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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四方山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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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眯了眯那對小小的圓眼,淡淡回道:「身體受傷可以治癒,如果精神崩潰,那才真是無救。」

歐陽夢香顯然聽得懂。

「如果安心大俠不能靠自己的雙腿走回去救治……,」夢香美人蛾眉輕蹙,柔軟聲調裡有一絲悲憫:「那麼他以後在武林上再也沒有人會尊敬他。」

江湖中失敗並不可恥。因為,本來勝負就是兵家常事!

但是,在失敗中不能憑自己意志力再站起來的人,他不僅輸掉戰鬥,更輸掉了名譽和自尊。

「特別是安心榜眼這種地位的人。」老實都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忍不住接下歐陽姑娘的話語:「名譽比性命重要。」

他嘆了一口氣:「唐凝風-解他!」

唐凝風-解安心,但是自己-解歐陽夢香嗎?

老實真想問對方一句:「你為什麼會答應跟我走?!」

他忍住沒問。

因為,他想要自己找到答案真正的答案。

安心在風雪中走著,兩腿仍然矯健有力。皇甫追日雖然毀了他的兩掌十指,但是下半身的內力倒是貫通充沛。

風雪中,有人穿著深褐色的皮裘在等他。

他的雙眼眯了起來,可以很強烈感受到對方冷諷的眼神和濃烈的殺意。

這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俊挺深邃的面龐,有著這種年紀所沒有的沉穩內斂。眉宇之間,竟然泛有一股王者的尊貴。

安心一生見歷過太多人物,這個年輕人竟然令他心驚。不是對方要殺自己,而是那股氣勢讓人幾乎難以喘息!

「我問你一個問題,」眼前這年輕人冷冷瞪過來,淡然沒半點感情的聲音,問著:

「答得出來,放你一條生路。」

安心挑眉,沉聲壓住內心的不安,道:「答不答看我,殺不殺得了,看你。」

「好!」

那年輕人似乎挺滿意這種目標,他笑了笑,問:「有一個死人,頭部前後都受到重擊,怎麼判斷他是被人從前面狙擊而死,而後面頭部傷痕只是故佈疑陣?或者是從後面頭部創殺,前頭傷痕是故意假造?」

安心當場楞住。

縱使他手刃不少江湖敗類武林巨惡,但是從來沒想過一個死人的死法有什麼好不同?

「如果你連這點也不知道……。」

那年輕人冷冷的笑了:「憑什麼是你們中原武林的典誥榜眼?!」他說完,又嘲諷似的大笑,道:「或許,你們漢人沒什麼能人,只是仗著人多佔據了這片江山吧?!」

「你是誰?」這是安心這生最後的一句話。

「兵王離魂!」安心這生聽到最後的一句話是:「我一生,就是為了殺你們中原第一名俠蘇小魂,而來到這個世間!」

安心的雙眼最後看到的景象,是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哼哼,兵王五子;羽墨統領,追日吞星,絕殺離魂。」鄺山海將目光離開信箋,冷颼颼看向兵王羽墨,哼道:「今日到此生,你如果離不開這絕谷這片林,那些雄心壯志根本是廢話。」

羽墨先生淡然一笑,自有帝王氣勢軒昂,沉聲回道:「如果鄺奇人真是被本族顏龍奇人所困,那麼能不能出谷,應該都在顏龍前輩計料之中。」

鄺山海顯然老臉大大不高興,嗤道:「顏龍月育是曠世奇才不錯,但是心計工用,卻也是人間少有……。」

言下之意,大有怒意不滿。

難道,顏龍月育是以不光明正大的手法騙了鄺山海?!

瞧這眼下情勢,鄺山海似乎對身為蒙古人的兵王羽墨大有遷怒之意。

藏雪兒柔柔一笑,輕聲轉個話題道:「不知那位緣道大師所寫信函中,祝融、蓐收、禺強、勾芒,這南西北東四方之神,有何深意?」

鄺山海翻了翻白眼,倚老賣老似的嗤道:「小女娃子,山海經你也讀過?」言下,挺有考她一考的意思。

「晚輩幼承庭訓,多閱古今文著,山海奇經亦略有涉獵……。」

藏大小姐那雙眸微閉,長睫輕合,柔聲道著:「祝融乃南方之神,人面獸身乘雙龍;為顓頊之孫、老童之子,本名吳回,亦名黎。曾為高辛氏掌火之官……火正,四季中屬孟夏,以赤紅為色,以朱雀為靈禽!」

鄺山海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反駁,聽著藏雪兒在閉目中繼續道:「蓐收為西方之神,人面虎爪,遍身白毛,左耳掛蛇,手執板斧,身跨雙龍。是為西方天帝少昊氏之子,本名該,負責察看落日反照,並掌天上刑罰。西方屬金,與白配色,靈獸之名為白虎。」

藏雪兒這兩段頌念,似乎令鄺山海臉色稍為和緩幾分,在喉頭嗯嗯了兩聲,只聽得這位「藏雪明珠」往下念去。

「禺強乃北方之神,人面鳥身,耳掛雙青蛇,腳亦踏雙青蛇,全身通黑跨騎雙龍,能喚海中大龜!」藏雪兒輕輕吸了一口氣,接著道:「乃是天帝黃帝之孫、禺虢之子,名叫禺京,也叫禺強,為北方巨人族巨人,統治幽冥地獄,兼具水、海、風三神位。五行中屬水,顏色屬黑,季節孟冬,靈獸為玄武……。」

藏雪兒念頌至此,忽然有所悟似的輕「呀」一聲,張開雙眸忍不住將眼光投向聳立在旁的龐動戰!

這一段記述,多少和那位東海霸帝有幾分神似。如是,那麼宗無畏就類似「觀察落日反照,並掌天上刑罰」的蓐收!

至於兵王羽墨,那「黑色火焰」的背景,則和孟夏之屬,掌火之官的祝融又有深刻牽連。

她一念及此,便是念頌了勾芒典故:「勾芒乃東方之神,人面鳥身,方臉著白服,駕雙龍。乃是西方之帝少昊金天氏之子,本名叫‘重’,亦為木官之神。四季屬春,象徵生命生髮常長,亦有保護一切生命之意。木位東方,以青為色,靈獸則為蒼龍。」

依此段看來,又合於龔天下特色。

她這心中頗有所感,同時周遭眾人好像也有各自體會。眼前,鄺山海冷瞅這些人須臾,哼哼兩聲道:「真是天意難測,將你們這些人湊成了一堆!」

如果真有宿命,那這代表什麼?

龐動戰一生在鬼門關前搏殺,天天在刀口上過活,可沒想過半點兒不搭乾的這些人,竟然和自己在冥冥中有關?!

他看了一眼宗無畏,這個自己想要他性命的漢子,難不成上一世是自己至親?

對方,似乎也有一絲迷惘思量。

再看看兵王羽墨,恍如也陷入沉思之中。

這些人中,只有龔天下的眼眸仍舊十分清澈自在。是他不掛礙在心,還是早已知曉?或者,他一向早就將所有的生命都當做自己的至親吧?!

藏大小姐輕輕感嘆了一聲,忽的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四個男人代表了東西南北四方之神的涵義。那麼,自己又代表什麼?

「為什麼我也會在這裡?」她問,問鄺山海。

「因為你是他的妻子!」

鄺山海每回講話就是要這麼驚天動地似的,只見他一指龔天下,嘿嘿笑了兩聲,反問道:「小女娃子,老夫問你一句,你對這個小夥子意下如何?!」

這一問,真叫人難以回答!不,根本是不知如何回話!

「大師可否說個明白?」楊巖盯著印性,很簡單的再問一次。

「阿彌陀佛……,以宗施主情況看來,恐怕有走火入魔之慮。」少林印性一雙濃眉微縐,那身轉換成黑褐膚色的面龐,在落雪中特別有種強烈明顯的憂心。

楊巖雙眉一掀,咬了咬牙根,以那支破銅刀支撐起身軀,喘了兩口氣後,道:「難道沒有任何可救之法?」

「萬法由心造……!」

印性沉聲回道:「能用本無善惡,邪法正人用為正,正法邪人用為邪。」他頓了頓口氣,接著道:「如果宗施主在心性上能有所參破,心中怨嗔得以轉換為慈悲,縱使魔道也可成菩薩,修羅亦能證佛果。」

雪地上,宗王師彷如酣然入睡,動也不動的與這天、地、雪融合為一。

「現在,也許是他最幸福的時候吧?」印性大師望著望著,忍不住喃喃自語:「六情諸根,各各自緣,諸塵境界,不行他緣;心如幻化,馳騁六情,而常妄想,分別諸法。」

這段語出金光明經「空品第五」,意即眾生眼耳鼻舌身意種種意識作用,誤假為真,以至於貪嗔痴起造種種業。

楊巖不懂這段經文,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大師明言,要將宗王師如何?」他問!

「為今之計,只有送上少林,修身養性。」印性的回答,自己都覺得有好大的阻礙。

他只能苦笑。因為,他不知道宗王師願不願意;正重要的是,當今少林方丈師兄願不願意?!

人的一生總有選擇……縱使是最壞最不得已的決定,也是一種選擇。

「好,走!」

楊巖似乎恢復了精神力氣,彎腰一把便將宗王師扛上了肩頭。忽然,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時,不正也是這般扛著少林印真大師力戰群雄?

隱約中,他對佛家的因緣果報似乎有那麼一點體會。

「大師你放心……。」

楊巖的話十分直接有力:「楊某會幫你看著宗王師。他在少林多久,我就多久!」

「離魂為了誘引中原名俠蘇小魂出面,未免太傷及無辜──。」吞星公子看著手上探子傳書,輕輕嘆了一口氣。

安心榜眼之死,他似乎覺得有點濫殺生靈。

「吞星兄臺──,」對面,是皇甫追日邊斟茶邊隔著裊裊上升的水氣,緩緩道:「離魂兄弟連續兩代先人敗於蘇小魂手上,回蒙古後在祖墳前引頸自刎……。」

兵王追日嘆了一口氣,接道:「此情此恨,難免。」

封吞星輕輕噓出一口氣,那雙湛藍眼珠閃過一抹悲憫,淡淡道著:「上天有好生之德。

就算日前兄弟我在洛陽吞星山莊以機關要困住天下群雄,三日後也會自解囚鎖……。」

皇甫追日看了一眼這位同生共死的老友,哈哈一笑將斟泡好的龍泉三味茶遞了過去,邊搖頭道:「吞星兄臺,這麼多年來你仍是慈悲心腸,萬不得已絕少殺生……。」

眼下坐處,是往塞外途中山西靈石大縣,距離當時在巨巖上以劍留字下戰書,已是四日之前。

這四天,吞星山莊人馬和皇甫追日連夜趕路,總算是趕上了押解各國人質的車隊。問題是,原先負責運送人質的兵王離魂,竟然忍不住復仇意念,反倒在四天前脫隊前往中原。

兵王吞星引杯一飲,讓茶香在喉頭順滑而下。片刻之後,微縐雙眉道:「追日兄臺,以你之見,離魂兄弟此趟獨行闖蕩中原武林,吉凶如何?」

話聲語氣,濃濃有生死兄弟的關切。

「依在下看來,唐凝風四人尾隨我們出塞,而老實又尾隨他們。他是碰不著了。」皇甫追日分析道:「龔天下、藏雪兒、宗無畏、龐動戰在夸父山大震後生死不明──。」

他說到此,一念想到兵王羽墨,忍不住有點憂心道:「羽墨先生至今仍無訊息,令兄弟不禁擔心。」

封吞星稍一頷首,拂了拂滿頭紅髮,遙望窗外。

窗牖之外,是晴藍好天氣。他看了須臾,喃喃自語著:「羽墨先生福大命大,一生為蒙古族人忠義兩全,而且是侍親至孝之子。這等人物,老天絕對有眼有理……。」

天氣雖晴,進來的風還是挺有涼意。

皇甫追日隨手拿了條皮氈遞交吞星公子,一笑:「風涼,兄臺拿來遮護暖身……。」

封吞星接了過來,朗聲一笑道:「皇甫老兄一向如此關心諸位兄弟,真是十數年未變!」

皇甫追日也笑了,回道:「在下昔年以待斃之身,和孃親得羽墨先生從鬼門關前救回,又能結交各位兵王至友,你我不是一家人是什麼?」

有時,朋友比親人還親。

老天常常會補償人間因緣,縱使沒有血緣,但是自古以來多少生死以共相知相惜的人物,他們的情義光耀汗青!

他們雙雙大笑了片刻,皇甫追日緩緩噓出一口氣,道:「以離魂兄弟那驚人的‘奪天離魂大法’,恐怕中原武林沒幾個人可以不受控制!」

更重要的是,那些可能擋得住「離魂大法」的頂尖高手,不是正離開中原,就是生死不明。

「這點令在下反倒有點擔心──。」

吞星公子兩眼微閉,略略苦笑道:「離魂兄弟在攝魂術不僅融合天竺、扶桑、西域諸國技能,而且以六年時間鑽研中原失傳四百年的‘奪天人聖術’得其精髓大成……。」

他的擔憂,皇甫追日十分明白。

這個老友就是太多了點菩薩心腸!

兵王吞星擔心的是,以兵王離魂目下的功力,幾乎可以在須臾間攝撼他人精神意志,讓對手瞬間進入恍惚之境任憑他的指令行事。

他絕對是創百年來,武林之中達到此術最高境界之人!

老實足足思考了四天四夜,才像明白似的噓出一口氣。他望向歐陽夢香,只見那絕美的面龐在晨曦映照下,被滿地白雪襯托得出塵難言。

他搖了搖那顆圓圓的腦袋,嘿的一聲問道:「歐陽姑娘,你是否覺得安心的死法有些古怪?」

歐陽夢香淺淺一笑,偏側過頭和老四掌櫃四目相接,柔聲道:「老實兄的意思是,安心大俠死得不安心?!」

今天清晨大早,唐凝風他們一行突然出了客棧,快騎急行往西北而去。所以,咱們老實這一行人也不客氣緊跟著。

至於目的?老實說,老實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有時候隨機應變,也是一項精密的計劃。」

咱們老字世家四掌櫃的名言是:「天意難測,與天行同運,才真是成就大事業。」

眼前歐陽夢香這一反問,老實的心頭不禁噗通好幾下。

他有那絲沒來由緊張的是,到底這個女人心細的城府極深,還是蕙質蘭心很能跟自己心意相通?

若要說歐陽夢香對自己一見鍾情,咱們這位老四掌櫃老實說實在不敢相信!

「安心大俠死時雙眼睜大滿布驚恐……,」歐陽夢香柔柔道著:「若以生死來看,安榜眼應該早就不放在心上!」

如果早已不怕死,那麼又恐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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