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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武林典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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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唐凝風左瞧右瞧,有點傻眼:「哥哥我有這種不認識的朋友?」

「有!」俞歡雙手抱刀在胸前,像看好戲似的:「就是你要哥哥我去救的那些人之一,叫足利什麼的……」

唐凝風聽到這兒立刻拔身向上,同時銀步川和俞歡也竄身而起。

他們都明白,那團氣機之猛,非一人之力可救。

三個男人各展所能,凌空拉拔足利貝姬。

俞歡的刀,快如閃電,九九八十一刀阻斷下方氣海奔騰;銀步川則拳掌交錯,一則護身一則保護俞大少爺。而乘此空隙,咱們唐大公子似魚遊遨大洋,在半空中變換兩次角度穿身拉住足利貝姬,彈指間四人已脫離下端氣海回到原位!

看似簡單的半空拉人,卻是個個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

「姑娘--!」

唐大公子拉著人家的手還沒放,脫口很沒好氣的先哼道:「你不要命沒關係,可不要拖一堆人下水。」

「公子--!」

足利貝姬學咱們唐大少爺的口氣,邊吃吃的笑著,回道:「中華古人說,男女授受不親,請你先放手,可乎?」

唐大公子愣了一下,好用力捏得人家大美人五根指骨喀啦喀啦響。當下,弄得足利貝姬冷汗滲出細膩可破的面龐,忍不住驚叫一聲挺痛樣兒,咱們唐大公子才有點悻悻然的放手。

「哇,唐哥哥真是半點也不憐香惜玉呢!」藏雅兒二小姐伸了伸舌頭,直瞧著人家足利大美人似白玉透晰般的掌背上留下五道深紅入肉的指印。

唐凝風回瞪了藏二小姐一眼,倒是在旁的銀大先生和藹一笑,低聲道:「方才足利姑娘在通過那片氣海時兩腿氣脈受到幾路不同的內力反震,現在是看不出來,若是稍緩片刻未加以化解疏導,恐怕……足利姑娘的兩腿以後就傷殘難治!」

「唉呀,果然不愧是今年中原武林典誥的新科武狀元呢!」足利大美人掩口吃吃嬌笑,全身散發一股迷人的香氣,朝唐大少爺一揖作禮,嬌柔中帶股英爽的聲音道:「唐公子唐大俠好內力好心法,方才小女子正覺兩腿正有股莫名的痠麻泛起,給唐公子這麼一解一導,全逼到手掌來了!」

足利貝姬軟玉般的手腕轉了兩轉,掌背上暗紅的指印當下淡去了不少。

這名女子的武學造詣頂高的?唐凝風不得不正眼注意了人家。

「嘿--這是哪門子功夫?」俞大少爺有點好奇啦,湊著向唐凝風問道:「老小子你可以將腿脈的閉塞內力化解導引到手上來?」

唐公子挑了挑眉,有點得意的回道:「九轉旋氣法配合宇宙能吸收法;以未用化大有,合一與多圓融!如何?」

「不懂!」俞歡聳了聳肩,當沒聽到。

那端,銀步川踱到了足利貝姬身旁,低聲問道:「足利姑娘,不知對‘兵王’的瞭解有多少?」

他的聲音雖低,咱們凝風公子耳朵尖也聽到啦,立即湊身過來接道:「是啊--那些傢伙綁架你們幹啥?」

「○--,你不是知道嘛?」俞歡沒好氣的趕來插口:「是你老兄告訴哥哥我會有什麼天下大陰謀,聯手打中原!」

「這麼嚴重?」藏二小姐輕鈴般的聲音也加入談話:「是什麼人要聯手攻打中原?」

足利貝姬大美人看著這幾個中原人,一串脆悅的笑聲響起:「第一,我只知道蒙古人到東瀛來,由管領斯波義淳所接待。我也是由家兄將軍大人和斯波管領談話中,才知道那些韃子的別號叫‘兵王’!」(注:「管領」於古代日本為僅次於將軍之大臣)足利貝姬輕喘了一口氣,這才又接道:「第二,那些蒙古人幹啥綁架本姑娘?我不知道!不過斯波義淳管領是今年才被任命取代斯波義教,可能和那些韃子有爭執!」(注:西元一四○九年由斯波義淳取代斯波義教任職管領)銀大先生緩緩的一點頭,沉吟道:「足利義持將軍去年新接任令尊大將軍之職,今年管領也換成了斯波義淳大人,蒙古人和他們的交情可能不深……」

唐凝風嘿的一聲,接話道:「所以蒙古人那趟去東瀛有攀交誼同結盟之意?」

蒙古自被大明漢人趕出了塞外,四十年來無不處心積慮的想再度問鼎中原。

唐大公子沉思了片刻,忽然臉色扭曲的唉呀叫了一聲。當下,眾人無不投以「如果不是大事情,立刻就把你丟到那團氣海中」的眼神!

「哥哥我只知道有不少非我中土人士--就是那些黃頭髮藍眼睛的傢伙被送到了洛陽大城!」

唐大公子哼哼道:「探子來的訊息,他們可不像是‘志願’到中原來遊山玩水……」

這話的意思,那些「外族人」是被「硬請」來的!

問題是,那些人是什麼身份?所有的人又把眼光看向足利美人,只見咱們這位姑娘很無辜的表情伸了伸舌頭,一串銀鈴般吃吃笑著:「我怎麼會知道?你以為我會說那些嘰哩咕嚕奇怪的語言?」

她在那自個兒笑著,突然止住了口「○」的一聲,又道:「不過,我瞧他們之間言語也不是很通!」

當下銀大先生、唐大公子眉頭全皺了起來。

「怎的?」藏二小姐睜大了眼睛,嬌笑問道:「大事情?」

唐凝風深深嘆了一口氣,道:「如果……如果那些外族人都不是來自同一個國度……」

俞大少爺這下也倒吸一口氣,哼哼道:「那哥哥我萬一把他們全救了,單是張羅各人口味的伙食豈不就累死本少爺了!」

這種時候還有人有心情說這種話?唐大公子覺得自己定力好多了,竟然沒將這個「朋友」丟入那團氣海中。

他正想用什麼言辭來開罵的剎那,眼瞳孔正好映入了圍牆上一個傢伙--一個有白胖胖圓臉的傢伙,老實!

§§§

老實已經把藏門別院這一庭前院的情勢仔細的估量過一回。從他站立的圍牆位置往下瞧,圍牆附近有個十來二十名武林好漢,顯然是之前未有前往觀看武林典誥,而留下在藏門別院「打坐」比內力的傢伙。十七名!

他老兄再抬眼巡了一回,場中「戰區」共有二十一名。由圍牆在南方,往北一路看去分別是少林印性和「破銅刀」楊巖,藏別悟則坐落在這兩人與龔天下、印真大師和宗王師之間。宗王師右側則是「八卦回真劍」皇甫追日和武當「太極八劍陣」,佔據西方的位置;另邊,龔天下左方則是「九星教教主」秦殺和「菩薩明王印」明慧眼,守在東方之位。在龔天下他們後頭,則有三才神丐虎視眈眈;不過,在這三個叫化子的右後側,還有一位絕世美人輕微閉目淺笑禪定的藏家大小姐,藏雪兒。

老實再抬首深望,正好和唐凝風四目交接!

「稟告四掌櫃,」東方流星低聲的指出龔天下和唐凝風,輕聲道:「他們就是今年武林典誥的新科雙狀元。」

老實掌櫃微哂挑眉,看著最後頭入廳前廊上唐凝風、俞歡、藏雅兒、銀大先生和足利貝姬、龐不忘這六個人一眼,又回到唐凝風面上。心底,已經計算過一回,一庭前院子裡共有四十四人!

這是老實的習慣。掌櫃做久了,對數字自然就敏銳。他盯著和唐大公子對視半晌,忽然遙遙一抱拳,溫溫厚厚的聲音穿過那片氣海:「恭喜唐兄和龔兄,榮登今年武林典誥新科雙狀元!」

啥?這老小子是武狀元?俞大少爺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可不是望向唐狀元,而是看著銀步川。

銀大先生有那麼一點點尷尬的點頭微笑,眼神可是緊盯著場子裡的變化。

老實的這一句話,真是不露痕跡的高手高招!銀步川雙眉輕皺,思量得到這個老字世家最年輕的四掌櫃,心中所打的算盤為何。

俞歡尚且如此訝異,那「戰區」內外這一干武林高手心情如何複雜,是不想可知!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明慧眼對著龔天下的氣機在增加;也依稀看出來,「破銅刀」楊巖盤腿座前的刀鋒似乎有那一絲偏向龔天下;甚至,少林最可能的下一任掌門,印性大師面對龔天下,一身正宗少林罡氣似是勃奮欲發!

排名天下第一的武狀元,是多少人想要打敗的目標?!

武林典誥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誰,都可以向排名比自己高的人挑戰!只要是光明正大的決鬥,由典誥司職做見證,但絕不能取殺對方性命。」

這是江湖中人的尊嚴與榮譽,誰也不能阻止!

唐凝風公子哼哼兩聲在喉嚨裡,朝俞快刀低聲道:「這個老實,人可真不老實……」

藏二小姐倒挺冰雪聰明的,巧笑介面道:「那個白臉胖子是不是故意提這檔事,好觀察所有人的反應?」

俞少俠刀快嘴巴也快:「哼、哼,是人都不服--」話才出口,猛得想起銀大先生就在左右。

那廂,足利貝姬大美人笑了,瞅著銀步川輕聲咭咭道:「銀伯伯--,好像今年排名很多人有意見咧!」

銀步川淡淡苦笑一聲,答非所問又像喃喃自語:「被老字世家的四掌櫃如此一說,不少人的心情都受了影響!」

他聲音不大,不過正好可以讓所有人都聽到。

明眼人看得出來,場中那股氣海旋轉的方向和勁道已經略有改變。原本,大半的重力是針對著宗王師,而現在卻是無聲無息的以龔天下為目標。

如果是隻有一個人改變,還不會有什麼影響。

問題是,大部份的人都有意無意的調換目標,那可足以更換這股驃悍氣海的走勢!

唐大公子嘆了一口氣,一偏頭便瞧見那個崆峒拳王「修羅四臂拳」龐不忘也楞楞看著自己。當下,唐狀元沒好氣的問話啦:「喂--,你瞧哥哥這般眼神,意欲如何?」

龐不忘好似突然清醒過來,嚇了一跳帶點臉紅的吶吶幾聲,回著:「不、不,唐兄弟高居今年武狀元,做兄弟的與有榮焉!」

「此是真話?」俞歡貼近人家,上下打量一回,又道:「哥哥我就有點不服,想找個地點、找個時間跟那老小子較量一番。不過……」

「不過什麼?」龐不忘問得很快。

「不過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俞歡笑得有點不甘心:「那誰拿狀元也都無所謂啦!」

龐不忘挺同意的。

多一個武狀元朋友,絕對比多一個武狀元敵人好得多!

這本來是件簡單明瞭的事,但是就是有人不信!總是會有人想試試看,所謂當今武狀元是否名副其實。

殺機,正是湃湧之間即將一觸即發!

雪,在丑時又輕輕飄落。

這次,只不過在半空中,距離下方那些禪坐的高手還有丈許之距,便已遭氣機之力震碎氣化。而這些雪煙,更是四方噴射,可見下方內力罡氣洶湧之力如何強悍!

臨爆將破之際,有人開口,開口唸經。

§§§

「文殊汝當知:一切諸如來,從於本因地,皆以智慧覺,了達於無明;知彼如空花,即能免流轉,又如夢中人,醒時不可得。」

--圓覺經文殊菩薩問法品

§§§

雪,突然可以穿過那團氣海,到了近六尺處方才氣化噴煙。

藏門別院前庭那陣殺機,在印真大師低聲沉吟的經句中,鬥降了不少。

「印真大師已經醒了?」藏二小姐驚喜的笑叫著。

俞歡左看右看,只瞧那個老和尚除了方才「偶發」的開口唸這一段,又不見半點動靜聲響。

「怪!」俞快刀搔了搔頭,道:「難不成是和尚說夢話?」

便在這眾人心中盤算拿捏之際,赫然有人介面方才印真大師的經句:「覺者如虛空,平等不動轉,覺遍十方界,即得成佛道。眾幻滅無處,成道亦無得,本性圓滿故。菩薩於此中,能發菩提心,末世諸眾生,修此免邪見。」

開口的人,竟然是苗疆「九星教教主」秦殺!

俞大少爺可睜大了眼,吐了吐舌頭朝唐凝風道:「唐小子之前說的沒錯,苗疆南蠻果然也有懂佛法的人!」

那端,印性大師是驚喜交集,方才聽得師兄一段經文,卻又不再有所聲息,終究是忍耐不下緩緩在閉目中沉吟測試問道:「印真師兄,印性於金剛上味陀羅尼經有段經文不甚明瞭,望祈師兄開示……」

印性頓了頓口氣,緩聲頌文:「‘文殊師利,一切法是阿修羅門,此是陀羅尼句!’不知佛法為何是阿修羅門?」

此句源自密教部經文,直至前代元朝方由天竺僧人,三藏佛陀扇多譯文而出,除少林有此部經文及大內皇宮外,民間尚未曾聞。

印性此試,絕對可以知曉方才是否真為印真大師言語。話落片刻,全院子沒半點音息,僅有的是落雪氣化微細的絲絲噴聲。

「佛言,文殊師利,一切法順遍一切門。不以名可到,非色可到,非聲可到,非香可到,非味可到,非觸可到;非佛可到,非法可到,非僧可到,非聲聞可到,非緣覺可到,非凡夫可到。文殊師利,一切法過諸到不到,以不起故,此是菩薩入阿修羅相法門陀羅尼句!」

斗然之間,印真大師頌經之聲又緩緩湯飄於空氣之中,隨那雪花落到每個人耳裡、心中、身上。

雪,又再度可以落到這一庭園裡每個人身上!

印性大師臉色大為舒緩,睜眼望去依舊只是見得印真大師閉目不動,恍如沉睡入定。印性正待開口輕喚他師兄,斗然想起宗無畏曾為大內皇宮總護衛,說不定宗王師在進宮之際,於宮中藏經閣有所涉見。

此心念一動,便又開口緩聲道:「此法是何法?為何三界內眾生不可到,而諸佛菩薩亦不可到?」

他睜眼開口相問,在如是氣海之中十分吃力,雖然短短一句,不禁覺得體內氣機有些動湯混亂起來。

本來,此時應立即閉目調息以應大氣執行。但是為了眼見印真大師開口,他不得不以內力罡氣硬頂,須臾已是冷汗滲出!

輕輕一嘆,印真大師果真開口,柔聲中似有點關愛有點責備:「印性師弟--,見相著相,心不自在!」

當下,這話如五雷轟頂,印性大師似有所悟立即閉目調息,耳裡聽得他師兄慈悲口吻道著:「此法名法性,法界皆遍滿,若有可到者,是性非絕對。諸佛與菩薩,不到因有修,此性本具足,善惡皆有之。」

印性當下內心一震,直似古來大德開悟般,但覺通體一陣清涼安詳,淨覺之中恍如光明耀身,便是一聲長笑,直令天上地下雪花亂舞!

「這和尚有機會成為大師啦!」

唐凝風遙望印性大師那一臉快意暢然的安詳,不禁是點了點頭道:「這和尚以後武學造詣必當更上一層!」

藏二小姐嘻嘻笑著,拉了拉唐大公子的衣袖,道:「唐哥哥,這般說話語氣,好似教席在指導後進。」

這同時,足利貝姬大美人也帶笑著說:「唐狀元,果然是一付‘先生’的派頭!」

「先生」,在扶桑是最高的敬意。

咱們唐哥哥可半點也不客氣,清了兩下喉嚨,這才應道:「不是哥哥我自吹自擂,說到因經悟法,悟法超凡,這經驗咱可是頂尖一流……」

七年前五臺山妙吉祥寺後山有一段公案,江湖中屢屢傳說。當年一個二十年歲左右的年輕人,以一己之力兵不血刃彈指間擊敗近百名武林各方梟雄。不但保護這千年古剎免於兵燹大劫,而且據說有一半因而剃髮出家,從此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瞧以往資歷,唐大公子所說也不無可能!

他正得意著,不料「戰區」中那位「菩薩明王印」的明慧眼閉目中沉聲緩緩道:「唐公子的傳奇為江湖多所稱頌,未知是否明瞭‘南無三曼多勃馱喃怛他揭多○吃芻韋也○路迦也莎訶’之意?」

唐大公子眼皮一跳,看看左右兩位美人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是一付「莊嚴」的神色學和尚的口氣回道:「施主好博學,唸的可是‘如來眼又觀’真言?」

明慧眼取了這一段藏密真言,一則是中土少傳,本意是順勢要挫唐凝風新科武狀元銳氣。二則,此真言密咒和自己姓名大有相符之處。

不料,唐凝風這老小子點出了密宗不傳藏咒,正驚異間,一直未有半語的雪兒大美人竟也柔聲開口:「此真言來自大日經,是中期密教的根本經典,與金剛頂經並列……」

「譯者是善無畏大師(注∶西元六三七年至七三五年),」唐大公子又搭著人家的話接下去啦∶「梵名‘戍婆揭羅僧訶’,意為淨獅子!」

「真言來自大日經第二卷,入漫荼羅具緣真言品第二之餘。」藏大小姐柔聲在雪花中輕湯,說完這出處所在,須臾是輕輕一嘆∶「無畏大師於大唐開元四年(西元七一六年)首度到達你我現在所在的長安大城,帶來許多梵文經典,被唐玄宗以國師之禮相待。先住奧福寺南院,後移居西明寺……」

她緩聲又是柔柔一聲輕嘆,似是引動不少人心靈深處那抹思古幽情。

「開元十二年,無畏大師將長安大城華嚴寺所藏的沙門無行大師天竺夾葉佛經,取‘大日經’略本三千頌,在洛陽福光寺譯出!」

藏雪兒一敘這段七八百年前佛教典故,個個倒也聽得入神,驀底最後一句∶「長安華嚴寺,就在陋宅對面!」

這話,正好隨五更初曉的晨鐘之聲咚咚入耳。

微曦掠起,一片光華自東方來。

明慧眼盤坐在東方之位,只覺背後一片金黃映雪投射於微閉的眼瞳之中。一念想及那「如來眼又觀」真言出處就在對門華嚴寺,心情不禁一陣激動。

便是,一口氣長吸趁那氣海波動的空隙,拔身而起竄至圍牆上頭,朝四下微一抱拳∶「各位英雄,後會有期!」

唐大公子忍不住又望向藏大美人,心底忖道∶「這小妮子不可小覷,就憑著故事足以化解一番兇險。‘法外別悟’看來是另有一番天地!」

那端,印真大師又緩緩道∶「印性師弟,你就帶本寺比丘先回去吧!宗施主對印真並無惡意,何況他幫助老衲開通了中脈生死竅,是救了師兄一命……」

印性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輕聲一嘆應諾,便是朝宗王師道∶「宗施主,有煩多多照顧印真大師。」

語畢,一個飄身而起,朝藏大先生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多有叨擾,還請藏大先生海涵。」

藏別悟一笑起身,此際那團氣海已是大大減低威力,他回禮合十,道∶「大師且安心,老夫必當竭盡所能以護印真大師的安全。」

印性和原先被摔出去的少林僧人走啦。

主角都不玩了,剩下的人當然也不好賴戲。

秦殺冷沉沉一哼,帶了股邪異的笑聲也走了人。剩下的,可就有點私人恩怨的餘波啦。

「破銅刀」楊巖還想試的那一刀尚未砍出。

三才神丐要龔天下「道歉」的那一句還沒聽到。

皇甫追日和武當道士呢?

「八卦回真劍」皇甫追日冷冷抬眉,看向唐凝風而來!

「○--這老小子是看我還是看你?」

唐大公子拉了拉俞快刀的衣袖,道∶「你跟他有仇?」

「對不起,哥哥我現在不認識你!」俞歡閃得挺快,兩步跨到了龐不忘身邊,搭話道∶「現在閣下意欲如何?」

又問我「意欲如何」?龐不忘搔了搔肚皮,想了半天終於回了一句∶「沒事!」

他這邊沒事,那廂皇甫追日已然踱到了唐公子面前。咱們唐狀元可是好好打量了一番這位武當俗家弟子第一高手∶四十來歲,一綹黑鬚迎風,瘦高的身子倒是挺有道士般的味道,手腳長,掌面大又多繭,絕對是用劍的高手。

因為,皇甫追日本身就像一把劍!

皇甫追日略為上揚的鳳眼閃過一道精光,直迫唐大公子。片刻後才沉聲道∶「在下的四名師弟敗在唐公子的手下……」

原來是為了這檔子事。

嵩陽四劍兵敗兩腿活茶館,江湖一日轟傳。

唐大公子可不想解釋太多,人家如果真是找上門來,什麼理由都只是場面話。再說,人家是為他師弟討回面子,怎麼說也吻合江湖規矩。

「皇甫老兄--」唐凝風嘆了一口氣∶「你意欲如何?」

龐不忘差點笑出聲音來,不過他也知道這節骨眼還是忍住的好。有時候笑錯,說不得兩方仇家聯手打你咧!

「在下的要求很簡單!」

皇甫追日依舊十分氣定神閒,緩緩道∶「要不交還‘離地龜’,要不請借‘闢水冰晶’!」

柳挽雲當時以「離地龜」相賭之物,正是七年前唐大公子在西湖底下所尋得的「闢水冰晶」。

「這倒底是啥玩意兒?」藏二小姐依偎到了她爺爺和她姐姐之間,巧笑的問著。

藏別悟疼愛的撫摸了孫女兒頭頂一下,藹聲回道∶「闢水冰晶可以分開水流,周圍丈許內可令人在水中三個時辰不換氣……」

問題是,人不在陸上走,到水裡幹嘛?

「水中修練,內力倍增。」藏雪兒接道∶「利用水底阻力,可以快速凝聚內力,而且大大減低走火入魔的危險。」

「我雖然不知道中原武林如何--」足利大美人一邊欣賞打量眼前藏大美人,一邊吃吃輕笑著∶「不過,在我們扶桑還有一個功用……」

龐不忘可好奇啦,呵呵笑問著∶「啥門子功用?」

現在他可以大聲笑了,所以聲音挺大的。

「療傷之用!」足利貝姬嫣然巧笑,繼續道∶「如果有經脈斷裂的武士,能閉氣入水配合功法,大有可能用脫胎換骨大法續經接脈!」

唐凝風盯著皇甫追日看了一回,這才哼哼道∶「半個道長--,你到底想練功,還是想療傷?」

皇甫追日顯然沒有受傷,否則,方才如何在氣海中度過?當然,也不會是練功,否則用這種「強要」的方式,在江湖中未免太笑話。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他是代替別人想要闢水冰晶。

唐凝風公子可好奇了。皇甫追日和破煙山莊沒有多大交情,除了嵩陽四劍是他的師弟以外,江湖中少有他們交往的訊息。

皇甫追日藉他師弟敗戰出面,背後一定有道理。

不正常的背後,往往都有正常的道理。

只不過,這是不能說出來罷了!

唐大公子輕輕吸了一口氣,感受晨風帶著曦陽的溫暖也帶著雪地的清涼,他問∶「如果哥哥我兩樣都不答應,又如何?」

§§§

所有的攻擊,在剎那幾乎同時展開。

這真是十分華麗的一幕。人的一生當中,很少有機會看到這麼多武學上頂尖高手相搏。

藏門別院前庭雪地,因為猛然爆發的罡氣,像似翻撥大地般凌空捲起千片雪。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還?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李白楊巖的破銅刀恍若千江萬水狂落而下,驚天動地的氣勢中,捲起的雪花被刀鋒罡氣震竄左右,直似凌刀分開天地。萬物皆寂,唯一刀在!

「沙上並禽池上瞑,雲破月來花弄影。重重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張先

三才神丐凌空同步,只見「地丐」蕭獨徊在半空中將那根墨綠打狗棒往頂上一橫,「天丐」羅坐龍、「人丐」陳懷仁這兩個老叫化子挺身拔上,各自半蹲半立於蕭獨徊那根竹竿左右。

三人拉至頂點,羅老丐跟陳叫化自上頭左右兩端挺直竹竿往龔天下雙肩摜下!

「地丐」蕭獨徊則縮身下竄,掌中墨竹化作千道殺機直搗龔天下雙腿陽陵泉、光明、懸鐘、足三里、上巨虛及解溪六處大穴!

「天穹神棍」極致的必殺技法--「天地同人殺」!

「金風細細,葉葉梧桐墜。綠酒初嘗人易醉,一枕小窗濃睡。紫薇朱槿花殘,斜陽卻照闌干。雙燕欲歸時節,銀屏昨夜微寒。」--晏殊皇甫追日出劍的速度很快,而且十分細膩。每一寸迫近,都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綿綿密密前後兼顧,渾然圓融一體。

他幾乎不是在用劍,而是在下棋!

「追日一劍,當下轉世」,皇甫追日在武學上的造詣遠遠比江湖上傳說深邃太多。

這個傢伙用劍,簡直到了登峰造極的藝術!唐大公子忍不住長嘆一聲∶「就算司馬武聖用劍,也不過如此!」

連續五年高居武林典誥「探花」之位,江湖人人敬仰的「司馬劍鋒,武學聖典」司馬武聖,那把劍在他手中屢出創見,大開大了不少劍學上的新境界。

眼前,皇甫追日竟不遑多讓!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千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

--張孝祥

就在千卷飛雪中,有人出刀。

刀快如閃電,驚神泣鬼,其勢其迫,幾乎本來就在鋒刃劈落之處。

俞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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