最不被世事所「煩惱」的「人」。
這是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
俞靈看著廖天路的體被運出來時,那雙眸子猛烈地跳了幾下。
「劉瑾這奸宦可不是簡單的人!」趙抱天在身旁緩緩道:「否則趙哥哥我怎麼會對付不了他?」
趙抱天是一代大俠,宮中一品帶刀御前侍衛趙任遠的兒子,如今他也是官封一品同司昔日他爹之責的大官。
以三十年紀能登至此,不可謂不是極大殊寵。
咱們這位趙大官人猶有此嘆,更何況他人了。
俞靈看了看趙抱天身後的御林軍一眼,再看看冷笑負手而立站於屋簷下的聽雨老人一眼,淡淡道:「很好,既然是擒不了主子,那就先斬爪牙。」
他的聲音說得很輕,但是以聽雨老人的功力,必然字字鑽入耳內。
趙抱天笑了笑,回身朝御林軍的統領下令道:「逆奸已除,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了。」
「是!」那統領恭敬一回禮,便自帶著軍伍離開。
這頭俞靈和聽雨老人雙眸交射,似四把利刃飛剪。片刻之後,那端的聽雨老人冷哼一聲,轉身進屋。
「他在宮中是什麼職份?」俞靈淡淡的問道。
「沒有!」趙抱天嘆了一口氣,道:「傳說是劉瑾向皇上請求特准他留住在此。」
俞靈雙眉一挑,嘿道:「一個理由總有吧?」
趙抱天苦笑了一聲,回道:「劉老賊不知嘀咕了啥門子理由讓皇上同意,看來哥哥我只好冒死請問皇上了。」
他知道俞靈非要知道這個理由不可。
因為,俞靈一刀砍出時,必須先想好怎麼讓這個理由變成狗屁不通的事。
「我知道只有這樣才不會連累我。」趙抱天聳一聳肩,笑道:「而且,是打擊劉瑾那老賊最好的方法!」
俞靈可也難得的笑了起來,道:「看來你對哥哥我一刀砍下去有相當的信心!」
王王石在天馬賭坊內到處,到處都有人對著他看,因為「談杜王」這三個人在京師已經是人人談論的話題。
我們王大公子足足晃了一個時辰之久,場子裡終於有人出來招呼了。
「王公子不到哪桌試試運氣?」來的是一名滿臉和氣,露出潔牙齒的年輕人,他笑著自我介紹道:「在下莊三六,今天負責場子裡值班總管。」
「咦!你們是每天換人不成?」王王石一付很訝異的樣子,嗤笑道:「昨前天那個叫張張進什麼的?」
莊三六臉色半絲兒沒變,依舊陪笑道:「正是。」
他神色自若,倒是讓大拳頭王沒得好介面了。
「對啦!」王王石硬是湊出一句話來,道:「那個張張進還欠哥哥我一頓酒要喝,今兒個他輪你,能不能請莊總管通知一聲,吃飯的來了?」
莊三六果然有一套,哈哈笑著道:「是,張兄這幾天有要事出外一行,特別交待小弟若是遇上了王兄待好好幫著招待一番。」
這個莊三六厲害,順水推舟下來倒是王王石不好說到旁兒去了。當下,莊三六哈哈一笑,肅手道:「酒菜已備在後頭,王公子請!」
事到如今,王王石也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了,那莊三六嘴裡含笑,一路可恭敬的引出了正廳賭場轉進了迴廊內。
這廂落目,才可見天馬賭坊之大。
望眼過去,先是一座大花苑,四下散座著一幢幢的雅緻閣樓,清麗竹屋布放其間。
入目心爽,一時間幾乎不敢相信這會是聞名天下的「天馬賭坊」中的一部份。
莊三六在前引導,已是到了一間翠竹雅屋之前,四面的竹窗早已撐起,看進裡面清爽怡人。
而且,當中正擺著一桌酒席不是?
「王公子請坐!」莊三六拉開了椅子,那一臉親切極了的笑容讓王王石實在不好意思出手。
酒,已斟滿。
他奶奶的,不管待會兒是不是要打架,反正先禮後兵乾他十三大杯再說,王大拳頭心中想,手口並用的順暢極了。
一忽兒,十三杯茅臺已經在肚子裡火燙過癮起來。
「好,姓莊的,酒已經喝了。」王王石大力的一拍掌,嘻嘻嘿嘿一笑道:「咱們可以談正事啦!」
「正事?」莊三六輕輕一點頭道:「小弟洗耳恭聽。」
這小子真是有禮得讓王王石發不上火來。
「聽說貴坊坊主有一位貌絕人間的愛女?」王王石那付色迷迷的樣子壓根兒不必做作,道:「嘻嘻,不知王某有沒有這個福氣一見?」
莊三六輕淡淡的一笑,用力點頭道:「當然有。」
「真的?」
「是,只要王公子過了本坊坊主規定的‘八仙過海’大賭局,別說可以見到閻大小姐,甚至可以娶她!」
王王石忽然嗤嗤的笑了笑,壓低嗓子道:「莊兄弟,那‘八仙過海’你試過沒有?」
這下莊三六的臉龐竟然紅了紅,片刻後才點了點頭。旋即,他嘆了一口氣,也壓低了嗓子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留在天馬賭坊?」
王王石搖了搖頭,不表示意見。
「因為我想暗中查窺出破解八大賭局的方法。」莊三六神的眨眨眼,一笑道:「現在已經摸一點邊了,如果再過半年大概可以過五關。」
王王石一雙眼珠子睜得老大,一付明白又欽佩的樣子道:「呃,原來莊兄是有心人!」
「哪裡!」莊三六開懷大笑了起來,道:「有天下同譽的美女為妻,再加上三輩子花不完的財產,誰不想要?」
這話簡直是有道理得不得了,王王石用力一點頭,哈哈大笑道:「看來這麼誘惑的事哥哥我是非試不可了!」
「王兄真的有興趣?」
「當然,反正試試也不賠本,是不是?」
莊三六顯然很同意這點,湊過了身子壓低了嗓子道:「如果王兄真的有興趣,小弟倒是可以提供一點看法。」
「真的?」王王石眉飛色舞,笑不攏嘴的疾聲問道:「那就請莊兄快點兒告訴王某秘訣!」
莊三六更壓低了嗓子,輕輕道:「我是不是有點什麼好處?」
「這當然!」王王石伸手到懷,邊掏邊道:「哥哥我先付十兩金子當訂金,事成後,嘿嘿,你要一千兩金子也不是問題。」
王王石的右手在懷裡,能動的似乎只剩下左手。
左手的拳頭。
莊三六等這個機會可久了,倏然的雙掌似抓似扣的擊向我們王大公子的前胸門面,更同時上下四周忽然多出了八九把快刀,全往王大拳頭身上招呼過來。
這是個配合非常有力的攻擊。
王王石只能用一隻手,一隻手扣成的一隻拳迎戰。
誰都認為這回王大公子慘了,莊三六比誰都肯定。
所以,當他是第一個躺下去時,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惡夢。
這世界上竟然有這種拳頭長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
王王石可不看那些折斷的刀,也不看躺在地上喘氣的莊三六,他注視著酒杯,舉起,大口入喉。
「我不曉得你這鬼崽子是誰?」他自言自語,又好像跟著虛空中一個隱形人在說話。
「但是,你已經看到哥哥的拳頭打在人身上是什麼樣子。」王王石喝下在這屋子裡的第二十杯酒,挺腰站起,哈哈大笑道:「如果你有興趣,王某隨時候教!」
他轉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一陣子的沉寂後,終於有人輕輕的道:「他算是個人物,小姐,你可以考慮看看。」
說話的聲音簡直是醉人極了,輕儂儂的叫人骨頭都散掉一地,單憑這點已足以讓男人銷魂。
「嗯!」回答的是很輕很輕的一個聲音。
聲音只有這麼一個「嗯」,卻是你無法想像的。莊三六和那八九名出手的漢子全數心神一動,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閻霜霜,號稱繼單文雪之後天下第一美女閻霜霜的聲音,莊三六忽然間跳了起來,他也忽然間發覺另外幾名漢子也亢奮的跳起來。
然後,一股妒火燒起,竟是忍不住要對他們出手,當然相同的是,那些人也各自紅了眼瞪著別人。
「嘿嘿,你們瘋了?」有人冷沉沉的低喝,是個男子的聲音:「或者是都不想活了?」
聲音雖低,卻是力道萬鈞,剎那震醒這一屋子內的男人,剎時,一個個面紅耳赤急惶惶的低頭快步而出。
風,輕輕的由窗外吹入,漾響起這座竹屋一種天籟般的音響來。
輕聲中微微一嘆,接在嘆息聲後是那名方才說話婢女的聲音:「小姐,我們還是回去霜霜雅吧!」——
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