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柳大滑頭這廂兒又有話要說了:「賀大爺名列天下殺手前七,有些規矩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
賀波子臉色一變,每回這小子一開口就有什麼烏龜孫子的法子來整理自己。他早已青筋暴浮,卻是衝著一世名譽強忍著,甚至連聲音也壓抑見憤怒:「你又有話?」
「對極了。」柳大公子笑:「哥哥我是委託人,現在收回殺我自己的成命可以吧?」
這當然是可以的事。自古以來,委託人便有這項權利!
賀波子冷冷挑眉:「可惜,現在是賀某委託自己要殺你了。」
「哈」柳大混混笑開了:「好極了。不過,另外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如果殺手本身自己對自己委託的同時,另外有人下委託,恐怕得先接他人的客戶?」
賀波子臉色果然難看了。
「不錯。」他沉聲冷哼:「不過,這個人不是老夫本人自下委託的目標……。」
「你的目標是……?」
「你!柳帝王。」
「很好!」
「很好?」
「是很好。」柳大公子樂歪了嘴,指指身旁的宣大姑娘道:「現在,這位宣大小姐有一個目標想委託賀大殺手啦。」
賀波子的臉歪了歪,一肚子氣的看向宣雨情,重重哼道:「你要下委託?」
「是。」宣大姑娘臉上笑著,肚子裡卻想了百來回目標是誰。
賀波子冷沉沉道:「目標?」
「晏蒲衣。」柳大公子搶先答道:「就是那位『卒帥』晏蒲衣先生……。」
他們四個人聚在一起足足近一個月光景。
他們是黑魔大幫的四大護法,顧道人、牛和尚、舒會兒和曹疑。
猜忌和疑惑,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情感!
那一日黑魔閻帝指出他們四個其中有人是乾坤堂的內奸,自是在花容大院內朝夕相互監視。
三天前,洛陽城外望磯坡一戰,傳言黑魔閻帝為晏蒲衣一掌斃死。同時,龔刀落亦抱回了閻帝的體。
「這不是閻帝本人……。」曹疑注視著已看不清面容的閻帝雙手道:「閻帝的手掌肌理較為細膩。」
「不錯。」顧道人一雙瞳子精光閃爍,點點頭道:「從平素閻帝的舉止中可以看出修有極上乘的大玄內力,十指指尖決計不會如練外功成就的厚繭。」
這忽兒,龔刀落呆了片刻方沉吟道:「看來,你們和我都不知道閻帝的這項計劃?」
牛和尚挑眉道:「怎麼,閻帝也沒告訴你?」
龔刀落的臉色又沉又翻了兩三回,方是長噓一口氣道:「我正奇怪著,為『閻帝』斃命之時平素以女兒相稱的晏梧羽竟然不見蹤影……。」
那時,晏梧羽本來站立在「黑魔閻帝」的身後。
這件事足足困擾了他們三天三夜,直至,十月二十六日申時,龔刀落接獲各處傳來的飛鴿傳書,整個心全沉下了谷底。
每一封飛書上俱是著至幽聖殿直派於江中哨子傳來的訊息,而訊息則指著相同的一件事。
黑魔大幫的天下名處秘舵被人暗中大量調動。
這三天裡,已然暗暗各派出精銳集結往伏牛山方向。
伏牛山,正是至幽秘殿的所在處!
龔刀落的心往下沉。
他知道幫中有一處最神秘的至幽秘殿,但是,除了黑魔聖帝和閻帝之外沒有人知道它真正的所在。
「難道,閻帝想叛變殺聖帝?」舒會兒是蒙古諸王子,和聖帝巴里特穆爾自是有著不尋常的關係。他怒目斥聲:「他當真敢這麼做?」
顧道人冷冷一哼,嘿道:「原來如此。自來幫中的行動都是由他露出去,卻是栽到了我們四個頭上讓我們彼此相互牽制著……。」
這法子正是消弱聖帝心腹力量最妙的方式。
「三天前,長白雙劍其中的宋雪頂落入對方的手中……。」龔刀落冷冷哼道:「而我們這邊也扣下了他們的樓下,卻是當時的『黑魔閻帝』不準換俘,以至使得後來晏蒲衣殺『黑魔閻帝』後,長白雙劍怒走回長白……。」
牛和尚臉色一變,挑眉道:「這又是一個詭計?」
龔刀落的雙眼眯了起來,沉沈冷森著聲音:「看來,這個假的閻帝是由真正的黑魔閻帝所使人裝扮,卻不料反而死於真正閻帝之手!」
假閻帝死於的一句話是:「難不成你想動手,果真是……。」
龔刀落冷冷道:「『果真是』的下面幾個字是,『要殺了我滅口』!」
牛和尚差點跳了起來,大叫道:「這麼說,那個晏蒲衣就是黑魔閻帝?」
「這點我們到現在才想到,恐怕已經比乾坤堂他們晚了。」龔刀落皺眉憂心道:「那一天我看柳夢狂和解勉道的神情,似乎已有幾分明白。」
更晚的是,晏蒲衣發動了攻擊,直打伏牛山!
「區區一個晏蒲衣能成什麼事?」曹疑冷冷道:「聖帝的『天源』內力天下無可匹敵者……。」
「不怕明槍只怕暗箭!」顧道人沉沉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想不到此人心計如此深沉,你我俱被玩弄在掌中。」
龔刀落昂了昂頭,噓出一口氣道:「可怕的人不只晏蒲衣一個。」
「還有誰?」
「那個神秘的七尺頭陀。」龔刀落似是打了個寒顫,森森道:「那天,假的黑魔閻帝本來可以把話說完,卻是那神秘頭陀暗中抬了抬手背裡制禁了他的氣穴!」
龔刀落語重心長的結論是:「無論是假的黑魔閻帝或是那個神秘頭陀,武學造詣絕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晏蒲衣可以隨手犧牲掉一個,可見他手下還有不少這種能人在!」
好長一陣沉默。
那西落夕斜早已沒盡,這龔刀落方嘆一口氣道著:「無論如何,我們總得往伏牛山一行,儘儘人事。」
「龔刀落,你忘了老夫?」
花容大院的門外,傳來宏亮的大笑:「你可說著了,三天之內下戰書的,別是怕了吧?」
那聲音,正是「冷麵菩薩」郭竹箭!
龔刀落的臉色一變又變,恨恨道:「這偏偏在這節骨眼兒上尋來。四位請先由秘道離去吧,在下和郭竹箭之間也該有一番了結了……。」
顧道人點了點頭,面色凝重的道:「小心!」
「省得……。」龔刀落環顧了眼前四人一眼,接道:「只怕這花容大院裡早有暗藏晏蒲衣的人在,我現刻將他們全數調到前面迎戰,四人趁機快走了。」
說著,眾人紛紛相互一抱拳,便自尋路奔出這房外。旋即龔刀落直奔到大廳中央一座巨鼓之前,猛然舉起巨槌好一喝聲裡,用力打向鼓面上。
咚!
好一震撼大響,自大院裡奔蕩激湃而出。
郭竹箭看著對方排出的陣勢。
他可沒料到這大院內竟然居守著這麼多的人手在。當先,是四波各有一十六名的刀、劍、槍、棍;總計六十四名各自於兩邊站侍著。
旋即,一陣花香散來,但見名婢模樣的姑娘一路散著花朵紛飛曼步移出。便看那一式一樣的動作,舉手投足間別有一番韻味。
這六名女子堪堪步出了門檻來,隨是一串鐵叮噹落地響。這回出來的人可驚人了,是一行縱直的七個鐵甲罩身人,而且前後兩人之間各有左右一條鐵釦鎖於手腕上。這長,已及地。
隨著這七名鐵甲罩身人之後,便是由四名上身赤膊的壯漢抬著一頂軟轎,上頭正坐著手掌「極品」金刀的龔刀落!
「嘿、嘿,龔兄好大的排場。」郭竹箭口裡冷哼著,肚裡卻不得不有著心驚。
眼前龔刀落的陣仗,分明是想來一場大決戰的氣勢!
轎子停了下來,那龔刀落傲然坐於上頭仰首長笑,雙目精光閃動著:「就來閣下一人嘛?」
郭竹箭亦大笑:「當年蒙古狗皇帝身旁千軍萬馬,郭某還不是一個人單刀闖殺!」
「好,好個狗賊!」龔刀落手赤筋暴突,冷冷道:「龔某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活著回去!」
他冷沉沉一笑,雙掌驀地往當空一拍。響起,便是殺機狂飆而生。
第一個出手的,是那六名捧花散花的六名女子。
倏頃一陣香氣無來無蹤飄起,纖纖六條手臂三十隻玉指上各挾著一朵花遞來。這速度,如春來芽冒,一忽兒便塞滿了目。
郭竹箭心中為之一懍,眼前這六名女子可是昔年元庭宮裡傳說最後一批殺手?
據聞這一批女殺手是由元帝特穆之弟巴里特穆爾所親自挑選,並且暗中加以訓練。
郭竹箭原先的想法中,以一個蒙古王公來訓練殺手只不過是茶餘酒後的消遣活動而已。
如今這一見著對方出手,可是大大的錯了。
他冷冷沉哼,飄身而起轉騰調身間已越過這六名女子之手往前竄去。第二波狙擊發動。
一十六把刀卷合天制而來,刀勢又強又重俱俱是好手出招沒半點兒馬虎。
郭竹箭氣吞丹田,遊身穿風輕飄飄自刀鋒間閃過,再往前挺進。一十六把長槍點點似落罩身而去!
這槍法,大見傳神于歸雁塔的「挑天槍法」。
郭竹箭再度閃身而進,足尖兩個變換裡已藉對方之力一翻再進。同時,右臂一探一伸已制敵於機先將右首的一十六把劍輕靈之勢略阻。
剎那,已夠他借力使力再脫出於一十六支瘋魔棍之後。便是,面對著那七名軍聯一氣的鐵甲罩身人面前。
郭竹箭人在半空,但聽得足下一陣交響兵鐵,立覺得猛儔無匹的肅殺捲來。底下,鐵甲罩身的七人同心一意環成一圈平平升起,硬是鎖住自己於當中。
郭竹箭這廂似已動了殺機,怒喝斥道:「龔刀落,活到這時候還怕死嘛?」
這喝裡,右臂一振中自有一節削尖的竹棍長短不過尺半自袖裡來。這一罩於掌中便舞成一泓流星似掠向當面一個鐵甲罩身人雙目而至。
縱使鐵甲一身,雙目卻是最難護衛的住。
郭竹箭這神妙無端的一擊方堪刺出,背後屋頂上忽的傳來柳大公子大叫一聲:「不能這樣玩……。」
說時遲那時快,這眼前鐵甲罩身人雙目之前竟「喀」的落下目,硬生生的擋住郭竹箭這一刺。
便這股氣機的帶動,其餘六名鐵甲人瞬間往中間一合一抱。這夾擊併合之力,郭竹箭就算全力拔身而起亦為之大受氣機震動。
底下,「轟」的好一響鐵甲交撞之聲。
頂上,卻是一匹洗練奪命的刀光流轉而至!
龔刀落的一刀,江湖刀家一界已列前三。
郭竹箭倒了下去,伏面仆倒於泥塵之中。
最後一口氣還在心裡流轉,他明白了一件事是,龔刀落的成就的確已高於自己。
既已如是,為什麼還得意要擺下這個陣仗來?
龔落大可以勝的光明磊落,而這麼做的陰謀在那裡?他覺得生命已逐漸離自己而去,模模糊糊中聽得龔刀落大笑著:「解勉道,本幫和乾坤堂之間今日一併解決了吧!」
這剎那,郭竹箭在迷迷糊糊中想到,難道龔刀落打算玉石俱焚?
柳帝王和宣雨情雙雙自西首屋頂上落了下來,眼前兩方間早已相互對峙,殺機彌天。
「好小子,你們不是早在兩天前就從嵩山下來了嘛,怎的搞到現在才到洛陽來?」樓上第一個大叫,人家樓下也介面啦:「做事賣力點,別老是偷懶。」
柳大混嘆了一口氣,瞄了他們一眼,又看向龔刀落一眼,哼道:「在路上碰著了怪事。」
「什麼事兒怪?」韓道知道這小子訊息靈通,必然有人的發現。
「江湖中有不少高手往伏牛山方向去了。」柳大公子嘆了一口氣,接道:「這些人裡不巧也包括三個很有名的人。」
誰?
柳大公子不負眾望的繼續道:「一個是晏蒲衣。」
「卒帥」晏蒲衣?
「另外兩個,各位都知道的天地門一老一少。」
「蕭天地和蕭遊雲?」解勉道的臉色怪怪的,挑眉道:「柳兄弟,這事可關係重大著……。」
「這點我可不是亂說來的。」柳帝王這會兒可真的嘆氣了:「哥哥我接到最新的訊息是,這個什麼黑魔鳥幫後頭還有一位啥屁黑魔聖帝在幕後控制全域性著……。」
樓上一下子變得很聰明啦:「這麼說,有可能那位閻帝想篡位,窩裡反了聖帝?」
「對極了,而且更可惜的是,聖帝手下的一批精銳全數讓閻帝這老小子調來了花容大院。」柳帝王搖頭嘆氣著:「另外一部份則留在洞庭湖的『總寨』中……。」
這一大串話下來,只聽得兩方人馬各自臉色大變。
解勉道想到的第一件事,如果龔刀落是黑魔閻帝的人,那顯然將利用這時候引發一場洛陽大血戰。
如,不但可以消減乾坤堂的力量,亦可以借乾坤堂之手將黑魔聖帝的力量一舉摧毀。好個一石二鳥之計!
龔刀落這廂雙目暴睜,冷喝怒聲:「柳小子,這等挑撥離間的下流手法,竟然也使得出來。不怕令尊一世英名為之殆盡?」
柳大混對這等罵街之事可熟的很,當下呼喝了回去:「龔老頭,哥哥告訴你吧。你在秘道中暗裡佈置了十七八道機關,可以為人家不知道嘛?嘿,你老小子一付義無反顧的到前面來,叫人家四大護法從秘道里直落十八層地獄去。嘻嘻哼哼哈哈嘿嘿……。」
龔刀落的臉色著實難看到了極點,耳裡眼前卻還看著聽著那柳小子得意接道:「你道哥哥我怎的發現,是那位左弓大龍頭為了找他那位愛女時看著的。」
丁神爪投入七龍社為左弓棄效命之事已是天下盡知。
而丁神爪無論是挖出一條地道或是弄壞人家幾處機關都是很輕鬆的事。
「所以,就有四個人有點感激的往伏牛山去了。」柳帝王笑道:「當然,你那位主子會多了一點麻煩……。」
龔刀落可以感覺到的一件事是,自己身前這些人的情緒顯然有著相當的異樣。
這是無可言喻的一種感覺,自然而然就是可以感受到了。
他臉色冷森森沉了下來:「沒憑沒據的事,本幫中人豈是你這三言兩語可以蠱惑的?」
這話有成效,波動的情緒顯然又轉為懷疑游移。
「沒憑沒據?嘿,龔老頭你忽略了一點!」柳大公子笑得可開心:「真正的黑魔閻帝沒死你當然知道。不過,以貴幫的四大護法尚且能一眼看出那死了的老小子是假冒的貨色,你老兄跟在旁老半天會不知道?」
話到這兒,柳大公子真的是嘆了一口氣,道:「而且,當時那位神秘頭陀暗中動了手腳之事,天下只怕除了少林迦葉指之外便只有『天地門』這數年來自創於大梵天心法的『鬼王指』是不是?」
話至此,龔刀落一臉剎時慘白,忍不住震顫道:「你……怎會知道這麼多?」
這句話,已承認了一切。
同時,亦表示著他龔刀落所受的震駭有多大!
驚人之事是,蕭天地竟然和黑魔大幫是一夥子出氣。
柳帝王緩緩穿過對方的陣仗,竟是不受阻撓的到了郭竹箭體之前,喟然一嘆著:「郭先生,可惜晚輩來晚了一步……。」
龔刀落的臉色此刻已陰森到了極點,猛可裡暴喝一聲。他出刀,刀快若驚鴻劈天而至。
這一刀,含著是滿滿的殺機和憤怒!
對面,柳帝王依舊不慌不忙蹲下身子伸手一抱郭竹箭。頂上,「極品」金刀已近貼於盤髻髮梢。
解勉道和韓道都沒有出手。
因為,人家宣大姑娘都不急著出手,自己緊張什麼?
這點對龔刀落一樣是心驚納悶。
難不成這小子暗中有著什麼詭計?且看眼前這姓柳的神情變化,一烈狂猛的刀之下竟是神色若定直當無事。
心中稍一猶豫,整盤氣機緊扣對方頂上四大死穴貼著未發。且慢看這小子有何打算?
柳帝王抱著郭竹箭,右掌緩緩、緩緩一寸一寸的接近郭竹箭右掌方向。那兒,有大先生的削尖竹。
他移動得越慢,越是引著所有目光的注凝和期待。
甚至連龔刀落自己都想知道結果。
如今很明顯的是,柳帝王想用郭竹箭的兵器來殺自己!
龔刀落實在不肯相信,以自己刀上的成就以及這距離和先機。天下恐怕連「帝王」柳夢狂和「卒帥」晏蒲衣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這個「帝王」之子有可能在成就上和柳夢狂、晏蒲衣相抗衡?
時間流轉過去,終於是,柳大公子的指尖碰觸到了那郭竹箭的右掌五指。指中,正握著那把削鎖尺半竹。
氣氛,一剎那凝結如嶽,沉沉重壓下每個人的心頭。
龔刀落覺得全身充滿了暴張之力,他著實忍不住想將塞滿一腔的百般情緒奮奔於掌中巨力劈。
然而忍下的,是他實在想知道,這個柳小子如何出手。他憑那點把握能這麼篤定?憑什麼?
這剎那,龔刀落忽然發覺自己的掌刀手背上竟早浮滿了汗珠。斗大一顆顆的匯結融合,順著手刀掌柄的方向滴下,再是直溜滑於刀鋒一線至頂尖。
龔刀落有奇怪的感覺。
在這種緊縮凝塞的壓力下,他忽有著一股出脫快慰的樂趣。他發覺,自己一生中從未有過真正的一戰。
那是一種生死無悔淋漓盡致的快意。
而現在、此刻,他有。
他將全身的精神提練至至高最上,已幾乎進入無我的狀態。這又是另外新的一種境界、一種殊勝成就。
半閉著眼裡,卻是心中雪然的可以清楚知道風吹沙動、葉落水流的任何細微感受。
當然,對於刀下的對手任何一點點的肌肉震動已越來越清楚的感覺出來。
由模糊朦朧而清晰的感受到,對方的指尖正不斷有著內力氣機流瀉而出。
危機!
危機!
當龔刀落重覆想到這兩個字時已經晚了一步。
郭竹箭的削銳尺半以已自丹田破氣而入,猛然爆震的回力激震著他全身一痙攣。
這剎那,他嘆氣,明白了一切。
殺他的並不是柳帝王,而是郭竹箭!
柳帝王以全身氣機灌注於郭竹箭體內,讓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搶殺自己。
他想笑,卻是仰首中一口血激奔了半天老高紛飛成一片血雨落下。他不怨,終究是和一生的仇人並死於該死之處、之時。
他跪仆倒地,睜眼勉強中,和郭竹箭互望。
最後,各自一抹笑意在嘴角牽動,以及無聲、無息!
沉寂,是此刻天地間唯一的嘆息。
「蕭天地和黑魔大幫之間的關係是從很多跡象裡歸納出來的。」我們柳大公子一副很聰明的樣子說道:「首先,世外宮毀,蕭靈芝和爹躲入秘洞中,卻是對方並未加以追殺而僅止守於洞口……。」
其後,則是蕭天地和蕭鴻蒙回來,亦進入秘洞中而叫對方以四斤銅封鎖於秘室之內。當然,其中也包括了樓上、樓下兩位哥兒們。
「這是第一個疑問。」柳帝王得意道:「第二個疑問,則是洞庭湖是黑魔大幫總壇所在,豈有那麼容易就叫人家也改了湖王換了地盤?」
如果沒有黑魔大幫的默許,蕭天地就算是硬奪了下來恐怕天地門也剩不到幾個人。
而黑魔大幫之所以願將庭湖明裡讓給蕭天地,自然是為了行使幫主閻帝利用天下人打擊聖帝勢力的計謀。
蕭天地公佈了黑魔大幫的總壇所在,自然引起天下武林的圍剿。屆時雙雙大傷元氣而正好予黑魔閻帝和蕭天地一個坐收漁利的好機會。
柳帝王嘆了一口氣,環顧了一室柳夢狂、解勉道、宣雨情、韓道、樓上、樓下那位崑崙山來的老學究公孫子兵等七人後,這才搖頭道著:「蕭家大姑娘蕭鴻蒙之死,顯然是死於聖帝心腹的手下而不是閻帝的手下。」
這可是乾坤堂的一個痛處。
因為,乾坤堂的二總管徐峰竹赫然是七大殺手之一的「瘋竹破天」馬六破。
素稱江湖三大幫之一的乾坤堂竟然連自己身周的人也沒搞清楚來,著實是武林中一大笑柄!
柳夢狂此刻淡淡接道:「看來,那日在望磯坡上暗中下手腳的神秘頭陀該是蕭天地無疑了?」
柳大公子雙眼一亮,笑道:「爹也同是這般想?」一頓之後,他嘆氣道:「看來,各位對黑魔閻帝的身份所想的都是一樣了?」
每個人都以沉默來回答,卻沒有因為猜測出這位神秘人物的身份而欣喜。
因為,「卒帥」晏蒲衣的成就大過驚人。
「柳兄,你和晏蒲衣交手的勝算有多少?」
解勉道問這話,正是每個人心裡都想知道的一件事!
這話代表的另外一個意思是,解勉道自己絕對沒有超過五成的把握!
「本來有五成……。」
「本來?本來的意思是什麼?」最少有三個人叫了起來。
「你們別忘,蕭靈芝在替我療傷的時候,對柳某體內氣機內勁的執行絕對了解了不少!」
柳夢狂的話很沉重,重的令每個人都為之一滯。
「師父,難道一點辦法也沒有?」宣雨情不相信:「您老人家一身成就深不可測,豈是他人能用那點伎倆……。」
「術業有專攻!」柳夢狂淡淡一笑道:「別輕估你的敵人。嘿,五成把握可以勝,一成把握一樣可以勝,懂嘛?」
「好!好一句話,老夫真是服了閣下。」公孫子兵拍掌大笑道:「有柳先生這句話,當真值得浮三大白矣!」
柳夢狂亦立起大笑道:「公孫名劍來自崑崙雄山之中,柳某正想好好談一番塞外天地豪情。」
這說畢,俱大笑著,似乎已將方才事全丟拋天地外!
伏牛山,早在數百年前岳飛和金兵一戰而名留千古。
蒼鬱彌天的樹叢並立,盡力延伸到天際張開了枝葉巨傘只遮著月光疏落稀穿的投到地面上厚厚落葉上。
縱使,早已是深秋冬來,那濃密依舊不屈於寒風。
十數道人影迅速的移走著,當頭的是個六旬左右的中年人。背上,交叉斜揹著兩把劍。
劍穗晶紅,飄幌間自有一股韻律移動。
可見是,這人的心和劍早已融合至某種至上成就。
這一批人影到了一處山洞之前,那揹負雙劍的冷森劍客冷然道:「至幽秘殿除了正口之外,尚有三條出入秘道。我們的工作便是在這裡把路填了……。」
「是。」一陣低低應和,眾人迅速的行動著。
他們舉手投足間都很有節奏,每個人的配合也都恰到了好處。前後一柱香的光景,填置的火藥和巨木落石都上了定位。
那劍客嘿的一笑,點點頭道:「我們等先生的煙火訊號。」
「是。」又一陣低應裡,所有的人又如鬼魅般消失無蹤。
這兒,是伏牛山的北側山坡。時,近子時!
他全身包裹在黑衣裡,卻是,那三十出頭的面容沉森陰冷的令人為之一滯。
苗疆瘴癘陰冷之地向來少有揚名中原武林。
甚至,被中原武林卑視為邪魔外道。
老字世家早在久遠年代以前就由中原逃避仇敵屣往苗疆荒蠻;他們默默潛修建立一處基地,終於近五十年來已有相當的成就。
尤其是武學境界上,足足歷經了八代祖先的重新創術才有了今日足以和中原各大門派分庭抗禮的殊勝。
他們世家為了紀念這個成就,特別對他這位天資特新一代取名為「天下」!
老天下,是苗疆重入江湖的第一個代表。
現在,他滿意的點點頭,絕對相信沒可以由這條秘洞裡出來。老字世家的火藥之術猶勝於蜀中唐門,這是他絕對有自信的事。
每一項的佈置都按照西魔老天下原先的設計。只是,他兒子所負責埋填火藥引線那部份稍微左移了二寸之距。
「爹,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巴里特穆爾不能死……。」
「為什麼,他不是殺害大姐的主使者?」
「你大姐已經死了……。」做爹的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可是我們活著的人必須活得更好。」
「是,雲兒明白爹的意思!」
蕭遊雲明白的一件事,天地門絕對不能附屬於黑魔大幫之下。而爹爹蕭天地更不能是晏蒲衣的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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