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叫聲,杜鵬和蔣易修果然纏向韋悍侯,一左、一右的夾擊於其間!
李北羽苦笑噓了一口氣,忽的,身後一道氣機湧來。
李北羽大愕,想反身,麻穴被制;想喊,啞穴被點。
慘!
那身後人到了眼前,正是老和興皮貨鋪子老闆──駱駝!
李北羽真不敢相信這「夠勁的駱駝」手下工夫果然夠勁!
顯然,自己栽在他手上那大紅珊瑚煙桿兒上了。
駱駝微微一笑,還看了交戰的三人一眼,也不說話的抱了李北羽便走!
這一端,杜鵬眼尖已先看到了,大喝一聲追來。
誰知,那老頭子一轉出了地窖便不見了蹤影。
待杜鵬再奔回地窖,只剩我們蔣員外獨立蒼茫!
杜鵬訝道:「那個韋老頭子呢?」
「走了……」蔣易修聳肩道:「連抱劍的七個老頭子都走了……」
杜鵬臉色一變,道:「他們要活埋……」
正說著,上方已傳來轟然一大響;木瓦磚石便全落了下來。
杜鵬大叫:「這回真的大大的慘啦……」
韋悍侯冷冷的看著塌倒的老和興鋪子,淡淡一哼,轉身使往第二處分舵而去。
然而,在他走了十來丈外,他竟看見了三個女人。
兩個坐在屋簷上,一個坐在巷口!
韋悍侯眼睛一亮!
坐在巷口的正是盟主的女兒宇文湘月。
上面的兩個呢?
哈……,韋悍侯真是大樂狂笑,今夜真是大大斬獲。擒李北羽、殺埋杜鵬、蔣易修大大拔去玉風堂的力量。
現在,刀斬門最奇特身份的葬玉和埋香又落入手裡。
你說,韋悍侯怎會不樂?
韋悍侯輕易的解開宇文湘月的穴道,又抱走了葬玉、埋香的同時,老和興鋪子那端也有了變化。
這時,當然引了不少人來觀看。
「沒人活得了啦……」一名地保嘆道:「可憐的老駱……」
一名中年漢子接道:「是啊──,這種活埋能活才有鬼哪……」眾人一片議論嘆氣。
驀地,斷垣裂石下方傳來一聲大罵:「他奶奶的──,哥哥我快悶死了,還不來救人……」是杜鵬!
群聲大譁,還有人能活著?
當下,眾人便出手出力的移石搬物,「拉」出了兩個灰頭土臉的傢伙。
「上天保佑啊……」一名老者合十拜天道:「想來這兩位小哥兒平素善事做的多……」
蔣易修大大喘一口氣,才嘆道:「保佑?哥哥我是拼了精神不想死的……」
明,神宗萬曆四十年(西元一六一二年),十一月二日,夜。洛陽城內最轟動的訊息是,兩位年輕人被活埋於廢墟之下半個時辰,竟可安然無恙。
附註: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兩名年輕人竟然還有精神破口大罵。據說聞者統計,最少罵了六百二十五句。而且,句句不同,字字不重覆。
二注:後來經宮內大學士考查,方知這兩名年輕人名叫杜鵬、蔣易修。曾在萬曆三十四年同榜進士。果然,由進士罵起髒話來。大大不同凡響!
三注:杜、蔣兩位進士所罵的髒話,一夜之間流行於洛陽,男女老少朗朗上口。甚至有人編纂成書,其銷售之好,號稱自晉朝左思的「三都賦」造成「洛陽紙貴」後,又另一次的紙貴風潮。甚至,引起官家干預。其中,最有名的三個字是:「哥哥我……」
四注:杜、蔣二進士一律推崇,他們的髒話和一名叫李北羽的進士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是以,一夜之間,尋訪李進士者,號稱有六千三百一十二人之眾。
洛陽城內東側一帶正為老和興皮貨鋪子的事件轟動時,城南的小巷內,高拯正率領十二名玉風堂的好手進行突襲行動。
那是間空房舍,原本屬於八大世家中太史世家的房產。由於大史世家北遷往大內居住,所以久了後,這房子已滿布了灰塵和蜘蛛絲。
然而,近來卻成為刀斬門的據點;用以傳達洛陽城南部的訊息。
高拯的行動很隱密,也很成功。
十三個人進去,是黎明時分;片刻之後,將晨曦湧現,鶴啼的一剎那;十三個人影完完全全的走了出來。
「稟告高壇主,」一名漢子低聲道:「行動完美結束!」
高拯方正的國字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容,迎著晨曦長吸一口氣,點點頭道:「你們立刻回玉風堂裡報告戰果──。本人還要查一查有什麼疏露……?」
漢子的眼神顯然露出了欽佩之色。
身為領導人,衝的是第一個,走的是最後一個,這是氣度。
十二道人影瞬時消失在晨曦之中。
高拯笑了一笑,再度進入屋內。
屋內,除了年久失修的黴味,現在又多了濃濃血腥!
高拯看了很仔細,也算了很清楚。
在他預先得知的情報,這裡頭應該有二十六個刀斬門的弟子。
可是不對!
高拯有點訝異,竟然多出了兩個!
這兩個是誰?高拯心裡一沉。
多殺了兩個敵人並不該擔憂反而該高興才對,高拯為什麼要擔心?
因為,刀斬門何時多派了兩名弟子進入洛陽城,玉風堂竟然毫不知情!照此,就會有更多的刀斬門人進來。
這事情很嚴重!高拯立即轉身要回玉風堂查清楚,這是誰的疏忽?
可是,高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原先就在洛陽的份子呢?
高拯一分神、一急躁、一轉身的同時,兩足踝突然劇痛。他一驚,才一用功相抗,背後一股殺機已至!
高拯內心狂震,身子往前一僕,以冀能躲掉背後一擊。同時,雙拳往下擊往那具扣住自己雙足的「屍體」。
忽的,那扣住的手鬆開,往上翻拍迎來。
是大力碎碑掌!
高拯見掌如見人,已知這出手的人是雅竹小館的吳館主。
玉風堂早已知道他是刀斬門的長老,只是為了避免大戰而一直監視其活動。
誰知,今日便落在他手中。
高拯怒喝,手上拳力更重,轟然貫下。
拳、掌方一接觸,身背上又中了一擊!
高拯忍住胸中冒出的一口血,趁勢往前一滾、一躍,轉身盯向身後那人。
王嘯天!
高拯喘著氣,拭去嘴角血跡冷笑道:「哼、哼──,玉風堂的漢子總是不屑你們這般老鼠耗子……」
王嘯天淡淡一笑,遣:「玉風堂今夜的行動,又何嘗不是一般?」
高拯長吸一口氣,穩住了洶湧的真氣竄動,方才冷笑道:「玉風堂頂天立地於武林中,去魔除惡本就是義所當為……」
隨聲落,人已撲起,振臂攻向王嘯天!
突然,屋外傳來淡淡一句:「高壇主請住手……」
聞聲,高拯心中為之一喜。
原先,他是抱著玉石俱焚的想法,最少也要抓一個來陪葬。現在,玉風堂的主人玉滿樓親到,這件事可好解決的很了──。
王嘯天和吳昊剛的臉色可沉了下來。
面對玉滿樓他們實在沒什麼把握,唯今之計,便是走為上策!
一有此念,兩人一點頭便雙雙往後門撞躍!
高拯大喝,便舉步要追,誰知,方才叫吳昊剛以大力碎碑掌力所傷的足踝竟劇痛了起來。便此,心神一懈,不由得沉昏了過去!
這端高拯昏厥,那廂王嘯天和吳昊剛可不輕鬆。
兩人才一撞破後門到了荒園,晨曦之中已有一名中年漢子負手含笑而視!
玉滿樓!
吳昊剛和王嘯天互視一眼,雙雙躍至左右將敵人鉗在中間。
玉滿樓淡淡一笑,道:「兩位長老可好?」
王嘯天沉沉一笑,道:「嘿、嘿──,試試便知……」
話聲一落,人已如大鵬揚起,雙掌為爪直落扣向玉滿樓頂上百會穴!
吳昊剛也不慢,立時欺身前進封住玉滿樓周身一十六大穴!
便此雙舉,他們相信玉滿樓必須付出一點代價才能稱心如意!
玉滿樓不相信!
這幾年來玉滿樓已經很少出手了。
因為,他已有足夠的部屬和助手幫他解決事情。
然而,很少出手的意思並不是代表身手的退步。相反的,他有更多的時間在武學上更深一層的鑽研!
現在,他手上使出的「玉風十八招喚」便這近些日子的心得。
只見,他雙手輕動似柳絮迎風,當下翻拍如江面水波。
一剎那,王嘯天和吳昊剛狂猛的八十掌,便似乎進入了漩渦之中。
想退,已是無力!
三條人影一合即分。
玉滿樓依舊是含笑而立,輕一嘆,邁步往屋內走去。
屋裡,還有一位忠心義膽的高拯需要他來救治!
王嘯天和吳昊剛呢?
他們有如石像般的立在晨曦之中,不動、不言。
一直到玉滿樓進入屋內抱起了高拯離去,兩人的嘴角邊方滲出一絲血跡來。
據武林掌戰史的記載,唯有在瞬間將人震碎心服五臟,才會使死者立如石像不倒。因為,全身的肌肉和血流瞬間已僵硬凝固!
玉滿樓這一戰,已然把新創的「玉風十八招喚」震撼武林。
鹹認,可以和武當太極三十六推手媲美!
玉大小姐可真的大大不高興了。
李北羽這一失蹤便掉了七天七夜沒訊息。
後天正午的比武招親大會可惹了大麻煩啦!
怎麼辦?無論百里憐雪、宇文長卿、或是那個蕭飲泉都是大大的麻煩。
叫杜鵬或蔣易修上臺嗎──,他們可不敢。
況且,朋友之妻不可欺。
打死他們的良心也做不出這種事來。
玉珊兒煩惱,整個玉風堂上下何嘗不是盡了所有的力量來尋找?最少,玉楚天、杜鵬、蔣易修就有三天三夜沒睡!
問題是,黑旗武盟的人好像失蹤了。
甚至,連刀斬門的人都消失在洛陽地面!
玉珊兒決定到出事地點再看個清楚!縱使,老和興商號只剩下一片廢墟!
她偷偷帶著林儷芬一起去。
一個要找心上人,一個要找殺父仇人。
兩廂一拍即合,便乘午後驕陽時刻從採月居的後門閃身出去。
衛九鳳注視愛女和義女的行動,淡淡一笑。
身旁,玉滿樓也不置一詞。
衛九鳳突然道:「是不是要叫楚天跟著去看看?」
玉滿樓點頭,沉吟道:「楚天是第一批,杜鵬和蔣易修在第二批……」
三名年輕人分別領了命跟了出去。
玉滿樓才又深深吸一口氣,道:「原訂攻破偃師刀斬門總舵的事只好停止……」
衛九鳳點點頭。
那玉滿樓又道:「刀斬門的重心已全部移到了龍門,就算滅了偃師那方也是無濟於事……」
衛九鳳突然沉吟道:「奇怪──,韋悍侯他們會避到那裡去?以我們在洛陽的情報網竟然無法查出來……」
玉滿樓雙眉緊皺在一起,這問題他想了許久。
甚至,暗中派人去查訪了浴陽的四大世家,卻是依舊毫無訊息。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驀地,玉滿樓臉色一變,道:「我們忘了一個地方……」
衛九鳳抬眼望來。
玉滿樓沉聲道:「玉風堂!」
玉風堂裡頭,那裡是叫人最容易忽略的?便是採月居後邊的骨灰房!
黑旗武盟的手下絕對不少在洛陽活動的,可是,整個玉風堂便只認定駱駝和韋悍侯。所以,在骨灰房裡躲上一、兩個人是很難、很難被發現的。
玉滿樓絕對有把握出入洛陽城內的人物都在掌握之中。
因而,他知道駱駝或者韋悍侯兩人一定還在洛陽裡。
骨灰房,正如以往孤獨的豎立在午後煦陽之中。
玉滿樓踱步走了近來。
他先在四周看了看,而後推門而入。
他檢查地上的足印,並沒有新的痕跡出現。
他稍一沉思,又在每一處轉了轉;尤其特別注意的,是那些大口的罈子。
半晌,玉滿樓走了出去,他知道什麼時候才開始行動。
現在,是佈署的時候!
玉珊兒和林儷芬來到了老和興皮貨鋪。
其實,這七天七夜她們已經來過了三回;只是,心中有所繫,總是牽牽掛掛又引得雙足走來。
老和興皮貨鋪子隔壁是茶行,幾天前也叫那轟然倒塌時震掉了一面壁。
現在,新漆的石灰,依舊有著一股泥味兒。
玉珊兒在烈日下低喟良久,上頭的木石俱已取去,然而地窖從入口起,則填了個滿滿。
再說,李北羽已經早一步叫駱駝給帶走了,會帶到那裡去?
林儷芬輕皺眉道:「姐──,來這裡有用嗎?」
「有!」玉珊兒沉思道:「據玉風堂在此處的眼線報告,那個駱老頭並沒有把李北羽帶出門來。出來的,只是韋悍侯和那些武盟的份子……」
林儷芬眼睛一亮,道:「姐的意思是,李公子和那個駱老頭還躲在這堆亂石之下?」
玉珊兒點點頭,道:「不錯!能有一層地窖,為什麼不能有兩層?或者是密室?」
林儷芬的眼睛更亮了,急急道:「所以──,他們必須有人送吃送喝的進去。當然,以隔壁這這家茶鋪子最有可能?」
「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玉珊兒嘆口氣道:「越是令人注意的地方,卻是最好藏身之處!」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句話,早已經是說爛了幾千幾萬次。
人們也說,把沙子藏在海邊,把水珠藏在河裡,最是讓人難尋!
問題是,你知道:你聽過,卻不會想起來。
李北羽過得還不太差!
最少,比想像中的囚犯好的多了。
金樽杯、綠兒酒、紅粉佳人相依偎!
若不是他腳上那副精鋼打造的梏子,人家還以為他是當朝皇親呢!
依偎的佳人是誰?赫然是葬玉和埋香。
怎個依偎法?說來你不信,那真的是緊緊死貼!
我們駱駝想法果然妙,而且夠勁!
那就是葬玉在李北羽左邊,以她的左手和在李北羽右邊埋香的左手相扣;然後,再以葬玉的右手和埋香的右手相扣。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所以兩人左右手方向應該相反。
現在,以左扣左,右扣右,豈不是正好交叉把我們李大公子夾在裡頭?
再說,女人的粉臂並不很長,這下一交叉,那不死死貼住怎麼成?
好啦,兩位姑娘的手被扣死,吃東西怎麼辦?只好由我們李北羽來喂啦──。
就如此,三個人聯成一體的渡過七天七夜。
總有上茅房的時候吧?
駱老頭的心腸倒不壞。
如果是李北羽上,就把葬玉和埋香的眼兒蒙上;如果是女的上呢?那簡單,只要把刀子架在另一個脖子上,保證她不敢跑!
當然,洗澡是麻煩了一點。
可是,駱老頭的決定是:「不洗!」
「會臭死人的……」男的、女的一起抗議。
「好──,要洗是不是?」駱老頭笑道:「三個一起洗……」
葬玉沒意見、埋香也沒意見,李北羽不幹!
他說:「哥哥我的名節事大……」
因此,他們現在身上發出的味道絕對不是「香」!
七天七夜間來無事幹什麼好?
李北羽有個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給一根翎羽把玩!
駱駝給!只給一支!
因為,他想看看李北羽有什麼能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更何況,七天前李北羽的心腸還不錯;點穴時的用力不重,還會扶住他躺下!
禮尚往來,投桃報李嗎──。
李北羽這七天不斷把玩翎羽,一根斷了再換一根;現在,他手上已經是第六十二支!
駱駝叫道:「小心點──,找這玩意兒,可快把洛陽的公雞尾巴拔光啦……」
李北羽一笑,不斷以手指輕觸羽毫,上下颳著。
偶而,手腕拿著翎羽彎來拗丟;同時,亦用各種不同的手指來捏著,上下輕晃。甚至,有時還會把那翎羽拿起來轉轉。
總之,這公雞屁股毛似乎對他特別有吸引力。
駱駝還是很放心!
除了他手上的匙頭,誰也無法憑人力拉斷那三副梏鎖。
就算李北羽出手,頂多只是傷了一個人。
再加上葬玉、埋香的重量,再好的輕功也走不了。
何況李北羽兩隻腳是鎖在一起的。
駱駝笑著。
此時,一名武盟弟子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急聲道:「駱老──,上頭玉風堂的玉珊兒和另一名姑娘正在隔壁劉家茶行翻箱倒櫃……」
駱駝眼睛一閃,淡笑道:「她們查到了那裡?」
「已經到茶行的地窖……」那漢子恭敬道:「請駱老指示!」
駱駝淡淡一笑,看了李北羽三人一眼,道:「把他們三個送入密室中……」
玉珊兒和林儷芬在劉家茶行的地窖查翻了老半天,突然,玉珊兒眼睛一亮!那是一口巨大的簍子,簍子上方裝滿了茶葉。
這點,原本是不希奇的。
那家茶行的地窖都是放著簍子,簍子都是放了茶葉!
特別的是其中一小撮的茶葉。
這一簍,應該是武夷紅茶;然而,其下端竟有那麼小小一撮普洱極品茶的乾葉子。
這點微小的差別,如果不是李北羽曾經教過了她,她還分不出來。
這時,林儷芬也發覺了。
李北羽和杜鵬是小愁齋的主人。
而小愁齋,賣的便是茶,而且是極品的普沮茶!
兩個女人互使一個眼色,退了出來。
然後,很有禮貌的向老闆劉義道歉。
劉義看著她們走遠了,不禁皺皺眉。
玉風堂大小姐的脾氣,洛陽城裡誰不曉得?
所以,他立即到地窖中再度細心的審查。
當他看見那一小撮普洱茶的時候,臉色絕對不好看。
駱駝聽完劉義的報告後,笑了起來。
「別緊張……」駱駝淡笑道:「玉風堂有行動也是要等到晚上的時候──。時間還長的很是不是?」
劉義恭敬道:「請駱老指示……」
「只要他們找不到李北羽,就算發現了地窖又怎樣?」駱駝淡淡一笑,道:「所以──,我們必須把李北羽和這兩個丫頭運出去……」
駱駝打了個哈欠,道:「誰戒備了七天七夜都會累的。所以──,現在你可以開始按照計到行動了……」
劉義點點頭,突然道:「駱老──,為什麼不殺了他們三人以除後患?」
李北羽叫了起來:「喂──,你這人怎麼一點愛心也沒有……」
駱駝淡淡一笑,沉聲道:「這位李公子是一位人才──,盟主想見見他。至於這兩位姑娘……」
駱駝瞅了一眼才又笑道:「大可以利用來夾制刀斬門的雷殺……」
「是!」劉義恭敬道:「多蒙駱老指點……」
劉記茶行的門口可忙的了。
他們派出了四輛車子來,分別裝滿了一簍簍的茶葉。
裡裡外外,七八名夥計又吵又忙的好不熱鬧。
玉珊兒和林儷芬才出了劉記沒片刻,便遇上了玉楚天;隨後,杜鵬和蔣易修也到來。
五個人正談著,便聽到劉記茶行異常的舉動!
林儷芬冷哼道:「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杜鵬皺眉道:「如果人要走,用不著這般大張旗鼓引人注意啊──?」
不管什麼想法,反正是一定要去走一趟;而且越快越好!
當先!玉楚天已提起真氣往前躍去。
正如所言,劉記茶行的上下亂成了一團。
玉楚天很快就抓住一名夥計道:「你們劉老闆呢?」
「在裡頭……」夥計認出是玉風堂的少堂主,立時恭敬道:「是不是要小的……?」
「不用了……」玉楚天丟下夥計。立即往屋內走去。
杜鵬心細,抓住夥計又問:「老弟──,你們幹啥啊,搬家也要有點風聲……」
那夥計也認得這位主顧。
小愁齋有一半茶葉是向他們批發的。
於是,他立時聳肩笑道:「杜老哥──,問老闆吧!他忽然下令把所有茶葉運出城去啊……」
夥計正說著,只見後頭有四名茶行裡頭的漢子很吃力的扛出一大箱茶葉來。
玉珊兒一哼,喝道:「放下來……」
那四名漢子一愕,可是當著這位玉大小姐的面,想說句為什麼的勇氣都沒有,便有志一同的齊放了下來。
玉珊兒一個箭步往前,「刷」的開啟那柄玉扇,臂上一使內勁,便「呼」、「呼」的揮了起來。
剎時,茶香滿鼻;茶葉群飛。
蔣易修道:「這多累,哥哥來……」
蔣易修一步前探,手執那七彩劍鞘便插入茶堆之中。
玉珊兒臉色一變,急道:「輕一點,別傷了人……」
人?蔣易修苦笑,這裡頭那有什麼人。
這下,出了窘可大了。
玉珊兒顯然已經明白,立即竄飛入屋!
屋內,只聽劉義慘叫聲:「玉大少爺你看看──,我們是規規矩矩做生意的啊──。人家來訂了所有的茶葉要送去,這下給玉大小姐這一搞……。我……我如何交待?」
玉楚天很為難,方自要答,那玉珊兒已冷笑道:「劉義──,你把李北羽藏到那裡去了?」
劉義錯愕道:「玉大小姐──。李先生是我們的主顧,我……我怎麼會藏他……」
玉珊兒一冷哼,當先以扇劈破地窖的木板蓋,飛身下去。
玉楚天擔心妹子安危,亦大叫「小心」,隨之而下。
此時,杜鵬等三人也進了來。
見到此等情景,杜鵬朝林儷芬道:「你在上面把風──,我和員外下去……」
說著,杜鵬和蔣易修亦雙雙躍下!
劉義見了此等情景,臉上泛起一絲冷笑。
林儷芬正投目往地窖口看著,忽然,感受到身後一股殺機而至!
她倏忽回頭,一切無異狀!搬東西的,忙進忙出的,依舊如前。她一皺眉,又將目光投向地窖口。
此時,那殺機又至!
林儷芬一驚,再回頭。
只見那劉義和八名漢子已猙獰逼近、出手。
這突變中,饒她林儷芬親得玉滿樓真傳,也是無法接得下。
唯一之法,只有往下躍入地窖!
地窖內,玉珊兒歡呼一聲,她已找到另一處通道的入口。
沒錯,正是在原先那口有普淇茶葉簍子的下方。
便同時,林儷芬的驚叫和身影也落了下來!
杜鵬一伸手,便托住了林儷芬下落的身勢!眾人方覺不對,上方一陣戛戛響,便叫一重石板給封了起來!
蔣易修嘆道:「這下,可真的是慘了。」
玉楚天也嘆了一口氣,對那通道口道:「反正已經這種下場了,進去看看吧……」
五個人魚貫的由通道到了老和興皮貨鋪的第二層地窖。
裡頭,除了杯盤之外,半個人影也沒有。
玉珊兒一凝目,扮動了密室入口機關,眾人再度進入。
裡頭,無人、有字!
字是:歡迎到此一遊。可千萬別學那孫猴子撒尿,臭死了自己!
他奶奶的,自以為風趣啊?杜鵬和蔣易修又展開了那絕不重覆的罵話絕學……。
突然,頂上又轟然大響!
傍晚時分,伙房的小溜子端了個食盒,自顧自的走向骨灰房。
大夥兒全知道,這是他的習慣。
小溜子就住在骨灰房旁的下人木屋內,每餐總是帶回那間屋子裡吃著。
今天,不,這幾天;這小溜子總是會乘著大夥兒開飯的時候,偷偷進入骨灰房內。
不一忽兒,他又走了出來。
這才回房。
小溜子一進入屋子裡頭就嚇了一大跳,因為,堂堂玉風堂的堂主就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
小溜子已經知道大大不妙,可是,他同時明白了,現在要走已經來不及,如果立刻懺悔還有一絲希望!
韋悍侯之所以要躲到玉風堂來,最重要的目的是觀察玉風堂的武學心法。
尤其,玉滿樓殺刀斬門兩位長老的手法,足堪稱是武林近年來最具創意的絕學。
所以,黑旗武盟絕不能讓這種人活下去。
韋悍侯的原則是,要擊殺對方,尤其是一等一的高手,就必須先了解對方的武學源流。
這幾天下來,他曾經有十五次偷偷看過玉風堂弟子練功!尤其是近水樓臺的玉珊兒,他看的特別仔細!
他原想,明天冒個險去看看玉滿樓的練功。
誰知,這麼快就見到這位玉風堂的主人!
玉滿樓在門口笑道:「出來吧……」
韋悍侯也是很有身份的人,所以他一點也不猶豫,立時便冷哼的破壇而出。
一跨腳,便到了玉滿樓面前。
玉滿樓淡淡一笑,道:「韋兄這樣窩著,可是嫌玉風堂沒有客房嘛?」
韋悍侯冷冷一笑,道:「玉堂主好眼力,怎知道在下就在這罈子中?」
「簡單!」玉滿樓笑道:「骨灰……」他解釋道:「韋兄為了能躲入壇內,不得不先把這壇中南山七邪的骨灰取掉。當然,難免會落下一點在地上……」
「高明……」
「還有一點!」玉滿樓道:「這罈子上的灰塵,似乎比較新一點!所以,小弟便猜測韋兄在此……」
「哈……,」韋悍侯大笑道:「玉堂主能手創玉風堂,果然是大有人所不能及之處……」
玉滿樓淡淡一笑,道:「韋兄能藏身於本堂之中,何嘗不是大非常人?」
韋悍侯雙目一閃,道:「誇獎了……」
玉滿樓一笑,道:「彼此……」
談話到這裡結束!玉滿樓轉身走到庭園中,那韋悍侯亦昂首跟至!
兩人凝視半晌,忽的,一股旋風在兩人之間激盪!
旋風越轉越快,俄而竟已有呼嘯之聲!
只是,更奇妙的,這風只在兩人之間三尺範圍內打轉,並不會溢位往別處而去!
玉風堂負責後院的四十名弟子已然持劍圍住四周!而堂主夫人衛九鳳,也自立於一例,妙目緊緊看著場中兩人的變化。
此刻,兩人忽的同時舉掌,往那中間的旋風推去。
便此,只見那旋風在玉滿樓和韋悍侯之間移來移去。
旋風之勢,更快、更猛!
直似,一股威猛無儔的力量;捲住了誰,利時便要灰飛煙滅!
兩人額上已有汗,掌上,青筋已浮。
此戰,正是以數百年傳下的「三天極門」絕學和新舊武學「玉風十八招喚」的相互較量。
其成敗,不只是武盟和玉風堂之間的事,更影響到天下武學的歸宗源派。
一頓飯時間,兩人之間的那股旋風依舊是推來推去;忽的,便凝住了不動!
不,而是一寸、一寸往玉滿樓而去。
衛九鳳臉色大變,難道是樓哥輸了?
且慢,那旋風往玉滿樓移近的同時,亦一寸、一寸的往上提升。到了玉滿樓身前四尺時,那旋風已和玉滿樓雙目等高!
衛九鳳剎時明白了,樓哥的「玉風十八招喚」果然是舉天下驚憾的絕學!他將韋悍候的力勁反擊於地;利用彈回之力將這旋風罡氣上舉。
屆時,只要旋風過了頂上,立時徹力再擊出。此時,韋悍侯必然是力放而竭,任是銅身鐵骨也吃不住那一記崩發的罡氣!
章悍侯顯然也發覺了。
可是,此刻已是欲罷不能。
唯今之計,只有加勁使氣,讓這股旋風在過玉滿樓頂上之前,旋撞其身。
便此一念,韋悍侯便使起「三天極門」中的天運心法,全力以進。
剎時,全身骨骼拍拍作響!
玉滿樓則雙目微垂,巧妙的控制這氣機的每一份力道,前進、上升。
他要選擇一個令韋悍侯全力放盡,無可再避的時機出手。
現在,旋風已升至髮梢,同時其旋緣亦到了額前一寸三分處!
就在玉滿樓打算全力一擊之時,一名玉風堂弟子狂奔而至庭園,向衛九鳳急道:「堂主夫人,城東情報傳來,玉大少爺等五人被活埋於劉記茶行……」
就這聲入耳,玉滿樓心為之一動。
剎時,旋風自頂過,出手一稍遲緩,便只是擊了韋悍侯左肩。
狂笑聲中,韋悍侯已越過眾人而去。
那端,猶傳來韋悍侯大笑道:「玉滿樓果然不愧是玉風堂手創主……」
武林掌戰史第四千五百三十八頁記載,明神宗萬層四十年十一月九日,玉滿樓和韋悍侯一戰的評語是:
「成敗之間,先取之於巧、思二字!而後,則是心、意二字而知。當時以玉滿樓計算,大可以將韋悍侯斃殺於掌下。唯因愛子、愛女心蕩,而至失了機緣。」
第四千五百三十九頁記載衛九鳳的話:「滿樓彼時雖然失去擊殺韋悍侯之機,可是我心中更為快慰。如果,一名俠客不能為子女安危而動心,那俠何用?武又何用?」
武林掌戰史對於這一戰的結論是:「玉滿樓該勝未勝於武。然而,於人性中,這一戰他戰勝一切名利憎惡!足堪為本史中的典範……」
杜鵬第二次由地裡頭爬出來時,已經是萬層四十年十一月十一日早上辰時。
玉風堂動員了七十九名壯漢,日夜趕工中終於由第二層地窖把五個人挖了出來。
現在,我們杜爺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吃一頓。
就在五個人衝進去最近的鋪子大吃大喝的同時,一匹碩馬和一道冷峻的人影也到了飯鋪門口。
杜鵬習慣的看了一眼,人不禁愕住!
百里憐雪。
這一剎那,杜鵬想起今天正午時,不就是我們玉大小姐比武招親之時嘛──?
李北羽呢?
杜鵬苦笑,胃口全沒啦!
蔣易修瞅了他一眼,道:「幹啥──。天大的事也先吃飽了再……」
他的話停住了。
因為他也看見了百里憐雪。
這時,百里憐雪似乎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
那份七大公子之首的優雅已然全無,代之而起的,卻是非常的冷酷和譏誚!
另外的三人,顯然也感受到了這種奇異的氣氛,紛紛舉目望去!
這時,他們全想到今天正午的比武招親!
而鋪外街道,已有大批的武林人物湧至。
百里憐雪面無表情,唯眼神中一抹寒意更濃,一反身,走出鋪子而去!
玉珊兒的心又翻滾了起來。
李北羽、李北羽──,你在那裡?她心裡狂呼,已忍不住那淚水便奪目而出,盈盈的滴了下來……。
玉滿樓和衛九鳳則在斜對面的茶樓看著這一幕。
他們無言,既然已向天下武林同道許諾的事,無論如何也是要舉行、遵守!
玉滿樓一輕嘆,低聲道:「鳳娘──,走吧!」
衛九鳳深一嘆,隨玉滿樓出了鋪子而去!這一路走到玉風堂,真個是叫人心越是下沉、下沉──。
玉風堂教武揚,早已搭建了偌大的擂臺!
上面,一方大鼓端正的擺著。
衛九鳳仰視那大鼓和擂臺,心中不禁急切的叫道,李北羽──,李北羽──,快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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