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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追 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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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禪師他有八分的把握不讓眼前激至的「拾情」十條整整的封血絲所傷。甚至,有五分把握可以用迦葉指力扣捏於掌中。

但是,他沒半絲毫的把握可以救得住柳帝王。

原本賀波子這回的出手,意在於阻止自己出手相救。而落眼的,賀波子左掌匕首已貼鋒到了柳大公子的心口重穴上!

此穴一破,天下無可解者。現看,此距之近,天下亦無可解之人。他長長一嘆,難道這樣一個年輕人果真要身葬於嵩山森脈之中?

幾乎是,要閉目不敢再往下看。卻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他瞥見賀波子的左臂為之一緊、一震。

銳鋒已劃破了柳大公子的前胸衣袍,便無可再往下一分一寸。

開心禪師可不想是怎的回事,反正料理掉了那十條封血絲開心極了的往前一竄。這頭,賀波子一個偌大的身影飄開,匆促間甚至連匕首都丟著了不管。

當過,三、四個起落隱沒於林間,猶傳來著冷哼:「柳帝王我們的事才剛開始,以後多的是時間來解決。」

開心禪師偏頭看了過去,只見柳大混混咕嚕的站了起來,揚聲笑道:「賀大殺手,哥哥委託你殺我的事兒取消了成不成?」

這小子委託殺手殺自己?開心禪師可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救錯了人?

當兒,林間濃密處傳來賀波子冷冷一哼,道:「你可以取消合約。嘿、嘿,只不過現在是老夫委託自己要殺你這小子……。」

好啦,事已如此便沒得玩羅。柳帝王苦笑佇立,片刻之後猛的哇吐出血來,狼狽的很。

開心禪師皺眉向前一扶,道:「柳施主,你的傷?」

柳帝王苦哈哈的搖頭,勉強道著:「那老小子還在附近,他隨時會回來的。方才我只是藉助他打入我體肉的封血絲勉強道出一股氣機來用。唬人的……。」

開心禪師一張老臉嗄啦垮了下來,嘆氣道:「看來,貧僧得從這兒把施主搬上嵩山裡面了?」

「可不是?」柳帝王竟然還笑的出來:「有勞大師……。」

宣雨情從日照觀出來的時候,心情難免多了幾分的焦慮。

她這一路被引到了嵩山之下,眼見灰袍人竄入了日照觀後自是猛跟進去。日午在偃師城門大叫一聲「爹」,她相信那位灰袍人身子為之一震。

卻是,穿城而出,一路急匆匆的依舊自往嵩山而來。

日已向西,她進入日照觀後很輕易的迎來一位道人敘說了他被「六指蝶」賀波子所擒,並且放入嵩山叢林內追殺之事。

看來,是那個灰袍人之兩下便逼得觀中道士服服貼貼,待自己一進來便忙不迭的衝上實話。

宣大姑娘心頭兒可急著,想是那位神秘的灰袍人有意告訴自己柳帝王的下落,未料橫中又生出了枝節來。

自是,她提氣飄身,亦急匆匆在嵩山林間尋找。

便此約莫半個時辰,她來到了幾株巨木之前。

這兒,一入目的是幾具道人的體。看衣著服飾,便同源出自日照觀弟子無疑。

是誰殺了他們?柳帝王的人呢?

宣雨情蹲下細查了片刻,訝異發現了有芒鞋的足印。這足印自是僧人所穿著,看來曾有少林寺的高僧經過,或許是如此救了柳郎君。

心中稍安後,便又再度審視落於地面上的封血絲。她尋思片刻,為著這暗器以及那些體斃命於頃刻而驚心。

看來,這出手的人著實是一流一的高手,便此心中忐忑著落日那芒鞋足跡,盡全心思追躡踉循。

自早,四年多以來「帝王」柳夢狂傳授的當然不只是武學一項而已。

最重要的,是如何在險惡江湖中活下去。

而明辨秋毫的跟蹤術,自亦有「帝王」獨創一局。

如此尋尋覓覓了兩個時辰,已然到了嵩山少林寺的後寺林間。才進入沒幾步,半空中一陣衣衫飄揉之聲。

四下,便見得八名僧人著著海青布衣,合十一拜齊念:「南無阿彌陀佛,施主可是迷了路?」

斗然八人回聲洪亮一問,宣大小姐倒是楞了楞,朝前頭的那個四旬和尚笑道:「諸位大師如何稱呼?」

那位四旬和尚淡淡一笑,依舊合十雙掌道:「貧僧法號靜海,和諸位師兄弟合守少林後寺。不知施主是……?」

宣雨情一笑,道:「我叫宣雨情……。」

「原來是宣施主……。」靜海雖然訝異著,卻是臉上淡笑依舊:「不知宣施主夜臨少林後寺有何指教?」

這的確是費人心思的一件事兒。

怎麼說,以一個女流之輩自不宜夜半光臨;再者,武林中人拜訪少林寺自走前門豈有自後院來之理?

縱使,天下人皆知宣雨情是雲星名劍之孫、「帝王絕學」傳人。同時,亦是淨世盟盟主!

靜海卻不能不懷疑來人的身份是真是假。

他有足夠懷疑的理由。宣雨情輕輕一嘆,道:「方才在兩三個時辰以前,是不是有位大師帶著一位負傷的年輕人進入寺中?」

靜海稍一猶豫,合十一揖道:「本寺之事,不方便向施主明言……。」

宣雨情一楞,淡淡道:「其實大師不說我也明白,這足跡明明是往這兒直通過去的,是也不是?」

靜海一楞,心中不覺有了兩番思量。

方才師伯開心禪師的確是扶了個年輕人打這兒進入少林寺內。不過他目下心中輕唸的,是這女子如果假冒宣雨情,自然早已知曉,而今現身來採取行動。

其居心叵測!

若果真是宣雨情本身來,這個在處理上可大費周章。終究,人家的背景身份,尤其是那淨世盟盟主之位已足以和本寺方丈平起平坐。

好個兩難選擇。

靜海緩緩選擇。

靜海緩緩合十一揖,淡淡道:「宣施主應知貧僧等為難之處。如今之計,不如等待明日天明時自前頭山門拜見本寺方丈一敘原因,可好?」

宣雨情心中想著郎君,早已是急若焚火,這廂縱使是人家說的合情合理,亦不得不強說道:「小女子非得已,你我俱為義道中人,還望大師遣人回寺稟告一聲,且看貴寺方丈如何裁奪……。」

靜海方才可不是沒想到這點,只不過夜半來踩少林寺後山,而且也不知目前這女子是真是假為宣雨情。若是假了,這恐怕鬧出一大笑話來。

更怕是,人家還有別的陰謀在!

靜海為難一嘆,道:「施主若執意如此,唯一之方法就是讓貧僧先點制了穴道,以免事後難以交待……。」

宣雨情冷冷一嘿,道:「只怕到時貴寺方丈出來後你更難交待了。」

靜海淡淡一笑,道:「小僧不負職守,想來本寺方丈自分得清是非黑白。」

好,好個不負職守!

宣雨情點頭含笑道:「既是如此,大師請出手吧。」

她這廂磊磊氣度以及不據於江湖中一般的身份地位,倒是令一場子中的少林僧人大為感佩。靜海合十一揖,讚許道:「有僭……。」

便是,探出右掌以達摩之劍化用於指點了宣雨情四處穴道。於是,一笑朝隔旁的一名僧人道:「靜塵師弟,麻煩你通達寺門淨土院長老一聲。」

一名三十五六的中年僧人合十揖著,道:「是!」便即刻一個揚身上了後頭那株樹上,也不曉得以什麼法子,宣雨情隱約間聽得上頭有一陣扯動之聲。

須臾,那名靜塵和尚飄身下來,復一揖合十道:「淨土院的護院師叔指示,可以將宣施主自第三蓮葉路帶入。」

第三蓮葉路?想來這是少林秘密通道的一種暗語。

少林古剎,自古千年來即是佛教聖地。

便是三更之夜,亦自有肅穆莊嚴難言。

少林分八院,除中堂大廟外,便是大悲院、觀音院、淨土院、勢至院、戒律院、文殊院、法華院、地藏院。

各院有所司職,亦相輔相助。

另外,除方丈主持、八院長老護院之外,尚有各代長老以及心生悔念潛心在寺修心之人。尤其最著名的,是當年惡貫滿盈的大魔頭竹七海以七旬之齡幡然悔悟入少林砥心自捫,三十年後正滿百歲之紀而得大悟,最是叫天下之人的稱道。

以之故,少林特設有「看心室」!

這「看心室」總共有三十二房間,正以三十二德相數,每房之間相連成環,自有圓滿無礙象徵。

宣雨情這一路被蒙著眼送進了少林寺內,落佇足處正是在這看心室之中。一揭眼,當前的含笑那人不是柳大公子是誰?

宣大姑娘一楞一喜,嗔叫道:「你果然在這裡……。」

柳帝王苦笑一聲,嘆道:「不但我在這兒,還有得更好玩的事呢!」

宣雨情皺眉愕道:「難道還有旁的人在?」

柳帝王一嘆,道:「梅老前輩……。」

梅老前輩?梅師姑?

宣雨情方大大震動,當見布一掀自外頭當先進入的便是那位神秘失蹤的左弓棄。緊接在後頭的,則是開心禪師和少林方丈開悟大師以及當月值職的淨土院開空大師。

左弓棄這廂進入來,顯然沒料到宣雨情也在場,不由得臉色一慍,哼道:「方丈大師——

,你這是什麼意思?夜半請老夫到這看心室來商量,怎麼……。」

他看了柳帝王和宣雨情一眼,大是不悅。

開悟大師微微一笑,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衲請左弓施主來此,是為了一樁十數年來的武林公案!」

左弓棄臉色一沉,哼聲道:「什麼公案?老夫倒想看看你如何向左弓某交待。」

開心禪師嘻嘻一笑,一揖合十道:「左弓施主,大家就先請坐下來說著吧……。」

左弓棄重重一哼,濃眉一掀便自大剌剌的盤坐上了右首之位。旬是,一屋中人俱各自盤腿坐了下來,那門布掀動裡,便有著小沙彌之名端了茶盤過來,放置到各人身前。

一切料理定了,開心禪師先衝著柳帝王一笑,道:「柳施主,你先說著吧,是如何發現左弓施主和梅施主在本寺裡頭?」

柳帝王嘿的一笑,道:「那可是哥哥我的秘密啦!反正天下之事,只要有人做了,自然會有人告訴我一聲。」

柳帝王的情報網,向不少差於七龍社和乾坤堂。

開悟大師一笑,淡淡道:「這麼說,本寺弟子也有柳施主的朋友了?」

柳大滑頭乾笑一聲,自顧自話著道:「當我知道左弓龍頭在這兒之後,自是想請諸位大和尚請左弓霸子爺過來。目的呢,當然是想讓宣大小姐見見梅前輩的面………。」

宣雨情這一聽,不禁是又訝異又感動。

只是,柳帝王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蹤?

莫非那個灰衣人和他串通的?

驀地一聲長笑,自窗牖外一道人影閃幌飄入。

出沒間,全然不帶動一絲點的間掠之聲:左弓棄雙眉一挑,哼道:「好輕功!」便是,朝來人好仔細打量。但見得是,一襲灰袍小飄,滿貌莊嚴自在。

這一相,宣雨情不由得心頭狂跳,脫口叫道:「爹!」

爹?這人難道是宣名劍之後的宣寒波?

宣寒波頜首一捻頷下飄繽,慈祥的朝宣雨情點頭道:「情兒,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一聲「情兒」這宣雨情的淚水便再也忍不住的落下,顫著一身的激動更是無法發出半句話來。

正是,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從何說起,那柳帝王溫煦的手掌輕輕一握著伊人,淡笑道:

「還有你娘咧!」

這話更驚人,就連少林方丈開悟大師亦為之一愕,訝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柳施主話中之意可是本寺中有婦道人家?」

柳帝王一笑,道:「不錯。只不過宣姑娘她孃親化身為僧早在十八年前便已進入少林寺中,你們不知罷了。」

開心禪師這回也笑不起來了,苦著臉道:「是那位?」

這時,一直靜坐在旁的淨土院院主開空大師一嘆,目眶中隱隱泛著淚珠,連著聲音一變為婦:「是我。」

這一應認了下來,可謂是滿室驚動。

就算是宣寒波當面亦大為震驚,直楞楞看了半天,方吶吶道:「亞男……,是你?」

開空大師苦笑著,將目光町楞楞望著地板長傳刻,這才緩緩道:「你是不是奇怪,當年我為何不告而別?」

宣寒波全身顫抖,嘶竭一叫:「是亞男沒錯,你是亞男。你……你的聲音我記得,就算是過了二十年我還是記得……。」

開空大師為之一震,咬唇忍著不抬頭,只見頭大汗珠直落,一貌肌肉抽動著。全不防,耳裡傳來宣雨情一聲大叫:「娘。」

開空大師大大一震,終究忍不住抬眼望向女兒,一時語哽便是半絲兒話也吐不出來。

這下,可看得開悟大師吶吶半晌,合十一揖道:「師弟……,這是怎麼回事?」

開空大師赧然一嘆,道:「方丈,師弟俗名楊亞男時,是為宣寒波之妻………。」

她喘了一口氣,悠然道著:「在十八年前我生下了雨情之後的兩年,忽的染患上一種奇怪的病毒。幸而,那時先師大了大師他老人家救活了回來……。」

楊亞男輕輕一嘆,緩緩道著:「彼時,先師表示這病毒乃是一種天地交氣而成的毒蟲所叮咬,天下之中唯有少林寺的淨土院佛殿那塊地氣可以苟延生命……。」

「這病毒利害非常,稍一不慎便會傳染給別人……。」楊亞男雙目熱淚直流,百感交集的道:「先師憐我,特別開恩破典收我為門下弟子,並且帶入寺中。」

開心禪師點點頭,道:「善哉、善哉,難怪你初入本寺前三年絕少露面,自是避免了和別的師兄弟接觸而起疑?」

「是,師父他老人家為不肖徒費了許多心血……。」楊亞男苦笑道:「而且,甚至暗裡傳授了少林秘不二言的達摩心法,只為是在日後不肖徒於面容聲音上可以改變……。」

這達摩心法正是內功玄上的極頂。

稍有小成就,便足以改變容貌體態。向來,只有少林方丈才有這等殊勝因緣得習!

楊亞男忽的起身,朝開悟大師一拜,道:「方丈師兄,我私學了少林方丈才能修習的心法,請師兄下罪……。」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開悟大師合十回禮道:「師弟何做此言?我佛一謂眾生平等,當年祖師定下這條規矩只不過是心不正術之人用以為惡。今日師弟有此殊勝因緣,只有可賀又豈有罪?師弟快請起……。」

開悟大師口中依舊稱呼「師弟」,便是清楚坦然不將楊亞男冒充僧人之事放於心上。而是,連這達摩心法不二傳的破例亦不在於心中。

「好,大和尚果然有修養!」柳大公子拍手笑道:「這等心胸可為天下典範。」

開悟大師淡淡一笑,望著楊亞男坐下了,點頭道:「當年師父一番苦心,我等尚萬難能及……。」

開心禪師亦點頭道著:「的確,師父那時縱使是貴為本寺主持方丈,這可是冒了一生盛名之險,■■稍有則萬難受天下武林見諒。」

大了大師何等尊崇的身份?如果天下俱知他藏了一名婦女於少林寺中,這等流言蜚語莫說大了大師,就是少林寺亦無法擔待得起。

「是師父的大慈悲。」楊亞男哽咽著,一腔心胸的感激道:「此後十數年間我日夜拜佛,原本之意是想借地氣療毒。是莫十四,五年之後,三年前某一夜裡正參禪於西方三聖之前,俄而心臺一片清靈明白,有了某些見境……。」

開悟大師臉上一喜,含笑道:「莫非師弟已尋得『牛■?』這開悟大師的話語」牛■「字,正是禪宗裡十牛圖十種境界之一的小乘般若。」不敢自詡此界……。「楊亞男輕輕搖頭道:「只是那時心中平靜了許多……。」她轉抬頭看了宣寒波和宣雨情一眼,有一抹光輝閃著:「前塵往事,自已隔世……。」

宣寒波為之大震,總是修為成就極深勉強忍住二十年來的激動,乾啞道:「你……當年為何不肯跟我說一聲?」

楊亞男輕輕一嘆,長噓一口氣道:「兩情相愛至深,豈能讓對方束手無措眼見逝?再成傳染那病毒予你,又如何擔得起方寸一塊良心?」

至愛相伴雙雙,卻是不敢不生離。

只因,愛至至深處,不忍叫心中眼中意中念中那一個人有所痛苦。

若眼睜見所愛逝,不如心中留著一影希望,活下。

二十年前,楊亞男若死,宣寒波豈會獨活?

二十年前,楊亞男若明言上少林為僧,宣寒波情何以捨得?勢必,宣寒波會多方上少林相見,自是有事揭的一日,而讓大了大師為天下非議。

這,豈不是恩將仇報?

便是二十年後的今日此刻聽來這段公案,尚且為之心絃狂震難以置信,何況是當年?

楊亞男緩緩轉首,朝向宣雨情一剎,眸子裡盡是萬種言語:「情兒,孃親有愧於天職未能好好照顧你,這二十年是苦了你了……。」

此刻的宣雨情早已泣不成聲,只覺胸口中一陣陣熱氣湧上腦門眼眶,這耳中一聽慈母言語如何能接得下來?

宣寒波長長一嘆,道:「當年既是事非得已,如今已是事過。你……就還俗了吧,我們去尋一處人跡不見處聊,便此寄身山林就是。」

楊亞男楞了楞半晌,口中喃喃自語著,一剎那裡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這頭兒開悟大師忽的一笑,道:「心若我法二執已亡,又豈在乎何處?」

楊亞男為之一震,眸子一盡頃刻光輝燦煦,望了望宣寒波,再看了看開悟大師一眼,只見對方含笑深意。心下登時明白點頭道:「原來一二世已是有緣人?」

「師弟既然已是明白,自知如何」渡了?」「是,已明白!「開悟大師和楊亞男這一段略似禪機對話,在室裡眾人便只有開心禪師心中明白幾分,當下頷首著:「善哉、善哉,因緣自來奇妙,原是如此。」

他心中明白的是,這宣寒波亦是佛界中大有因緣之人,如今開悟大師的意思便是藉楊亞男來渡宣寒波了。

這廂兒,在旁靜觀這一幕的左弓棄忽的沉聲道:「大師約左弓棄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幕?」

柳大公子笑了,緊介面道:「左弓霸子爺,事情方才開始咧。晚輩真正的目的是想請梅前輩出來,敘說一段重要因緣……。」

開心禪師介面道著:「這因緣,自然是想知道黑魔大幫後頭那位神秘幫主的一些事兒……。」

左弓棄一雙眉濃結了又舒,幾回之後才重噓出一口氣,哼哼一笑道:「老夫目前上少林寺來,可是單身一個人?」這是事實!

開悟大師點點頭,道:「的確,是以稍早柳施主提出了這件事,老衲亦深覺奇怪。不過……。」他合十一揖,繼道著:「不過,近來江湖中亦頗傳言左弓施主救出了梅施主後便不知所蹤之事……。」

左弓棄「嘿」的一笑,哼道:「大和尚相不相信,老夫救出了梅師姑之後正排程一切善後工作,卻是有人自老夫手下劫走了梅師姑走?」

開悟大師一愕,訝道:「莫非和少林寺有關?」

「不錯!」左弓棄重重一哼,道:「老夫一路追下,最後所知之處便是那劫盜寅夜抱著梅師姑進入少林寺裡!」

「是明走還是暗進?」

「暗進!」

「走那一路?」

「貴寺口中的第三十二蓮葉路!」

三十二蓮葉路,唯少林方丈、八院院主、長老以上的重要人物方知、方能行。

開悟大師愀然變色,挑眉道:「難道本寺有不可告人的另一股勢力潛伏?」

不只是開悟大師,在場所有的人全想到了一件事。

下月初一,武林大會黑魔大幫可能完全不採取行動?

如果在少林寺中有黑魔大幫的人潛伏著,一切的行動自是更加事半功倍。

「老夫相信這不會是少林寺所為……。」左弓棄淡淡一哼,道著:「而且人是由我手上弄丟的,自是非親自找回來不可。」

所以,左弓棄一直未對開悟大師明言入居於少林寺的目的。

開悟大師慈眉一結,沉吟半晌後緩緩道:「既然人是由三十二蓮葉路進來的,範圍便是少了許多。」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轉向宣寒波道:「宣施主,你可知黑魔大幫之所以要緝捉宣雨情姑娘的目的?」

宣寒波雙眉稍抬,此刻已自方才激動的情緒中回覆,當下接上道:「這些年來梅前輩一直有某種方法可以和我聯絡上,這是在十年前我尋找亞男途中無意兩雙見面而保持著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自懷中取出一枚黑漢玉戒來,接道:「這枚戒指有分陽陰乾坤,我手中的是屬至陰坤戒,而且據說黑魔大幫的幫主手中有一枚至陽乾戒。」

柳帝王此刻很聰明的接道:「看來,這兩枚戒指合併有著一樁大秘密?」

「不錯。」宣寒波讚許的看了柳大混混一眼,接著道:「這戒指是當時梅前輩託我保管的。而雙戒合併之後的秘密亦只有我爹和梅前輩可以解破。這是我所知的一切,至於那秘密是什麼,當年梅前輩亦未對在下有言……。」

宣寒波話說至,忽的將黑漢玉戒遞到柳帝王面前,意味深長一笑,道:「老夫其心已止,便無憎怨愛喜,江湖之事就託給公子……。」

柳帝王一愕,遲疑著:「前輩這般囑託,在下……。」

那旁兒的左弓棄忽的一哼,嘿笑道:「宣寒波,看來你是打算把女兒許配給這位『帝王』柳夢狂之後……。」

宣寒波倒不否認,只將一雙眸子滿是慈愛的投視著宣雨情,溫柔道:「情兒,待江湖事了你再到爹孃隱居之處相會……。」

宣雨情此刻心中直是百感交匯,既有爹親親口許配自己給心中郎君的快樂,亦有二十年相念鬥見爹孃須臾又得分離憂愁。此番見得柳郎君自爹手中接過了那枚黑漢玉戒,剎那間直不知如何言語。

竟是吶吶呆楞楞看著孃親走到了自己面前用力一抱,語中哽咽著:「情兒,娘和爹尋著了安身之處自會遣人向你通知,不必擔心。」她一頓,忍不住■■滑中,叮嚀:「情兒,江湖路險,一切凡事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娘。」宣雨情此刻早已泣不成聲,緊緊相擁,老半晌耳裡聽得雞啼自山野來,方錯離了身子朝爹伏地一拜,道:「爹,女兒掛心著你們兩位老人家………。」

宣寒波何嘗不記掛懸念這個女兒?

又何嘗爹親宣名劍之仇不想報?

只是此刻他的心境在今夜鬥逢別來十數年的愛妻,一傳心臺中竟是大為清明,直認指悟人生道無常之理。

他將黑漢玉戒交予柳帝王自有其深意。

除了意想中將愛女的一生託付,此外便是將這重責大任一併付託予這個年輕人。

自來有道,父仇不共戴天。

然而,仇恨之火是不是連愛和情也一併燒絕?

宣寒波若是此刻別妻離女提劍復仇,他知道自己決計活不過一個月。

因為,他不能露面於江湖;因為,這其中另有一樁重大的秘密。

二十年的江湖天下尋妻,決對不會一點事兒也沒有。

所以他退隱,如此便可以不引發某一股神秘的力量不和柳帝王及宣雨情對抗。

那個神秘組織若是運動行用,只怕連乾坤堂、七龍社和八大門派聯手亦不是對手。

這是宣寒波的苦衷,他不能出現在人世間!

最痛苦是,這個秘密他不能說出來。

所以,縱使四年多以來,天下蜚言他宣寒波不為爹親復仇而大有訾議,他亦寧可忍而不言。

宣寒波再度看了柳帝王和愛女一眼,知道是自己該遠離塵世的時候。一時間,百般情懷交集自眸眶裡出。

這間屋子裡最特殊的一點,就是用全黑的大玄石構造內部的設計。彷彷然入目受心的,是一種神秘和深邃。

黑魔閻帝緩緩的自秘道中隨翻轉著的牆面進來。

身處這室,便是聖帝的至幽秘殿。

九天聖帝,黑魔閻帝是中原武林中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正是當今奔逃到和林元帝之弟,巴里特穆爾等黑魔閻帝依舊戴著面罩,飄然移身到了三階石坐上的巴里特穆爾之前,一揖道:「屬下參見九天聖帝。」

巴里特穆爾傲然居坐於頂上,一雙鷹隼利眼穿透過來,沉沉冷哼著:「閻帝,近些日來江湖中的變故你看法如何?」

黑魔閻抬眼凝視上頭的這個巴里特穆爾。

這人且莫道生的虎背熊腰,隨意披短襖露膀;就見那兩臂肌肉自行流轉運動著正是學武中最具天資異稟的大乘天資骨。

這種天生便具有「天源」內力,如是成就殊勝斷非尋常上根資骨的奇才可以相七。

往往,上等奇才學得五年成就尚且不及「天源」異稟學上一年成就。

黑魔閻帝注視的是九天聖帝那滿腮橫生的鬍髭!

此刻見來,又較往日所見更濃密剛挺奔刺了幾分。可知是,九天聖帝在武學造詣上又深了昔日一層。

這廂,他緩緩回道:「洛陽花容大院裡梅臥姑遭左弓棄救走之事是屬下之過。」

他一頓,淡淡接道:「至於洞庭湖上總壇讓天地門查出之事,屬下以為這倒是個將計就計的反擊大略!」

九天聖帝「嘿」的一笑,道:「你說說看。」

黑魔閻帝踱了兩步,方是緩緩道著:「總壇處所最多的乃是奇門機關!」

「是又如何?」

「所以,無論是乾坤堂或是七龍社甚至是八大門派此刻必然調選精銳好手準備一舉進攻……。」黑魔閻帝眼中閃現一股譏誚,冷冷道:「就讓他們去攻又如何?聖帝的至幽秘殿是設在這伏牛山中。嘿,就算他們攻破了總壇又得到什麼?哈……,真正的黑魔大幫的中樞是在這裡,那兒名稱是總壇,卻只是幌子而已!」

九天聖帝雙眉一挑,重重哼道:「依你之意,是將總壇裡一些重要資料運到此處?並且部份人員也得調了過來?」

至幽秘殿,這一座設落於山窟之內的宮殿居所自來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這兒的整個工程是在三十年前由元帝秘密進行徽造。原先,是一處軍事兼俱娛樂的山裡城池。

前後歷經二十年始成,卻是因著漢人大舉兵變而至由巴里特穆爾加以運用。

黑魔閻帝長長噓一口氣,道:「總壇諸人完全不動,任予他們和中原武林對抗相殘。如此洞庭湖一戰後中原各門各派必將元氣大傷。而本秘殿的人手則由各處分舵中調來,約莫三個月的時間便足以產生極強大的狙殺力量!」

屆時,黑魔大幫傾巢而出,正是敵弱我強,中原武林自是成了囊中之物。

九天聖帝的雙瞳子精光連閃,冷沉沉道:「本幫精銳若是全滅盡於庭湖一役中,各分舵人馬豈能以三個月的時間瓜代?」

黑魔閻帝淡淡一笑,將眸子深慮光彩透出那張修羅面具直視九天聖帝,道:「這一切便得聖帝成全了。」

「大膽!」九天聖帝拍椅而起,大步跨下石階直怒沖天的佇立在黑魔閻帝面前怒道:「你竟敢利用本座……。」

「屬下只是就事論事,全然是為大業著想!」黑魔閻帝不卑不亢的注視於九天聖帝,沉聲道:「本幫分舵之中有著不少資質根骨上等之才,只不是因緣有差少而無上極成就。若是聖帝願以『天源』玄功為他們打通奇經八脈某些氣機,自大有成就。」

他一頓,緩緩接道著:「當然,屬下亦知道這將大耗聖帝的內力玄功,不過兩相較量計算下,屬下以為大有可行。」

九天聖帝青筋暴浮,一臉肌肉跳動不已。便同時,他一身的肌裡飛奔竄走,正是內心思量激動行意於一周身的氣機裡。

好半晌,這九天聖帝似乎是噓出一口氣平靜了心情,淡淡道:「當年皇兒為何如此信任你?甚至連在我面前也可以不用脫下面具?」

九天聖帝竟然不知道眼前這個黑魔閻帝的真面目。

黑魔閻帝淡淡一笑,道:「論心不論相,聖帝何須多疑?在下所作所為自是為大元可以再回中原一統天下!」

九天聖帝似是思量著片刻,這才冷哼哼道:「方才的提議待我思索數日,且看洞庭湖的情勢如何再說!」

同樣是十月二十二日的清晨,洛陽乾坤堂裡亦有著一批通宵徹夜的商研武林情勢。

「黑魔大幫的總壇如今已由蕭天地證明是在洞庭湖域眾家州北十里的三座密銜小島上……。」韓道長長吐出一口氣,說著:「只是令人訝異的是,天地門一門行蹤竟在這數日內消失無蹤……。」

郭竹箭這刻已治好了樓上、樓下那位少爺公子的傷勢,一道兒三個人齊訝著:「難道連乾坤堂也查不出來?」

同是三聲一氣,郭大先生不由得一愕,怎的跟這兩個晚輩相處沒兩日,口氣已經跟他們一模樣子啦?

解勉道那張胖胖的彌勒臉兒一笑,回道:「就算現在不知道:用不著三天之內便可以清楚明白。」

在場中人向知早在十年前解勉道和蕭天地便是死對頭。無論在那方面事上總是彼此暗中較勁!

自然,他們對對方的研究也就最深。

解勉道有把握在三天之內查出天地門的動向,便是因著他明瞭清楚蕭天地的行事策畫的習慣。

這廂在旁緩緩飲茶的「帝王」柳夢狂忍的輕哼,道:「蕭天地這一手計可真絕!」

解勉道含笑望了過去,點著頭:「是鷸蚌相爭想坐收漁人之利了?」

柳夢狂淡淡一笑,輕著道:「偏偏乾坤堂、七龍社、淨世盟和八大門派又不得不發動全力攻打。」

樓上這廂兒忽然道:「奇怪的事咧,黑魔大幫那些傢伙的總壇既然已叫天下武林所知了,幹啥還擺著在那兒?」

自來,黑魔大幫一干人間以神秘詭異見長,怎會全然沒有移居的打算?

郭竹箭嘿的一笑,道:「這事兒老夫很有興趣。」

很有興趣的事,就是親身跑去看一看。

解勉道稍一皺眉,道:「郭大先生當料想的到,對方的用意是以逸待勞,就等著全武林菁英往前一戰……。」

柳夢狂亦淡淡道:「不錯。如此這般他們可大大省了一番力,用不著四下征討……。」

如今之時,大明方方平定了中原,天下情勢依舊是動亂未靖。數月前常遇春攻兵元都,元帝奔逃往和林,此時若叫黑魔大幫統御了武林以為內應,反攻之事便是大有可能。

郭竹箭仰首大笑,雙目精光暴射。「郭某在千軍萬馬中尚且敢取託歡特穆爾的首級,這小小的黑魔醜幫又算什麼?」

說著,當真拂袖而起,大有直趨洞庭一搗黃龍概!

樓下這廂兒可叫口啦:「郭大先生,你這一去淨世盟由誰來管?豈大小姐這現下可在少林寺裡忙著呢……。」

郭竹箭一笑,道:「有柳兄和兩位老弟在此,況且乾坤堂相鄰互援,又會有什麼事處理不下?」

解勉道這前亦起身相勸:「郭兄,距離嵩山大會也不過剩下十日之期,解某尚有些事兒請郭兄煩勞呢!」

解勉道這麼一說,郭竹箭倒是不得不思慮一番。

屆時,嵩山少林大會必然有大沖突事端,甚至可能黑魔大幫如今按兵不動其實是暗裡已大派人手前往嵩山附近以待大舉。

如此,反倒是十一月初一參加嵩山大會更有可為一殲眾惡之跡!

便此打量一番,他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郭某就暫且留下了。」

他這廂和解勉道堪堪落坐了,廳外一名漢子已直趨於門檻處,抱拳朗聲道:「稟告堂主,七龍社左弓女方、溫師觀、張庭嶠等三人在門口拜訪……。」

韓道看了解勉道一眼,立起朝眾人招呼一聲跨步向前,道:「知道了,帶路!」

乾坤堂門口,深秋關涼伴晨清,襲襲拂人。

左弓女方傲然而立,望著韓道到了面前。當先著,淡淡道:「家父在少林寺裡調查奸賊之事,想來你們已經知道了?」

韓道和緩一笑,回道:「是。左弓姑娘和兩位前輩何不入內敘談一番?」

左弓女方這廂還沒說話,那個直性子的張庭嶠早已吹撐一腮鬍髭,大聲道:「沒什麼番不番,我們來就只為找『帝王』柳大公子談問一件事……。」

這當兒,韓道可注意到左弓女方的臉頰上稍微一紅。怪,這女子向來悍勝男人,怎也會有這般女兒態?

他心中一忖想,便有了幾分明白。

好個柳帝王,這小子也沒哥哥帥來勁的,怎會連七龍社的大小姐也看上了他?還當真咧!

韓道一拱手,道:「既是如此,三位就請入內到本堂的興客齋稍候可好?」

張庭嶠正要脫口而出了,那身旁的溫師觀已自搶著含笑道:「既然柳大公子果然在,我們就且進去相會。韓大總管,請。」

韓道看了對方一眼,這位七龍社的四當家一襲儒袍飄風,氣定神閒的模樣果然是個人物,不可小看了。

當下,便豎手道「請」,轉身帶路了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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