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狂緩緩的走了出來。雖然,他手上依舊有著一支杖。但,你絕對不會因為他是一個瞎子而輕視他。
「帝王」的威嚴,有時是學不來的。
更重要的是,柳夢狂本來就是個「帝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童問葉的喉頭一陣發苦,眸子瞳孔卻不斷凝結縮緊著。「柳夢狂。好,好個柳夢狂!」童問葉只不過一稍轉眼,便清楚看見劉家四莊一干人馬的體躺在木屋前好一片地上,沒半個動的。
他沉沉的吸住一口,劍已半離開。一雙瞳孔縮緊著,跳動的眼皮恍若是在押注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場賭局。
本來,生死一向是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賭注。
童問葉雙肩不動,倏忍由他的手掌間多了一道閃電!
閃電的光耀是,「浣情」白玉名劍!
劍起,恍恍然之間有若塵外之物,飄渺根本不可測。是,「浣情」本來就是洗濯著心靈上的創痛的情感、情懷。
心唯心,心傷唯心愈,心傷的情悸唯心愈以空靈。
中原四大名劍,就以眼前出劍的浣情名劍最為人所少知。據說,二十年來童問葉在江湖中已知的決鬥不過只有四次:他之所以成為四大名劍之,是因為這四次裡他殺白人絕對是震霸一,統御門派的幫主、掌門人。
當然,天下對於「浣情」名劍劍術精髓亦少知曉。
童問葉一臉的平靜,掌中四尺七寸長劍已劃破天際、劃破一生死遞。
劍以空靈上乘,他童問葉絕對沒有半絲意念好動。
柳夢狂不得不為身前來劍驚異。
童問葉,無疑是在四大名劍中太受忍略的一個。
單憑著現下的出手,名劍之首的宣玉星尚且難自斷成就有所超高。
劍已至,柳夢狂沒有眼睛,卻是有著心。
心唯心,心劍唯心御,心劍空靈殺唯心御天地奔。
童問葉這一劍,令得在旁觀看的蕭靈芝亦不得不為之臉色皺變。
而柳夢狂的出手,卻是促著她一顆心懸著。
這幾天來,柳帝王有意無意向自己提及劍術武學中的「靈」、「精」、「氣」、「神」
的問題。
話出有意無意,卻是暗裡配合蕭字本家的武功心法推衍而成。果然,今日得以出手狙叛變的飛塵雙使。
且觀眼前,一劍一杖已然互近至一處之距。
旋即猛的暴裂波散出一股強大回力,纏結迴繞著兩人手上兵器,倏忽裡已各自施展了八種變化。
每一變,俱以「靈」動為「神」,貫注以「精」御「氣」擊;果是,名劍對決大不凡於眾。
招至第九變,「浣情」白玉劍化成一道匹練光華狂卷向對方的右腕而來。
彷是,出海神龍捲風雲,幾無可避。
笑的聲音自柳夢狂喉裡散出,便此將杖往前一探一挺,隨性適意之至,絕無半絲點的變化。
便此,童問葉的一顆心垂下。
兩相交手間俱奇妙著以為勝,孰知在最後勝負成敗,柳夢狂竟然會棄下一切變化,反璞歸真於無識境。
一聲清脆裂骨之響,名劍「浣情」的古臂腕已叫「帝王」柳夢狂所碎。
童問葉大痛,雙目暴睜兩鼻孔和著口中血噴湧激。
他一納氣丹田,使著最後餘力折身進入宮中。
蕭靈芝雙目一煞,怒斥道:「那裡?」
正待要追著,身後的柳夢狂「哇」的一聲,自口裡噴激出一口濃血來。
蕭靈芝大驚,回身一扶柳夢狂急問:「柳先生-,你怎麼了?」
「逆血衝氣,魔火攻心。」柳夢狂一嘆,跌坐在地上淡淡道:「別理會我,先去照顧世外宮。」
蕭靈芝一倏忽間憶起四年前初見柳夢狂之時,亦是這般子情景。
如今再犯,可見情景猶較上回為重。
正是,初創未愈,新傷又起。若不及時治療著,眼前「帝王」柳夢狂只怕是凶多吉少。
正是念,自猶豫。
忽的,世外宮內一連串巨爆大響沖天而起。
她蕭靈芝驚目回首,只見得世外宮已叫人用強力火藥炸化成一片火海。而悽心者,是宮內傳來淒厲慘嚎。
蕭靈芝一顆心又痛又冰,雙眸子裡禁不住是兩行熱淚掛下。她挑眉,細眼瞧見火海中幾道人影躍起。心念一動間,蕭靈芝反手一抱一揚柳帝王,已是藉著夜色奔向另一隅的一顆巨木之前。
伸手按掀,但見得一道暗門自樹幹中身開啟滑出一個入口。
蕭靈芝再回頭,聽著四下叫嚷之聲傳來:「快搜-,別讓柳夢狂和姓蕭的丫頭跑了。」
此起彼落聲中,蕭靈芝聽得其中有天龍三老的聲音。她咬牙冷啐,便是抱著柳夢狂潛入密室之內。
這個仇恨暫時留在外面,她冷冷咬牙,七日之後柳夢狂傷愈,便是復仇之時!
當然,明日爹果其自塵內回來之話,這個仇更可以早一起復著。蕭靈芝不信的一件事是,不可能黑魔大幫知道了爹的行蹤而自己不知道。
這種情況最有可能的是,蕭天地故意安排了這個計謀,本想一擒挑盡前來狙擊的黑魔中人。
未料,童問葉竟是魔幫之一,反而先下了殺手。
人間世,本是爾虞我詐,何處有淨土?
她一嘆,已抱著柳夢狂進入練丹房內。
從開州城過觀城、朝城一路到陽穀城這一路近百里,那位宣雨情宣大姑良可真是不要命似的。
一天一夜,連番趕著路,她可知樓上在外頭嘻嘻哈哈,全然不管我們柳大混混和陸夫人一身綁得死緊,坐之不穩,睡之不著的直罵。
打從一天一夜之前,這宣大小姐發威反擒了陸三君,同時那樓上亦順手料理了查老三一干人回來後,便是一大早兒吊了馬兒連早的往東北大都城而去。
本來,柳帝王和陸夫人被綁著「放」在車廂裡,正是可以讓大滑頭表現一些溫柔體貼的時候。
譬如,讓陸夫人靠到身上來什麼的。
偏偏,宣雨情可聰明的很,這兒系一條繩穿在車門上,那兒綁一條繩結在另一戶門上。
就是這般距離算好了,讓兩人碰不到一起。
看車外,當真是趕了一天一夜又是卯時初至。
陸夫人睇著柳帝王,傾身向前輕道:「柳公-,是妾一時疏忽讓你吃了這等苦:。」
「嘿-,別這麼說。」柳帝王搖頭,轉了轉痛的脖子,嘆氣道:「男人一生就是個『賭』字。這回賠了,不過-,哥哥我想你這方還有的是法子撈本?」
陸夫人朱唇輕啟,婉媚一笑道:「柳公子果然是聰明人。不錯-,看這情況他們是要在陽穀城裡休息。」
她淡淡一笑,又道著:「陽穀城裡老問皮貨店是乾坤堂在此處的分舵,想來必是停憩於斯。」
柳帝王可一臉望的叫道:「這個你都知道?那好極了,你說有啥法子教我們出去?」
陸夫人嬌豔一笑,眼波流轉的睇著柳大混混道:「我看,那位宣丫頭和你之間還有點交情。你大可求她放了你,趁個機會幫我傳遞訊息出去」「這法子不錯。」柳帝王啾看了一下車廂前頭的暗格,嘆氣道:「只怕她是狠著了心,不聽我說上半句話來。」
陸夫人淡淡一笑,媚眼兒一轉,道:「會嘛?」
「這我可不把握。」柳帝王嘆氣道:「女人心海底針。尤其是吃起醋來翻天都敢,更何況。」
陸三君臉頰稍紅,嗔道:「你這個冤家,沒半丁點兒長處,卻是叫人打從心裡兒喜歡起。也真不知上輩子欠了你什麼?」
這話奇妙了。
柳大混混這廂聽的心中一愕,難不成眼前這魔幫四夫人之一的陸夫人除了想利用自己爭權奪勢之外還真的看上了自己?有這種為門子桃花運?
陸夫人睨視了柳帝王一眼,見他半信半不信似的,淡淡一哼,道:「柳公子,前夜裡你我所論是名是利,談權談勢。不過。」
她展顏嬌笑一解冰寒,笑道:「我陸三君雖然是黑魔大幫中以『夫人』之,身子可是清白的很。柳公子若有嫌棄。早些道白了咱們便只論事不論情!」
柳大混混這廂愕了又愕,吶吶道:「那兒的話?哥哥我只不過是有些兒受寵若驚罷了。」
陸夫人這廂耳裡聽得車的馬蹄踏著青石板聲,低聲道:「已經入城,我先告訴你連絡此處分舵的方法。」
宣雨情望著陽穀城,尋思了一回向身旁的樓上道:「我看咱們得另外找一處憩著,別到老何皮貨店去。」
樓上笑道:「正有此意。不過。」他嘆了一口氣,續道著:「找上了客棧誰付錢來?」
宣雨情瞪眼道:「喂-,你這個人怎麼這般小器?」
「小器?啥。」樓上哼哼叫道:「前天晚上跟查老三本來想摸一筆盤纏,後來是看那位員外一家子人好便手軟沒下。少了一趟收穫,不節流點怎成?」
宣雨情搖頭嘆道:「總歸一句,客棧要住館卻不花?」
樓上「嘿、嘿」乾笑兩聲,竟然會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急什麼?反正也用不著你宣大小姐出銀,乾坤堂有的是錢來付。」他們兩個談著,驀底裡前方有了異動。
只見一名小乞丐模樣的嬌健身影奔了過來。手上,還拿著饅頭包子在吃咧。
後頭,正有位頭頂四方帽衣著布青衣的大漢追叫道:「好小子你別跑。老子等了你三天今兒抓到了你打死。」
一前一後,兩道人影已到了馬車之前來。
樓上雙眉一皺,將馬頭稍調一轉,免得撞上了當前跑來的嬌健身影。細眼看下,這小乞丐兒一臉汙黑卻是藏不住眉清目秀,尤其這廂跑著還笑著露出兩排潔皓齒牙來,端得是可愛的很。
樓上這廂一愕著,那小乞丐兒竟是一蹲一鑽竄進了馬車之下,自另一頭這廂出來。
後頭那大漢想是已追了一段距離?氣喘喘的看著這馬車擋在面前,叫他學那小乞丐這般鑽車底決計是不可能也不肯的了。
這下,氣可冒向衝著車頂上的宣雨情和樓上啦。便是雙手腰裡一插,破口大罵道:「兀那賊子趕車不會瞧路,在這兒擋著爺爺抓賊。」
樓上哼了一哼,回道:「偌個胖,儂啥天吃錯藥誤要來老子面前皮撒潑?警告著你這肥漢,若不識相點只怕難看著回去!」
他樓上說的激動起來似的竟以足尖點著馬繩,飄在那兒朝下怒罵。
這廂,可看的那個漢子目瞪口呆,吶吶道:「英雄-,小的不知您大罵。請::請到小店用點早食。」
聽人家這一說,樓上口氣可和了。笑道:「皆系誤會一場,就這麼辦吧──。」
說著,他落回座上朝那漢子笑道:「老兄請帶路啦──。」這宣雨情在旁看著這一幕,不禁是又好氣又好笑。這個樓上簡直是要喜便喜,說怒就怒的傢伙。
分明還跟人家吵的兇,一轉眼卻又是哥倆好啦!
她淡淡搖頭一笑,忽的想起方才那個小乞丐來,宣雨情回頭尋著,卻猛然的看見後頭這端的車門已經叫人開啟。
這一驚非同小可,倏忍一個翻身落了過去。一落眼,車廂內早已是空空如也,那兒還有柳帝王和陸夫人的蹤跡?
那一願的樓上和那個大漢正要走著回頭招叫宣雨情,見得是宣大小姐臉色很難看的由車尾跺了出來。
「怎麼?」樓上發覺了此不對還不對的表情,小心的問道:「是怎麼回事?」
宣雨情沒有回答,只這般拉開了這頭的車門,讓樓上看清楚了裡頭空無一人。然後,用目光淡淡看著那位老闆大漢個兒。
樓上當然也不笨,頭也未回手已先動的反拍一翻。便是,久潛於江湖中不傳的「十八翻天行」再度出世。
這套掌拳互變的武術,據傳每一鴨五十年才現世於一個傳人身上。果然,事隔樓上這回出手一百五十年後,才終又有「洛陽東龍」之稱的龍成驃局龍小印再度使用,並且和當時的大俠蘇佛兒、大舞之間有纏結叫繞不清的情結。
這廂樓上的出手,果然是震憾武林的絕技。
後頭那大漢倏忽揉身要退已是不及,當見得眼前一花便承著丹田重重一擊,時但覺得方這個年輕人以拳入腹旋化為掌。
抓扣間,這位身著布青衣的大漢已叫人捏拿抓個實。樓上悶不響的一點對方穴道扔進了車廂內。
便是,和宣雨情雙雙一策為齊齊直奔入了城西南處的老何皮貨店內。
那皮貨店子不小,還有個學門專門讓送貨的馬車進出。這廂宣雨情和樓上奔入了,自是有人早接到了報告引著,便到了後頭停車。
但見,這子當家,人稱「公道何」的何老闆已一個箭步跨了過來抱拳道:「兩位辛苦了。」
樓上嘆氣一哼,道:「老何──,準備問秘室,有話要問著人啦──。」
說著,跳下了馬一把抓出裡頭的那個大漢來冷笑著。
這老何一見著樓上手中的一漢,訝道:「包二鍋?」
樓上啾了手上的人一眼,皺眉問道:「你認識他?」
老何沉重的點了點頭,道:「是。這包二鍋是本城裡城南饅頭店的店,不知怎的會。」
「他是黑魔大幫的份子──。」宣雨情跳下馬車來,嘆道:「柳帝王和陸夫人都叫他們截了回去。」
老何一愕,旋即笑道:「兩位或許許誤會了。這位包二兄並不是什麼黑麼大幫中人,而是和本堂、丐幫並稱為天下三大之一七龍社的份子──。」
七龍社?一個傳說已有三百年的組織七龍社?
據說,這個組織成立於宋神宗已酉,亦即熙寧二年,為西元-0六九年。那時,王安石入封,開便行新法求變,彼際,大儒司馬光等大力上諫反對。
而是,當時江湖中人亦大有反對者,乃組成七龍社以對抗王安石的新法異變,承傳至今已足足是三百年整。
此年,亦正是明太祖已酉洪武二,亦即西元一三六九年。明大將常遇春攻克開平,元帝託歡特穆爾在位第三十四年見大勢已去,奔逃往和林。
此戰役,據聞七龍社出了大力斷絕元軍後援,令使得常遇春得以率明軍攻破開平大城。
聽得老何這麼一提包二鍋是七龍社份子,宣雨情和樓上不由得錯愕相顧。宣雨情稍一抬手解掉了包二鍋的穴道,淡淡笑道:「包兄──,看來是場誤會了?」這手「陵空虛渡」的解穴手法,令得那包二鍋更驚震於方才樓上的「十八翻天印」出手。便是一句訝道:「原來你是『帝王』柳夢狂的傳人?宣雨情含笑回道:「家師大能,宣小女子怎能望背?」她一頓,提出了疑惑:「不過,在下不明白的是,七龍社和乾坤堂皆是同道中人,為何下手劫走。」
包二鍋這廂臉上一紅,抱拳揖道:「這事純屬誤會。」他朝樓上和老何看了一眼,道:
「兩位兄弟,我們到裡頭說這段因由吧──。」
老何立即一豎手道:「當然,當然──,二位請!」
便是,由店裡小二料理馬車去了,他們一行則隨著老何進入店號旁的廂院中。
三兩輕迴廊走,當前的老何推門進入了一間書房內,在裡頭抱拳道:「三位請進。」
便是,外頭三人相互一揖互讓中,宣雨情姑娘人家當先進入了尋個位子坐下。這廂樓上和包二鍋兩相交好似的互聲大笑雙雙併入落座。
老何早已使人送上了菁茗,啜了一口這才朝包二鍋道:「包二兄──,請說吧!」
包二鍋點了點頭,一張方臉上現露著一股嚴肅,道:「數十日來,江湖中傳說有位年輕漢子四處遊走,一切行事皆以自我意念,不理會是非黑白。」
包二鍋冷重重一哼,道:「尤有盛者,凡見男女成雙,尤是會武者俱將他們一對抓制,送往一個神秘的地點,便此消失。」
「有這回事?」宣雨情皺眉道:「就是他一個人嘛?」
「不,他的身旁還有一位,據聞是黑魔大幫的尹夫人在幫著──。」包二鍋眉沉吟道:
「至於那位尹夫人是出於自願,或者是利用這個年輕人驚人的武學成就,那就很難明白了──。」
樓上點點頭,問道:「這事會驚動貴社,想來他所抓的人物裡面,有不少是名門世家的子弟?」
包二鍋嘆氣道:「江湖八大世家弟子中已有其四落入他的掌握中。另外,河西陳大乃、山西皮家、連天三十六寨總霸子爺的獨子慕容金身和萬兵門的三對男女亦皆遭擒。」
看所擒之人,個個都是一門一派中的好手。
依這情景看,那人的身手必是具有極上乘的武學造詣。否則,單單是包二鍋所指的這些人,各種擅長的武功路數逕相大異,非具有「大師」風範何以伏之?
樓上聽得雙眉緊皺,望向老何道:「貴堂中可有有關此人的訊息?」
「沒有──。」老何訝異沉吟著:「本堂是有關於以上諸人失蹤之事的訊息,倒是在下未得通知有關於那年輕人所為之事。」
樓上點了點頭,再問向包二鍋道:「這事兒緩後再說。現下最重要的是你們把我那位柳帝王公子和陸夫人弄到那兒去了?」
「柳帝王?」包二鍋臉色一震,道:「車廂裡的一男一女,那男的是柳帝王?」
「你知道最好了──。」宣雨情嘆道:「現在是不是可以把人還給我們了?」
包二鍋直的苦笑夠難看,一張臉兒垮落落像是大雨天栽到陰溝裡似的老久吐出一句話:
「不能──。」
「不能?」樓上叫了起來,同時也拉拉袖子哼道:「喂──,哥哥我要翻臉了──。」
包二鍋足足嘆了十次氣,才吞吞溫溫的道:「稍早你們見到的那個乞丐樣兒的是本社龍頭老大的獨生女左弓女方──。」
「左弓女方?」姓怪名字更怪,樓上想想自己可也不是?嘆一口氣,問道:「那又怎樣?」
「我們一直不知道那位神秘人的武學淵源──。」包二鍋苦笑的解釋道:「所以,這次行動的目的是想藉車中人來明白對方倒底是如何出手的。」
包二鍋的結論是:「所以,左引大小姐為了探明這件事不但親自出馬,而且還自個兒有個隱密的地方來詢問──。」
宣雨情淡淡道:「說了老半天,我相信包二哥是不知道左弓姑娘的去處──。」
她笑,笑的很愉快直瞧包二鍋,再把人家看的頭皮發麻,猛的擔心一件事:「你不會是想找上她爹,也就是我們七龍社的老大來問吧?」
「我當然是這個意思──。」宣雨情笑道:「有什麼不可以嗎?」
「呃──,不太好。」
「不太好?那裡不好?這很合情合理大大的好──。」
「因為小姐是私自偷溜出本社總壇,所以──。」包二鍋嘆氣道:「姑娘這一找上去豈不是?」
「這才更好──。」宣雨情嬌笑道:「我想,貴社的龍頭霸子爺應該也到了左近尋找愛女的行蹤是不是?」包二鍋的臉真是綠到了家。
因為,人家姑娘不但漂亮,武功高強,而且又聰明的嚇死人。大小姐啊──,這回你可真的害死了包二鍋我。
陽穀城城北,有一知名的三十三間大寺。
這寺真名叫了恩寺,卻是三十三間房裡俱有三十三天諸佛菩薩的雕像而成名。是以,人但名為「三十三間」反而忘了它的本名。
這寺廟倍地極廣,當今住持是由嵩山少室山少林寺而來的普緣大師。
莫道少林僧人自達摩以降以武名威武林,寺中亦為只鑽研佛法,終日苦修參佛的大德。
而這位普緣大師便是以淨土實證而有大成就。
這日辰時,一名乞丐樣兒的女子嘻笑的提了一男一女自三十三間大寺後院翻落了進來,庭園裡普緣大師正坐著含笑而望。
「大師神通成就。」那女丐兒慌忙拜倒道:「早知小女子會來了──。」
她說著,吃吃笑了起來。
普緣大師慈祥的搖搖頭,笑道:「施主真要妄語,老衲豈知什麼神通?,只不過稍早寺裡的小彌-沙出去辦事,見著施主在厄施主的店中用,回來稟告罷了──。」
「和尚妄語──。」那女子嘻嘻笑道:「若不是有天眼通又豈知左弓女方會在這時這地點來?」
普緣大師淡淡一笑,道:「左弓施主今天『請』了這兩位施主來本寺參拜,只怕是魯莽了一些:。」
那女,正是左弓女方了,她聽聞普緣大師這一說,看了身旁坐在地上的柳帝王和陸夫人一眼,道:「怎麼?他們不是兩天前在東城外黃河水面失蹤的魯家拳少主魯奪山和青林派的黃寶兒?」
普緣大師慈目含笑,淡淡搖頭道:「阿彌陀佛──,施主這回可弄錯人啦──。」
「弄錯人了?」左弓女方回頭朝柳帝王喝道:「喂──,你是誰?幹啥假裝魯奪山和黃寶兒藏在車裡?」
「誰跟你這丫頭假裝?」柳帝王哼道:「哥哥我是真的被綁了丟進去的。」
左弓女方一愕,楞道:「我先問你,那駕車的一男一女是不是最近在江湖中很神秘的男子和魔幫的尹夫人?」
尹夫人?陸三君聽得這一說,不禁為之一愕,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左弓女方溜了一眼陸夫人,點頭淡笑道:「這位姑娘好夠美豔,看年歲果然不是那黃寶兒雙十而。喂──,你們倒底是誰?」
「哥哥我姓柳──,叫柳帝王。」
「柳帝王?最近名動江湖,那位『帝王』柳大先生的獨子就是你?」左弓女方看著柳大混混點著頭,不禁嘆道:「人是像個樣兒,可惜聽說你不會武功,活該有今天的下場──。」
柳帝王苦笑道:「喂──,你這婆子倒潑辣。做錯了事反倒罵起人來了。」
左弓女方被這麼一說,人倒是訕紅了一下臉兒,隨即雙雙插腰哼道:「是又怎樣?本姑娘就是不放了你看你能奈我如何?」
「唉呀──,我這種刁蠻的姑娘?」柳大混叫了起來:「喂,你叫左弓女方是不是?大概是那位龍頭霸子爺的獨生女?」
左弓女方一愕,皺眉道:「你認識我?」
「很難不認識──。」柳帝王嘆氣道:「七龍社那麼龐大的組織,左弓大小姐想不明名都不行──。」
左弓女方冷哼一笑,轉向陸夫人道:「這位是。」
「陸三君──。」柳帝王搶口道:「一個朋友──。」
「陸三君?」左弓女方皺眉沉吟著,倒是一旁的普緣大師淡笑道:「左弓施主,趁著沒鑄下什麼大錯,就放了他們吧!」
「不行──。」左弓女方搖頭道:「我還不明白擒住他們的人是誰,理由是什麼?」
她說著,轉向柳帝王望著,直待著對方的開口。
柳大混混這回可好生為難了。
若是道出擒住自己的是宣雨情和樓上,忍不得眼前這女娃娃又有一頓好問。至於自個兒的計劃又不方便這廂道來;看著,只有先框她一框再說。
「那兩個是黑魔大幫的人──。」柳帝王可又順口又有表情憤憤的道:「他們想抓了哥我和我的朋友威脅我爹就範──。」
「原來是如──。」左弓女方這般自言自語,卻是未有解開穴道的意思。
柳大滑頭可急叫啦:「喂──,你怎麼還不動手解掉我的穴道和這身的繩子?難過死啦──。」
「你急什麼?」左弓女方叫了回去,哼道:「本姑娘救了你們脫離魔掌你本該感激不盡了,大呼小叫個啥?再說,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柳大混臉色可難看啦:「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柳帝王──。」左弓女方哼笑道:「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對男女是不是真的魔幫中人──。」
她笑著,隱藏不住那一臉的清秀出塵,補充道:「既然已經錯了前頭,後面可不能再錯下去!」
柳帝王吞了好幾口口水,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簡單──。」左弓女方笑道:「我會去查檢視,看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個回答,顯然是柳大公子最不想聽到的。可是他一點抗議的機會也沒有。
左弓女方就這麼一齣手點住了柳帝王的啞穴,左右雙手一提柳大混和陸夫人朝普緣大師笑道:「人借放著,大師只當不知便是了──。」
「阿彌陀佛──。」普緣大師合十道:「施主會犯了大錯──。」
左弓女方一笑,自是不顧普緣大師語中玄機,左右抱提了柳帝王和陸夫人便往裡頭去了。
這廂,普緣大師一嘆,身旁多了一位裂口開笑的和尚,合十笑道:「阿彌陀佛──,師兄不是早已放下了娑婆人世,嘆什麼氣?」
普緣大師對人合十一揖,淡淡道:「師弟別來無恙?師兄只是為左弓施主這般做了反而弄出一堆事來嘆息。」
眼前,這位立於普緣大師身前的正是少林寺近五十年來唯一練就迦葉指的開心禪師。他聽得普緣大師這一說,笑道:「師兄是不是有法子可解這個結?」
普緣大師淡淡一笑,合掌道:「普緣不諳武學之道,今日師弟前來,正是有助我之時。」
佛寺,終究是有佛寺的味道和風格。
眼前且看柳帝王和陸夫人彼放置的這間禪房,南面牆上掛著達摩祖師一葦渡江的莊嚴相。
再看左右臂上,左邊的「尋午十圖」,右邊的則是我佛釋迦祖師數百劫於娑婆世界中的輪迴修道。
更有是,當中一鼎佛爐升著檀香韻繞,但覺裡一室的莊穆清雅。
那位左弓女方已早走了去探查宣雨情和樓上的身份,一室裡就剩得柳帝王和陸夫人對望。
有堪幸的是那丫頭一時心軟。臨走還開了柳大混混的啞穴才冷哼哼的走了。
「這小婆子可真狠!」柳帝王望著一身的繩索嘆道:「那日落到哥哥手上非叫她吃足了苦頭不可──。」
身旁,陸夫人粉臉一嘆,道:「方才你一框話了她,屆時誤會了回來可更慘了──。」
柳帝王嘆氣道:「你說要怎的好?」
他問,可把陸夫人的爻眉小皺了起來,沉吟了半響才嘆道:「原本想在陽穀城裡請尹妹子幫忙脫難,沒想到她竟然跟那個方才左弓女方所說的神秘男子四出江湖去了──。」
柳大混立即一付很吃驚的樣子截口道:「這麼說,們是沒得機會走脫了?」
正說間,那門板「呀」的開啟,只見得一位胖嘟嘟的和尚裂笑著嘴進來,哈著道:「兩位可好啊?」
好?好個屁!
「你大師是參禪參倒了頭啦?」-柳帝王嘆氣道:「那門子好來的?可沒看見哥哥施主我一身的繩子加上全身上下三十二處穴道被制?」
那和尚笑的用力嗅了嗅,一付很嚴肅的樣子點點頭,道:「呃──,聞到,果然是施主所說的樣兒。」
陸夫人這廂嬌媚一笑,朝和尚聲軟語道:「大師不知來自何方?如何稱呼?」
「我?」那和尚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自個兒取的法,叫開心禪師便是了。」
開心禪師?人稱少林目下最具武學根骨的開心禪師?
陸夫人臉色一變,道:「大師來自少林寺?」
「對極了──街開心禪師笑道:「小和尚一住少林四十年,想不到江湖中竟然有人認得我?」
柳帝王嘆一口氣,道:「哪──,大師父,你現在可不會像那丫頭不解我的穴道吧?」
「當然、當然──。」開心禪師笑道:「小和尚的目的就專程是為解開施主穴道來的。」
說著,便是右袖一翻,右指往前一挺一探。
好個少林七十二藝之首的迦葉指,便此解開了柳帝王的穴道。同時,那纏身的繩索亦紛紛斷落,柳帝王站了起來,活了活筋骨瞧見陸夫人正望睇著自,雙眸含意盡在不言中。他嘿的一笑,朝開心禪師道:「大師──,就煩你個角伸伸手指頭吧!」
開心禪師望了陸夫人一眼,搖搖頭嘻笑道:「這可不成,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小和尚我是出家人哪。」
他說著,便自嘻嘻一笑走。
柳帝王一愕,可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結局。看目下情形,只有抱了陸夫人趕快跑啦!
他一步子湊上前去,有點兒不得已似的聳肩道:「陸娘,情非得已只好抱著你跑路啦──。」
陸三君臉頰一紅,嬌嗔笑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哪──,這兒是城北,你就往城西去找一家潘記茶,便是我們的聯絡處了──。」
「這成,你放心交給哥哥我好了──。」柳帝王這廂伸手一抱,但覺兩臂輕盈盈的是陸三君的嬌驅。
「你可真沒幾兩幾斤重,當心營養不良──。」
陸三君一愕,旋即笑道:「妄但求為君美,豈能臃腫似母豬叫郎看看了也怕。」
柳帝王大笑,抱著陸夫人便急匆匆衝出了門去。堪堪到了門外,只聽得那位號刁蠻婆子左弓女方的聲音已自前叫嚷了過來:「好個柳帝王,竟敢騙我。」
柳大混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抱著陸夫人便往隔壁的廂房裡竄入。
險極是,方方上了門,那左弓女方已奔了過來。
一個起落裡左弓女方已推門而入,旋即柳大混兒耳裡聽得左弓大小姐訝叫聲:「跑了?」
這柳大滑頭把陸夫人一個身軀死抱緊著貼門而立不敢出半點聲響來。
只聽得,隔壁的左弓女方恨恨道:「柳小子你投魔幫大辱了你爹一世英名。哼、哼──,看你能逃出那裡?」
從門縫裡,咱們柳大混混可又見得左弓女方奔了出來,倏忽躍身裡便消失在這廂院裡。
柳帝王方噓出一口氣,耳裡忽的聽那懷中陸夫人嬌哼了一聲。
他這廂回過神來,但聞得一陣香味兒撲鼻入心。
方才一緊張,連美人身上的天香氣息也忘啦。
柳帝王看著自己抱人家死緊,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想放下來。卻是,那陸夫人嬌媚一笑,道:「公子何必這般據禮著?妄早已不計較這些了。」
柳帝王苦啥著臉,喘氣道:「柳某某隻怕姑娘這身香弄得鼻癢,一路噴嚏打不完。」
陸夫人一愕,嬌笑道:「妄就愛相公這般嘻笑隨心──。」
完了,看來懷中這女人當真的起來。
他沒得法子想到這些,推了門出來邊道:「咱們還是先找上那個潘記茶再說吧──。」
於是,溜身抱著陸三君便往前門大刺刺的跑了過去。
陸三君這廂瞧見著,訝異問道:「你怎麼往前門走?不怕那個左弓女方折了回來撞見?」
「放心,那刁蠻婆子必然認定咱們是往後門溜了──。」柳大混混一付很見過世面的樣子笑道:「偏偏,咱們就這樣大刺刺的由前門出去,看她如何?」
陸夫人看了他一眼,咯咯笑道:「想不到你還滿聰明的──。」
「嘿、嘿──,你現在才發覺也不嫌晚──。」柳帝王笑著,果然一無阻攬的通過偶而幌行來去的僧人,大步走出了三十三間寺外,便要往找那潘記茶。
誰知,這一大步子跨出卻見得左弓女方正和包二鍋在那兒品茗閒坐著。
直落眼過來的,是姑娘人家淡哼哼的笑著。
「好親密嘛──。」左弓女方笑道:「你這柳小子不會武功,自然會留得下足印子來。
這三十三間大寺四周的土地全是黃土地,一瞧就明白啦──。」
柳帝王苦吟著臉,朝懷裡的陸夫人道:「娘,這回可真的是要回籠啦。」
陸三君淡淡一笑,低聲道:「不妨──。我衣衫裡頭有個本幫專門緊急聯絡的煙火器,你快將它扔上半空。」
衣衫裡頭?
柳大公子一雙眼兒瞧瞄了一下,吞了兩口口水,吃吃巴巴的道:「這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佛門隨地之前「陸三君臉上一紅,嬌嗔道:「什麼時候了還是諱這個已快點,晚了就來不及啦!」
可不是,那頭的左弓女方已然有些不耐煩似的站了起,走過了來。
柳大混混這回戲要演下去,可得不吃點兒「虧」,便是心一狠單手支著陸三君,抽出了右手要探了進去。
那兒知,驀地底那個左弓女方已竄身向前,右臂一揮一拂間已扣拿住柳大公子的手腕,消一使勁便叫柳大混慘叫如豬嚎。
「輕、輕、輕──。」柳大公子大叫著:「哥哥我的手腕快連不在小臂上啦。」
左弓女方冷冷一笑,哼道:「像你這種敗類,折了你一隻臂膀子算是小小的懲罰──。」說著,果真是五指透力,便要折斷柳帝王的右腕。
這是什麼命,平白無故冒出了個這潑婦來整治哥哥?柳帝王嘆氣,眼見左弓女方雙眉一掀便是要透勁而出。
千釣一發之際,猛可裡一銳煞天地的氣和捲來,直奔殺的是左弓女方的太陽死!
好猛、好烈的氣機!
左弓女方駭異中回身三轉,連連使出了七種身法堪堪避了過去。
她喘氣驚魂,怒目朝左首屋舍簷下怒聲道:「是誰用這種暗算的手法?光明正大點就站出來讓本姑娘過招──。」
柳帝王這廂也投目過去了,只見一道清瘦的人咳了兩聲站出來。
這人,不正是那位由崑崙山來的老學究?
公孫子兵大罵到!
「唉呀,死老頭子怎麼這個時候才來?」柳帝王叫的可響,道著:「快解了我這個朋友的穴道。」
公孫子兵溫吞吞的走到柳帝王面前,瞄了陸夫人一眼,哼、哼道:「小,你福不淺嘛──。前面一個,現在手中抱一個,後面還有一個在吃醋咧──。」
說到「後面還有一個」,眼角兒可是看向左弓女方,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左弓女方臉色冷肅肅的,這廂還是那身乞丐打扮,卻依舊隱藏不住的英氣嗤道:「閣下今天來這渾水,可要倒八輩子楣──。識相點,早走早安。」
公孫子兵就這身學究子酸傲氣,那能叫左弓女方這般激著,便是一伸手拂開了陸夫人的繩索和穴道,朝柳帝王裂嘴一笑,道:「小,別走遠去了,待在城裡等公孫某找你,咱們好好聊聊──。」
「沒問題──。」柳帝王放下了陸三君,一率伊人手,另隻手兒則很瀟的一揮,道:
「行啦。這個婆子可兇辣的緊,公孫某某要小心點。」
公孫子兵裂嘴一笑,道:「小子你放心,古聖人早就說過了邪不勝正,自個兒儘量去吧──。」
邪不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