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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說 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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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堂的興客齋有四房一廳。柳帝王和宣雨情、韓道趕進了當中的這間廳堂時。公孫子兵和紅玫瑰正以指為劍,雙雙站立不動比劃斥喝著。

且莫看兩人隔著一臂距外,卻是指勁氣機激出,稍不遑少假於真劍砍殺之險。

韓道這廂看了一眼,朝一旁默視的徐峰竹道:「峰竹?,兩位前輩是在切磋印證?」

徐峰竹點了點頭,道:「方才紅老見得公孫先生進來了,便是二話不說的往當中一站,豎指一點向公孫先生。當然,這些武林名家氣和是隨意而動,公孫子兵自是有一股反應的氣機激出相抗。再說,兩人俱是名震寰宇的大劍客,以這等劍術印證相通於心靈交匯未嘗不是最動人的方法?玫瑰一劍,驚豔泣血。公孫子兵呢?據說,因在這個時候第一代武林史史官楊漢立柳帝王的鑑查使亦在老皮館子裡細細看了花無、花留的殺痕。他在簿冊上寫下了短短的八個字。字是:公孫一劍,人子盡兵!人子,是人間世眾人的一種稱呼泛名。兵者,殺也!公孫子兵自取號為」阿師大劍「,是他的一個自許。因為,他在崑崙二十五年中自創出一套可以宗師天下的劍法,是以名‘阿師’,至於‘大劍’則是他那把不太方便攜帶在身上的十方闊劍!這廂和紅玫瑰雙雙以指代劍印證著劍術成就,公孫子兵越打越是興頭上心,呵呵笑道:「過癮?,過癮?」

越笑著,一臂飛舞的便越起勁,只見他掌指化成滿天無隙的的罩影,如狂潮般的卷向紅玫瑰!

對面,紅玫瑰一頭的白髮和鬍髯則是飛揚怒張,一臉容該紅的讓西來夕斜染的更見嫣紅。

如是,自夕偏交手印證了三百六十二回,直是已至了月升東起,那公孫子兵收手大笑道:「過癮、過癮?。紅老劍上造詣已讓公孫子兵大開脾胃……。」

對面,紅玫瑰緩緩調了一下氣,提神大笑點頭道:「老夫亦有這等意思?。咱們一塊兒進去用吧?」

公孫子兵一豎手,道:「紅老,請?」

「自己人別客氣?」紅玫瑰亦豎手道:「請?」

便此,雙雙大笑進入了東首的廂房內。這落看在柳帝王眼裡,不禁一嘆:「紅老頭這戰可敗得真慘……。」

韓道雖然是同意,卻仍有些異議:「敗是敗了,不過……,能撐得住兩百招倒還足以自保而走……。」

柳帝王不同意,宣雨情也不同意:「頂多,百招之內紅老必敗。韓大總管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好說罷了……。」

韓道的臉上熱了熱,那柳小子竟然又很可恨的拍拍自己肩頭道:「不過?,紅老今天這一戰別有深意,你這老小子是知道啦?」

韓道當然知道,紅玫瑰今日這一戰公孫子兵的目的,正是要公孫子兵來替自己復仇,替乾坤堂打下威望。

因為,明日正午一戰,紅玫瑰自知必敗於聞人獨笑的鬼劍之下。

卻是,知其必敗又不得不去。這就是武林生活!

他搶著理下和公孫子兵一戰了,屆時明日敗殺於聞人獨笑之手,公孫子兵必然引以為自咎。

認為今日一戰使紅玫瑰元氣大傷,所以遭致殺劫!

結果呢?以公孫子兵那等學究腦袋必然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想法。自然,他會找上了聞人獨笑一戰。

韓道知道無法阻止紅玫瑰應戰,而紅玫瑰投桃報李的在臨死前拉了一位大高手來替乾坤堂效命。縱使韓道於心不忍玫瑰劍折,卻也是無奈中的一種收穫。

此刻,東首廂房中不時傳出紅玫瑰和公孫子兵談笑之聲。看的是,兩人已是談的非常投契。

宣雨情輕輕一嘆,道:「能像紅老這般豁達,將生死成敗放酒當歌的人,不能不說是天地間奇男子?」

韓道緩緩點了點頭,道:「明日一戰,便是紅老臨別江湖最後的紀念……。」

乾坤堂的地理分為天、地、人三種層次。

那天牢裡金、木、水、火、土五間牢房可塞了不少人。當先的是由四年前的黑火八神君在金字房、「枯木秀才」王斷在木字房、六名黑魔大幫的外圍殺手在水房、火房則是花家堡的「飄綿送行」四個傢伙。最後,土房裡的便是那位枯木神君大爺。

前前後後,這天牢裡可滿滿的五間房養了二十個人整整。

枯木秀士在這裡待得一天一夜,本想他師父枯木神君會救得他出去,沒料到的是竟然在昨天中午一模樣子的叫人家抓了進來。

他驚異嘆氣的道叫著:「師父?,你老人家還好吧?」

土房裡,枯木神君哼了哼,問道:「這裡有多少我們的人?」

「黑火八神君、花家堡的『飄綿送行』四兄弟?」枯木秀才答道:「最後在火字房的是另一線上的『雙花四虎』……。」

枯木神君這廂重重一哼,復是嘆了一口氣道:「為師身上已叫韓道那小子用了三種制穴手法克禁,莫要擾我,待為師以氣渡天機測試看著……。」

自是,一日一夜了,枯木神君那房裡便無半絲音響。

這廂,枯木秀才心中憂焦不已,如今想脫困出乾坤堂之外,唯一的方法就是冀望於師父枯木神君能衝破穴脈,迴歸奇經血氣再救自己等一夥人出來。

正焦憂間,忽兒聽黑火八神君首的魯天雁傳話過來,叫道:「王斷?,你師父那廂怎樣了?」

王斷苦笑一聲,倒是口裡冷哼著:「等點兒?,以我師父的功力,至多在兩天兩夜之內必然可以解除禁制……。」

王斷這一哼,倒惹著八神君中那位脾氣最火爆的羅武敖怒道:「王斷?,老夫等八兄弟可是你用這等語氣來說的??」

這廂「枯木秀才」王斷亦冷冷譏了回去,道:「嘿、嘿?,八位陰山別府的老頭,四年來你們除了在裡頭坐吃等死之外可想到了什麼出去的法子?」

這話可重,不單是羅武敖受不了,連八神君中一向溫吞緩的褚水天亦怒著道:「王斷……,陰山別府裡的黑火八神君在幫裡的地位並不少差於枯木老頭,這是你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王斷冷冷一哼,啐道:「四年前,自你們被擒後,早已從本幫中除去外巡使之名,這兒可沒你們大呼小叫的份……。」

魯天雁一愕,旋即憤怒的傳聲過來,斥道:「「王斷?,你說這話可真?「王斷」嘿、嘿「冷笑道:「若是不信,何不問問隔壁房的花氏兄弟和『雙花四虎』?」

羅武敖果然忍不住喝道:「花飄?,姓王的小子所說果然是真……?」

這「飄綿送行」四個人一路跟隨著枯木神君到洛陽來,誰知連用武的機會也沒有便叫宣雨情一把擒住了下滿意樓。然後……,然後就被關了進來。

敗在一個小姑娘手裡,而且是自詡為花家堡四名重殺手竟然是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

他們不甘,不甘於在疏於防範下叫那賤人得逞。

這廂羅武敖問來,本來就已經是悶了一整天連夜的花飄立即怒聲問道:「羅老頭,你就認命安靜點行不行?」

羅武敖這下氣衝斗門,連三跳著哇哇道:「大哥?,這些後輩不著實落力好好教訓一頓成嗎?」

花行冷冷的插口道出聲:「黑火八神君?,聽說八神君?,聽說八位的『黑火殺陣』一向自詡傲視武林,怎會如此不堪的一進入乾坤堂就叫人擒住?」

話說起當年,那魯天雁由不得的大大嘆了一口氣,自金房裡傳出聲音來道:「這就是你們後輩有所不知了。『黑火殺陣』必須有八顆黑火冥珠的配合。那一日老夫等八人前來乾坤堂可沒料想到韓道竟然可以為一個混小子擺下這場大梁子來……。」

所以,他們就如同「飄綿送行」四兄弟一樣,敗得非常的不甘心。更何況當時受制,是陷於乾坤堂的機關中。

「哼、哼?,這只不過是你們找填的一個藉口而已……。」王斷冷冷道:「無論如何,你們八個老頭子已經不屬於組織中的一員……。」

這廂話聽的黑火八神君個個憤懣填胸,只是在那兒咬牙切齒,雙目睜如銅鈴。

好個黑魔大幫,好個陸夫人竟然如此不通情理。

他們那裡會知道,耳下所聽的這一席話,全然是徐峰竹一個人排編出來的。這位乾坤堂的二總管決計有他驚人的一面。

更妙之處,在於乾坤堂這座天牢的設定,暗裡每房中都有著一條暗道接通。是以,黑火八神君看見了枯木秀才和花氏四兄弟被囚押入旁兒牢房中當信不疑。

這廂配合著徐峰竹口技學音之術,不但可以學得唯肖唯妙,而且遠近自在。那黑火八神君那能猜想的到?

這一計,正是韓道用來將黑火八神君收為己用。有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借他人之手打他人的策謀。

火房的「雙花四虎」呢?

他們當然跟木、火二房中的王斷和花氏兄弟一樣,被點制穴道、啞穴,只有呆楞楞聽著這一幕戲咬牙切齒著。

果然,那魯天雁大大嘆了一口氣,出聲道:「今日是他們對我不仁,可不能怪我們八兄弟對他們不義了……。」

這廂,蹲在王斷牢房裡的徐峰竹衝著王斷一笑,便又學了他的聲音道:「老頭子?,我看這乾坤堂的牢房裡還是憩著一生的好。否則一跨出了這兒……,哼、哼?」

「哼、哼」之意,便用不著明言了。

「罷、罷??」魯天雁大大嘆了一口氣,道:「這四年來算是魯某錯了一片真心,早知今日何必當時……。」

說著,便聽得那金房裡八聲嘆息。看來個個是同意了魯天雁的結論。

徐峰竹又臨走的朝王斷一笑,只見眼前這枯木秀才果真是面如枯木,一個點兒血色也沒啦?。「徐峰竹一笑,無聲無息的自地道中竄離消失。約莫一盞茶光景,徐峰竹再度率領了乾坤堂一十六名提刀漢子踱入了天牢房入口來。這回,他可是光明正大的來抓人了。徐峰竹冷冷斥令,道:「乾坤堂弟子聽令……。」

「是?」一軍好喝聲,有著飆起的殺氣。

徐峰竹滿意的環首一眼,又道:「天牢中,除開土房枯木神君留著日後有用,金房的黑火八神君義氣肝膽足以敬人外,木、水、火三房一十一名謀刺本堂大總管罪無可赦。盡殺?!」

「是!」

好大一響裡,門開刀起,便是一十一響慘嚎之聲驚天駭地的傳入黑火八神君耳中。

徐峰竹一手錶演,可謂是妙絕到了極處。

首先,讓黑火八神君等八人離心於黑魔大幫。

再則,說來一段「義氣肝膽」的奉承話;接是刀起命落的殺了枯木秀才等人。一以威立,再則是滅口。

徐峰竹冷冷的看著乾坤堂弟子將一十一具體抬了出去,只朝黑火八神君那座金房抱了抱拳,道:「八位前輩,晚輩有所驚擾之處,請見諒?」

話聲一落,便是飄然身而出。

他當然知道,黑火八神君正等待某個時機跟自己吐露實情,但絕對不會是現在!

如果八神君此刻立說,未免讓人誤以為他們是為方才的殺戮所震懾。所以八神君會再忍下一忍。

徐峰竹的目的也是這樣!

因為,還有一場戲要八神君來看!

「我那個朋友表演的怎樣?」說話的是柳帝王。

「很好?」韓道不得不讚嘆道:「簡直比枯木神君那老小子還要像枯木神君……。」他噓了一口氣,微笑的轉向徐峰竹道:「黑火八神君的反應如何?」

「很好!」徐峰竹淡淡的一笑,回道:「尤其那位假的枯木神君在臨走前一口氣罵了一百八十六字不重覆的髒話叫人又驚又嘆……。」

韓道同意這點,因為他也聽到了。

那一百八十六字一口氣下來,不只是又驚又嘆,簡直可以說是開天劈地,精彩絕倫!

「不過,不曉得你那位朋友的尊姓大名?」韓道瞅了柳帝王一眼,睇笑著道:「這種人一定有很特別的名字……。」

「沒錯?」柳帝王很愉快的道:「他姓樓,酒樓的樓……。」

「大名是……?」

「上!」

「上?樓上?」韓道訝異道:「難不成還有一個叫樓下?」

「你真聰明?」柳帝王嘆氣道:「他有一個好朋友,好到每天不吵架會睡不安穩的朋友。那個人就叫做樓下……。」

韓道眼睛一亮,微笑的道:「這麼說,樓上『捉』了宣姑娘往紫金城的路上去,那位樓下朋友也去了?」

「他當然會去……。」柳帝王笑的很愉快的看了徐峰竹一眼,道:「閣下方才在天牢中的口技聲術天下一絕……。」

徐峰竹一愕柳帝王這廂突然說起,淡笑抱拳道:「雕蟲小技,何足以眩人?」

柳帝王笑了笑,伸了幾個懶腰道:「那兩位姓樓的朋友最擅長的兩件事是什麼猜不猜的到?」

「其中有一樣必然是模仿到人的動作……。」韓道很有把握的道:「他只不過是看了枯木神君幾個動作便可以全然貫通,一切舉止兩人彷然是一個模子鑄出來似的……。」

這是相當可怕的一點。

因為,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可以蠡測出一個人的動作、習慣來,必然是有極細密的心思觀察力和驚人的內力玄功修為。

理由是,這位樓上朋友在一眼看穿人家的武功心法後,要能立即調節出和對方相同的呼吸法來。

柳帝王不會武功,怎會有武功這麼深邃的朋友?

韓道暫時放下這個問題,皺了皺眉道:「至於第二件事那我就不知道啦……。」

「那哥哥我可以告訴你……。」柳帝王往臉上一抹,露出了一張三十年歲左右的面容,神情盡是得意而頑皮。

「另外一件事就是易容術……。」眼前這個人笑的站起來道:「在下,便是樓下是也?。至於那位柳滑頭已經一路幌著跟去紫金城了……。」

韓道看著眼前這位樓下朋友,老半響終於嘆一口氣道:「真奇怪,為什麼本堂裡沒半個點你們的資料?」

「這個是好事?」樓下笑道:「「現在,為了情況逼真一點,你們是不是要派幾個人去『攻擊』樓上那小子?「韓道笑了,很有意思的道:「你放心。這個情況絕對逼真,而且逼真到讓那位樓朋友嚇一跳……。」

樓下瞪了韓道一眼,嘿的笑道:「姓韓的小子?,原來這回你想玩真的,逼出樓上那小子武學路數來?」

「聰明!」韓道笑著;「你說,這種情況下黑魔大幫還會懷疑嗎?」

樓下這回不得不高興的笑開了:「好極了,正可以讓上面那小子吃吃苦頭,玩一回真的!哈……。」

韓道看看樓下大公子這般樂著,真搞不懂這兩人是啥撈子朋友?正想著,樓下忽然站起來笑道:「喂?,別發呆啦?。那位紅老頭和聞人愛笑傢伙該見面羅?。」

可不是,紅玫瑰和聞人獨笑一戰將屆!

水流無語,唯小低吟天地聲。

草長鶯飛,正好唱敘人間事。

紅玫瑰撫著那把泣血紅的玫瑰劍,無言獨思。

對面,是聞人獨笑搖楫乘劃順水而來。

兩相望,唯劍是語!

公孫子兵也在。正和韓道、樓下坐一處兒瞧去。

「紅老今天有一場決鬥?」公孫子兵有點詫異,也有點自責:「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該和他以指論劍……。」

韓道淡淡一嘆,道:「劍客生涯,原本多悲壯?」

樓下這廂嘻的一笑,哼、哼道:「喂?,公孫先生,你就是那位崑崙山脈裡的『阿師大劍』?」

公孫子兵看了樓下一眼,點頭道著:「閣下是那位?昨日好似未曾在乾坤堂裡見過面……。」

「我叫樓下?」樓下嘻嘻笑道:「崑崙山裡有兩把劍,江湖中知道的人不多,見過出手的人更少。」他搖了搖頭,嘆氣道:「不過,以昨日你在老皮館子裡斃殺花無、花留的手法來看,宇內難有對手……。」

公孫子兵鄭重的搖搖頭,看著那端聞人獨笑緩緩走到了紅玫瑰三丈遠停了下來。道著:

「昔日公孫某以為天下只有柳夢狂、宣玉星足以論。現下看來,聞人兄亦是說劍中的絕頂好手……。」

樓下注視那廂聞人獨笑的姿勢片刻,方點點頭同意著:「以聞人獨笑今日之能,便是宣名劍亦瞠乎其後……。」

公孫子兵忽的將目光轉向樓下,笑道:「閣下來處?」

「沒有來處?」樓下笑道:「遇林有樹就睡。哥哥我一向喜歡睡樹下,另外有一個叫樓上的喜歡睡樹上……。」

公孫子兵搖了搖頭,道:「君子坦蕩蕩,孔老夫子的話樓兄弟沒讀過?在下是誠心想和你攀交,莫要瞞著……。」

他公孫子兵說的真誠,樓下乾笑了兩聲道:「想聊話兒以後多的是……。不過,現在先看戲吧!」

果然,那頭聞人獨笑和紅玫瑰的僵持有了變化。

聞人獨笑冷哼的又往前兩步,逼入了兩丈內。

公孫子兵這時好像才想到一件事似的叫道:「柳帝王和宣姑娘呢?他們倆怎麼還沒來?」

韓道有點抱歉似的一笑,道:「他們已經去了大都……。」

公孫子兵一呆,還沒來得及問是怎的事這般急,猛可裡那端已湧飆起兩股氣機銳鋒,直卷塞於天地之間。

紅玫瑰和聞人獨笑終於出手。

玫瑰一劍,驚豔泣血!

獨笑一劍,無生有鬼!

紅玫瑰就如同劍鞘那般的嫣紅,晶瑩剔透的彷若是天地間一道血管,一朵玫瑰。

而他的劍法,亦如玫瑰花瓣那般,一片裹著一片,層層密密疊疊不止。滿天好紅,紅驚豔、紅眩目、紅泣血!

聞人獨笑的鬼劍卻是通體墨黑,黑深邃沈如夜。

夜無言、夜無開、夜無月、夜無星,有的只是不存在卻讓你心驚魄動的死亡!

這剎那,兩人出手雙劍並伸,探索的是劍擊上最深邃的某部份修為。紅黑如電錯,只差是紅劍繁繁複復極盡招式之奧妙。而黑劍呢?

黑劍直透,如夜之臨,大地之上無一不處不居!

兩劍貼劍身猛暴響火花,卻是劍勢猶不止直挺。

劍,一般長;差的是,距離。

玫瑰花落,一幢劍影已散、已紛、已亂、已飛。

如是媸c,一般長;差的是,距離!

玫瑰劍尖已偏,受氣機之湯往右移離,這三寸小差已讓黑夜之主的鬼劍從容迫入,貼點住的是心口重穴!

凝結!

天地剎那間不動無息。

紅如泣血的劍尖已偏,而且離。

偏,是在對方的左臂方位,離的是三寸之距!

玫瑰落於地,反彈了兩下。一碧青草間更是顯目。

蕭索中,敗的人淡淡的有出塵意的口吻;「你贏了……。」

三個字,說話的人已折身而走;走向是,滄茫不見盡的天涯而去。

中原四劍,一死一隱,剩下的是,浣情!

聞人獨笑並沒有走,他轉頭,用目光直直打量著公孫子兵。良久,方才淡淡道:「閣下如何稱呼?」

「公孫子兵……。」回答的人,聲音中有一絲懊悔,悔的是昨天和玫瑰論劍卻令得今日難堪。

聞人獨笑似是在沈吟這個名字,公孫子兵哼著一聲,驚眸閃動著:「來自崑崙山的兩把劍之一?」

斗然暴射的,是聞人獨笑的目光!

四年前,他聽過有這麼兩個人住在崑崙山,日日夜夜裡在山林荒野中繼劍修為時從來沒忘記過崑崙有二,長白一雙加上扶桑單支。

現刻,眼前就有一把來自崑崙的奪天巨劍!

「公孫一劍,人子盡兵??」聞人獨笑在昨日就得到楊漢立送到的資料,他緩緩點頭著:「原來是閣下?」

樓下嘻的一笑,插口道:「他還有另外一個名號……。」

聞人獨笑也沒見過樓下,不過還是靜靜的聽他接下去道著:「阿師大劍!開天下宗師,一大劍斬人間迷障……。」

聞人獨笑的手掌骨節暴突,冷峻屹立如嶽。

「公孫閣下喜歡那裡?」

「沒特別喜歡那裡?」公孫子兵似乎不懂對方的意思,含笑道:「不過,是要上大都找兩個朋友……。」

聞人獨笑雙眉一挑,像是破例的問道:「那兩個朋友?」

「宣雨情和柳帝王?」

公孫子兵的回答令聞人獨笑忍不住興奮的顫抖了一下。「那位宣雨情可是昔年宣名劍的孫女?」

公孫子兵一愕,道:「你也認識?」

聞人獨笑沒有回答,淡淡的留下一句話:「大都城裡見……。」

便是,折身上舟,又隨江水如葉浮去。

老半天了,公孫子兵才訝異的朝韓道問著:「這位聞人先生的話到底是啥意思?也不說清楚搞得人家糊塗?」

四年一個月零九天,蕭靈芝第一次到後頭的這兩間木屋來。她佇立了一回,猶豫的望著眼前沈沈無聲的間舍。

一座間,原本是宣雨情所住,如今早已離開世外宮而去。另一座間呢?

她蕭靈芝今天來找「帝王」柳夢狂的目的是什麼?

方自遲疑著,門扉之後已有一道溫煦的聲音傳來:「二宮主既然已到了舍下門前,為何不進來坐坐?」

蕭靈芝一震,自忖輕功造詣已是登峰造極,未料在這柳帝王面前竟是不堪一顧。她淡淡回聲著:「本座前來,試想請柳先生到宮裡大廳中見一個人……。」

門,緩緩開啟,聲音已先出:「是蕭兄回來了?」

柳帝王緩緩的步了出來,卻令蕭靈芝驚異的是,眼前這人竟是復返了年歲容貌,正是四旬過五的模樣。

頷下,一抹撮的黑鬚微飄,身子看來在這個月不見裡消瘦了些。卻有的是,一股仙風道骨欲乘風九霄的風範。

蕭靈芝忍不住錯愕道:「前輩,你……。」

「哈……,二宮主吃驚了?」柳夢狂淡然的撫了撫頜下須,道:「老夫這身容樣兒,可瞧得過去?」

沒來由的是,蕭靈芝竟是臉上一紅,吶吶道:「柳先生氣度風範塵世難有,今時容貌猶較月前見更迫人……。」

語氣婉轉道來,竟有那般一絲女人情愫暗生。

柳夢狂這廂一聽,由不得暗下吃驚,虧得是目瞎已久叫人難看得出眼神來。便是,淡笑道:「是蕭兄回來了?」

蕭靈芝搖了搖頭,輕聲道:「不是?。不過此人……。」

柳夢狂一皺眉,道:「此人如何?」

「此人曾對本宮有恩,是以……。」蕭靈芝嘆道:「他想見柳先生,本座倒是不好拒絕了……。」

「帝王」柳夢狂淡淡一笑,道:「他又是如何得知柳某在此?」

「這位前輩素知本宮所在。四年前先生和宣姑娘墜下天霸嶺時正好他在閉關苦修中。」

蕭靈芝解釋道:「近數日來他聽得那件事,並且知道了宣雨情姑娘在江湖中頗為引起一番風雲。是以……。」

是以,他推測柳夢狂未死,必然尚在世外宮中。

就算不在,也可以收集一點有關柳夢狂的資料。

柳夢狂淡淡一笑,點頭道:「吃了你們世外宮這麼久的飯,遇上人情債這種事兒少不得應付一回……。」

蕭靈芝有些感動。

她知道,以柳帝王的為人根本不屑於這種恭名相訪的事。一嘆,有些感激的問著:「柳先生不想知道他是誰?」

「無妨?」柳夢狂笑道:「皇帝老子來了也是一樣……。」

因為,他本來就是「帝王」!

柳帝王拄者杖施緩緩的來到那個人的面前。

他站立了半晌,淡淡一笑道:「原來閣下是名劍浣情先生?真是失敬了……。」

便是,聽得一聲長笑迴響於廳堂中,撫掌稱快道:「柳帝王不愧是柳帝王。你我一聲未曾謀面,如何知?」

「氣勢?」柳帝王淡淡道:「天下有八劍,其餘七人柳某都曾見過。唯浣情先生始終緣慳一面,今日得見不意快哉?」說著,果真展顏一笑,是見語出肺腑了。

浣情先生亦笑,道:「在下本名童問葉,且呼本名便可。帝王若稱在下先生,豈不是折煞了童某?」

這廂,蕭靈芝朝二人一福,道:「童叔?,柳先生?,小女子已備了酒食在別廳中待著,請兩位移駕……。」

童問葉大笑,道:「得與柳先生促膝長談。一生無憾!」說著,便是向前一挽柳夢狂手臂道:「柳兄?,讓童某引路?」

這一挽上,自是玄機別具。且莫看他童問葉隨手這一搭著,卻是有著飄遊在兩人周身的氣機似有還無的起落。

柳帝王淡淡一笑著,旋即邁步跟著童問葉一路二十八步到了別廳小中坐下。其間,無阻無礙!

這點落在跟隨一旁的蕭靈芝由焦急而轉嘆佩。

更有的是,傾慕之意令雙頰無端飛紅。

想想著,自己已雙十又八,十年世外宮中生活,那裡有機會見識得傾心異性?更別說像柳夢狂這般傲世之才!

英雄,自古便是美人愛慕傾心的物件。

她蕭靈芝是何許人?設非柳帝王亦無以為託付終生。

她且想著,童問葉已淡淡含笑望來:「蕭侄女?,楞站著做啥?何不一併坐下來彼此好好聊聊……?」

復即,大笑朝柳夢狂抱拳道:「帝王一身絕學,問葉自愧不如,人道是,百年第一奇才,童某大服?」

說著,連連乾盡大碗酒。

這廂柳帝王等他喝完了,方淡然一笑,回道:「童兄玄功奧妙無比,一身氣機成就殊勝亦足以傲視宇內。柳某隻不過虛心不敢受,僥倖以平常心走來而已……。」

說完,他亦浮三大白,淡淡笑著。

童問葉聽得柳夢狂這一說了,方是一嘆道:「好個『虛心不敢受』,便是大藏皆容無可加力處。若加上個『平常心』,這等定力修為天下誰能與之相較?童某大服……。」

童問葉大大飲了一口酒,肅立而起抱拳道:「今日童某受教啟迪,自當回去再三參透。

便此誠謝帝王……。」

「童兄自謙才是?」柳帝王搖頭笑道:「柳某何德至此?」

童問葉搖頭道:「童某所言俱展出誠心耳。不過……,童某訝異一事……。」

柳帝王淡淡一笑,道:「可是柳某容貌和傳言相異?」

「本不當問……。」

「何妨?」柳帝王淡淡的接道:「若是心知一切順迴天命,便是!」

好一句話:「一切順迴天命」。

童問葉似乎是心中一震,抱拳道:「童某受教了。歸去自當好思省悟一番!就此別過……。」

蕭靈芝見童問葉真要走了,不禁起身訝道:「童叔……。」

「啥……,小姑娘放心?」童問葉含笑道:「童叔今日所得且較閉門四年苦修猶多。正是大有收穫回去參研……。」

說畢,果真是雙袖一飄,人已自漫步而出外離去。

蕭靈芝吶吶的坐了回座,正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柳帝王緩緩道:「浣情,是想洗掉什麼?」

蕭靈芝訝道:「柳先生這話是……。」

柳帝王淡然一笑,道:「柳某不知蕭兄和童問葉之間關係如何。不過……,為了柳某能安穩住於此世外宮中等你爹回來一了宿願,最好是?,小心點那位浣情先生。」

柳帝王說著,亦自起身往外頭去了,那一步步篤實落地踏著,直讓自背影看來的蕭靈芝恍然要以為眼前這人並不是瞎子!

她沈思陷入,忽然覺得柳帝王本來就沒瞎,他的心眼一直透亮,甚至看的比世間上明眼人還要清楚的多。

她又想到了柳帝王方才的警告。

想的,並不是童問葉浣情先生的可疑處。而是,柳帝王為什麼會告訴自己這段話……,她心中有了一絲溫暖,甚至,有些兒……幸福!

開州城,這個其實不算小的城鎮。

最少,在河北南端是數一數二的大城。

既然城大,自是啥玩意兒都有。而且,一般人見的世面也廣,那些兒在鄉莊裡瞠目結舌的怪事,這兒可不當樣兒。

本來嘛?,大城就是這般兒不同的?。看看南城門兒,這廂進來一輛馬車,有人坐是平常的事。只不過,奇怪的是有人竟然坐在車頂上。

前頭,一個挽馬斥喝著奔御,上頭車頂的那個呢,則是一鞭在手,鞭梢竟然是打了個纏勾勒在那個趕馬車的漢子脖子上。

這事夠稀奇了吧?你道開州城裡的人怎說?

「這算啥?老子當年都叫蒙古人用鐵串一串百來人從江南走到關外也沒吭一聲,小事兒一樁?」說的人,還拉開了領口子讓人家看看,果然好深一圈頸子翻關起。

便這般,那馬車也沒人正眼瞧著到了大升客棧門口。

這個大升客棧果然大。

排場大、氣勢大,連樓子起建的也是又高又大。

馬車才歇下,便有三個料事的迎了上來,當先的一個衝著車頂上的漢子揖喏道:「爺爺要幾間房?」兩間?。「上頭那個冷肅肅飆沈沈的道:「這趕馬的住一間,老夫枯木神君和車裡頭兩位囚犯住一間。」

「原來是官爺?」小二巴結道:「您老住頂層三樓怎樣?靠南的兩間論風水看風景都絕佳……。」

「叮」的一聲,五兩重的銀子掉下了小二的腳前地上。枯木神君嘿道:「別光站著說不練,儘早理好有的是賞!」

「是?」這廂店小二可有精神東喚西喊啦,沒兩下那裡頭已傳來應和聲:「三樓上房兩間,請貴客移步……。」

那店小二聽聲回頭,朝枯木神君笑道:「官爺?,沒敢怠慢您啦?。一切料理停當了,茶也泡了,水也打了在等著您老享用呢!」

枯木神君點點頭,輕飄飄的躍了下來。

直是,棉絮無聲,順著自然全無半礙。

「好?」店小二豎起拇指道:「爺的這一手輕功可比隔旁那條街上的黃師傅強太多了……。」

枯木神君冷冷道:「閒話少說了。開門帶人隨我來。」

「是?」

這小二頭頭招呼著另外兩名小二開了車門,便呼喚叫道:「下來、下來?,今天你們住到敝店算是運氣!」

車廂內,兩道人影緩緩移了下來。

這一瞧眼,那三個料事店小二不禁傻了傻眼。

好一對俊男佳人,眼前這一對兒男的是英俊挺拔,一雙眸子有那些兒玩世的味道。

女的呢?唉呀,是誰娶過了門回家都要擔心喲。

一個美若天仙尚且不足以說,那簡直是西施再世嘛。

這下,三個人的口氣可和著了不少。當頭的那個輕咳一聲道:「兩位隨著我來……。」

這兩人,不是柳帝王和宣雨情是誰?

柳大公子看看身上臂膀兒被「枯木神君」那個樓小子綁了個十來纏,苦笑一聲朝宣雨情點點頭。

人家姑娘可好多了,象徵性的繫了一條油水布反翦了雙手在後頭而已。柳帝王這一示意點頭,雙雙便在枯木神君之後給推進了大升客棧內。

落眼,好大的氣勢。

且看前頭這廳堂用膳,便已擺得下三十來張桌椅。

宣雨情低聲訝道:「這兒的當家好大的手筆。較之洛陽城裡七大酒樓還不少稍遜色咧?。不知道老闆是那位?」

柳帝王笑著嘴唇不動的回答:「你是問明還是問暗的?」

他們邊走著邊說,宣雨情這聽著不禁奇道:「怎麼?難道還有這差別?」

「當然啦?」柳帝王笑道,低聲著:「明裡這老闆叫倪金八,暗裡嗎……。」柳大公子神秘一笑,皺了皺鼻子道:「就是在下哥哥我……。」

宣雨情訝道:「真的?」

柳帝王嘆氣瞪著「枯木神君」的背影啐道:「前面這位樓上樓小子要不是知道哥哥開的店兒,哪捨得花錢來住?」

可不是,這一路來三個人可是吃淡飯喝粗茶。

外加,該死的韓道派出的傢伙還真拼命咧!

兩人正低頭交談偷笑著。忽然,一道人影竄到了「枯木神君」面前,右掌豎起了三根指頭,左掌一晃眼前竹片,沈沈道:「巡察使?,這事兒我查老三有著談………。」

枯木神君淡淡一哼,道:「上樓進房說去……。」

那個查老三看莫是個五十左右走江湖人的樣兒,登穿那一襲皂緞色劍袖袍,腰繫絲纓帶,單襯襖,薄底靴,細眉倒八,小眼闊嘴的沒半絲順眼。

這廂枯木神君一豎手,朝查老三道:「請?」

查老三沈沈一笑,道:「你先走吧……。」

枯木神君臉色一沈,冷嘿、嘿道:「查老三?,三年前咱們在黃山和河東快刀一戰的事兒你忘啦?」

那一戰,查老三和枯木神君看爭相逃命,自黃山一路衝下來,那兒還有半分禮讓什麼的這屁事?

果然,枯木神君這一說,查老三的臉變了好幾回,才悻悻然蹬上樓去了。

他當先走著,手還是朝廳堂中用膳的兩桌漢子一揮手。這層意思柳帝王心裡可明白的很。

查老三這廂半途來的,是在確認枯木神君的身份。

差幸是那個韓道有良心,把黑火八神君所說的資料全傳送了過來。否則,這廂路走到這兒便得翻臉啦!

柳帝王朝宣雨情瞅了一眼,正當兩人隨著到了三樓梯口,忽然鼻理一抹香兒好勁有夠味的撲來。

這香味兒說濃不是,卻一入鼻便滿滿的是味道。

而且,有一股特殊旖旎的感受。

柳帝王的心中方自一震,眼前一間靠東首的廂房中,老年人稱江南三大名妓之一的楊蓮兒和一名著黑綢緞袍襲,左右袖口各繡著三朵粉紅櫻花,一披黑紗遮在一雙妙眸之下的女人出現眾人面前。

查老三似乎為之一驚,旋即向前揖禮抱拳道:「查老三拜見陸夫人……,望娘娘福壽萬安……。」

陸夫人淡淡一笑,潔皓玉腕輕抬,自是楊蓮兒上前一扶查老三,嬌媚道:「查巡察使?,夫人有話和枯木神君談著,咱們到房裡別礙著了……。」

查老三一看楊蓮兒依偎在胸前,腿兒剎那沒酥掉,便是嘿、嘿一笑著:「當然、當然……。」

這廂,陸夫人朝在後頭看的目瞪口呆的店小二妮聲道:「小二哥?,是那間房兒開著吧……。」

「是……,是……。」三個店小二個個忙不迭的衝向前了去,便拉開了南面右首的那間,笑陪著:「這房是官爺住的,隔壁那間較小,給駕車的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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