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狂人稱「帝王」,晏蒲衣呢?
「卒帥」!
卒帥,統天下之卒,為武林之帥!
「卒帥」晏蒲衣就如同他的尊稱那魔神秘,是卒亦帥。
聽說,他曾經在長江流域上一行三年和沿岸漁民打魚為生;亦有說,曾經在大都京城裡擺下琴棋書畫藝劍騎連續六個月沒有人可以在任何一項與之相較。
當然,其間有二十年時間在江湖失蹤,傳聞去了海外尋仙山。甚至於至今,江湖中人尚且不知他是生是死。而且對於他的容貌長相無所知。
有說瘦者,有言胖人;然而無論如何,二十年前他在武林中的種種神行妙跡素被稱為「天下第一奇人」。
各人有著一番尋思了,蕭天地半響裡淡淡朝蕭鴻蒙道:「外頭那些朋友可能不耐煩了。」
的確,前後一個時辰裡,外面那些人一直沒有動靜。
他們打什麼主意?難道是想餓死秘室這些人?
蕭天地相信童問葉知道,這裡頭的藏糧足夠六個人足足吃上一年之用。
童問葉並不笨,他一定有更好的法子來對付自己等一干人。他等著,等著蕭鴻蒙折身回來的答案。
一盞茶後,人回來了。
蕭鴻蒙的表情絕對不好看,甚至有些慘白。
「他們封住了洞口。」蕭鴻蒙咬牙一挫:「最少用數百斤的鋼板將整個出口封了起來──。」
樓上第一個叫了起來:「難道這秘道沒有另外的出口?」
他得到的回答是,眼前三個姓蕭的男女無言的肯定。
沒有!這裡絕對走不出去的死室。
好個童問葉,知己知彼。
夠狠!
「柳夢狂必死,柳帝王留之無益。殺!」
一十三個字的信箋落到我們柳大公子眼前,他奶奶的自己實在是有夠倒楣的了。柳帝王真是嘆了又嘆氣,看著眼前的陸夫人小心的問道:「我是不是在五天前叫楊逃那小子救了你一命?」
陸夫人淡淡一笑,自增有一番嫵媚著:「可能是──。」
柳大混混嘆了一口氣,又道:「這五天哥哥我是不是不辭辛勞的跟你了上千里路?」
陸夫人笑了,如鈴聲般的清脆:「是很不得已呀?」
柳帝王又足足嘆了一回氣,接道:「再說,咱們之間不是兩心相許,要好好有一番作為?」
陸三君倒是沉吟了一下,輕嘆道:「天賜良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如今總壇的令下,妾又不好異議。」
柳帝王翻了翻眼,叫道:「真無情?」
陸三君淺淺一笑,啾著柳大滑頭道:「你我之間本來就是一場戲嗎──。如今『帝王』
已死,你這個『帝子』也用不著上臺玩耍了。」
「好、好──,你無情。」
陸夫人臉色變了變,哼道:「你能如何?」
「這裡是客棧對不對?」柳大公子很用力的道:「如果我大叫『殺人啦』,看你如何收場。」
「我保證你來不及叫。」陸三君嘆了一口氣,緩緩卻冷肅的道:「而且,這種事本幫一個月裡最少也幹上十來回。」
柳大混沒得混啦,他只有以另外一種商量的語氣道:「喂──,好娘子,你接不接受賄賂?」
陸三君笑了,笑的嬌豔四生,搖頭道:「你說呢?」
柳帝王大大嘆了一口氣,苦著臉道:「那看來本大公子只有請那位楊逃只出來擺平這椿子事了?」
陸夫人臉色寒冰了下來,冷冷道:「這裡是湖北、河南交界的小界嶺下。」
柳帝王聳聳眉,道:「又怎樣?」
陸三君淡淡的看了柳帝王一眼,道:「如果你相信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在這間客棧裡裡外外最少有三十位本幫的高手。甚至,總壇的執法長老也到了左近。」
「呃──?又怎的?」
「我相信你明白的一點是。」陸夫人笑了笑,道:「我們人員這廂佈置的目的就是等著逃大英雄來自投羅網!」
這個計,它的代號是「群鷹搏兔」。
陸夫人緩緩的移向前來,有些可惜的道:「好好一個人卻錯了姓,真可惜了。」一嘆,搖了搖頭媚笑起來;想著殺一個不會武功的男人實在是有愧一身造詣。
「而且還點了穴道!」柳帝王大聲叫道:「最少,你應該解掉哥哥我的穴道,也好戰一局死的轟轟烈烈。」
陸三君嬌笑了,點頭道:「難得有這番英雄氣概,雖然晚了些,倒也是值得留念了。」
她笑著。果真解開了柳大混混的穴道。看著我們柳大公子站起來活了活筋骨,她笑:
「可以了嗎?」
「差不多了。」
「好──。」陸三君一笑,道:「尊重你是『帝王』之後,先讓你出手十招不回手!」
「真的?」
「真的──。」
柳帝王大大一嘆,道:「有人會後悔了。」
賀波子這個人一向與眾不同。
四十年歲,不但早已白了一霜頭髮,甚至連及胸的鬍子也雪白亮透。當然,人家最容易記住他的,是那一髯長鬍上繫著的紅蝴蝶。
誰都知道,賀波子殺人的時候,嘴唇上永遠咬著鬍髯口的那隻紅蝴蝶。這是他的標誌之一。
如果只有這些,賀波子還不是賀波子。
他之所以成名,是因為武功比別人強一些。
賀波子武功之所以會比別人強,是在於他天生異稟的右掌六指。
對一般有六指的人而言,多出的那根指頭往往是沒用的。賀波子則大大的不同。
聽說,當年他娘懷他的時候,為了躲避戰禍兵燹而逃居於心中,無意間吃食了天地聖果「五蓮七冰」。
賀波子一生下來,第六根指頭就如是代表「五蓮七冰」聖果的替身似,擁有驚人的先天氣和。
「六指蝶」賀波子,殺手一界裡排名天下前七!
而且,是殺手一界裡唯一個敢到處幌東去西不避人不慮行蹤的人物。賀波子,就是這點最與眾不同!
他今天晚上的目標是,刑久軒!
刑久軒對自己的佈置有絕對的把握。
不論楊逃從那一個方向進來,他一定能立刻得到通訊,並且立即展開撲殺的行動!
當然,他一點也不顧慮陸夫人和柳帝王的事。
馮陸三君武功,稍彈指便可以殺掉十個像柳帝王那種小混混。他只等著是,專門和黑魔大幫作對,至今尚未知得真面目的「楊逃」這個人。
刑金軒冷令一哼,當然想著「楊逃」這兩個字絕對是假名字。他倒要看看如果今夜那小子來了,真正的身份是什麼?
輕抬手,淺了一口桌几上的茶杯。
五十五年歲,三十年江湖中打滾,刑久軒能活到現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腦袋。
每一件事,他總是反覆思量了好幾回。
就眼前,他雖然在等著楊逃的現身,卻也同時想到相關的事、人。
楊逃無時無刻都在保護柳帝王。
柳帝王是「帝王」柳夢狂的獨子。
柳帝王卻不會武功?
刑久軒再度斟了一杯茶,仰首飲了下去,邊沉思著。
在他所知的一切裡,楊逃這個人的功武和江湖中所見的完全不同。這點,除非不於中原的門派中人,甚至是遠出西域之外的一種武學,否則剩下的唯一可能是自創。
刑久軒當然記得數月前洛陽一戰中楊逃一招敗擒了枯木神君的事。他更記得楊逃那時說了一句非常自負託大的話。
「只要天下有人會的武功,我絕對不用。甚至是『帝王絕學』也是一樣。」
刑久軒想著,興奮了起來。
照人情常理,柳夢狂無論如何一定會傳「帝王絕學」給他的兒子。而江湖中人俱知的是,柳帝王這小子竟然不學他爹那身驚天傲世的武功!
刑久軒當然知道柳帝王體內絕對沒有任何「氣機內力」的反應。這也就是說,柳帝王這小子「應該」不會武功的。
天下的事,是不是沒有絕對?
他又想到「浣情」名劍,童問葉長老以前傳達過的訊息。
「帝王」柳夢狂,有法子將一身的內力提聚於某一點,而讓人家以為他不會武功。
刑久軒想到這裡,不由得全身大震。
他猛的喝完最後一杯茶,倏然立起冷冷笑道:「好個楊逃,原來你是。」
是誰?刑久軒的話才說一半,忽的全身大顫一凝,竟是在瞬間裡沒有辦法移動半分。
他大驚,只覺喉頭好一陣緊縮痙攣,一身子呼吸剎時閉住而一張臉也脹了個通紅。
是誰?是誰在茶中下了毒?
刑久軒驚駭震悚,正是暴目如銅鈴,悚身如石木。忽的,他放大的瞳子裡看見了一個頭發白、鬍子白的「老人」由屋頂上飄了下來。
刑久軒看到的另一件事物是,對方鬍髯上的紅蝴蝶。
「六指蝶」賀波子!
刑久軒忽然覺得好笑了起來。自己怎麼會成為殺手的目標?他躺了下去,直挺挺如木雕像般的轟然倒地。
臨死前,他唯一一生中想不透的事是,有誰會出得起「六指蝶」的高價來殺他?目的又是什麼?
賀波子看著刑久軒的體,輕輕一嘆裡為自己高妙的殺人技法而讚佩。
可惜,沒有人睢見這場好戲,真是美中不足了。
正想間,猛然有人拍掌大笑:「好!『六指蝶』果然不愧天下七大殺手之一,更不愧是天賊異稟的天才。」
賀波子一挑眉,旋轉身裡已瞧見有人坐在視窗直望著、笑著。這人,一身雪白衣袍,鑲滾紫邊掌執一莖玫瑰把弄。
「楊逃?」賀波子眯起了雙眸一線,冷淡淡道:「閣下便是人稱『雪衣玫瑰』楊逃?」
「雪衣玫瑰?」楊逃笑了起來,落下視窗踱了兩步,自嘲似的搖頭道:「武女人的名稱,真差──。」
賀波子一直盯著對方,見得楊逃在那廂自言自語著,冷冷一哼裡左手已緩緩取下了鬍髯上的紅蝴蝶。
往上一抬,便是要咬牙唇間!
「慢、慢──。」楊逃急搖手阻止道:「賀老大,咱今天來一則是慕名,二則是委託著事。」
「呃──?」賀波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看著楊逃。
「嘿、嘿──,第一椿事兒,方才真是大開了眼界!」楊逃笑道:「賀老大你藏身在木樑上,運用第六指奪天造化的異能,將那些毒藥一點一點的飄落到這老小子的茶裡。高──,真是高明已極。」
賀波子重重一哼,面上表情如故。
唯一改變的,是眼瞳子裡那一閃的喜悅光輝。
楊逃啾了人家一眼,笑把弄了兩回手上那莖玫瑰,接道:「至於第二件事,就是想委託閣下賀老大去殺一個人!」
賀波子當然看得出楊逃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且憑氣勢行止,自己有大家風範。
所以,像這種人委託的物件一定是很特別的人。
賀波子開始有興趣了,左掌間的蝴蝶不禁又別上了鬍髯上飄著。「你的目標是誰?在那裡?特徵?會不會武功?門派?年紀?」
「這些問題很簡單,只需告訴你地點和那人的名字就可以了──。」楊逃笑著:「地點是在天霸嶺之下。」
賀波子雙眸一閃,哼道:「人呢?」
「姓柳。」楊逃笑著:「人稱『帝王』柳夢狂!」
梅六姑呆楞楞望著眼前諸人。這是第七天!
他們已經放開了她的鎖,也解開了她的穴道。
梅六姑的心卻更痛、更怒。
因為那些同生共死的盟友把自己同樣幫死在這秘室內。而自己要殺的目標,卻如同朋友般的關懷自己。
「食飯啦──。」樓下公子嘻樂呼的端了些東西來,放到她面前笑道:「喂,別這付失魂落魄的樣,吃飽了好有精神。」
梅六姑抬眉望了樓下一眼,難免有一絲絲的感動。
縱是無言,卻也伸手取了盤中食物吃食。
樓下笑呵呵的調轉身,湊回了蕭鴻蒙、蕭靈芝姐妹身旁坐下了。
另一端,柳帝王和蕭天地兩人在靠著裡面處緩緩別茗,輕啜小飲著。
至於另外的樓上公子,則奮力的燒食東西,一盤盤打理婀當的送給了各人食用。這手藝,蕭靈芝由不得不嘖嘖稱奇:「樓上公子好手藝。」
「其來有自的──,」樓下笑道:「那小子節儉的可以,沒有一餐忍心上館子吃的。」
所以,只有自己焙燒烹燉起來。
日久,竟也成了好火候的師傅!
「原來有這等好處──。」蕭靈芝笑道:「大姐也甚是儉苦,怎的就沒見過大姐燒出了什麼好手藝來?」
蕭鴻蒙在這七日相處後,一則是反正是出無門路,二則是樓上、樓下這兩個男人風趣。
竟然改了往日那般冷冰面容,嗔道:「靈芝──,別小看了姐姐,那日弄一頓好食讓你開了口福。」
「何必等那日?」樓上坐了下來,接上道:「下一頓由你料理便成了。」
「是啊──,大姐露一手。」
「你,好啊,幫起外人的腔來了──。」
「是姐姐自己說的嗎──。」蕭靈芝笑嬌著:「任誰都聽見了。」
他們這般笑鬧著,直是將一旁的梅六姑看的滿心裡既訝異又感動。
她訝異的是,這些人在面臨死亡前的談笑自若。
感動的呢?則是人生中原來有著一面的溫暖。
梅六姑想著、想著,忍不住眼眶裡一烈,兩頰面上滑出兩條溼溫溫的感覺來。
她向另一端,「帝王」柳夢狂正和蕭天地緩緩小啜著。當然,他們彼此間偶而有個極為細小的動作。
蕭天地以四指輕輕捏握茶放了下去。
突出直指而劃落的,正是中指挺向柳帝王!
「這一手『一柱橫天』,柳兄如何看法?」
「好工夫。」柳夢狂淡淡一笑,將茶杯往左肩上方稍動了動,笑道:「『一橫天』唯有以四尺八寸長的青鋒使來,方是威力萬鈞。」
他的下了茶杯,淡淡接道:「不過,『泰山頂天』一式裡,約莫可以阻擋得住──!」
「好──。」蕭天地點頭笑著:「若是中途裡以『三問童』相,又如何?」
柳夢狂讚許似的點點頭,道:「有個神的變化。不過,蕭門主這手『三問童』似乎是為有過變化?」
「哈,」蕭天地忽的大聲一笑,點頭道:「正是──。在下將前式自由池、神藏的氣機轉由虎口、大涵兩穴移換勁,不知蕭兄以為如何?」
「蕭門主果然是參透武髓大家,便是這手變化足可將劍鋒前推進三寸。」柳夢狂點頭讚許著:「便憑方才蕭門主這一路十八手劍法下來,已逼至柳某心口重穴貼身衣袍。」蕭天地雙眸精芒一閃,道著:「難道柳兄沒有破解解術?」
柳夢狂淡淡一笑,小啜一口茶道著:「柳某的下一手變化已是『無可言』,想是蕭門主下一手變化亦如是?雙雙出招,各是一式十九變。卻,最後裡落入『無可言』的新妙反璞中。蕭天地撫掌大笑,道:「他日有緣或戰於泰山之巔,豈不是人生之大快哉?」
柳帝王亦仰首大笑,道:「蕭門主這話正合柳某之意!」他長笑,卻是倏忽到了中途大咳了起來。
蕭靈芝早已輕忽一飄到了柳夢狂身後,輕嘆裡取出了七支金針伸探間插落於柳夢狂左右肩井、背流、海波、國御、龍潛、新程七穴上。
又便是,右掌一拂連拍了百會穴三回,這柳夢狂身子稍稍一震,平復噓氣,臉色又自通紅迴轉了過來。
這個蕭天地在當面看著,瞳子裡不由得有幾番思動。
當先的,便是蕭丫頭對眼前這位柳夢狂心中大有屬意。這廂是福是禍,目不尚是難以斷定。
不過,且由柳夢狂對靈芝丫頭的任信來看,日後總有著可以得力相助之處了。
他方是心中暗喜,沉思其間;忽的,梅六姑緩緩站了起來走了後,道:「七天七夜之內,蕭前輩不將小女子當成外人,梅六姑自大愧過往之錯。」
她這七天來第一回說話,所有的人不禁全投了目光過來,只聽她續道著:「那日,蕭姑娘以某種醫術妙法逼範梅某說出一些事來,想是並不完全──?」
蕭靈芝臉頰一紅,淡笑道:「依我看法,梅姐姐最後是以內力氣機護住心脈,剩下全放開了去?雖然是為之昏迷,卻也衝激亦力通流一身而逝,反倒不再起作用──。」
「蕭二小姐所說的正是。」梅六姑正色道:「那時我心中是想與其露出黑魔大幫中最大的秘密,那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顫,抖著聲音道:「黑魔降世,生不如死。」
「黑魔降世,生不如死!」
聽這八字,約莫可以想見他們對背叛之人用刑之毒。
梅六姑緩緩長噓一口氣,環顧眾人一眼,接道:「不過──,反正是他們對我不義了,又何怪我對他們不仁?」
柳夢狂淡淡一笑,道:「梅姑娘莫這般說著。這事只能說你悟了心性中某些好善,去掉的過往壞惡。」
柳夢狂的話似乎令梅六姑大為振奮,點頭沉思了一回,忽展顏道:「多謝柳先生教誨。」她臉容眸子裡一陣欣喜:「那位置正幫主的身份我雖然不知道。不過,很重要的一點是他有著極重要的事需要藉梅臥姑前輩向宣名劍的兒子寒波討來。」
「宣寒波?」柳夢狂皺眉道:「宣兄在江湖中尋人已是二十年,難道還會有什麼牽扯?」梅六姑點頭接道:「黑魔大幫的幫主曾經提過,無論他以何種身份出現,左手中指上必然戴著一枚黑漢玉戒。這戒指和他要尋找宣寒波卻有著極大的關係。」
眾人間面面相覷,各自噓出一口氣來。那樓上便道著:「黑魔大幫裡,你知道有多少分佈?」
「約莫九成。」梅六姑很有把握的道:「我統率幫中狙部份,差不多知道各地的分舵所在。若是能出的去,發動江湖中各大幫的勢力約莫在七天之內可以同時摧毀。」
蕭鴻蒙輕輕一嘆,道:「就怕一世出不了秘室。」
樓下介面恨道:「好個柳小子,對不起,柳世叔我沒別的意思──。」樓下伸了伸舌頭,看那柳夢狂淡淡一笑,道:「是指小犬嘛?怎的?」
「他。」樓下又冒上了火來:「明明知道我們來了這麼多天,沒半點兒訊息也不會打探關心一下。」
「可不是──。」樓上接道:「下回見了面非好好的。」
話正輕舌尖一半,忽的,洞口裡好一聲大響。
剎時,天搖地動,碎石紛亂落掉了下來。
尚驚異間,又好一聲轟然大響,這回可明明白白的是,有人用火藥要炸開了秘室啦!
「柳小子可還算有點良心──。」這話,是每個人心中所想到的同一句話!
再是,第三聲巨響裡,碎石灰塵起,更沒的眾人紛紛走避。但覺,有一股涼風自洞口吹了過來。
我們柳大公子見到宣雨情大小姐時心情簡直是好極了。他那張裂開笑著,就如同窗外的朝陽似的燦爛。
「怎樣?」柳帝王很熱情的招呼著:「最近收了多少門派聯盟呀?」
宣雨情睇望了郎君一眼,笑道:「七天七夜來,總共是三十二個各處門派或是當家親來,或是派出了特使來。」
目下處所,可是會合於洛陽城邑里乾坤堂總堂。
那位胖子堂主解勉道很明白那些小門小派之所以歸隸於宣雨情而不歸附於乾坤堂,自然是為了那一點「尊嚴」!
所以,他也特別騰出了東首的廂院房廳「送給」宣大小姐以來接待歸隸的各門各派用。
「這解胖子倒聰明──。」柳大混東看西望了一回,笑道:「現刻先賣了人情,以後你這『淨世盟』便欠著了。」
宣雨情嬌豔一笑,道:「除了魔幫之後,我才不願再管這事兒了呢。讓這般俗務纏著那有和跟你在一起快樂?」
這年頭的女人可真直接。
柳大混乾笑兩聲,宣雨情已問了過來:「你不是和那位陸夫人走了?怎的,有了變化半途又折回來啦?」
「甭提了──。那女人當晚變臉要把哥哥擒回魔幫總寨去。」柳帝王嘆道:「這本來是我的目的嘛,也好。誰知,中途那鬼撈子幫下了個條子來,總什麼我爹你師父必死,要做掉我啦──。」
當然,陸夫人沒有成功,所以柳大公子還活著站在這兒。
宣雨情驚駭的是:「師父他老人家?」
「放心──,有姓樓名上名下的兩個傢伙陪著。」柳帝王一付智珠在握的樣子:「而且一同被關入了秘室中還有蕭家父女三個。礙不了什麼事,餓不死他們的。」
宣雨情沒有向柳帝王怎會知道這麼清楚。
她相信,郎君自有一套方法可以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出許多別人本以為不會說的「秘密」。
現在她想知道的是,柳帝王知道爹的窘境,難道不急著去救?
「別這樣看我──,」柳帝王搖手笑道:「哥哥我已經請人去解決這件事了::。」
樓上、樓下問陷其中,莫非是楊逃出面?
「這個人嘛──,大大有名。」柳帝王笑道:「就是殺手一界排名前七的『六指蝶』賀波子也──。」
「賀波子?」宣雨情不得不佩服道:「他怎會接受這件委託?」
柳帝王笑了,笑的很得意道:「我只不過給他一個目標,談好了價錢他就去啦──。」
「誰?」
「我爹──。」
「你爹?」宣雨情又好氣又好笑道:「我師父?」
「不錯──。」柳帝王很得意的回道:「完全正確!」
宣雨情真的是服了眼前這個男人。
正如師父所說的,眼前的郎君不但是根質是上上學武絕材,就是腦子裡轉念運用亦驚人已極。
可惜而納悶的是,竟然丟著帝王絕學不學!
她一嘆,正要說話間韓道幌了過來,老遠朝柳大混抱拳唱偌:「柳兄弟──,你回來啦?」
「可不是──。」柳帝王笑道:「現在哥我可是身居乾坤堂之總管及淨世盟大總管。呵──,翻身魚變成龍啦!」
「這廂敢情好。」韓道笑著:「閣下是不是該跟著未來的夫人去見見我們那位解堂主?」
「如果哥哥我猜的不錯的話。」柳帝王大笑道:「那位解堂主一向禮賢下士,應該這回兒來到了門外?」
「聰明──。」門口,解勉道笑呵呵的跨了進來,頷首道:「果然是聰明極了。」
柳大公子得意道:「那裡──,牛刀小試。」
解勉道回笑著,有一絲抱歉道:「我是指韓總管。」
「他?」柳帝王叫道:「不是哥哥我?」
韓道笑了,意起來?「當然是我啦!沒韓某這伯樂怎會瞧得出你這匹千里馬?」
柳大混這回若笑了好長一陣,擺擺手道:「行啦!兩位大駕光臨就請坐吧。」
解勉道呵呵一笑,抱拳道:「請!」便此,四人落坐,將就著昨夜冷茶喝了起來。
解勉道一口喝了,當先道著:「在下這廂前來,是有著一個計劃想和兩位商量。」
宣雨情一笑,道:「解堂主請說。」
「你我皆知魔幫發出了武林通知,十月初四起四十九日內悼記晏天祖不行一切活動。四十九日之後,自是展開一場重大血劫。」
這事,七日前已是武林俱知,正值風起雲湧之際。解勉道沉重著道:是以──,在下想在洛陽東首的嵩山少林寺召開一場武林大會,同集天下我道中人共謀出一條對策來。「柳大混混這廂拍手大笑道:「這好玩,可有戲看──。」
解勉道微微一笑,接道:「天下各大門派幫戶,解某或多或少有些兒交情。不過──,七龍社方面。」
七龍社,和乾坤堂,丐幫並列為天下之大幫。
如今由乾坤堂總執這武林大會,七龍社是否參加著實是大為傷神的一件事。
參加了,未免有些氣弱於乾坤堂。
若不參加,這大會未免少了某些氣勢和號召力。
「堂主之意,是要小女子代為說項?」宣雨情明白,怎的演算法來看,左弓女方還是欠了自己一份人情。
解勉道呵呵大笑,道:「正是此意──。不知姑娘之意如何?」
「衛道除魔之事本當我輩該為。」宣雨情一抱拳,恭敬道:「解堂主義問天下,願擔起這份重責小女子只有欽佩的份。又豆有不勉力共行?」
「好!」解勉道大笑道:「有姑娘一句話,勝千百人矣!」
柳大公子又不服氣啦:「那哥哥我一句話呢?」
解勉道呵呵的笑開來,看著柳帝王很有意思的道:「柳兄弟──,我們是第一回見面?」
柳帝王點點頭,笑道:「在哥哥的記憶裡似乎是這樣。」
「不過,解某和你的一位朋友倒是見過了幾次面。」解勉道意味深長的道:「楊逃兄弟想來你熟吧?」
柳大滑頭這回可罵在肚子裡啦:「熟透翻身啦──。」
「那不就成了──。」解勉道又喝了一口冷茶,嘖嘖道:「所以,我們是自己人啦。自己人總不好臉上兒猛貼金是不?」
「對!真他媽的對極了!」柳帝王又嘆又叫道:「想不到你這身肥肉倒輕巧的很。」
他們的對話很奇怪。
最少,宣雨情和韓道就聽不太懂。
不過,韓道和宣雨情都是聰明人;聰明的人想事情很快,而且也會想法子來證明。
解勉道笑呵呵的站了起來,道著:「我們這般約定了。武林大會的時間就訂於十一月初一。」解勉道走了,韓道也走了。
現下這座落於乾坤堂東首的淨世盟廳堂內又剩得柳大公子和宣大姑娘。兩人互視了一眼,各自沉默著。終究,是柳大公子心虛忍不住叫了起來:「大小姐啊──,你是有什麼話想問?」
宣雨情淡淡一笑睇了郎君眼眼兒,搖頭道:「沒的。」
這份婉約,可令我們柳大公子更不自在啦!
「姑奶奶,有話你就直說了吧。」柳大混混求饒了:「這廂悶著笑而不問會折騰死人的──。」
「我說沒的啥事嘛。」宣雨情笑的站起來,踱了兩步後道:「柳哥哥──,依你看這淨世盟要如何個做法好?」
這廂事兒柳帝王可大有經驗。
想這些年來在天下各處組織那些市井混混,隱然暗地裡形成了一張極大的網散置著。
「我看,最簡單的莫過於開一個『集結大會』便是了。」柳帝王笑道:「不但大夥兒可以彼此認識、認識,而且也能分派責任屬附之間的關係。」
宣雨情小嘆:「只怕各號各派間不願屈居人下呢──。」
「放心──。」柳大混這廂可有把握:「咱們只是組成聯盟,又不是成幫立派,只有彼此互通互助,沒的什麼長下之分。正是合則兩利,分則雙害!」
這廂柳帝王於明太祖洪武二年(西元一三六九年)十月十一日所提出來的「聯盟互通」
的想法,於數百年後亦由一位歐洲商人提出這構想於二次世界大戰後,因而成立了歐洲共同市場迄今。
宣雨情冰雪聰明,細想了一回柳哥哥的構思後,當下已是讚佩心喜,點頭著道:「自古以來,武林中但求開門立戶,並思大一統武林盡御其下。柳哥這想法不愧是前無古人的了。」
柳帝王這廂可得意了:「嘿、嘿──,最好那兩位樓姓的小子能趕的來見這份盛會。」
火藥炸響,足足三天三夜,前後總共一十六次才解決掉。但聽得好一轟然巨聲裡,外頭的陽光落的奔了進來。
這一刻,洪武二年十月十四,辰時。
「唉,吃了好幾天連灰帶砂的食物,終於可以好好上個館子舒適一回啦──。」樓下搖頭嘆氣,心中難不免為幫住洞口那千斤銅門驚心。
樓上哼哼道:「我說嗎──。每回不提了住樹上好,看看窩這樹下的後果。」
樓下可叫啦:「住樹上那門子好?說不得現在早已是亂箭穿心了咧──。」
兩人的口裡是哼唧叫嚷,卻可足下不怠慢的奔了出去。
這廂眾人到了外頭,深深吸一口氣間不禁愕然。
在一地的體中,昂然站立著一位白髮白鬚的「老頭」。
好笑的是,對方的頷下長鬍竟然結了一個蝴蝶飄幌著。是「六指蝶」賀波子!
「怪了──。」樓上叫道:「怎麼不是那個柳小子救人出來的?」
可不是,六指蝶一生只殺人不救,怎會救他們一干人出來?更何況還斬殺了洞外黑魔大幫的這幹守衛?
「我是來殺人的。」賀波子顯然有些惱怒:「沒想到被那小子騙了。」
他怒,自是有一番道理。
因為「業主」柳帝王所說的資料中,指明「帝王」柳夢狂正在這秘處裡練功。
柳小子可沒說裡頭還有這麼多人。
更可惡的是,自己竟然變成了救人而不是殺人!
這是很嚴重的問題!
一個殺手到了目的地後,不但沒殺「目標」,反而救了「目標」,他無論如何是不能再下手。
這是殺手一界裡的規矩!
所以,「六指蝶」賀波子不能殺柳夢狂;同時,他還欠「業主」一份人情。
因為他有負所託!
更可恨的,「業主」就是那個姓柳名帝王的小子!
賀波子二話沒說,轉身大刺刺的走了。
他走的很惱恨,從每一落足的腳印可以看的出來。
深越尺!
他的一身肌肉在顫跳,像是強忍什麼憤怒。
不過,賀波子不愧是賀波子。
規矩也是規矩!
賀波子打定了主意,先到洛陽去還柳大混蛋一個人情。然後,嘿、嘿──,然後再好好整治他一番。他現在只怪自己,怪自己沒搞清楚情況就來「殺」人!
或許是「帝王」柳夢狂這目標讓他太興奮了吧!
樓上看著賀波子遠去的背影,伸伸舌頭:「這老小子如果出手的話,目標不知道是誰!」
「是我──。」
樓上訝異的回頭,只見柳夢狂淡淡笑道:「他來的目的本來是要我的。」
有誰,有誰竟然發了癲敢派殺手來殺「帝王」?
「是小犬──。」柳夢狂笑道:「也只有他會想到這點。」
兒子派殺手父親?
蕭鴻蒙的臉色大變,訝叫道:「柳先生──,你似乎並不很在意?」
柳夢狂一笑未答,倒是蕭天地大笑撫掌道:「好、好──,好個聰明絕頂的方法。『一石二鳥』之計,再也沒有像這回般用的巧妙──。柳兄,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柳夢狂亦大笑,道:「何敢與蕭門主子女相比?」
郭竹箭赫然出現在淨世盟廳門之外,負手含笑而立?
他看著裡頭一些人似乎忙著佈置打理,尤其是有個年輕人,這廂兒挽袖拉褲,出活賣力。好根基!
郭竹箭有些兒訝異這個人怎的不曾習武?正想問,後頭有人踱了過來,略帶驚喜訝異:
「閣下可是郭大先生?」
郭竹箭淡淡回頭,正瞧是乾坤堂大總管,韓道。
「在下正是郭竹箭。」
「原來是『冷麵菩薩』前輩。」韓道一抱拳作禮,道:「郭大先生可是來看看淨世盟的嘛?晚輩進去通知一聲。」
郭竹箭淡淡一笑,搖頭道:「不必了,晚郭某自會進去──。」
這「冷麵菩薩」郭竹箭一生行事但求實證務所,最少排逢迎。今日本倏忽來了,便是要好好看一番「淨世盟」是否可為?
順便,要見見那位帝王傳人,一招斬殺晏天祖的宣雨情。如是個人物,自大可以合事共靖武林。
他看了看韓道一眼,點點頭道:「乾坤堂不愧是武林大幫,這等氣度已是他人萬萬難及。」
韓道笑著:「前輩誇詵了。既是衛道除魔,任誰都是一般。又豈有彼此?」
郭竹箭眼中有了讚許:「好,便此一句話,刻後當可見見後頭的那位解兄弟::。」
韓道抱拳笑道:「敝堂主自堂竭誠歡迎──。晚輩先回去知會一聲了。」
郭竹箭一笑,豎手道:「請──。」
這「冷麵菩薩」郭竹箭一生行事向是獨特異行,每每冷眼觀世。他之所以對乾坤堂在剎那間轉了印象願意和解勉道交結,就在於乾坤堂的大度。
不但,乾坤堂東首廂院讓出予「淨世盟」使用。更有者,韓道見了自己並不強邀相會,反願入堂宣雨情自己到來。且氣度,已是他人難及。
方想間,那竹箭後頭有個聲音笑道:「先生可也是自願來忙整理的?快進來吧──。」
郭竹箭愕笑回頭,便見著方才所見那位根基至上的年輕人正朝自己笑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