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無論知與不知的俱是一片驚呼,紛紛議論著交頭接耳談說。
柳大公子心中正想著爹的話中含意,反覆思維著公孫子兵之所以那般早承認技不如人的理由何在?
公孫子兵自昨夜一戰後已飄然下山歸返崑崙而去。
柳帝王當然知道公孫子兵在前數些日子裡和爹喝茶時亦有多次印證武學造詣,只不過未曾動劍而以心證而已。
所以,公孫子兵東來中原的心願已達。
他和聞人獨笑的一戰,勝敗已不落於心中。
終究,曾歷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柳帝王又想到的一件事是,公孫子兵的委託。
打敗「喜樂雙劍」百里長居!
乾坤堂和柳帝王的情報網同時接到的訊息是,百里長居已是晏蒲衣的左右手。
此外,還有一個苗疆來的神秘老字世家中人。
柳大公子想到這裡,緩緩道:「爹,公孫先生用話誆注了聞人名劍,目的是不要在昨夜就讓聞人獨笑跟您老人家挑戰?」
宣雨情顯然也想到了這裡,緊問著:「難道師父今天另外有一場約戰要進行?」
所以,柳夢狂必不能在昨夜便和聞人獨笑交手。
縱使贏了,今日若真有對手以重創重病之身何以對?
柳夢狂淡笑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緩緩道著:「雨情,師父問你。如果你和聞人名劍對手,有幾成的把握?」
宣雨情一楞,隱約間已覺得不妥:「師父這問之意……。」
「這是『帝王絕學』傳人的天職!」柳夢狂咳了咳,緩著、淡笑著:「記住,這是你的天職……。」
天職?不得不和聞人獨笑交手?
「除了聞人名劍之外,另外一個人就是蕭天地。」柳夢狂臉上有股異樣:「柳兒——
,這是你的天職!」
柳帝王心中大震,他當然知道爹在年輕時曾敗於當時叱吒江湖的「天地門」門主蕭天地之手。
就如同聞人獨笑一生的願望想找柳夢狂再比劍一次一樣,柳夢狂也想再和蕭天地交手一回。
問題是,為什麼柳夢狂不自己做?
這時,解勉道待眾人一番私語後再度朗聲道:「各位英雄,雖然黑魔大幫的總壇已滅,但是……。」
他等著眾人全沉默注視過來,方接道:「黑魔大幫的幫主以及天下各處分舵尚且在運作中……。」
這兒,便有人訝問著:「洛陽望磯坡一戰,黑魔閻帝不是已經讓晏大先生殺了嗎?」
解勉道淡淡一笑,搖頭道:「死的那個黑魔閻帝是假的,而真正的幫主卻還活著……。」
「誰,真正的幫主是誰?」
「是啊,解堂主你就公告給全天下知道吧?」
一時,這一場子裡鬨堂論紛,齊齊直問著。
解勉道做出了個制止的手勢,沉聲道:「各位或許不信,不過這位黑大幫的幫主赫然就是晏蒲衣!」
晏蒲衣?「卒帥」晏蒲衣?
有許多人不信,但是在解勉道、少林方丈開悟大師以及「帝王」柳夢狂的印證下,卻又是不得不信。
在這一刻裡,他們反倒沉默了下來。
因為,有許多人都欠過晏蒲衣的人情。
江湖中往往「道義」和「真理」會相互衝突。
他們寧可這不是真的,否則,只怕難以抉擇。
「在下和八大門派所希望各位英雄鼎力相助的,是不要為虎作倀……。」解勉道正色道:「諸位只要站在中立,其餘的一切由三大幫、八大門派來做就可以了。」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既不違背道義,亦不違反真理。
「不行,我屠某人不答應袖手旁觀!」一聲怒吼來自長準名門「金鷹派」掌門人屠戰冬:「我們金鷹派願加入三大幫、八大門派中,共護武林正義!」
「對,碧槍門也願為武林盡一番心力。」
「說的好,歐陽世家誓與諸位共生死,同誅晏蒲衣那偽君子!」
一時,響喝裡竟有八九個門派願意加入其中。
正當各自意氣風發,引吭長志之際,猛然裡傳來一聲長笑,但聽得一聲溫煦莊嚴的聲音道:「晏某人一生不材,何足諸位英雄如此談論?」
沉靜。
風動沙走可聞。
晏蒲衣自少林寺大門緩緩而來。
「卒帥」晏蒲衣,單刀赴會!
「卒帥」已現,誰與爭鋒?
「帝王」!
晏蒲衣堪堪踱到了廣庭之中,這端的柳夢狂亦無聲無息的站到了對面。
相距,一丈而已!
「帝王」與「卒帥」,人稱二十年來江湖中最殊勝成就的兩人終於面對面碰撞。好一陣長的沉寂。
「我等著閣下!」柳夢狂緩緩道。他不說「你來了」,因為他知道晏蒲衣一定會來。
晏蒲衣想要取得黑漢玉戒,甚至統御武林,必得在今天此時此刻於天下之前打敗柳夢狂。
「柳兄不愧宗師。」晏蒲衣的眼中有一絲讚歎。
他知道柳夢狂必然知道他會來,卻是依舊不假於他人而獨自單人一站到了自己面前。
沒這等氣度,又如何稱之為「宗師」?
「請!」雙雙一個字出口,瞬間出手!
晏蒲衣巨掌挾天地之勢而至,狂拍似弄風雲於意中。
每個人的心都提了上來,他們從來沒想到兩位絕頂高手的出招竟然是連念頭都不轉便已生死相見!
更想不到的是,柳夢狂竟然沒有出手。
但見著柳夢狂一個身子「忽」的竄落摔到了後頭。
正正好,是少林寺八大院主和八大長老的位置。
立時,一十六人三十二隻手齊齊伸探扶住。
怎麼回事?難道是柳夢狂已武功盡失?
或者是晏蒲衣的成就已參造神化?
每個人的心都往下沉,宣雨情也忍不住驚叫。卻是,身旁的柳大公子淡笑道:「我對我爹有信心,怎麼你對自己的師父沒信心?」
宣雨情方自一愕,忽見那端柳夢狂朗笑一聲扣著少林寺開法長老一摔一擲向少林方丈開悟大師面前,道:「方丈大,這位就是少林寺被黑魔大幫所伏的內奸!」
這剎那,宣雨情立時隨眾人噓了一口氣,登時明白了過來。
柳夢狂方才之所以退,退向少林寺八院主、八長老之處,乃是藉以鑑察誰是少林寺的內奸。
因為他們都會伸手去扶,而那個內奸則會趁亂下手。
當然,除了自己和柳哥哥外沒有人知道柳夢狂自創武學裡其實早已移經調脈。
所以誰出手,誰就該倒楣。
鬥智,柳夢狂已勝了晏蒲衣一籌!
柳夢狂淡笑著拄往前一跨,倏飄到了晏蒲衣身前,道:「晏大先生好成就的掌力,柳某且再一試!」
「好!」晏蒲衣神色不動直似未曾有事淡笑著:「能和柳兄一搏,人生大樂事也!」
這次,出手,雙雙各盡粹一身成就。
快若閃電掠空裡,彈指不及有念已見勝負一招!
一招,「帝王」對「卒帥」,二十年來江湖終見兩人真正的武學成就交手。
無論誰勝、誰敗,武林史中必然有著極重的份量!
柳帝王全心全意看著他爹和晏蒲衣的出手。
他大為震憾,因為所有已變化到死角的靈動竟然還可以另起一番境界。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學武的典範,甚至是越升過出手的人本身的成就上。
若說,這是一種彼此激勵出來的靈性!
原先達不到,或是設想不到的奇妙之處,此刻他們竟是融匯貫通,相抗相生。
所以,不但是所有的人無法預測最後的變勢誰勝誰敗;柳帝王相信,就算爹和晏蒲衣亦無有任何把握掌執。
而最後變化,終究是在不及念轉中發生!
晏蒲衣的右掌離柳夢狂胸上還有三寸之距,柳夢狂的身已撞激了晏蒲衣的右脅肋下。
一切,倏忽間凝上。決鬥的兩人也自傳立如嶽不動!
一絲血跡由晏蒲衣的嘴角中滲滑滴落。
「帝王」果然是帝王,自來,只有一招之內得勝。
然而,淡淡意卻起於晏蒲衣的嘴間。
柳帝王忽然覺得不妥,當他猛然立起時,眼前已見著爹親倒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眾人眼見的,柳夢狂一招敗敵。為什麼是柳夢狂倒下去?柳帝王朗喝一聲倏起躍身,那晏蒲衣則噴出一口血濃的同時,轉瞬後飄!
眾人尚未明白這是怎的一回事,那晏蒲衣朗笑一聲。忽然,人群之中一道人影竄出,左右雙臂舞動著。
左臂,打出一蓬又一蓬的異香菸霧。
右臂,則幾顆黑溜丸子四下散打!
「老天下!」柳帝王在亂中猶自清明,朗叫道:「小心苗疆毒瘴和老家火藥………。」
話聲剛出,已是連連轟響,一陣陣火藥炸力直奔。同時,異香毒瘴亦四散開去。
一時間眾人大亂,各自紛紛躲避著。
柳帝王摟手一抱柳夢狂後躍的同時,那廂的解勉道已喝令著:「乾坤堂弟子聽令,以『蓮花聖火』破毒瘴。」
「是。」一陣應和裡,但見著點點晶碧火螢飛飄,一陣陣嗤響裡,那毒瘴濃煙未幾已大為清除。
落目尋視,卻是不見了晏蒲衣和老天下的身影。
柳夢狂醒來時,淡淡笑著:「有勞各位擔心了。」
這宣雨情喜呼一聲:「師父醒了。虧得開悟大師和解堂主拼全力救治……。」
這間是少林貴賓客室,柳帝王、宣雨情、解勉道和開悟大師連番照料了三天三夜,總算救回了「帝王」之命。
「柳施主,到底是何物傷你?」開悟大師皺眉道:「三天前一戰,老衲明明看出是施主獲勝……。」
柳夢狂淡淡一笑,道:「柳某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事?」每個人都在問。
這件事不但關係著柳夢狂之所以受重創,更關係著眾人日後的生死!
「天品!」
「天品?天品金刀?」柳帝王苦笑道:「據說在三尺三寸三便可以殺人的天品金刀?」
他們曾見過王品名刀、亦見過極品名刀,但是沒想到晏蒲衣竟然有兩把之一的「天品」!
「不到三尺三寸三……。」柳夢狂重重一咳,道:「若是我想的沒錯,應該是隻有三寸三……。」
三寸三,亦足以令勝敗大分!
宣雨情含著淚,哽咽道:「那師父的傷……。」
「總要一陣子吧!」柳夢狂皺了皺眉道:「似乎蕭靈芝並未傳出我的氣脈行運路法,否則……。」
若斷了心脈,柳夢狂何以有生機?
蕭靈芝的心意又令人難以揣測。她為什麼不告訴蕭天地?因為蕭天地知道了必然會告訴晏蒲衣知道。
柳夢狂之死,對蕭天地絕對有好處!
他們當然沒想到蕭靈芝已愛慕上了柳夢狂,堅死不肯透露自己所知的一切。
甚至為此,已叫蕭天地囚禁於世外宮總壇的地牢裡!
這時,眾人方自沉思其中奧妙,那柳夢狂忽的朝向宣雨情道:「情兒,你可記得四年來在霍山下世外宮師父所教你的話?」
宣雨情一楞,低頭道:「可是……少作殺戮?」
重重的幾聲咳,柳夢狂點頭道:「不錯。設非罪大惡極之人,下手宜輕………。」
「徒兒知道……。」宣雨情忍不住一笑,道:「師父常說的。『口上皮一點,下手輕一點』。」
「哈……。」柳夢狂大笑:「你知道為什麼?因為這樣才能和師父的兒子搭一對好模兒……。」
人家宣大姑娘臉上躁紅,不過也寬心了不少。
師父有心情說笑,自是身上重創已不礙事!
眾人明白柳夢狂婉轉勸告放心之意,俱是鬆了一口氣。正此時那門口韓大總管急衝衝的進了來,臉色很難看的道:「柳老弟,你不好玩了。」
柳帝王嚇了一大跳:「怎的了?」
「那個假楊逃這三天來一路作案……。」韓道喘一口氣道:「那小子一路往京師,一路殺了金鷹派、碧槍門、歐陽世家的人……。」
這些人,正是三日前大會上誓與八大門派共生死。
柳帝王真的苦笑了:「宣大姑娘,看來咱們只好一路追人,一路找朋友玩這事啦……。」
宣雨情一愕,道:「那這邊的事……。」
「放心,人家乾坤堂應付的了。」柳帝王笑道:「而且,晏蒲衣會跟我們跑……。」
「為什麼?」
「因為我爹你師父那一吃起來很不好玩。」柳帝王摸出了黑漢玉戒道:「這玩意除了能剋制天源內力找出寶藏外,還可以用來療傷……。」
宣雨情眼睛一亮,道:「所以,他要我們的,我們也要他的?」
「聰明。」柳帝王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不過,就得先跟天下傳遞出一個訊息!」這小子乾澀笑道:「訊息是黑漢玉戒的戒在哥哥的身上!」
韓道瞅了這小子一眼,皺眉道:「喂,你的笑聲怎麼這般難聽?」
這回,我們柳大公子真的是笑得很難聽!
柳帝王的笑聲絕對不苦澀,而且很頑皮!
因為他一笑,便把臨安城裡第一大家的主人笑得由金椅上摔下來。
臨安第一大家當然是皮家。
皮家當代的主人當然姓皮,名字呢?俊!
皮俊二十歲掌權,至今五年來最少發過三百五十二次誓,打死不見姓柳名帝王的傢伙。
因為,那小子不但比他俊,而且比他皮!
我們柳大公子帶著宣大小姐第一個找的人就是這個打死不見的皮堡主!
「你好。」柳帝王很親熱的道:「別來無恙乎?」
「剛剛以前都很好。」皮俊嘆口氣道:「以後請別翻牆進來好嗎?」
柳帝王笑了,大剌剌的坐上一旁的虎皮椅招呼宣雨情道:「宣大姑娘,這地方不算高階,將就坐了便是。」
皮俊可不想爭辯,這小子一向來了以後天堂樂土都會變成地獄。他嘆了又嘆,朝宣雨情道:「你怎能忍得了他?」
「為什麼不能?」宣雨情笑了,毫不猶豫的坐在那張我們皮大主人最最珍貴的白狐椅上道:「而且還要嫁他。」
「要不要請大夫來?」皮俊跳了起來急道:「說不定姑娘你是中了邪啦。」
宣雨微微一笑,只是瞅向柳帝王凝眸。那皮俊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名如其人,他第三次嘆氣道:「你宣大姑娘便是宣名劍的孫女?」
宣雨情淡淡一笑,點頭。
皮俊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搖頭道:「你想不想報仇?」
「想!」宣雨情依舊淡笑道:「可是不想殺人……。」
「有這種報仇法?」
「有!宣雨情輕輕一嘆,臉上有了光輝和恭敬的神色。」因為家師。「宣雨情笑道:「四年來他一直告訴小女子一句話……。」
「什麼話?」
「口上皮一點,手下輕一點!」宣雨情雙眸發光,緩緩道:「人生本短,何叫仇滅?」
人生本短,何叫仇滅?
「好話!」皮俊竟然會驚歎道:「不知是那位有學問的高人說出這般有學問的話?」
宣雨情望著柳帝王一笑,道:「家師人稱『帝王』。」
大有來頭,皮俊忽然覺得宣大姑娘坐上那張白狐椅是最最恰當不過的了。他立時三步並做兩步的跪下來,朝那宣雨情拱手道:「請姑娘賜招。」
宣雨情一愕,但聞柳帝王大笑道:「這小子皮厚,自以為手上功夫俊得哪。你教訓教訓他吧!」
宣雨情皺眉,搖頭道:「我們不是來找他幫忙的嘛,怎可見面打上一場,只怕……。」
「錯、錯、錯,連三錯!」柳帝王叫道:「這小子外號『皮癢』,不給人揍上七、八拳是不理人的。」
那宣雨情還在猶豫,柳大公子已然嘆氣道:「你讀過成語沒有?」
宣雨情一愕,點點頭道:「有啊。」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話可聽過了?」
宣雨情臉上一紅,又點點頭。
柳帝王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紅著臉「小」聲道:「所以,你想嫁給柳某某就得跟他一樣皮才行……。」
宣雨情一愕,再看看眼前這位皮俊皮大主人,大大嘆口氣道:「皮堡主,請了!」
皮俊「哈」的一笑,雙拳斗然間已罩向宣雨情左、右雙肩。宣雨情一笑,眼上稍一用力,竟然連那珍貴至極的白狐椅倒轉,反撞向皮俊的雙拳而去。
皮俊千千萬萬捨不得打破這張寶貝椅。立時,他化拳為扣,左手一託那白狐椅,右掌則橫切掃向宣雨情的腰際。
宣雨情一輕笑,人已躍上半空,手上一抖那把黑檀扇便罩向皮俊頂上百會穴而至!
我們皮大堡主的動作也不慢,左眼一句那白狐椅落回原位,雙臂揮託曲間,猶自能由滿天扇影中舍■。只見他一十六掌使完,忽的化掌為抓,連連扣向半空翻躍的宣雨情。
這端,柳帝王笑道:「幹啥,這手『擒美三十二抓』的老套還在用嗎。」
皮俊這廂放大聲道:「柳某某你敢在旁邊亂插花,待會兒就叫你死得很慘。」
「慘是慘來慘去!」柳帝王笑道:「小弟你可要記得自己立下的誓言。」
誓言?皮俊身子一拗,「很危險」的避遇宣雨情脅下一擊,口裡叫道:「什麼誓言?」
柳帝王嘻的一笑,道:「如果輸給比你年歲少的小姑娘,以後見了她的面就要叫姑奶奶啦。」
有這種事?我怎麼不知道!
皮俊口裡可「哇哇」的鬼叫了一陣,才小小聲道:「哥哥什麼時候立下了這鳥門子誓言來的?」
「剛剛。」柳帝王笑道:「就在動手前?」
我們皮大堡主可真辛苦,用足了吃奶的力氣把全身骨頭轉得「喀」、「喀」響了十七下,堪堪險極的避過宣雨情飄浮滿目的連環九扇。當下,振臂出手三抓,式式猶如江河奔騰,總算把宣大姑娘挪後了一寸。立時,接上大罵道:「你長了三隻耳啦。哥哥我什麼時候開口立下誓啦?」
宣雨情也覺奇怪,轉頭瞅一眼在旁的柳帝王。只見那相公一副打定主意賴皮的樣子,心下不由得好笑。
便此時,那柳帝王對著宣雨情擠眉弄眼,開張大口道:「怎會沒有。哥哥我幫你立誓啦。」他又大聲補充道:「那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生死之交,所以本人在下我柳某某才會義務幫這個忙。」
「忙個屁!」皮俊覺得人有時不能太固守禮法約束:「真放你的豬狗牛兔子老虎烏龜十二生肖大屁。哥哥我……。」
我什麼?皮俊皮大堡主的話到一半,那拳頭竟不小心、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打了宣雨情左肩一下。
當然,他皮大堡主的左腰也叫宣大姑娘的黑檀扇子輕輕點了一下。
宣雨晴一笑,人往一旁躍開,竟收扇入袖而立!
皮俊一愕,拳頭放在半空望著人家姑娘含笑,這下真出不了手啦!她姓皮名俊,可不是姓皮名厚;無,聳肩含笑道:「姑娘怎的不打啦?」
「怕你輸不起啊。」柳帝王又開口了:「是不是?」
宣雨情倒真是心有靈犀,只望著、而且有一點點「不屑」的樣子望著皮俊,笑而不答!
是可忍,孰不可忍!
皮俊可顧不得什麼「小心陷阱」、「怒多傷身」之類的名言,立時腕袖大聲道:「柳某某,作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帝王一笑,自盤中取了一個蘋果大大咬一口,才道:「你皮大堡主可是怕輸給這位宣大姑娘?」
皮俊可不想自己多俊什麼的,立即大聲道:「哈,哥哥我會輸?你有沒有搞錯?剛剛是皮某人手下……。」
「手下留情?」柳帝王搖頭道:「只怕不是。」
皮俊更加「惡形惡狀」,乾脆脫下了外袍道:「哥哥我分明打了這小侄一拳,你又不是沒看到……。」
柳帝王一笑,道:「真的有把握?」
「百分之一百!」好堅決的口氣!
「那為什麼不敢立誓?」柳帝王笑了:「你怕?」
「怕你的頭!」皮俊很豪氣、很大丈夫的「小」聲接道:「怕跟立誓有什麼關係?」
柳帝王瞅了他一眼,朝宣雨情打了個哈欠道:「不用比啦,咱們回客棧睡覺去。」說完竟真的起身要走。
「等等。」皮俊急急揮手道:「難得見面幹啥這般急?」
柳帝王不答,招呼了宣雨情一下,雙雙便邁步往門口而去。那皮俊可是瞳子裡翻了一百三十二種顏色,終究忍不住大叫道:「立誓就立誓,誰怕誰來的了?」
柳帝王很愉快的走了回來,宣雨情也含笑的轉身。
因為,這位柳大公子已然告訴她一個省力而且必勝的方法!
白狐椅!
皮俊看著那張白狐椅好久一陣,才大大嘆一口氣道:「椅子啊椅子,這回真叫你給害慘了!」
可不是,我們皮大堡主和宣大姑娘一戰,前前後後宣大姑娘用腿踢了七次椅子飛上半空;同時外加三次用扇拍向椅背。
原本是兩人武功砌磋之事,後來倒成了這椅子之爭。皮大堡主一個不小心,全心全意護椅子之下,竟忘了這是比武相較,立時給宣雨情點了十七八處穴道。
看他這付苦臉的樣子,我們柳大公子安慰道:「皮某人,別這樣子吧。天下誰不曉得你皮大堡主笑的時候貌比潘安?你稱第二無人敢說第一。」
「真的?」皮俊真的笑了起來。這話由柳帝王親口說出自是大大不同凡響!
「當然。」柳帝王補充道:「除了我以外。」
皮俊不想說話了,半晌才懶洋洋道:「輸你啦。不過,做人不能太偏心是不是?」
柳帝王笑:「當然,哥哥我是最公平的……。」
宣雨情雙眸一亮,輕笑道:「莫非你們還有一位好朋友?」
「兩位!」柳帝王笑道:「一個住樓上,一個住樓下。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住到那兒去了。」
「這個忙想叫哥哥我不幫都不行。」皮俊叫道:「因為幫朋友兩肋插刀、託人下水的事不幹白不幹。」
在江湖上有兩個不太有名卻稍微有點「白痴」的年輕人。他們不喜歡住在房宇屋舍之中,當然也不會去找山洞什麼的窩下。所以,只好住在樹裡。
一個住樹上,屋為巢;一個樹下,挖穴為屋。
人稱樓上的是「嚇破膽」,樓下的是「嚇死人」!
當然,那不是他們的本名。
他們的名字倒雅。「嚇破膽」的本名就叫夏停雲。
「停雲在心,出手破膽」的夏停雲!
「嚇死人」的名字呢?夏兩忘!
「兩忘無心,出手死人」的夏兩忘!
一個是停你的生機路,一個是讓你忘了有生機!
雷響、雨驟!
樓上的大叫啦:「喂,死人,哥哥我的鳥巢漏水啦!」
聲音貫下,猶勝急雷幾分。
樓下那洞裡悶來一聲大嘆:「少吵,哥哥我的洞坑早就浸到腰羅。」
樓上的夏停雲大大嘆一口氣,抱怨道:「這天硬是不公平,就專門欺負窮小子。」
樓下的夏兩忘可應啦:「誰叫你有錢不用,就愛挑這等爛樹來『親近』大造自然之美……。累得哥哥我賠你受罪!」
兩人是一句嘆氣,一句互罵,就在那大雷雨中吼叫不已!忽的,他們全住了口。幹啥,難道突然變啞啦?
這絕不可能!
停雲兩忘,會忘了生死吃飯拉屎,可絕不會忘了說話!那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令他們全閉上了嘴?
笑聲!
不但有笑聲,而且還有斧頭砍在樹幹上的聲音。
夏停雲的臉色可真慘白,外加上顫抖的聲音:「是不是皮俊那小子來了?」
「皮俊算什麼,他只會偶而砍砍樹運動一下而已!」夏兩忘苦著聲音道:「是姓柳的那張大嘴巴發出來的笑聲才可怕。」
夏停雲吞了口水道:「你說該怎的辦好?」
「廢話,當然是一個字。」夏兩忘大叫:「溜!」
他們的速度絕對不慢。一個由樹頂衝下、一個由樹底衝上。而且,是樹幹的裡面接近。
原來,這樹早已被他們挖空。
只見兩人四掌相印,轟的一大響中,雙雙由左右被樹幹而出。人方出,已各擇一個方向遁去。
柳大公子還是在笑。本來,到了網裡的鳥兒怎會讓他飛掉;現在夏停雲和夏兩忘可看清楚了。
方圓兩丈內,早圍罩了一張大大的網,而且是有倒的網。他們可不覺得自己是鳥,因為這種「倒吊」的姿勢絕對像風乾的鹹魚。
今天是啥鳥運氣,真屋漏偏逢連夜雨。
「連夜雨也就罷了。」夏兩忘痛苦的道:「夜雨又逢欠債鬼那才倒楣的這兩個,就是正牌的樓上、樓下。當然正是我們柳大公子要來欠債的人!××××××蓬子就搭建在那個破了個大洞的樹幹下。宣雨情微微一笑,很」佩服「的樣子道:「兩位大哥可真厲害,竟能把一棵樹幹給挖了空……。」
兩個姓夏的不講話。柳帝王瞅了他們一眼道:「宣大姑娘,你以為是他們乾的啊——?」
宣雨情一愕,道:「不然是誰?」
「老天爺。」柳帝王「嘿」、「嘿」道:「別搞錯了,是他們每回都找一棵空心的樹幹來窩。」
宣雨情笑了,瞅了「嚇的說不出話」的兩位夏先生一眼,道:「見了老朋友怎麼會這般愁眉苦臉?」
「因為見了皮俊小子一定沒好事。」夏停雲嘆氣。
「如果見了是柳小子一定很慘的事。」夏兩忘搖頭。
兩人互望一眼,又齊齊大聲道:「如果見的人是皮小子加柳小子一定是……。」
「是什麼?」
「是今天沒吃齋念佛,造了大孽。」
宣雨情一笑,看向皮俊道:「人家為什麼這般躲你?」
「不是躲。」夏停雲當先叫道:「是怕、怕的腿都軟了。」
皮俊一笑,瞅向柳帝王一眼才很嚴肅的道:「因為欠債。因為哥哥我和柳小弟欠了這兩個姓夏的一百多條人命。」
所以,既然已經欠了一百條,再多加一條有什麼關係?這是柳帝王哲學,因為他另外又欠了皮俊一百條。
宣雨情舉目,只見帳篷外一片煙雨清蒙,見那雲霧由四方繞繚在林間縫裡,端得是意境幽邈。當下,她一笑朝柳帝王問道:「柳哥哥,我們原先是要追躡那個假楊逃到北京城內的,這兩天耽擱會不會遲了……?」
柳帝王一笑,瞅了眼前另外三個男人一眼道:「放心吧,有了這三位小弟弟在,好辦事得很。」
「等等。」夏兩忘立即叫道:「誰說要辦什麼事來的啦?」
夏停雲一向和樓下那位意見不合,這回竟然很有同感的道:「你這小子重色輕友,人家大姑娘叫了你一聲柳哥哥你就賣命啦……。」
柳哥哥?夏停雲這時忽的想起這話好生奇怪,當下住口望向夏兩忘;那端,夏兩忘可吞了兩口口水也像傻子般看向夏停雲。
兩人咳了半晌,齊齊向宣雨情問道:「你剛剛稱呼這個柳小子什麼來著?」
「柳哥哥。」回答的是皮俊:「幹什麼要吞掉舌頭的模樣,人家可是這位柳大公子的未婚妻。」
開玩笑!夏停雲驚叫:「鮮花插牛糞……。」
夏兩忘可是身子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才顫聲道:「皮……皮俊……,你別嚇死人………。」
「『嚇死人』是老弟你的外號,哥哥我怎麼會用?」皮俊大大嘆口氣道:「問柳小子自己吧……。」
柳帝王能說什麼?他只有嘆氣道:「哥哥我是被逼的!」
「被逼?」沒有人相信。「有那位大姑娘會逼得你成親啊?」
夏兩忘先生猶不忘的朝宣雨情補上一句:「小姐啊,『快織無好紗,快嫁無好家』,這話你聽過了沒?」
夏停雲接著嘆口氣道:「還有另一句。」
宣雨情笑道:「說來聽聽。」
那夏停雲驕傲的抬抬下巴道:「花對花、柳對柳,破畚箕對壞掃帚。」
說完,又得意的朝柳帝王瞅一眼。
柳帝王只是一笑,輕輕道:「小心她手上扇子厲害。」
夏停雲一愕,瞅了宣雨情一眼。只見得佳人嘴角含笑,一雙玉手白潔皓淨兀自玩弄著一把黑檀扇。
夏停雲暗想,哥哥我二十五歲,最少比這妞兒多學了幾年工夫,她手上扇子厲害又怎的?若是想用強迫的方式逼我去搞混水是萬萬不可能。
當下,他瞅宣雨情一笑,道:「哥哥我想跟姑娘打個賭。」
宣雨情一笑,早由皮俊一路從皮家堡罵到這房山地面裡,知道這兩位姓夏的就愛以賭捉狹。
當下,她笑道:「可以啊。」
夏停雲望向柳帝王一眼,低笑道:「你不反對?」
「顧著你自己吧。」柳帝王搖頭:「只希望你別死得太慘就好。」
夏停雲真樂了,得張開一張嘴道:「我們到外面比劃。輸一招脫件衣服,而且未得對方允許不準進棚……。」
「我也要。」夏兩忘大叫道:「這等好事怎可忘了我?」
篷子裡的人心情都很愉快。因為,一邊煮酒論詩,一邊欣賞煙雨磅礴的氣勢,無疑是人生一大享受。
當然,雨中如果站著兩位破口大罵,又光著上身只著一條短褲的好朋友,那更有意思的多。
「皮俊你這小子真不夠朋友。」夏停雲大叫:「為什麼不說那妞是柳大先生的徒弟。」
「而且是宣名劍的孫女。」夏兩忘打了五、六個噴嚏道:「否則哥哥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皮俊指指柳帝王答道:「哥哥我也是受害人啊。你想想那皮家堡多乾爽多舒服?放著好好的不住跟了人家在這兒故作附庸風雅。怎麼你們不怪他?」
柳帝王嘻的一笑,道:「給你們為國家造福、民族貢獻、朋友出力、武林興衰、江湖安危……」
「的機會是不是?」夏停雲只有嘆氣,打了老大的噴嚏道:「好啦,認輸就是啦。」
夏兩忘也不呆,立時介面道:「可以進去了吧?」
「可以,當然可以。」宣雨情微笑道:「早就想請兩位圍著火爐子寒……。」
眾人紛紛調整好位子落座啦,那柳帝王卻忽的站起來道:「走啦,現在趕到紫金城的時間正好。」
夏兩忘和夏停雲大叫:「什麼意思,我們才剛剛……。」
話停一半,因為,宣大姑娘又在玩扇子在手啦!
韓道對柳小子這三個朋友顯然很滿意。
解勉道搖頭笑著:「想不到這小子的背後竟然還有一些人在。」
「柳小子可不簡單……。」韓道嘆了一口氣,道著:「那個假楊逃的行蹤竟然被他一步緊扣一步的追著。」
解勉道沉吟了片刻,緩緩道:「不知道晏蒲衣和蕭天地躲到那裡去?今天也該有訊息了。」
說著,只聽一陣搭翼響入房內,鴿來直到解勉道的肩上。
鴿足,綁著的信管是紅色!
這是屬於解勉道和韓道親收的秘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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