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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心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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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歡晃呀晃的到了唐大公子身旁,嘻嘻低聲道:「老兄,好久不見了。那位龍姑娘幹嘛如此大火?」

唐凝風低聲回笑,語調不大不小,正可讓大夥兒耳根聽到:「大概是被老實那傢伙不老實的架離夸父山,不知龔郎生死,所以……。」

這話才說,當即令眾人挑眉的挑眉,張嘴輕啊的輕啊。當下,那位老家四掌櫃和龍大捕帥雙雙臉紅了一下。

無論多-悍的女人,被人說中心底情事,總會害羞。

無論多有謀略的男人,被人提到意中人,總是難抑。

眼前,各路人馬中,宣任運、布驚、司馬武聖所謂「天下三人」是不會和朝廷作對,而且本來就為解救各國人質而來。

至於關外「人間非常指」宗師文羅衣的態度則純屬湊熱鬧的多。再看那位十分整潔的丐幫幫主何飛天,雖然和朝廷向少往來,但是以丐幫俠義風範,當然也不會爭搶人質以為私利。

剩下的,就是老字世家、扶桑柳生一門和大漠地王及其結盟的歐陽世家!

歐陽塵絕是個高大英朗的中年人,雖然已五十來歲,但是仍舊可以看出年輕時那風流倜儻的風采,舉手投足沉穩而安詳,一襲寶藍色綢袍搭著鵝黃腰帶,足下登雲靴,左右手指各戴了兩顆藍寶戒指,雍容貴氣又含有溫和笑意,絕對令人誤以為王公貴爵。

直挺鼻樑上方,是方形兩眼及等長雙眉,中間一顆雙龍搶珠的紫痣;再看頷下飄須,頸中也有一顆紫痣相對應。

此相,非王即將!

身旁的歐陽夢香則是俊美無比,大可顯現他爹年輕風采,只不過粗看上去總覺得多了點脂粉氣。雖然雙眸靈光耀動,但是太美的男人,總讓人誤以為是姑娘女子。

再看那位傳說中的「大漠地王」賀難,頭上一頂斗笠垂下布罩,看不真切相貌。就身軀來看,中等身材,兩掌特別粗厚,全身裡包在土黃勁衣內,壓根兒讓人無從捉摸。

要不是達斯格里、衛報、柴塔圖、穆開加蘭這四人恭敬地站在他背後,誰也不會知道這人就是鼎鼎大名一率九鷹的大漠龍王!

「俞少俠見過大漠地王賀難?」足利貝姬小聲問著。

「沒有!」俞快刀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當年,被那九隻小鳥擋住,連面都沒瞧過!」

所以,眼前這位「龍王」是真是假,當然沒人知道。

「封莊主可以將人質帶出來。」

柳生一門中代表柳生天心的柳生斷君突然開口:「如果這廳堂內沒人阻止,龍捕帥自然可以將他們帶走。」

這回他們進廳的人可不少,除了柳生斷君代表那位柳生一門大宗範柳生天心,另外來了門下八大弟子中的柳生無邪、柳生廣勝、柳生水波,和唯一入門女弟子柳生金櫻子。

柳生一門,皆以其師為姓,表達生死以師門為第一的忠誠!

吞星公子聽得柳生斷君這麼一提議,倒也不置可否,道:「在座各位,是否贊同柳生代表所提?」

沒什麼人反對,那位「榜眼」布驚呵呵一笑,道:「這扶桑小兒說得有理,最少讓人家瞧瞧是不是真有各國人質在這裡?」

說的也是,最後如果是虛晃一招,那豈不是把大家全當作呆頭鵝給耍了一陣蚣吞星公子微微一笑,溫儒敦雅的道:「既然各位沒有意見,那就請他們出來……。」

這一宣佈,難免一廳堂內有點小小騷動。

兵王一脈果真如此輕易就放手?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鵬。」

龐動戰這回真有些錯愕,那冰河中「萬變神猿」在自己接近時陡然彈飛,展化成一頭大鵬鳥,狂鼓雙翼!

霎時,滿河碎冰彌天漫地,幾乎是上百暗器高手以數十年功力同發近千暗器。

龔天下神情淡然,竄身便投入其中;當下,兵王羽墨亦豪笑一聲,道:「槍林箭雨,千軍萬馬,天下沒一人沒一事可以阻止本王行止!」

羽墨先生和龔天下幾乎同步而沒。沒想到的是,宗無畏和藏雪兒也能緊步相隨,同在左右,但聽得宗無畏大笑:「天下竟然不是一人,而是一獸讓我們聯手相較!」

說來真沒錯,以他們四人之力,普天之下誰能一御?

宗無畏覺得好笑,是因為原本生死相搏的眾人,為了共同生存反倒成了生死與共的盟友!

如果說世事無常,朋友可以變敵人,敵人何嘗不能變成至交?

龐動戰就在他們四人組成的罡氣金剛牆後,隨時準備尋隙竄入河中。

這時,他可以對任何一個人下手。

而且,誰也擋不住他的一擊!

東海霸帝有點訝異自己竟然一點這樣的念頭也沒有。直到日後,他才對龔天下道:

「也許一個剛被背叛的人,如果真有人以性命來交付他,在矛盾中,還是會選擇再一次信任吧蚣」眼前,那頭化為大鵬的萬變神猿似乎感覺到這次無法阻擋眾人前進之勢,便在半空中嗥嘯一聲,反衝入水。

趁這彈指須臾,龐動戰大喝一聲,竄身緊隨而下!-

那,這條極凍冰河濺起兩團極大冰水,轉瞬間旋即歸為平靜。

宗無畏濃眉一挑,沉聲道:「看來這河水極深。」

兵王羽墨淡淡搖著羽扇,朝向身旁龔天下看了一眼,神色自在的道:「龔兄弟對那頭異獸有何看法?」河面,一樣似凝似滯,平靜無波。

片刻之後,龔天下這才眺望河岸對面那片果林,緩緩回了一句:「不當獸看,以人待之!」

以人待之,平等之中才有可能溝通。

羽墨先生顯然深有所感,忍不住點頭一笑:「本王雖然救過不少族人,但也幫過不少漢人!」

其中,皇甫追日母子便是感人肺腑的一件。

當然,遠在洛陽的封吞星,也是生死至交!羽墨先生一向的人生至理是:「你以命救人,人不一定報恩;但是你不先犧牲自己,別人一定不會和你成為生死至交。」

「可是這世上有太多忘恩負義的人。」有人這麼問過兵王羽墨。

「但有那麼一兩個可以成為生死知己。」羽墨先生當時回道:「足矣!」河面一樣平靜無波。

龐動戰到底面對了什麼?遇到了什麼?.齊長記施施然的帶領了幾個異族人士從側門步入朋悅廳,霎時一堂子裡的人不禁氣機波動,心念各轉。

羅-國、法蘭西斯、奧匈帝國、大不列顛這四國王公貴族,那明顯的金色、褐色頭髮,很快被分辨出來。埃及、大食、天竺則是從膚色和衣著又另有區別。

封吞星環視眾人一眼,最後將目光投向龍徵捕帥,道:「龍大捕頭,人已現身,你可以帶走了!」

龍徵臉色一緊,忽的朝身後一名師爺樣有花白鬍子的隨從,道:「沈吉師爺,麻煩你一下……。」

這話說得突兀,眾人方自一楞,只見那名叫沈吉的老頭跨步向前,口裡嘟嚷起來。

那應該是種語言,只見沈吉分別和那七名被囚的異族人士談過幾句,這才轉身朝龍徵道:「回稟龍帥,這七人真是羅-、法蘭西斯等國人士無誤!」

這話才一齣口,龍徵便喝:「帶走!」

她一喝,同時柳生斷君也喝:「動手!」

倏忽間,廳堂內所有火燈全被扶桑忍者暗器給打熄,登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咱們唐凝風公子肚裡怪叫一聲,在整廳一片喧譁怒呼中,嘿道:「各人小心啦!這些扶桑浪人不是要搶人。」

不是搶人,那目的是什麼?

「為了製造混亂。」

足利大美人的聲音在黑暗中輕輕一嘆,旋忽轉而朗笑:「看來他們是要對本公主動手了!」{92}柳生天心的計劃很簡單。

只要那個吞星公子真的交得出人來,各路英雄好漢必然會騷動。

騷動之中,正是動手最好時機!

因為每個人都有反射的慣性思維,都以為柳生一門是為了搶各國人質而動手。所以,所有的注意力都會放到人質身上!

這時,連足利貝姬都不會防備到自己才是目標。

「五刀同狙,一擊必殺!」

柳生天心冷冷下令:「要逼李墨凝現身,足利貝姬非死不可。」

老字世家四掌櫃在這驟變中可是心底頭轉了好幾回。

這眼前絕對是大大的良機。

現下這種各路高手彙集的混亂,如果出手殺了歐陽夢香來嫁禍給唐凝風,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這個行動沒有問題,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內心想法。

雖然老奶奶運籌帷幄,部署如此周密的連環計略。

但是,真的需要去殺一個無辜的人?

老實和歐陽夢香只見過幾次面,雖然兩個世家間有競爭,但是還沒到刀兵相見的程度。

更何況,他對歐陽夢香的文學藝術才華也挺欣賞。

特別是他看過這幾年的「曉霧品菊宴」,滿覺得歐陽夢香實在該當一名文人雅士,而不是江湖中人。

老四掌櫃一雙耳朵聽得四下各種怒喝喧譁,一身感受各式氣機波動。一雙眼……,陡然間他心中一緊!

為什麼沒有人點火?

各路英雄好漢沒人打亮火熠子,是怕成為目標。

因為在黑暗中,誰站在明處,誰就最危險。

問題是,那個吞星公子為什麼不點亮這一廳堂光明?

老實心中一塊石頭反而安放了下去。

因為,他有一個現在不能出手殺歐陽夢香的理由給老奶奶。

世間事,有時很諷刺,不是嗎?.唐凝風立刻感受到排山倒海的殺機卷向自己。

不,是擊殺身旁的足利貝姬!

「唐混混,你怎麼知道那些扶桑浪人的目標不是各國人質?」事後,俞歡快刀曾經這麼問。

「因為扶桑一地只對中原、高麗有興趣!」唐大公子回答了兩個答案:「而且,他們早就不時用眼角測量足利貝姬大美人的方位、角度。」

當時,唐凝風公子感受到殺機,咱們俞少爺當然也感受清楚深刻。

因為才幾天前,他才跟柳生教道比過刀!

同樣的殺氣,同樣凌厲的刀鋒。

問題是,讓俞歡在心底更驚異的是,還有一種似熟悉又似回憶的感受這些人根本是自投羅網!

就如同柳生教道那最後一刀,在自己生死交迫的-那,突然有了一抹難以形容的安定。

這種安定,就像十足把握有人會「處理」掉這些麻煩。

在當時……,俞歡快刀「啊」的一聲,竟脫口而出:「李墨凝來了!」

就在這話出口時,有人,不,有好幾個人悶哼、慘叫。

乍時,一廳堂的人全安靜了下來。

是慘叫聲太淒厲驚人?

還是「李墨凝」這三個字太驚人?!

大廳的燈火恢復了光明。

人質還在,被龍徵捕帥、天下三人、丐幫何飛天圍在中間。

地上,則多了五個死人五個拿東瀛武士刀的死人!

每個人的喉頭都插了一把軟緬短刃。看角度,是順著他們的刀鋒自下往上插穿!

唐大公子看了足利美人一眼,忍不住問了一句大家都想知道的話:「她真的來了?」

足利貝姬大美人回答的也很絕:「你們為什麼那麼怕她來?」

因為,「天下第一殺手」這幾個字太驚人了蚣一個從來沒有輸錯過一回的殺手,誰不怕蚣足利貝姬這句問話,後來在江湖上便成了一句著名的傳言:「聽到墨凝,不怕也驚!」

咱們唐凝風公子沒有回答足利公主的反問,在四下環顧中,皺了皺眉,一嘿:「怎麼主人不見蹤影?」

不但是主人不在,整個吞星山莊的人都不在!

他這廂話聲才落,外頭陡然一陣騷動。不過須臾,便像千軍萬馬相互搏殺,叫囂怒斥喧譁不已。

龍徵雙眉一挑,正尋目往外頭看去,早已見得一名朝廷軍官飛奔而入,急急稟告道:

「小將稟告捕帥,不知從那裡冒出一隊人馬引起騷動,讓外頭各路英雄陷入混戰。」

這話才說完,忽的整座大廳起了一陣劇烈震動。

更驚人的是,不僅四下門扉窗戶全落下了沉重鋼板,彷如密封囚牢,而且整座廳堂竟緩緩旋轉下沉!

藏二小姐訝叫了一聲,道:「俞哥哥,我們是不是往地底下沉沒?」

俞歡臉色可不好看,瞅了唐大公子一眼,哼哼道:「唐狀元,你對這種建築熟不熟?」

唐凝風只有苦笑一聲,回道:「建築不重要,機關才是重點。」

不管什麼建築,真正要命的是機關。

墓地可以變成旅遊勝點、文人雅士抒發才情之處。

同樣的,一間平凡的屋子也可以殺機處處,隨時奪命!

龍徵冷冷一哼,在這旋轉的屋廳內巡目須臾,朝向蒙面的賀難龍王道:「賀難,將你們大漠的‘翻天龍珠雷’拿出來!」

高踞在太師椅上的賀難不知神情如何,只是做了個手勢,立即由衛報回話:「龍姑娘要本幫特製火藥何用?」

這個「翻天龍珠雷」是塞外大漠地王對付中原大明朝廷官兵圍剿的利器,曾經屢建奇功。如今龍徵開口點名,顯然直踩人家窩心。

「這種建築頂上最脆弱。」說話的竟是長白文羅衣,只見他四下仰望頭頂,緩緩道:「老夫對建築稍有研究,目前唯一能突圍之處,只有破頂而出。」

雖然是最脆弱處,可也有巨石壓頂錮緊。

「能夠隨身攜帶,而且威力足以破頂而出,只有你們的‘翻天龍珠雷’。」龍徵語調仍舊十分冷靜:「想要大家活命,就拿出來。」

陡然,那個蒙面的賀難沉沉一笑,粗沉著聲音開響:「小女娃子,你怕死?」

龍大捕帥劍眉冷挑,回道:「是怕和你葬身同處,有愧先祖!」

這女人真不得了。唐凝風和足利貝姬互望了一眼,只見我們那位大美人低聲嬌笑道:

「狀元哥哥,男人到底喜不喜歡這種有主見的女人?」

唐凝風苦笑一聲,回道:「男人喜歡好女人。」

問題是,什麼樣的女人才是好女人蚣賀難那廂冷冷一哼,朝向文羅衣,道:「文大先生創立‘人間非常指’,足以穿巖破洞?」

文羅衣一抹頷下白鬚,呵呵一笑,回道:「如果由老夫打穿數洞,埋入貴幫‘翻天龍珠雷’加以引爆,應該可以破頂而出。」

那位蒙面的賀難龍王也不知是何表情,只聽得他粗啞低沉著嗓音冷冷道:「如果真要穿巖破洞,眼下眾人的兵器綽綽有餘,又何需煩勞文大先生?」

語調口氣顯然並不是十分友善。

文羅衣仍舊笑容滿面,回道:「兵器鑿洞只能直進,但是埋入火藥,卻得算出位置破其重力支撐,有時得彎曲深入方可竟功!」

這話十分有理。

就這交談間,腳下廳堂約莫已然陷入半座之多。龍徵雙眉一挑,正待斥促大漠地王一幫人,冷不防賀難冷冷一笑,道:「文羅衣!你拿了什麼好處,願意如此賣命?」

這陡然一問,那位長白宗師不禁微楞,旋即朗口大笑兩聲,道:「不愧是賀幫主,大家都是生意人,那文某就坦白說了。」

他頓了頓口氣,看了龍徵一眼,接道:「方才龍捕帥應諾在下,每年宮中進貨萬兩人參以為回報!」

萬兩人參的利潤,以文門紅參來算,大概有三十萬兩之鉅。這絕對是筆大生意。

賀難似乎反倒可以理解,轉頭朝向龍徵,道:「既然文大先生有這等利益,本幫當然也少不了。」

龍大捕帥雙眉一挑,英氣逼人,道:「你想要如何?」

「這些人質。」

賀難仰首沉笑了數聲,嘿嘿道:「把人質交給本幫傳送回去各人國度,否則免談……。」

這回可精彩了。

咱們唐大公子看了足利貝姬一眼,低聲道:「依本公子看,那個女人會翻臉啦!」

足利大美人瞅了他一眼,回道:「她到底是不是個好女人?」{97}唐凝風少爺苦笑了一聲,耳裡竟然聽到咱們大捕帥的一句:「好!把人交給你,但是要保證不少一根寒毛的送他們回國!」

別說咱們唐大少爺沒料到,似乎連賀難也為之一楞,旋即大笑道:「好個龍徵,提得起放得下。本幫主就答應你!」

他話聲一落,隨即揮了揮手。

當下,由柴塔圖和穆開加蘭懷中各謹慎的拿出一樽銅瓶,由其內倒出三顆幽墨髮亮的丸子,交到了文羅衣手上。

這動作才剛完成,陡然龍徵便發動攻擊。

直殺賀難!

天下三人的宣任運、布驚、司馬武聖顯然也未料及,不由得一楞脫口急道:「龍捕帥何以如此。」

龍徵可沒半點停滯前迫之勢,淡淡回了一句:「能叫鷹王拿出‘翻天龍珠雷’的只有賀難本人!」

所以,她真正要的是賀難。

要賀難的命!

「你認為她是個好女人嗎?」唐凝風可真是嘆了一口氣,反問足利貝姬!

楊巖的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錯愕。

宗王師的眼瞳裡更充滿了恐懼!

楊巖的破銅刀已斷。人,轟然倒在雪堆和爛泥中。

一天一夜的時間,他幫助宗王師從廢墟中救出魔教一千兩百八十九人。

他完成了宗王師的心願。

當然,他也要對方完成自己的心願缺口一留,破命一刀!

宗王師沒有拒絕。

因為有些事不是你可以躲避,而是要勇敢的面對!

楊巖出刀,刀出萬嶽壓頂,既沉又重。

宗王師三忍,直到第四刀,實在避無可避。楊巖的破銅刀鋒鈍,鈍而大樸無華,迫近之際逼得人一身毛孔充血,幾乎難以呼吸。

氣息欲滯欲停,陡然脊椎猛然一股剛柔交衝氣機倒衝丹田反向逆上。瞬間,自己陷入恍惚之境。

恍惚之際,駭然大氣自全身抖發,驀底一生所學拳術腳路武功心法自轉,同聚一式而搏!

這一手,毫無名稱可謂,極破人類體能限制,完全武學可思,直殺對方無可破綻之處,破殺之!{98}楊巖驚駭,是親身體驗宗王師此際出手,簡直不可能。他錯愕,是對方竟真的要殺了自己。

有時,英雄與英雄間會生死相搏,但是絕不會以取殺對方性命為終。

宗王師卻做了。

所以,宗王師自己更恐懼。

他欣賞楊巖,無論是出身低微、奮發向上,或是交手後彼此惺惺相惜。

他絕不會殺他!

宗王師絕不會殺楊巖。除非,宗王師不是宗王師。

他恐懼的是,在那股氣機奔竄-那,自己陷入完全無法控制不由自主的境界。

一個沒有人性的絕頂高手,豈不是進了魔道蚣宗王師大叫一聲,立即狂奔一個箭步抱起楊巖。

他的心中只有一件事、一個念頭一定要救活這個人。

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楊巖,因為,不只是救活這個人的生命,更是救活了自己的良心。

龐動戰從冰河裡衝出來的時候,讓人家最注意的並不是他那高大如山的身軀,而是那張慘白的臉。

東海霸帝也會有恐懼的事?

兵王羽墨臉色肅穆往前一扶龐動戰,隨手一股暖流氣機注入對方體內,淡淡道:

「龐兄可有受傷?」

龐動戰挺了挺身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這才緩下胸口起伏,沉吟了片刻後苦笑道:「依龐某之見,那頭異獸非得由龔兄弟對付不可!」

這話,顯然深深有感而發。

「龐幫主在水底下遭遇到不尋常之事?」

藏雪兒柔聲輕問,淨心梵音的音調似乎讓龐動戰的情緒又平復了不少。

只見這位東海一域的梟雄又深深吸吐了兩口氣,這才開口道:「龐某又遇見了北冥白鯊!」

北冥白鯊?不正是傳說中,當年龐動戰生死一線,搏白鯊取其肉以維生的往事蚣{99}

藏大小姐冰雪聰明,立即接道:「龐幫主之意,是那頭神猿會隨吾人心念而顯相?」

龐動戰雙眼凝視河面,好片刻才回道:「不,應該說它會隨著我們心中最恐懼的事物而應變!」

驚人!任何人的心中都難免有恐懼的東西深藏在意識中。

龐動戰當年雖然以命搏命打殺了北冥白鯊。但是,那頭鯊成為他終生的夢魘,隨時會讓他由夢中驚恐而醒!

龐動戰有他驚恐的事物,宗無畏也一定有,兵王羽墨和藏大小姐也不會例外。

一個人面對自己最驚懼之物,氣勢已滅,又如何能擒搏降伏?

所以,只有循乎大道的龔天下有可能面對。

問題是,龔天下真的沒有恐懼的事物?

另一個問題是,我們真的知道自己恐懼什麼蚣.龍徵顯然計算好了每一件事。

當她攻向龍王賀難,大漠地王這一夥的達斯格里、衛報、柴塔圖、穆開加蘭一定會同時出手阻止自己。

他們出手,宣任運、布驚、司馬武聖就不得不出手。

同時,那個整潔的乞丐頭何飛天也非出手不可。

就在這-那,文羅衣也沒閒著,只見他全身有如關外長白山上的雲嵐,好輕好輕的飄起,一個身子極其柔軟的飄貼在頂上,似浮似凝。

好輕靈的輕功!

唐凝風少爺雙眼也為之一亮,讚歎道:「這個文羅衣真是別創武學奇人,這種輕功放眼天下武林,未曾見過。」

只見得文羅衣輕飄飄貼著頂板,伸出兩臂各自在頂頭石塊數處打洞,又將大漠地王的「翻天龍珠雷」置入彎凹洞處。

便是,又如棉絮般飄落。雖然不快,但是輕得好象微風同息,無知無覺。

「請唐狀元以大自在無相解脫禪功引爆!」

文羅衣一捻頷下灰白鬍須,呵呵笑道:「只有唐狀元的兵器才可以打入指洞,彎曲自如!」

這話,豈不是擺明了全天下都知道自己的兵器是頭髮蚣咱們唐大公子沒好氣的反問道:「文大先生怎知?」

「呵、呵,此事已是天下俱知!」文羅衣這句回答根本讓唐凝風接不下話。

他只有嘆氣,嘆氣中出手。

咱們這位唐狀元嘆氣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發覺龍大捕帥根本沒有全力要擒殺賀難。

如果,這個舉動不是為了完成緝捕名單上的任務,那又是為了什麼?

他出手,轟然巨響中翻天龍珠雷的威力果然驚人!但是唐凝風公子一肚子苦笑的是,那個女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硝煙碎石齊飛,頂板果真被炸破了個大洞。

仰首,天穹星斗逼目,銀漢亙橫正似天橋。

風,涼涼冷冷,帶著雪花混入灰塵飄入廳堂內。

陡然間,龍徵竄身到了歐陽塵絕面前,盯著對方一個字、一個字問:「歐陽家主,你真的還要跟大漠地王合作?」

這話,直擊大漠地王和歐陽世家合盟要害!

龍徵方才虛幌這一招攻擊賀難,引得天下三人和丐幫聯手對戰。

她要的是歐陽世家利害評估。

如果歐陽塵絕和大漠地王繼續合作,很可能成為中原武林公敵。划算嗎?

唐凝風這回可真懂了,朝俞歡少爺苦笑一聲,道:「少了歐陽世家,大漠地王這幫人想將勢力伸入中原可是大大困難。」

俞歡搔了搔頭,朝藏二小姐苦笑一聲:「還好龍大捕帥是朝廷命官,負責鏟奸除惡……。」

言下之意,如果龍徵不是在正途上,中原武林恐怕被她一人翻天覆地。

藏雅兒咭的一笑,脆鈴般的聲音回道:「俞公子可別看輕女人哪,江湖上作惡犯科者,男人佔了大部份!」

這可也是實話,咱們俞快刀一時——語塞。

那廂,賀難冷冷自蒙面後方道:「龍徵,本幫主本來器重你是女中豪傑不讓鬚眉,原來只會挑撥小技!」

龍徵淡然昂首,冷視對方,回道:「能免天下蒼生生靈塗炭就是功德。就算是挑撥小技,也比狼子野心好!」

就這話聲剛落,一屋廳的人陡然感受一股強悍無比的殺氣!

這種殺氣之凌厲,已接近有形有相。驚人!

柳生天心就有這股力量死神的力量。

他出現,聲音微弱無力,卻字字令人心驚動魄:「李墨凝,出來和老夫面對面!」

柳生天心的話,絕對不會假。

這意思是,「天下第一殺手」李墨凝就在屋內蚣塵煙已盡,新雪正飄。

柳生天心冷冷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又用微弱得快聽不到的聲音,道:「你不出來,誰也別想離開這裡。」

很奇怪的是,幾乎大家都相信他說的話!

也許,不是說話的內容,而是說話的人手上的刀吧蚣好半晌,所有人都像雕像般凝住不動。

面對死神,又有那個活人想故意去招惹蚣唐凝風不得不開口,好歹這個「英雄搶人會」在請帖上他也算半個主人。

「請問柳生大宗範,怎麼證明李墨凝就在這屋內?」唐大公子不得不壯膽問了一句!

柳生天心冷冷一哼,面無表情以微弱的聲音回道:「我說,就是!」

好簡短的四個字,卻是有力的令人難以不相信。

唐凝風這回只好自個兒幫著說了:「看來柳生老前輩一直在這廳堂外頭注意?而且十分肯定李墨凝以氣機引動緬刃攻殺閣下五位愛徒,絕對不是由外頭髮功蚣」柳生天心還是面無表情,但也沒有否認!

「既然墨凝姑娘在裡頭,那請站出來可好?」

唐凝風重重嘆了一口氣,自個兒接道:「因為在下也很好奇,想知道這位天下第一殺手對哥哥我似乎也很有興趣?!」

這屋子裡的女人並不多。

算算,也不過是龍徵、足利貝姬和藏雅兒而已!

如果李墨凝真如傳說中是一位姑娘,那麼就是這三個人當中之一!

老實很冷靜的判斷:李墨凝之前在得利城高升客棧出現時,龍徵正被自己所擒,所以不是她!

至於足利貝姬則和唐凝風一路往洛陽,也不可能。

老實將目光投向藏雅兒,有點心驚:難道是這位外表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蚣他越想越可能。特別是兩次李墨凝出手,藏雅兒都在場!

老四掌櫃一想到這裡,突然發覺好幾個人也將眼光投向藏二小姐。顯然,大家的心思頗有相同見解。

柳生天心卻不為所動,仍舊冷冷的將目光投向虛空處,彷如那一切的判斷跟自己無關。

不,應該說他認定李墨凝最後非現身不可。

所以他很自負、也很自信的又補上了一句話。

一句令所有人都嚇一大跳的話:「李墨凝,老夫相信你是個男人,有種就站出來!」

男人?李墨凝可能是男人蚣柳生天心全身氣機陡然奔射,快若閃電般讓每個人驚心動魄恍如遭到電擊!

隨這-那,有人輕「啊」一聲。

這絕對是女人的聲音,而且是個很美的女人。

歐陽夢香!

江湖上人人以為是歐陽塵絕獨子的歐陽夢香,赫然是個絕美的姑娘。

她的美,在滿穹的星斗和室內琉璃燈火下,嬌美得令人驚歎。

甚至,連足利貝姬大美人也忍不住朝藏二小姐道:「這位歐陽姑娘美麗迷人,足可以和令姐不相上下。」

一廳子中人,老字世家四掌櫃心底頭不由得噗通了兩下,浮現一個奇異的念頭。

為什麼之前不想殺歐陽夢香嫁禍給唐凝風?

難道冥冥中知道她是一名女子?

「這一生絕不欺侮女人,絕不殺女人!」這是老實的信條。{103}縱使他曾綁架過龍徵,一路上也是備極禮遇。

「是個男人,就做男人的事。」老實告訴過東方流星和趙出行無數次:「男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保護家族;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保護女人。」

唐大公子顯然也被眼前景象弄得興致大發,哈的一聲朝歐陽塵絕道:「歐陽家主,想不到你可以矇蔽天下武林這麼久!」

歐陽塵絕倒是鎮定自若,器宇軒昂的回道:「小女夢香雖是姑娘身,卻有男兒志,足以和天下群雄爭豪!」

話雖然這麼說,總是讓人感到他更希望歐陽夢香真是男兒身。

只見秀髮披肩的歐陽夢香雙頰一紅,雙眸如星,明亮動人的朝大家環顧一回,柔聲道:「夢香並非有意欺瞞各位前輩,而是如此著裝方便江湖行走。」

語呼叫辭,是為爹親演說理由。

那端,柳生天心冷冷沉沉,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浮動進入每個人的耳朵:「所以,也方便殺人蚣」這話,又把每個人的心緒拉繃成一條死緊的弦!

歐陽夢香,就是「天下第一殺手」李墨凝蚣屋頂上頭,忽然有人輕笑,語氣充滿嘲諷:「柳生臭老頭,李墨凝在此,有種出來,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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