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又變成哥哥設的宴?柳無生輕咳了一聲,又順便扭了兩圈脖子道:「在下現在內急,一切細節由三位和那頭己亥豬商量就行了……。」
他柳無生這般說著,卻是引得一角坐食的一名女客咭的笑了出來,而且還朝身旁一名漢子道:「好別緻的外號!」
別緻?大舞想想也是,便自偏了頭朝那端望去。
只見那桌裡坐了一男一女,兩人各是由斗笠覆黑紗沒取下的用餐著。這點在尋常人看來是很怪異的,但在江湖中卻平常的緊。
雖然看不到人,單憑一轉兒柔脆音調,大可想見那面紗之下必是傾城容貌。
這女客身旁的漢子倒未言語,只是順心隨意的取杯而啜,舉手投足間大見宗師風範。
大舞兩眼兒一閃,將臉兒笑的像彌勒佛似的哈哈叫道:「喂…你那酒好像很好喝哪…」
舉杯的漢子哈的一笑,朝大舞揮了揮手,變了變聲調道:「行…哥哥我正想找個人開懷一番……。」
這交出來的聲調飄浮不定,有如七八個人一字一字串出來似的,叫人無法分辨年歲大小。
大舞可不客氣,只見他朝搏鷹三惡丟下一句:「今晚亥時後花園見…」便大大兩步三並的,跳坐到人家對面去了。
這廂,搏鷹三惡臉色俱變了變,設非另有任務在身,真想不顧一切教訓那胖小子。不,是那頭己亥豬!
龍威風看著大舞老兄他從頭到尾演這一幕,倒是沒什麼表示的自下令:「各人按著所列房號,自己打理去…」
便是,四十來人轟轟然的提了行囊上樓去了。那龍小印一肚子不幹心,直是有話想說,卻是龍威風和章伍方自顧的和眾人上樓去了,留著她瞪著大舞那端大口喝酒背影好幾回,才憤憤跨階上去。
一干人上樓去,這樓下膳廳不禁是清靜了不少。那沒來由一肚子氣的搏鷹三惡竟能沉得住氣,由老大陸劍魁率著,三人一種步伐的登階上去。
直至,三人皆消失於階面上,那大舞才噓了一口氣似的朝眼前的漢子聳了聳肩道:「老弟…,你幫了個忙啦?」
黑紗漢子朗笑一聲,衝著他道:「你絕對擋得住,幹啥來這下?」
大舞哈的大笑,道:「幫朋友兩肋插刀是件很愉快的事嘛……。」
可不是,方才大舞激怒搏鷹三惡,目的正是要探查那三個人的成就到了什麼程度!
「大舞這麼做的目的…」章伍方沉吟著緩緩對龍威風道:「第一點,當然是先試探搏鷹三惡周身氣機的強弱…」
龍威風淡笑道:「不錯…第二呢?」
「第二嘛…依我看,乃是借力打力…」章伍方笑了:「他走向那兩明神秘男女,讓搏鷹三惡的氣機也罩向那兩人。而他則坐視於一旁來觀察那兩人…」
龍威風仰首長笑一聲,點頭道:「我說過,那孩子最可怕的是他智慧…」他忽的止住了笑聲,皺眉道:「不過…依老夫看,他並未如願…」
「我還是看不出你們兩位的武學來歷…」大舞開始他的一大優點,很坦白的道:「能不能告訴哥哥我?」
黑紗漢子哈的一笑,再度舉杯啜飲了一口酒,這才道:「掀了底牌的遊戲就不好玩了是不是?」
「真他媽的對極了…」大舞喘了一口氣道:「唉,今天沒罵出半鳥句髒話來,真憋死人……。」
黑紗漢子大笑,道:「老弟…我們以後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
大舞也笑,笑的有一點白痴:「有什麼好處?」
「幾個臭味相投的朋友…」黑紗女客笑接道:「外加一堆理不完的武林恩怨江湖麻煩…」
「妙…」大舞笑道:「大舞哥哥和柳大膽弟弟最喜歡這檔子事了…」
誰是你弟弟?柳大膽一肚子火的衝了過來,用力的喝了三杯酒,叫道:「喂…記得長幼有序!」
那黑紗漢子看了看眼前兩人,很神秘的壓低嗓門兒道:「那三隻無毛鷹你真的想要?」
大舞聳聳肩,道:「無所謂啦,閒著沒事抓來玩玩也可以!」
「行…」黑紗漢子站了起來,道:「中原那邊有些事兒,這就交給你了…」
黑紗姑娘亦立起,柔轉妙極了的聲調接道:「當然,我們順便提醒一句,他們後臺的那位文文姑娘也來到了這左近……。」
說著,他們兩人便要離去,這柳無生搔了搔頭,慈道:「你們怎麼知道的?」
這的確奇怪。以關東君在塞內外的佈線還不知道的訊息,眼前這兩人怎麼如此清楚?
大舞忽的跳起來,一道光華彈出於袖間。只見那潔皓彈珠已奔向那黑紗男子面前。
那名男子一笑,哈道:「總是想知道哥哥我是誰?」話間,一抹光華自袖間一閃兒沒,在半空中「波」的一響裡,小動一卷罡風由兩人之間散開了去!
「依屬下看,大舞最後還是會出手!」章伍方分析道:「連總鏢頭都看不出來歷的人,我想那姓大的小子一定很有興趣…」
龍威風笑了,很有意思的道:「你看,輸贏如何?」
章伍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道:「不知道…」
章伍方說不知道的事,那就表示真的要試過才會有「可能」知道!
所以,龍威風有個提議:「我們去看看…」
章伍方絕對贊成,所以他們便一付很無意的到了樓梯通口,然後就看見了大舞伸手將彈珠接著收入了懷中。
下方,大舞老兄很像教師的問著柳無生:「他用的是什麼兵器?」
柳無生可大大嘆了一口氣:「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怕說出那三個字!」
「會嘛?我柳大膽怕說什麼來了?」
這廂兩人調侃,那黑紗漢子和姑娘已自一笑抱拳,道了一句:「大舞老弟果然名不虛傳……。」說完,雙雙往門外而去。
大舞哈啦啦的朝二人背影叫道:「中原見啦…到時哥哥讓你請酒…」
「行…」黑紗漢子頭也沒回的笑道:「那今天這頓你先破費了…」
唉呀,原來沒錢付帳!大舞他老兄又嘆氣又跺足的朝柳無生瞄了兩眼。
意思很明白的叫對方付帳!大膽先生不會不付,因為這出的是關東君的銀子,而且還看了一場好戲!
他笑了,覺得付一點銀子可以看見己亥豬的彈珠和名動天下的天蠶絲「撞」一下,真夠回本!
天蠶絲!方才那雙人影豈不是蘇佛兒和單文雪?
柳無生沒有說出來,但是在樓上的龍威風和章伍方卻是心驚膽跳。
當然,他們也看見了天蠶絲。
而令他們詫異驚疑的,卻是大舞的彈珠竟能擋得住傳說中至上神妙的蘇家天蠶絲!
喬寒楓的臉色很沉重。
他看著手上的字條,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文文也到了延水水面一帶……。」
紀會光稍微訝異的應道:「是搏鷹三惡傳來的訊息?」
喬寒楓點了點頭,隨手摸撫著案頭上尊青石雕塑的臥神虎,指尖滑過光潤的表面卻是重重的按在虎頭上哼道:「好個姓大的小子,沒來由去挑搏鷹三惡…」
「這事倒有些奇怪!」紀會光沉吟道:「照先說的,他沒這個必要…更奇怪的……。」
他將目光望向喬寒楓,道:「龍威風那老頭竟未加以阻攬!」
照理幹鏢局這行最怕是立下樑子結下仇,怎麼說大舞這廂做了龍威風斷然不應同意才是。
喬寒楓重重一哼,冷聲道:「姓龍的那老狐狸肚裡不知道在賣什麼藥。不過……,嘿、嘿,總是可以問的到!」
問誰?
紀會光可明白的很,就是那個自做多情的龍小印!
龍大小姐對於喬寒楓由窗子外竄了進來不但不生氣,而且是一個嬌哼使似乳燕投林的擁入郎君的懷抱中。
她內心充滿了歡欣,直認為郎君思己心切,所以不顧一切的潛來相探。龍小印這般一想,口裡不由得含羞帶喜的道:「你好大膽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喬寒楓臉上淡笑自負道著:「如不膽大,焉得芳心?」
這八字便直叫龍小印心兒老長一段噗通跳個不停,更是兩臂抱緊著郎君不敢抬頭。
那喬寒楓自小便見多了少女情懷,尤其像喬字世家這種名門子弟,歌臺舞榭早見千百。
眼前龍小印那種情愫對他而言,不過是大業之前一抹可笑之事而已。
喬寒楓冷然一笑,扶起了龍小印的一顆臻首,將自己聲調容貌顯著憂鬱一嘆!
果然,龍小印關心道:「楓哥哥,有何不妥?」
喬寒楓搖了搖頭,嘆道:「那是為局子前途擔憂?」
「局子前途?」龍小印驚疑道:「楓哥哥是看出了什麼不妥嘛?」
喬寒楓倒不直言,只復一嘆又搖頭道:「這全是喬某一個人的看法,做不很準的…我看……日後再說吧…」
「不行…」龍小印急切道:「楓哥哥有什麼看法最好能我商量、商量。難道楓哥哥不把小妹當成自己人嘛?」
姑娘的語聲到了後來,已然有三分的哽咽!喬寒楓心中冷笑一聲,口裡則猶豫道:「這是沒什麼憑證,說出來只怕對大舞兄弟有所不利!」
原來是那個小胖子大舞?
龍小印可是更急切問著:「那臭小子怎樣?好哥哥你就快說了,說不得是拯救本局的一件大事!」
喬寒楓看了龍小印那急熱焦慮的神情一眼,這才緩緩道:「印妹,你方才難道不覺得奇怪大舞兄弟為什麼故意去惹塞外一霸的搏鷹三惡?」
「原來那三個人是搏鷹三惡!」龍小印沉吟道:「這三人最大惡極,大舞這麼做倒也是俠義中人所為呀…」
「唉…這就是印妹妹疏忽之處!」喬寒楓眸子寒意一閃,沉重著口氣道:「你想想,下哪家鏢局在外不是秉持著和氣生財的道理行事?有豈有了自攬了樑子上身?」
喬寒楓重重的補充了一句:「如果他繼續一路上這般‘行俠仗義’下去,只怕本鏢局落的與天下黑道為敵,到時可就……。」
龍小印心中一震,忍不住問道:「他為什麼這樣做?」
喬寒楓冷冷一笑,回道:「七天前議裡的事,印妹妹難道不記得了?」
七天前,京千靈獨奔到析城山下找大舞敘情!
龍小印臉色一變,冷啦道:「難道他是京虎霸派來臥底的,故意讓本局和天下黑道結仇?」
「是不是寒楓可不敢說…」喬寒楓冷笑道:「不過…我只怕總鏢頭事煩,一時未加以注意罷了…」
龍小印急衝衝的進入她爹的房內,卻猛然的把話吞下了肚裡。
眼前,那個姓大名舞的傢伙正高舉著塞外黃玉石磨成的酒杯朝龍威風、章伍方和柳無生大笑:「來、來…自己人別客氣,千萬不要辜負了塞外名酒第一的‘佳人眸’!」
章伍方含笑接道:「這是關東君關堡主傳家秘酒,說什麼也不能少了口福…」
這安說著,四人紛紛大笑中暢飲下肚。
片刻的沉醉後,方是四聲有嘆連說:「好酒…」
龍威風這廂深呼吸一口氣讓酒韻再度回湯於體內,之後才向龍小印含笑道:「印兒什麼事這般急著?」
龍小印望了大舞和柳無生一眼,哼了一聲道:「爹…女兒有事想私下談談……。」
龍威風淡淡一笑,道:「有事緩些兒再說…哪,先坐下來聽聽大舞和柳無生兩位老弟閒扯塞外風情…」
龍小印此刻哪有心思,不禁急切道:「爹…」
「行了。」龍威風揮揮手,指著身旁的座位道:「過來坐著。天大的事也急不得……。」
龍小印正焦急著,卻聽得柳無生輕咳了兩聲道:「龍總鏢頭,我看龍姑娘這麼急說不得當真有要事相商咧!」
大舞這廂接腔道:「是啊…說不定是論談婚姻大事,這可不能怪姑娘人家心急!」
急你的大頭鬼!龍小印肚裡牙齒全咬了個斷,便是堵了一口氣憤憤的坐到她爹身旁,哼道:「總有一天本姑娘要你這胖子好看!」
「胖子?」大舞低頭看了看自己,又覆上下左右的用手掌比了比才嘆氣道:「在屬豬的裡頭,是夠營養不良啦!」
龍大小姐還能說什麼?她一個伸手便是將面前杯中「佳人眸」一飲而盡!
「好酒量…」大舞和柳無生兩張大嘴巴齊聲嚷:「好膽氣!」:好個屁!
龍大小姐真的是吃上了苦頭窩心藏。這「佳人眸」最往肚裡一倒,要知方才他們四人飲用末不將內力提升於胸口喉頭。
得這酒下溜瞬間,便急切用歸引於周身百脈。
「佳人眸」不但是極品上酒,而且具有通脈活血的補品。若是強飲強灌了,那一激酒濃當真是火燒骨中出,熱燙肉裡滾!
龍小印一剎那間全身通紅,忒是難過的很,卻是一股倔強撐著,兩瞳子淚水泛了出來也不叫一聲。
這廂耳裡又聽得大舞和柳無生調侃,卻不敢說半個字來。
怕的是,氣一就更難看啦!
章伍方淡淡一笑,知道龍小印受大舞一激喝下了「佳人眸」無能開口打岔,直比真上啞穴還高明。他朝大舞老兄笑道「億j舞老兄方才的話還沒說呢!」
大舞點點頭嘆道:「沒人打岔可就暢快多了……。」
說這話,他老兄的眼角還不時瞅了龍小印好幾回,又咳了兩聲才道:「方才談起哥哥我為什麼這節骨眼兒打那三隻鷹的麻煩……。」
正題!龍小印本來在大舞瞅她時真恨不得挖下對方的眼珠子,這下可忍了下來。
她奇怪,這小子為什麼每次總有法子在讓人家怒不可遏要動手前,用一句話打住了念頭?
只聽大舞在那對面笑道:「我們這趟鏢的目的是保關東君的天品十八奇藥入京進貢對不對?」
「對極了?,這見解實在是真知灼見,妙不可言、洞燭機先、運籌帷幄…」柳無生很適當的接道:「聽的令人耳裡生膿……。」
大舞微笑的了柳無生一拳,道:「你知道是為什麼就行了…」
為什麼?搞了半天這小子半丁點兒沒說。
說的,全都是廢話!
龍小印真忍不住要破口大罵,拍桌子出手。卻是,大舞朝章伍方衝臉一笑道:「章先生明白?」
章伍方沉吟了半,道:「依章某猜測,那搏鷹三惡在塞外這幾年來的惡形惡跡一定給關堡主不少難看!」他嘿、嘿一笑接道:「所以,大老弟你想先料理了好讓關堡住對本鏢局另眼相看?」
這「另眼相看」可是大有好處了!
大舞一拍掌,笑道:「章先生不愧是龍額靈珠!」他轉頭,對龍威風笑道:「總鏢頭的看法呢?」
龍威風淡淡一笑,緩緩道:「依老夫看,除了章先生所言之外,另外一點就是老弟想和某個人交個朋友而且當仁不讓!」
某個人?龍小印並不知道指的是誰,不過她看得出爹提到這三個字時有著一份激賞!
當然,每個人想到蘇佛兒時多少會有一分尊敬。
這尊敬絕對不是蘇佛兒是蘇小魂的兒子之故。
最重要的,是他本身就具有他爹一般高潔的情操!
大舞又大笑撫掌:「總鏢頭果然是見過人,當浮一大仁…」
於是,四個男人又各自納氣暢飲了一杯。正噓氣間,一名趟子手急步而入,抱拳道:
「稟告總鏢頭頭,虎霸鏢局的人馬已經到了樓下。」
龍威風大笑揮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趟子手神采飛揚退了出去。
龍威風滿意的看了他們的背影消失,緩緩道:「終於來了!哈……,京虎霸,龍虎兩爭就看今朝起…」
他大笑,那柳無生站起,抱拳道:「虎霸鏢局到,小弟少不得代表關東君致歡迎之忱…」
大舞也站起來道:「大某順便探望老朋友去了。」
龍威風大笑,豎手道:「兩位請…」
這柳無生倒是邊走編為大舞怪叫道:「你跟來做啥?」
大舞笑著:「你那麼重要,少不得要在陪著更得溜了尋不著人……。」
兩人已跨出了門檻,還聽柳無生叫嚷:「哥哥我怕什麼好溜?」
「哽上還有一煩哪…」大舞嘆氣聲老大響的傳:「那三隻鷹可是會吃人的……。」
龍威風和章伍方互笑的看了一眼,這才轉向女兒問道:「印兒…你有什麼急事?」
龍小印方才耳裡聽滿了那一段,早已心裡沒得問了。甚至,對大舞的做法有了一絲好敢。
當下,口裡道,人身起:「沒事了…」她說著,便又急衝衝往門外而去。
片刻之後,房裡的兩人才各自互視一眼!
龍威風皺眉道:「大舞這個年輕人果然可怕。想來,是早料到喬寒楓會挑撥印兒來的…」
「是…」章伍方答道:「所以,安排了這一頓‘佳人眸’!」
「更重要的是,他還要我們替他想出理由來…」章伍方苦笑道:「如果每天來這一下,不消十天半個月就會折磨死人了……。」
龍威風哈的一聲長笑,覺得有意思極了:「這個年輕人,以後必成大器…」
章伍方眼看著龍威風得意憐才的神情,心中一動:「總鏢頭之意是……?」
「把印兒交給他!」龍威風雙目精光一閃,淡淡道:「現在,我和京虎霸之間不止是爭天下第一霸局之名,而且……還爭一個女婿…」
章伍方忽然發覺,這事有趣的過了頭。
因為,這個「媒人」的工作顯然非己末屬。
這是什麼鳥運?我章伍方是稱「龍額靈珠」竟然幹起三姑六婆的勾當來?
偏偏,這門親事有比刀口子上的事困難的多!
京千靈隨著虎霸鏢局一行人堪堪進入望天客棧,一個女兒心便直跳個不停。
眼前,含笑而立的不是那位朝思夜想,又恨不得把他折成小小一方塊放入口袋中的大舞還有誰?
她雙頰一下子飛紅到了耳根,故意別了過頭朝爹問道:「爹…房間可都是安排好了?」
柳無生這廂一個跨步過來,朝京虎霸抱拳道:「京總鏢頭一路辛苦了!」
京虎霸仰首一聲長笑,回禮道:「正事兒還沒開始,這一路不過是活活筋骨罷了…」
「好,京總鏢頭豪氣過人…」柳無生含笑的遞過一張紙丞道:「這是貴鏢局所宿房號,請總鏢頭收下……。」
「行!」京虎霸取了過來交給夏侯風揚道:「煩請夏侯總管料理…」
夏侯風揚這廂接了了,那一旁的京千靈不由得探眼望視。柳無生這兒一笑,道:「京姑娘,你睡天字十六號房!」
京千靈對自己睡哪一房哪一號可沒興趣,她真正想知道的是站在眼前那個小胖子睡哪兒?
姑娘人家問起來有些兒扭捏,但一雙妙目眸子卻是直盯著郎君沒放。
大舞輕咳了一聲,微笑回著:「天字十五號羅…」
「這麼巧?」聲音有著喜悅。
「是啊好巧…」大舞老兄嘆了一口氣道:「哪…要不要我幫你搬行囊?」
姑娘人家心裡是千百個願意,她不怕眾目睽睽,怕的是郎君這般做了只恐引起誤會。
「這不好吧!」京千靈輕兒一笑,道:「被他們鏢局裡的人看見就不好了。我自己打理就行了…」
「安啦…說那麼多做什麼?」大舞可豪氣極了拍胸膊道:「這一路保鏢下來,兩方還多的是互相照應呢!」邊說著,已自提起京千靈腳畔的包袱道著:「走吧…」
京大小姐這心下一陣芳心暗喜,倒很溫馴的跟了往樓上去。原處,柳無生朝京虎霸和夏侯風揚笑道:「怎麼不見黎先生和鄧前輩?」
京虎霸臉色一黯,嘆了一口氣道:「黎兄已然遭人毒手…」
「黎無名死了?」柳無生嚇了一大跳,急問:「是誰下的毒手?」
「我爹和夏侯叔懷疑是‘屠戰千里’屠無敵下的手!」京千靈喟然一嘆,道:「而且傳說是十年前一代梟雄米尊使用過的霸殺拳!」
「霸殺拳!」大舞的笑容有了些許的苦澀:「想不到這種至剛大烈的拳法還流傳在世間!」
京千靈的眼睛紅了紅,憂傷的接道:「是啊…我爹他們說這拳術殺氣至重,就算昔年獨孤世家的傳人獨孤斬夢、米字世家傳人米小七、蘇小魂大俠的兒子蘇佛兒也吃足了苦頭……。」
大舞點頭頷首,摸了摸後腦袋瓜子自言自語道:「早知道就請教他怎麼對付才好…」
「他是誰?」京千靈訝道:「難道有人可以對付霸殺拳?」
大舞淡淡一笑,搖頭道:「別管這檔子事了,哪,你餓了沒?咱們到城東魯八手吃他一頓塞外風味去……。」
「好啊…」京大小姐樂吱吱的笑了:「你都不知道這七天我多想你哪。偏偏爹又叫鄧伯管的緊,離不了半步。」
大舞心中一動,苦笑道:「不急啦。現在不是見著了嗎?」
兩人就這般談笑的出了天字十六號房,廊道上正巧龍小印皺著眉要進入十四號房內。
以是,三個人互投了一眼打了照面。龍小印看著大舞和京千靈站一處,心情微妙一動,冷哼了一聲便推房門而入。
卻是這聲冷哼激怒了京千靈。只見她一個跨步向前,口裡亦哼道:「龍大小姐真大的架子好歹在洛陽見過那麼多次面,連個招呼也不打?」
龍小印冷然回身,盯著門外的京千靈漠然道:「有些人就怕找不到婆家似的,整天粘著沒半點兒害噪。」
「說我?」京千靈冷冷一笑:「想想你自己吧!」
龍小印臉色一變,剎時如冬年寒雪,兩眸子似劍盯了過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京千靈人道洛陽可是「千靈搞鬼,呼天不靈」的人物。這廂也是一沉臉,嘴上不饒:
「什麼意思說出來大家就不好看啦!大舞,我們走…」
京大小姐說著,一拉大舞老兄便往樓梯通口出去。那龍小印亦是叱吒慣了,哪容得下這口悶氣?
當下,龍大小姐口裡斥道:「京千靈,你別走…」
話音尚轉,龍小印已欺身出招,兩臂揮間自是「十八翻天印」的掌法。
這端京千靈見龍小印幻成十數掌影而來,亦怒道:「好!本姑娘早就想領教了……。」
立即,兩臂振起間亦施展師門雲仙子所傳的「探雲三十六式」!
一轉眼裡,咱們大舞老兄可樂歪了嘴傻楞看戲。
是嘛,看個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打鬥,何嘗不是人間一大樂事?
尤其眼前這兩位娘子手法大異其趣!
龍小印的「十八翻天印」講求的是奇巧變化,伸探之間往往出人意表。
至於京千靈的「探雲三十六式」則注意輕靈,運用間則重在使意變化,大是不可追尋捉摸。
大舞這般站著看了一回,眼角中瞄見樓下上來了京虎霸和夏侯風揚。這可沒趣,若是他們!阻止了哪有戲唱?立時,這伸手微點,驀地兩道指勁氣機透出。
龍小印正使用著「盤古揮斧」這手變化,猛不防一道暗勁擊至中腰。同時,京千靈亦施展一手「醉臥抱月」,一襲曼妙身姿方自展開,亦覺腦門有股氣機襲來。
這兩位大姑娘紛紛斥喝中,雙雙兩個翻騰避開,竟是躍出了廊道奔於樓梯欄杆之外。
且看兩人在半空中猶是拗身變化了三種姿勢,交手了四掌一拳才翩然的往下落去。
人未及地,又各自踏桌面施展拳腳,直搞得盤飛杯落,一連串掌影紛飛各逞巧妙。
梯間中央,京虎霸和夏侯風揚並未阻止兩人的交手。只是將一雙瞳子細看,觀察其中進退變化。
至於樓梯欄杆通道處,龍威風和章伍方早已聞聲出來下視,亦無半點作聲。
本來,江湖中就重一個面子外加一個裡子。
今個兒來看,誰出口喊停誰便自甘落了下風。
大舞老兄呢?那可是笑裂了嘴由上頭落下,一個臥躺側反頭,橫擺在櫃檯上欣賞著。
他眼角可沒閒,早已看清楚四下觀戰的人眾。不但是龍威、虎霸兩鏢局的人望著,那搏鷹三惡亦夾在眾人之中。
當然,還有喬寒楓和紀會光亦別具居心的看視。
場中兩位大姑娘交手已有五十回上下,那柳無生才大大嘆一口氣在樓梯中間朝下頭的大舞問道:「大弟弟…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沒辦法的事羅…」大舞笑的很曖昧的灌下一口「封沙女兒紅」,得意又帶點無恥之情表露無疑。
柳無生倒真夠朋友的繼續問道:「什麼又是沒辦法的事?」
「當然是爭風吃醋啦!」大舞老兄臉不紅氣不喘,得意的堆起一臉笑:「人俊嘛…就會有姑娘人家搶著要啦?唉…苦惱哇…」
「哇」你的大頭鬼!這頭己亥豬的話才剛說完,忽然八發覺有四隻手掌拍向面前來。
而且,是四隻很好看的美人玉腕。
桃花是劫不是福。大舞叫了一聲,身子一沉中竟翻落到櫃檯後面,這時龍小印和京千靈紛紛一個躍身起,又各自拗身在半空中交手對掌。
卻冷不防,暗底裡由下頭冒出了一雙略胖的手來插花。只見左掌一拍一帶,將龍小印的身勢引向了一方。
同時,右手一探一扣,拉住京千靈的玉腕,出聲笑道:「快走吧!哽了就吃不到魯八手的絕益啦…」
大舞由櫃檯後面冒了頭,衝著京千靈一笑便大剌剌的舉步奪門而出。
於是,一場好看極了的交手就這樣結束。
龍小印落到一張桌面上眼睜睜看著大舞牽著京千靈出去,心中又起了一陣微妙的醋意。
便是,恨恨一跺腳悶不哼聲的翻飛上了樓。頂上,龍威風和章伍方互視了一眼自讓龍小印氣吼吼的回房。兩人轉身向京虎霸和夏侯風揚抱拳一笑。
「京總鏢頭,可是好久未見!」龍威風沉厚著道:「看京兄的氣色可神采的很…」
京虎霸亦抱拳一笑,回道:「哪裡、哪裡…龍兄容光煥發,中氣十足。想這趟鏢該不會有沒長眼睛的毛賊敢動龍兄的腦袋才是…」
兩人這一客套,便是雙雙大笑了起來。而默默無語的,卻是章伍方和夏侯風揚相互觀察,冷冷品視著對方!
因為,他們兩個都屬於智慧軍師之流,便是無言間要將對方看了個透!
紀會光湊向喬寒楓沉笑道:「龍小印的心情好像不好,喬兄…這可是好機會……。」
喬寒楓搖搖頭,應道:「不妥…」
「為什麼?」紀會光疑惑著:「難道是為了早上的事?」
喬寒楓沉冷冷道:「不錯!想不到那小娘子竟然聽了姓大的小子一席話,大大改變了想法!哼,大舞,有你的!」
紀會光皺眉沉吟著:「難道我們就辦法治理那小子?」
喬寒楓轉身,望著房內的陳設踱了幾步,猛的玄身望向紀會:「這些房裡的擺設都差不多,嘿…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紀會光挑眉四下看了看,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獰笑道:「當然…而且會很有意思!」
龍小印自顧的生著悶氣,忽的一道人影由門口閃了進來。她一個翻身抽劍,只見後頭負手而立的,正是喬寒楓的關切面容。
「你…你怎麼又來了?」聽口氣,並不熱切。
喬寒楓淡淡一笑,往前輕拍了一下佳人肩頭,道:「怎麼,氣還沒消?」
龍小印別過臉,將目光投向窗外一片湛藍的青天,喘著氣不作聲。喬寒楓眉頭一皺,兩步子向前,移身到了龍小印之側,露著關懷的語氣道:「這樣生悶氣只會壞了自己身體。」
龍小印怒哼,轉首瞪住喬寒楓叫道:「你就會站著說話,怎麼不想點法子來幫我?」
對於龍大小姐潑來的一肚子怒火,喬寒楓倒真沉得住氣,淡淡回笑道:「要教訓那姓京的丫頭並不難嘛…」
龍小印雙眉一挑,不作言語。喬寒楓觀色視貌,自顧接下道:「現在,只要你能配合我的方法去做,自然可以給他們難堪…」
在塞安城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幢很平常的黃瓦屋子。說大小,約莫可以住個二十來人的四合院式。這在塞疆地城是凡常的很。
當然,如果你進入了這間平凡屋宇的秘室,裡面豪華的陳設就很不平凡了。
當先,九座大理玉石雕成的巨鼎便是大大的不凡。再看看隔於巨鼎之後那片波斯長地毯以及用雲森木打造成的一系列桌椅,在在是千金難求之物。
這種邊陲之地,有誰願意花下這麼大筆的銀財?
葉濃衣對葉字世家的才力真有點驕傲。
任誰也不會想到在這西陲地域上,葉字世家竟然暗中擁有一批極大的勢力。
而領御這地域上的霸子爺,正是茅山星嶽派的掌門人九方南翎!
星嶽一門茅山術,和中原武林中注重奇門遁甲不同之處,乃是著重於時辰山石的自然氣理。
根本而言,他們是注重五行中的「土」位。
就八卦而言,便是「震」、「巽」、「兌」、「艮」四卦向。乃是運於其「山澤通氣,雷風相簿」中的自然威力。
九方南翎沉著臉望向葉濃衣:「少主…你確定本座三名不成才的徒兒是死於鄧摘命那老乞丐的手下?」
「是…」葉濃衣咬了咬牙根,冷哼道:「鄧摘命欠了我們葉家一次救命之情,想不到竟然恩將仇報……。」
「嘿、嘿…少主這話就差了!」九方南翎冷冷一哼,大有教訓的意味:「武林中的事,絕對是爾虞我詐不能以常理來度量!」
葉濃衣心裡又是一陣皺眉,怎麼這老道和屠無敵說話的口氣一般,全不把自己這個少主放在眼裡?
「屠無敵人呢?」南方九翎冷笑道:「家主傳信中他也隨之西來不是?」
葉濃衣點點頭,回道:「是…只不過在三天前在汾山西麓的寧鎮裡覺得大是阻護鏢的好處所,是以留下來佈置了……。」
九方南翎點點頭,道:「屠無敵的確有些謀略,設非本座要鎮守此在處,亦同是設關卡於斯…」
葉濃衣沒說什麼。只是心裡奇怪這些老傢伙為什麼看法都差不多。難道,這就是爹要自己學的江湖經驗?
他這廂方自沉思著,那門口通道急步進來了一位四旬左右的道士,朝九方南翎恭敬道:
「霸子爺,外頭有位自稱紀會光的武當俗家弟子求見少主……。」
「紀會光?」葉濃衣急道:「那是我安排在龍威鏢局的伏兵,快叫他進來……。」
那名四旬道士不動,只是望著九方南翎待他下令。
九方南翎拈了拈頷下一把泛白的山羊鬍子,揮了揮手:「帶他到上頭大廳等候……。」
「是i」四旬道士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卻是,九方南翎又下令道:「百竹…順便試試他手下的斤兩……。」
那名被喚做百竹的四旬道士恭敬應著:「是!」
葉濃衣看著紀會光狼狽的由外頭被帶入大廳,心中不禁一陣憤怒。
怎麼說眼前這個紀會光也是自己培育出來的人。這廂叫爹手下的九方南翎令人修理了一頓,哪裡看都不對味。
他重重一哼,朝著百竹便冷聲道:「道長…這是對待自己人的方式?」
百竹稍一欠身,只是朝南方九翎抱拳道:「霸子爺,屬下將人帶來了……。」
九方南翎看了紀會光一眼,點頭揮手沉聲道:「好。你下去吧!」
百竹這廂應了一聲正想退下,那葉濃衣雙目一睜,怒斥道:「擒龍伏虎聽命!」
立時,除了在析城山下折損的上弼和少衛,隨之而來的六人迅速的移動身影站立於葉濃衣面前兩側。
九方南翎雙目精光一閃,沉聲道:「少主…你是何意有為?」
葉濃衣沉冷冷一笑:寒聲道「本少主在葉字世家的下令,除了家父之外沒有人邈視!」
他說著,一雙冷目瞪向百竹沉沉道:「違者殺無赦!」
便此一聲裡,擒龍伏虎六把短刃已隨人影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