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玉一愕,冷笑道:「搞什麼鬼?」
「沒什麼──」蔣易修含笑道:「我那朋友只是想跟你們打個賭吧了──如果你們輸了,今晚就乖乖待在房裡不要出去……」
埋香冷笑道:「贏了呢?」
「你們幹什麼都行──」蔣易修一笑,道:「我們絕不阻止──」
天下第一小莊莊主不是沒名的人,聽說見過他出手的半夜都會做惡夢-所以,這個賭似乎不賭不行。
「我們賭法很簡單!」蔣易修笑道:「你們猜我那位朋友躲在那一道窗戶口下?猜中了哥哥我拍拍屁股就走──」
「是李北羽叫你來的?」葬玉冷笑道:「就是你們幾個近墨者黑,一天到晚喊哥哥……」
蔣易修一愕,繼而大笑道:「聰明──快猜吧!你們兩個可以各選一道窗戶,成功機會是各一半──」
葬玉、埋香對視一眼,她們不明白李北羽為什麼要阻止自己,大可以有三十七種法子來用,卻用的是這種莫明其妙的方法。
當下,兩人冷哼一聲,便摒氣凝神傾聽那四戶窗下何處有人聲呼吸……
片刻之後,葬玉和埋香兩人不禁訝異互視。
窗外,只有極輕、極輕的風聲,卻沒有半點人的呼吸聲!
葬玉冷笑道:「蔣員外可沒有欺騙我們?」
「沒有,絕對沒有!」蔣易修滿口肯定道:「我保證窗外有一個人,而且只有一個……」
埋香一咬牙,指向左邊第二道窗戶道:「那個──」
輕風之聲依舊不斷,埋香有把握只要有人移動她一定聽的出來。
葬玉顯然也有這種把握,本來,這點就是殺手應俱備的基本條件!所以,她冷笑的指向最右方的窗戶!
蔣易修仰頭大笑:「最右邊和左方第二視窗嘛?」
話聲一落,一道冷峻的人影已自最左方的窗戶中升起,飄然入室!
便見此人同時,葬玉眼睛一亮,道:「風流王,你是王務先?」
行如急風,劍如水流!來人果然是「天下三王」中的「風流王」王務先。
顯然,方才他正以卓絕輕功穿回於四道視窗之下。
難怪只聞那輕風聲!
埋香回答的很坦白:「我們輸了──」
她們輸在風流王的輕功之下;因為,連人家的行動之聲都聽不出來,那還有什麼好爭的?
王務先淡淡一笑朝蔣易修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玉珊兒看著眼前這兩名黑衣人,只覺得其中一個身影好像在那兒見過?來的兩個,全身一式的由頂罩到尾,只露出精湛的眸子。
顯是大行家!
玉珊兒一沉思,忽的冷笑道:「黑衣幫的傢伙──,你們中間是不是有人在幾天前拿著羽毛打敗了宇文湘月……?」
黑衣幫?
其中一個搖頭笑道:「我們不是什麼黑衣幫,玉大小姐這名稱取得倒也貼切……」
玉珊兒冷哼一聲,道:「有事?」
一側,早已和衣躺下的李北羽竟然也撐了起來道:「大腦休息用小腦想也知道……」
玉珊兒瞪了李北羽一眼,道:「好──你就用小腦告訴我,他們來幹什麼的?」
「點穴──」李北羽嘆道:「當然是點你玉大小姐的穴……」
李北羽一句話沒說完,玉珊兒已經倒下。
出手的,便是方才說話的那個黑衣人。
李北羽看了萎倒在地的玉珊兒一眼,搖頭笑道:「蔣員外──,你這出手可真有些進步──」
一個是蔣易修,另一個呢?
他已解下面罩,便是那位「風流王」王務先!
龍門西側的伊河正如情人的低語,在月下輕唱著。
三影飄然的站在河中的幾塊大石上。
李北羽,此時已不再是病榻上的臥客,而是昔日洛陽城裡「打架當飯吃」的李找打。
對面聳立的,則是一把劍!
「劍如水流」的劍!
蔣易修看了看李北羽和王務先,伸了個懶腰道:「兩位可準備好了?」
李北羽一聳肩,道:「哥哥我從來打架不準備的……」
王務先亦一笑,道:「心有慼慼焉……」
便此一剎那,那平緩滑行的河水竟已有了小小回流出現;只一忽兒,便越來越湍急。
離二人立足石下五丈處的流水,原本還是很有節奏的淌著,怎麼到了越近兩人就越急?
驀地,那些迴流激起湃湧洶湧的同時,李北羽和王務先則如乘波河神,俱隨那兩道波湧急上了半空中,交手!
王務先出劍,劍指的不是李北羽,而是洶湧波浪。
隨這劍人的一剎那,滿天的水珠揚到半空,如那七月驟雨,紛紛掠向李北羽!
同時,另有一道水柱激出,往李北羽雙足噴來。
其勢之急、之猛,如精箭電閃而至!
這還未完,王務先手上長劍的第三種回力,造成另一波水珠,以龍捲風似的姿態,便是往李北羽面上而來。
端此一劍,已合有「天、地、人」三才融並!
李北羽雙目一閃,手上已多了根翎羽!
翎羽羽毫如詩如絮,全長一尺半。
只貝他朗笑一聲,以羽毫如扇振手,將那滿天落下的水珠擊回半空;同時,足上輕點,竟硬生生踩住激來水柱!
水柱受此一力,竟貫注入波濤之中;無由,已叫那波濤上升兩尺有餘。
同時,王務先那端亦下落兩尺多。
便此長,雙方原是等高,此際已有五尺之差!
李北羽再大笑,手上白色翎羽出手,毫散如霧!
每一羽毫,正迎上一滴水珠;天地,剎時如上一片煙霧,俱叫人舉目不見!
王務先真正一劍已出,折的方向是李北羽的氣海穴!
驀地,眼前一片迷濛,方心中訝異,便此時手上一痛,那翎羽羽梗已插入右腕之中!
天地,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王務先雙目如星辰,忽的仰天大笑,道:「好──,好──這」離別羽「的武學當真稱得上是天下一絕!哈……」
隨狂笑,「風流王」王務先已折劍而揚,人去如風往南而走。
便此這一年,「天下三王」之會未成。
蔣易修嘆了一口氣,朝李北羽道:「這個禿鳥的功夫倒是不差!」
李北羽疲憊一笑,竟覺雙目一黑栽坐了下來。
蔣易修訝道:「怎啦?」
「怎啦?」李北羽苦笑道:「你如果幹上方才那一架你就知道啦──」
蔣易修哈的一笑,躍過去抱住李北羽道:「我們快點回去,免得你那玉大小姐著急……」
就兩人離去的同時,河岸的兩處有兩道目光各含不同的心情。
一個是宇文湘月!
她原本奉了兄長之命來監視蔣易修的行動,未料暗中竟然發覺了李北羽的身手如此可怕。
另外,叫她芳心震動的,是李北羽使用的武器!
白毫翎羽!
這,豈不是那日打敗自己之人?
宇文湘月等了半刻,見四周不見有了人影,亦一揚身往龍門而走。
這時,暗中第二道目光又閃了一閃。
這人是誰?
她從岩石背站了起來,赫然是玉珊兒!她眼中的複雜,較那宇文湘月還要奇特。
李北羽,這臭小子竟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更可惡的,是他方才出手震飛滿天落水的手法,便是自己玉扇上的絕技!
玉珊兒簡直是咬牙切齒,因為李北羽使得比她還好、還高明!欺負人嗎──狄雁揚摸到宇文長卿的屋簷上已經有了一個時辰。
屋內,宇文長卿、邢囂、柳應物正談著事。
宇文長卿皺眉道:「湘月去了那麼久,怎的沒訊息傳回來?」
邢囂恭身道:「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柳應物站了起來,朝宇文長卿道:「少盟主,屬下出去看看──或許有所發現──「宇文長卿一點頭,道:「小心點──現在龍門城內可是各路英雄聚集……」
「是!」
柳應物一恭身,便轉了出去!
方至門外,一種預感已上心頭!
那是一種殺機,而且是很高明的殺手所發出來的。
因為,殺機的湧泉方向不定,叫你無從捉摸是從那裡、那個角度出手。
柳應物雙眉一挑,已知來人是有意挑戰。
否則,大可隱藏的好好,不必如此明目張瞻!
柳應物一冷笑,依舊舉步出了戲水樓,且要看看這傢伙如何來送死。
柳應物捏住袖內的奇兵器,緩緩在巷道內走了十來丈,心中那種感覺未失,顯然是跟來了。
柳應物一哼,前方已有一口暗巷。
當下,柳應物足下加勁,一閃身避入巷道之中,又隨之兩躍,暗藏於左側的屋簷下!
身子方匍定,一道人影已到巷口,左右一視,也竄了進來。
柳應物兩眼發亮,手在袖中已握緊那剪子,便待要出手。
忽的,身下屋簷一震,一口長已破頂而透,直穿釘柳應物在屋簷上!
柳應物至死不信,難道殺手是兩個人!
「你一定很奇怪是不是?」狄雁揚從屋裡走了出來,含笑道:「剛剛走過去那個小子是我花點銀子要他幌一幌……」
宇文湘月已然躍入了城內,方在街道上急急走著。
忽然,一個輕輕的聲音響著。
那聲音,好像有人用木槌輕桌面一般,而每個落點,正好和自己的腳步配合。
這意思就是說,宇文湘月快,那聲音也快;她慢,聲音隨著慢。
如此片刻,宇文湘月駭然覺得自己的腳步竟然已開始受到那聲音的控制!
她眼中有了一絲恐懼!是誰?
宇文湘月長吸一口氣,冷笑道:「西域的魔音大法也敢到中原來撒野嘛──?」
沒有迴音,只有那持續不斷的確擊聲鑽入鼓膜內!
宇文湘月臉色一變,手心已經開始出汗!她一咬牙,撕下衣裙兩塊布,便就塞入耳內。
立時,鼓譟之聲消去。
宇文湘月一冷笑,已聽得其中一間屋內有了竊竊私語之聲!她一喝,袖內粉紅長帶卷出,已被那窗牖長身而入。
屋內,只聞一股血腥之味!
宇文湘月臉色一變,取出火摺子一打,光亮閃現同時,她已擲向桌上;人同時往右一閃以避免突襲!
沒有攻擊,一切靜如死!
不錯,屋裡是有個人,死人!
宇文湘月心中一緊,這人不是黑旗右使柳應物是誰?
死人的衣領上有紙,紙上的字是:「狄雁揚笑留於龍門城中!」
宇文長卿的表情很凝重。
柳應物之死無疑是這三年來黑旗武盟最大的挫敗。
他決定出洛陽將兵刃移到龍門的目的,一則是避開玉風堂的風目;二則是龍門和浴陽之間距離近,隨時可以加以打擊玉風堂的勢力。
誰知,龍門一鎮,竟然是各路豪傑群聚。
邢囂注視柳應物的確首,忽的臉色一變,道:「宇文小姐──,你……你有沒有觸到柳右使的身體部份?」
宇文湘月一愕,人是她抱回來的,難免是會碰上肌膚的。
當下,亦是心中一緊,道:「邢左使有何所指?」
邢囂外號邢四口,能斷毒、傷、兵、學;此時他發覺柳應物指甲已成灰白色h心下不覺駭然長嘆。
邢囂道:「柳右使身上已被人下了毒,藉此,引動宇文小姐前觀。那狄惟揚知道大小姐必然會抱他回來……」
宇文湘月臉色一變,暗下運氣周天,竟一劇痛自雙臂傳出。
一剎那,痛叫一聲,雙額冷汗冒出!
宇文長卿見狀急問道:「湘月──,你……」
宇文湘月一咬牙。恨聲道:「好個狄雁揚,不愧是殺手中的殺手……」
真正會殺人的,是殺人於無形。
真正的殺手,應該用心理學!誘導你,自己送上冥路!
狄雁揚殺了柳應物,順便加上個宇文湘月!
宇文長卿雙目暴閃,兩手關節已喀,喀連響如爆竹。
狄雁揚就這樣走了嗎?
不會,真正的大魚宇文長卿還沒釣到。
他依舊潛伏在宇文長卿所在屋簷的上端。
狄雁揚的原則是,若要出手,必是讓對方毫無喘息的機會。
所以,他下一個目標是圍守在宇文長卿四周圍的八名勁衣漢子。
這些漢子,正是昔日在玉風堂門口抬轎的那八位。
狄雁揚捏好了時機,瞬間出手已無聲無息的將右手短刃劃破其中一名漢子喉嚨。同時,左臂一振那根如意降魔棍,剎那的一彈,已然將另一名自轉角踱來的漢子打的腦袋開花-——
頭骨的破裂和那漢子的悶叫聲顯然已驚動屋內的人。
宇文長卿怒喝道:「誰──?」
隨之,邢囂和宇文長卿已雙雙飛出;正此時,狄雁揚大笑一聲。右手探入袖中往外擲。
便見一顆幽黑圓珠往兩人打去。
邢囂臉色一變,叫道:「火雷神彈──」
火雷神彈的威力,正和霹靂門霹靂彈一般;正是武林中最俱殺傷力的炸藥!
值此一刻,邢囂和宇文長卿已無可退。那彈之急如春雷俄至,叫人防也不防。
邢囂大叫:「少主退……」
他要宇文長卿退,意思是自己以身擋。
宇文長卿如何不知。
當下一朗笑,揚身而起竟踏在邢囂肩上,又一翻身平飛之際,右手亦同時一震。
只見,那張黑網又自袖中飛出,似一片烏雲罩向火雷神彈!
狄雁揚臉色一變,已看出這黑網乃是由天下至柔的陰山黑藤須加上極西國度的一種羚羊毛編列的。
他原先殺那兩名漢子的目的便是要引宇文長卿出來。
一出來,就用火雷神彈招呼。
他相信只要半盞茶的時間就可以除掉這條大魚。
可是他沒料到,宇文長卿的兵器竟然是張網,而且是至柔至軟的「多情網」!
情到深處無怨尤!
多情所及,便是火雷也無蹤!
狄雁揚身子盡力上躍、反折、狂奔。
因為,宇文長卿手上的那張網已經拖住了火雷神彈。而且,還把它送向狄雁揚而回!
玉珊兒才回到龍門城內,此時已是寅時過半;忽的,一陣大響震撼了這座城鎮!
玉珊兒臉色一變,不急著往發聲之處而去,反而是掩到了陰暗之中。只見,前前後後最少有六路人馬往那聲音處躍去。
好啊──
原來這龍門城內當真是臥虎藏龍!她心裡暗忖,正待躍身而出;只見一間屋子窗牖略開,一道人影閃了出來。
嘿,白長長的鬍子飄在乳白長袍上;此人,不是藥師王那老頭還有誰?
玉珊兒冷哼一笑,便「嗖」的一竄到那白髯老翁面前。
那老翁鬥見有人撞來,心裡頭一驚便叫道:「小心有人哪──,別撞死了老人家可罪過大!」
玉珊兒在三尺處定住了身,冷冷哼道:「王大夫──,你老人家不是出城應診去了?」
藥師王一愕,乾咳了兩聲道:「剛回來……剛回來……」
「是嗎?」玉珊兒冷冷一笑,眼珠子點了點「樂師王」王泰元身後的半開窗牖道:「是嗎──?」
這兩問一動作,只弄得我們王大夫可真不好意思了。
王泰元咳了半天,還不知怎麼回答。
忽的,窗裡屋內冒出一顆人頭來叫道:「老不死──,剛找了老孃竟然又泡上一個妞兒──,看老孃下回理不理你……」
「碰」!一響,那窗戶已經緊閉如蛤蜊殼子。
王泰元回頭看了看,又苦笑回頭道:「看你這丫頭壞了老夫的好事!」
「啦、啦、啦──」玉珊兒作個鬼臉笑道:「老不修──」
王泰元一搖頭,嘆道:「你找老夫有事?」
玉珊兒反問道:「王老爺子幹啥東方未白就衝出來?」
藥師王臉色一變,道:「因為剛剛那一響……」
「那一響?」玉珊兒笑道:「又怎樣?跟你老人家有關?」
「有!」藥師王嘆口氣道:「那是人雷神彈的爆炸聲,可惜出手的不是原主人……」
「呃──?原主人應該是誰?」
「狄雁揚!」藥師王已振衣要起。
玉珊兒點頭道:「所以,你現在趕著去醫他?」
狄雁揚雖然盡力閃避火雷神彈的反擊,只是背部仍受了波及,真氣亦隨之一種而下落。
邢囂的速度可不慢,立時左石手中各掌兩尺餘的薄刀殺至!
邢囂刀如其名,夠狂、夠囂!
那薄刀劃在空間中,竟隱約有喧囂之聲。
聲,是死亡的招喚。
已到狄雁揚的頸間!
狄雁揚一沉身,以雙手握住那根緬鐵打造的降魔棍一拉;剎那的加長,便生生撞向邢囂胸前!
邢囂大驚,將身子一仰,同時以掌中雙刃夾扣那棍。
便此變化中,邢囂忽然雙腿一蹬,竟又各從履下冒出兩把短刃來。
邢囂,外號邢四口;四口,四口刃的四口!
「噗」!的一響,狄雁揚的雙肩已各中一刀。
他大痛,身子亦倒翻以雙腿翻踢邢囂的天柱穴!
眼見,此一下便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忽然,狄雁揚只覺雙腿一滯;當下心裡便明白,是受了宇文長卿手上那張黑色多情網所扣。狄雁揚再想變招已是來不及,邢囂順棍一滑,出手便點住了狄雁揚身前七大穴!
宇文長卿並未歇著,立時向侍立一旁的武盟弟子下令道:「出動所有人員巡查附近巷道,凡是接近的武林人物一律擋回去……」
李北羽和蔣易修就匍伏在五丈遠的屋頂上,全身又是一片黑墨墨罩著。
蔣易修嘆道:「狄小子這回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會噎死的──」
李北羽一笑,道:「若非那張網子,只怕他這一擊便可以名留武林史──」
蔣易修看了看四方,又傾聽了一會兒才道:「大概來了八十九個人馬──」
李北羽方自點點頭,忽然臉色一變道:「慘了──」
蔣易修方自要問,眼神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因為他們都聽到玉大小姐的足聲。
這足聲,唯有玉風堂的輕功心法才會發的出來。
有點……有點像秋落的枯葉掃地聲!
「退?」蔣易修問!
「對!我退!」李北羽笑道:「我的意思很清楚……」
清楚個屁!分明是叫哥哥我負責救人──
玉珊兒來得很快,旁邊當然還有我們那位王大夫。
蔣易修蔣員外呢?
端端正正的以打坐的姿勢恭迎著。
那玉珊兒一見這黑衣人就有氣,便是他出手點穴的──玉珊兒原先是打算叫破蔣易修,只是轉念一想,如此一來豈不是叫李北羽知道了自己已經明白他的喬裝?
哼,這樣以後就不好玩了。
玉珊兒忍了下來,臉色一沉道:「你還有臉在這裡?」
蔣易修乾笑兩聲,嘶啞道:「姑娘解穴的功夫倒高明!」
這話,便是要套玉珊兒什麼時候恢復自由的了──王珊兒輕一哼,道:「玉風堂移穴大法可惜姑娘我學得不夠火候,花了半個時辰才擋開……」
蔣易修顯然噓了一口氣,只要我們玉大小姐沒發覺李北羽那小子的真面目就好。
他笑,我們玉大小姐何嘗不笑?
玉風堂的移穴大法打從她呱呱落地,爹孃早已調治了一番;再說,蔣易修的出手才不敢傷她,落指之力便輕了許多。
可以說,簡直沒影響到她後來的跟蹤!
「藥師王」王泰元突然道:「閣下對於方才那爆炸響所發生的事有否……」
「看到啦──」蔣易修微笑道:「狄雁揚那小子被擒進了屋內……」
王泰元臉色一變,道:「那他也受了傷?」
以狄雁揚的身手,沒受極重的傷是不可能被擒的。
所以,蔣易修點頭,而且嘆氣道:「怎麼辦?」
「怎麼辦?」玉珊兒冷笑道:「那小子又不是我們的朋友。」
雖然大家不熟,也不能算朋友;可是狄雁揚是個不錯的人,不救他未免有點違背了俠義之道。
玉珊兒可不管,她要回去看看那位李找打怎麼演戲!
所以,她交代了王泰元一句:「沒事就早點來戲水樓看病──」
玉大小姐一走,那藥師王嘆氣道:「蔣員外,你是不是可以把那鳥罩子取下了?」
蔣易修的動作真快,三兩下恢復了員外服笑道:「下去和宇文長卿那小子談談交易吧──。」
「我是不是可以參加一份?」一道聲音自隔鄰的屋頂傳來。
只見月沉西方的襯影中,正有一位衣著鮮麗的漢子大口大口吃著肉。
「可以──,當然可以──」藥師王笑道:「有天下第一小莊莊主和天下最富有的乞丐相陪,那老哥哥還擔心什麼?」
蔣易修兩眼一亮,笑道:「這位兄臺便是」乞丐王「王克陽了?」
「正是!」王克陽抹了抹嘴巴,十指上十環寶石戒指閃閃發光。
那珠光寶氣,已當先往宇文長卿的屋子方向落去。
接著,聽到劈哩叭啦幾響,以及呼痛聲。
蔣易修方自訝異,耳裡只聽藥師王笑道:「這小子的脾氣就是改不了……」
蔣易修訝道:「什麼脾氣?」
「拜訪人家以前,一定先把對方的家人打一頓。」王泰元笑道:「以前我那幾個看洞的童子,便是叫他這樣打出一身好工夫來……」
有王克陽開路,他們很快的見到宇文長卿,也很快的見到狄雁揚和宇文湘月。
宇文長卿的要求很簡單:「醫好了湘月,你們就可以帶走狄雁揚!」
一命換一命,公平的很。
所以,他們三個人來,四個人離去。
雖然狄雁揚是被抱著出去。
街道,已染受晨曦初臨的溫暖。
蔣易修長長吸一口氣,道:「去那兒妤?」
狄雁揚竟然還能說話:「喝豆漿──」
「哈──,好!」王克陽笑道:「林媽媽的豆漿豆大大有名,就現在去?」
「好極了。」蔣易修笑道:「王老爺子不一道走?」
「不!」藥師王臉色沉重!
「為什麼?」三個人齊聲問。
這一大響,直叫一群群雞啼高叫。
「還有為什麼?」我們藥師王的臉色更憂鬱了。
「誰能讓王老爺子你愁眉苦臉?」王克陽很豪氣的拍胸膊道:「我王克陽在此……」
「我知道你在這裡──」王泰元瞅了他一眼道:「那是個姑娘──,一個漂亮、美麗、有名的姑娘……」
「真的?」王克陽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別的他不知道,對付女人嘛──,嘿、嘿……
當然,他是有點奇怪我們蔣員外那種「複雜」的表情──王泰元冷哼一聲,很痛苦的道:「那位大小姐姓玉,芳名珊兒──王兄弟是不是要陪老哥哥……?」
樂師王的話沒說完,那乞丐王的聲音已在十丈外叫道:「我什麼都沒說……,我什麼都沒聽到……」
這妞怎麼會這般溫柔?怪!
反常之中必有陰謀。
李北羽不斷口水的看著我們那位玉大小姐又是打水擰毛巾,又是幫他擦臉整衣服什麼的。
到了後來,李北羽實在是忍不住了,乾咳了幾聲還待要說話;我們玉大小姐已經尖叫道:「李公子──,你病啦?還是毒發了?快……快躺下──」
當下,李北羽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便叫玉珊兒給壓回了棉被內。
玉珊兒又道:「乖乖躺著──,冷不冷?來,多加件棉被……」
還加?這妞兒不知從那兒幹了十來條棉被回來,真壓的人呼吸也難。
李北羽只能苦笑,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玉珊兒還似乎不滿意的皺皺眉道:「好像不夠……」
不夠?李北羽差點跳了起來,急急遭:「夠了……夠了……」
「哼──,那夠──」玉珊兒嗔道:「看你像小孩子一樣撒嬌。別怕我麻煩,我再向掌櫃的借十條棉被來……」
「拜託你吧──」李北羽哀求道:「不被壓死也熱死啦──」
玉珊兒冷哼一聲,便起身要往外走;此時,門外有人發聲道:「玉姑娘在嘛──?老夫王泰元……」
一聞此聲,李北羽如逢大赦噓了七、八口氣。
忽然,心裡又是一緊,如果我們這位王大夫一診斷沒病如何是好?
當下,眼看玉珊兒開門請藥師王到了床前,卻還是無計可施。
玉珊兒瞅了李北羽一眼,方以憂容滿面,哀切的聲音朝藥師王道:「大夫──,你要救救這位公子……,他……他……」
說著,竟是哽咽不成聲。
藥師王乾咳了一聲,很有職業水準的聲音道:「姑娘別急──,待老夫先把脈看看……」
藥師王說著,便伸手「抓」出李北別的手,當真把了起來。
片刻,那王泰九面露驚愕之色,復又垂目細心捏著;只是那身子竟不由自主的輕顫了起來。
原先,藥師王的表情落在玉珊兒的眼裡,只道這老狐狸和李北羽那小狐狸兩個串通好了。
直至藥師王垂目顫身,額上一顆顆汗珠冒出方覺察出情形不對。
這一急。玉珊兒不覺脫口道:「大夫──,有何不妥?」
樂師王只是閉目不語,臉上表情更是陰陽不定;忽而紅、忽而白,甚至有些烏青發黑。
話中真切,已有關懷,再無半點戲弄之意。
這一下,看著玉珊兒更是心驚膽跳,暗想:「人棉被蓋多了總不會有什麼鬼癆子怪病吧?」
想著,便將目光投向李北羽。
只是,我們這位李北羽先生臉色安好的很,尤其嘴角那一抹淡淡笑意,叫人不知的打上一巴掌好還是擁上去抱住親一個好!
一有這兩種感覺,她玉珊兒也不禁錯愕起來。
自己是怎麼搞的?原先不是恨死李北羽這小子嘛?怎麼現在對他的感覺好像變了樣。
她想著、想著,眼光不禁楞楞的看著床頭上的李北羽,姑娘人家一有了心思,那雙瞳子可瞞不住啦!
只見那眸子中盡是醉意,混合著許許多多複雜的情意。
她納悶,為什麼李北羽這麼好的武學造詣不顯露出來,而老是扮成一副「欠揍」的樣子?
那個少女心中不想他日郎君是個英雄?
玉珊兒想著、想著,又有了一絲悲哀上心頭。
這臭小子一定是在所愛的女人面前才會顯露真工夫的。
就如同那些公雞一般,遇上了母雞才會昂頭闊步將那頂鮮紅雞冠頂的老高來炫耀。
照此,我玉珊兒便不在他李北羽眼裡了?
一念及此,挫敗之感不禁又油然而生。
可是,他為什麼又兩回以命相救?
尤其在雅竹小館那幕,竟以血肉之軀那葬魂玉針!
便是無情,也會動容!
這瞬間的轉念,她不禁憶起葬玉、埋香兩人之語。
當時,她們說及李北羽心中只有她時,那等神情眼光斷斷不是造作演戲!
女人,唯情深有感之時,才會有那種無可言喻的眼神!
這一路思考下來,玉珊兒不禁有些痴了。
李北羽啊──,李北羽;你到底是何等居心?
她思緒不斷,又想到十日之後玉風堂的比武招親;宇文長卿、百里憐雪、蕭飲泉,那一個都萬萬嫁不得的。
然而為了顧及玉風堂的威名,又不能以身殉節。
如今,李北羽昨夜和「風流王」那一戰;以及數日前他為玉風堂解危而打敗宇文湘月的一戰,大是說明了他足可以和宇文長卿等人相捋。
問題是,他為何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玉珊兒輕輕、輕輕,自心底湧出了一聲嘆息,將心神收了回來。、方一抬眉定神,驚見李北羽雙眸如醉望來!
李北羽原是嘻皮笑臉看著玉珊兒,只待這妞兒有什麼異常舉動出現。
誰知,玉珊兒那一看便是如老僧入定,眸子中複雜表情和情意,竟前後一瞬可相差如天地淵別。
他原先還不信,越是注視看下,心下越是驚喜、疑惑!但見玉珊兒眼中盡是醉蒙。
中間,總那夾雜一絲微嗔、小愁、輕怨。
這目光,足可叫天下男人沉睡十天十夜。
李北羽是個男人,而且是深愛玉珊兒的男人,他能不醉?
「扇兒發威,鬼神也逃;你敢站著,遭殃莫怨。」
這是玉珊兒的外號,這如母夜叉般的外號會今李北羽動心的女人?或者李北羽看上的是玉珊兒的外貌?
認識李北羽,是李北羽真正朋友的人都知道,李北羽不是這種人。
那麼,玉珊兒吸引李北羽的地方在那裡?
那就是真正玉珊兒的為人。
兩年來,玉風堂從不對外宣佈曾經有兩回少了一百萬兩銀子的事。
因為,玉滿樓也知道,是玉珊兒取走的。
幹什麼?賑災!
東南沿岸倭擾頻重,那數省人民幾乎是民不聊生。
於是,玉大小姐便拿了它的名下兩百萬兩賑災去了。
此外,自小生日得贈的珠寶、玉器,亦是一一變賣了來救濟河南省境的災民。
是而,玉珊兒在江湖上如惡母羅剎!在尋常百姓中,便如同觀音佛祖!甚至,東南沿岸和河南南省內,一般貧苦民眾都立有玉珊兒的長生牌!
這點,才是玉珊兒真正吸引李北羽的地方。
兩人這番痴望思索,竟足足有了一個時辰光景。
待那前院嘻笑吵雜之聲驚醒,早已不見了藥師王!兩人相顧一愕,旋又失笑出聲。
便此一笑,一切俱明白於對方心中。
玉珊兒忽的覺臉上雙頰紅燒,竟是不敢再望向李北羽雙瞳。
方一垂頭撥弄衣角,感受那份溫馨奇妙的情景。
「嘩啦」一響,已有人影自左、右兩方窗牖破入!
是葬玉和埋香!
葬玉此時眼神大見覆雜、冷峻,口裡輕吐一字:「殺!」
便同時,埋香已欺進身來,十指微彈中,一抹淡淡香味已充塞於室!正是那天下聞之色變的埋魄香蘭!
同時,葬玉亦一揚身,皓腕連振,一連十二道光芒俱擊向玉珊兒而至!
這端,玉珊兒正惱怒這兩個女人破壞自己好事,大大煞了一番風情。
尤其她們又曾和李北羽共處一室,新仇舊恨這一番來,便叫我佛也動怒!
玉扇已揚,拍打揮間便是玉風堂中至奧的「飲風三十八扇」!只見飛舞處,那風之起沒,如浩瀚長江,似天來黃河。
兩相一交錯,三聲嬌呼齊起!
李北羽苦笑坐看,只見葬玉、埋香雙雙俱跌撞於牆。
而玉珊兒也是傷情頗重,顯然左、右臂上俱有了葬魂玉針沒入。
這下可好了,三個女人為自己打了一架,現在可個個掛彩,叫他李北羽怎生做才算是好!他一苦笑,躍下床來。
方待要舉步,一聲嬌呼又自窗外隨人影進入屋內!
宇文湘月!
李北羽一愕,苦笑抱拳道:「宇文姑娘別來無恙?」
宇文湘月淡淡一笑,嗔視李北羽,再看看自己執於手上的粉紅緞帶笑道:「這帶子叫你斷了一半,可要賠啊!」
李北羽嘆了一口氣,假迷糊道:「姑娘有沒有找錯人?」
「沒有?」宇文湘月嬌媚一笑,聲音更甜:「就是叫你給弄斷的──」
這廂是風情萬種,那廂三個女人是個個咬牙切齒。
雖然,男人最得意的事是兩個女人為自己爭風吃醋。
可是,如果是四個,而這四個個個隨時可以變成母夜叉、奪命婆,我看你能高興到那裡去?
李北羽還自苦笑要辯,那宇文湘月已笑道:「昨晚我看你用翎羽打敗」風流王「王務先的時候就認出來啦──」
李北羽心往下沉,慘了,以後打架可都幹真的了。
李北羽這端老是苦笑不說話,那宇文湘月自個兒說了半天也自覺沒趣啦!再一細看,屋裡這三個女人是受了傷,莫非全是為李北羽爭風吃醋?
這一下,我們宇文姑娘也上火了。
尤其,那李北羽目光不時投向玉珊兒更是撩起她那一肚火化成殺機!
立時,嘴角一冷笑,道:「李大公子,大概是小女子昨晚作了夢,認錯人了──」
李北羽急道:「是啊──,嘿、嘿……,作夢難免的嗎……」
話聲方停,駭見那宇文湘月正死命攻向玉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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