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無生的意思呢?
「我沒有問題,孤家寡人一個,說走就走。」
便此一約,三人齊齊望向了窗外晨曦。
好個明朗乾爽的天氣!
賀禮猶在,停居滿滿一室。
昨夜一宴,天下各處送來的禮品不少六百件之多。
但是,卻有兩口箱子是被動過了手腳。細看,正是昨夜葉老豹所送的那兩口箱子。
難不成箱子裡藏了人?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這刻,卯時。浴陽城外一座不怎起眼的太平山莊裡葉老豹正聽著兩名手下的報告。
這兩人,正是曾到扶桑申賀谷接受忍者訓練的唐變和林陸唐變,出身於蜀中唐門。林陸康,則是杭州名家林太守的親人。原本,他們是屬於「羽令天下」中部屬。
葉老豹卻是有辦法在八年前吸收了他們,並且引以為反間及佈局之用。昨夜行險,正是暗藏了這兩人在箱子之中。
他判定虎霸鏢局不會有人開箱觀看。為了達到目的,是以設計激得夏侯風揚搶著命人收下這「重」禮。
當然,那兩口箱子放入了置禮房之後唐變與林陸康迅速的尋找了地方藏匿。目的,當然是要知道對方的動靜。
顯然,葉老豹這回做的很成功。
「羽紅袖出現,並且抓挾了單文雪和京千靈……」唐變當先道:「屬下埋藏於虎霸鏢局的後院中得知羽紅袖要將她們帶往關外的雕影山莊……」
「雕影山莊?」屠無敵皺眉道:「倒是未曾聽聞……」
唐變續道著:「屬下並且由大舞和蘇佛兒的談話中知道,那單文雪原來並未受制,是將計就計……而且,屬下還知道寶藏尚未出土……」
最後一句,不禁令葉老豹為之變色,雙目一閃沉聲道:「果真?」
「唐兄所言不虛。」林陸康補充道:「屬下所得知的是,將由柳無生和魯祖宗去雁門山關下恆山山脈中尋寶,至於大舞那小子……」
林陸康那張三十五、六一臉刀疤的面容冷冷笑了:「則想留在洛陽中對付我們……」
這話,葉濃衣可冷笑著:「嘿,好個大舞,你留下來正好極了。看少爺怎麼整治你!」
葉老豹沉吟了片刻,方正想下令。忽的,門口一名壯漢高約六尺之軀,長剌剌的跨了進來,抱拳道:「啟稟家主,原四解回報。……」
葉老豹雙目一亮,揮手道:「你過來說吧。」
「是否」原四解大步邁了過來,好個虎虎生風的到了葉老豹座前,道:「屬下已查知羽公子的下落……」
葉老豹雙眉一挑,道:「說來。」
「是。」原四解應和一聲後,乾淨俐落的道著:「那日大舞和羽公子一戰後,羽公子身受重傷。但是,並未如大舞所料的廢了他的武功……」
葉老豹雙目一沉,道:「人呢?」
「現刻藏於洛陽東方的偃師鎮裡,似乎正以某種方法恢復功力……」原四解回道:「昨夜,屬下親眼見他出手擊殺了河東三劍……」
河東三劍,在江湖亦算是有名的三個劍客。
尤其他們三人聯手的「火獄三劍」更具有相當的威力殺機。憑這手,已算是武林中的好手。
葉濃衣忽的道:「他用了幾招?」
「一招。」
「一招?」葉老豹雙目一閃,道:「是空手?」
「是。」
「你沒被他發現?」
原四解似乎猶豫了一下,皺眉道:「這點屬下不敢妄言。不過,他倒是自言自語了一句話。」
葉老豹沉著臉道:「什麼話?」
原四解臉色變了變,似乎想到了什麼。他嘆一口氣,道:「我來了。」
「我來了?」屠無敵咬牙冷冷一哼:「看來,他似乎是跟著你來,尋到了這兒……」
「哈、哈、哈……屠大總管果然好耳力!」隨這大笑裡,羽公子施緩緩的由門口踱了進來。當然,隨之傳來的,是鎮守在門口葉字世家中人的呼天喊地的叫痛。
葉老豹雙目一冷,淡淡道:「羽公子,我們又見面了……」
「可不是。」羽公子淡笑的回道:「這世界真小,有緣人果真是人間何處不相逢?」
葉老豹冷冷一笑,淡淡道:「你今日前來尋老夫有何目的?」他說著之際,已自有七名葉家中人圍上了羽公子四周,冷視扣著一切進退之路。
羽公子淡笑的不置一眼,只盯著葉老豹道:「葉家主,你這麼做豈是待客之道?更何況,有關於羽紅袖的事天下間再也沒有比我羽某人更清楚的了……」
葉濃衣在那廂冷冷道:「羽紅袖又關我們何事?」
羽公子雙目一閃,冷然道著:「羽紅袖的勢力遠在你想像之外。哼、哼,說到武學上的成就,面對著蠻幹,我看你可走不出十招。……」
葉濃衣那堪受此一激,怒笑道:「那就讓我先來領教你這狂妄的騙子,看看有何能奈在此誇口?」
羽公子負手而立,淡淡笑道:「葉字世家的「天星拾葉劍法」據傳曾受冷明慧指正過,羽某早想領教了……」
話既已出,便再無退轉的餘地。那葉濃衣雙眉一濃,便騰身而起;人身在半空打了一個轉,兩臂舒展似鵬大落罩向羽公子全身一十六大穴。
這出手,暗暗藏了五種變化,最詭異者莫過於在第四種變化時右臂橫掃化拳為指,挾著「天星拾葉劍法」化氣於指直貫向羽公子心口重穴!
那羽公子冷冷一笑,挪身挫步左移至震位踏向巽方,便此變化之際右掌平豎橫斜一拍。
同時,左拳化三到葉濃衣面前一幻而逝,著實落拳則平空自下而上,端的是「一清三忌神功」巧妙以極的鬼幻手法。
葉濃衣堪堪以為在第四種變化中便足以將對方擊倒,就算不成立足以逼退羽公子;緊接第五種變化那手「滿天飄零」,便可大竟全功。
末料羽公子神鬼莫測的一手。逼得自己不得不以第五種變化來相化解。
便是,羽公子一拳已到了頸邊,這葉濃衣猶能平身提氣後移,在閃瞬間晃動了三次堪堪叫羽公子一拳擦頰而過。
這廂羽公子見葉濃衣能避得了自己這一手「三點龍頭」亦略感訝異的點點頭,道:「葉少主日來修習「天星拾葉劍法」看著已近有十成的火候。」
葉濃衣臉色一沉,正待再揉身而上;卻是葉老豹伸手一攬,道:「衣兒不急。」旋是,他淡淡朝羽公子道:「閣下今日之來,意圖何在?」
「不愧是一家之主,眼光夠遠!哈……」羽公子大笑,抬眉道著:「如今之勢,葉家主應當知道,你我合則兩利,分則兩敗……」
「呃?又是合盟之意?」葉老豹淡淡道:「叫老夫如何信任你?況且紅袖已出,又豈有你的份?」
羽公子嘻的一笑,淡淡道:「縱使羽紅袖已入江湖現身,葉家主可別忘了羽某在這幾年內所暗下培養的力量。況且,羽紅袖江湖一現又隱回雕影山莊,著實尚有大可利用原先第五劍膽所遺留勢力之處……」
葉老豹低首沉吟著對方言語,正思索其中奧妙及運用。此刻默立冷視一旁的屠無敵忽道:「那日你和大舞之戰到底如何?」
「哈…,好個大舞!」羽公子大笑著,半響之後方冷哼道:「伊河一戰,天下只有我和大小子心中明白其間變化詭譎。」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及八天前那場生死搏命,不禁為之雙目一凝。只稱四字:「兇險難言」!
大舞出手,恍恍然由化身成大地自然一部汾。每每揮動運用間,那氣機似有若無;其間奧妙之處,在於「有用」、「無用」老莊道家心性最高修為。
更驚人的,乃是氣勢渾然無缺,正似宗師氣度。往往,變化轉翻間能順著自己氣機引動,不落於心、不啟於跡。若談到其中妙絕之處,便只有一個「有、無」可說。
「他的出手曼妙如舞,但在起落間卻又猛似引天地之氣。一拳到了面前恍若綿絮無力,一剎幌眼間又如山嶽壓頂轟然而至!」這是羽公子對於大舞出手的最後評價!
葉老豹和屠無敵互視一眼,雙雙再看向羽公子。屠無敵沉沉一呼,道:「既是如此,你又如何能在短短數日之內恢復了功力?哼,莫非你現下只復元其中七八分?」
羽公子淡淡一笑,道:「一清三忌神功乃是脫骨於老子李聃思想所在。羽某自想那日大舞所打出二十二顆彈珠回力以及出手心法必是暗含有莊子「大宗師」氣現……」
「那又如何?」
「哼,大宗師之意乃是在論「大道」與「大得道」心法意理。」羽公子負手傲然一哼,道:「其深邃本處,和一清三忌有共通之理。那日他想廢了羽某一身功力,卻未想到那股氣機為羽某反用,便在八日內足以復元。」
葉濃衣這刻插口道:「這麼說,下回你和大小子交手,還是勝不了?」
這話激人可深。羽分子雙目精光閃動,冷冷盯住葉濃衣道:「設非知己知彼,就算葉家主亦無全勝把握!」
葉濃衣臉色一變,正待發作了,葉老夠淡淡一哼,點頭道:「不錯。羽兄說得有理。」
這句「羽兄」,便大有合作的可能。
「不過,羽兄目下實力如此之強,又為何尋我葉字世家合作?」葉老豹續道著:「依老夫所見,羽兄並非甘居於人下之人……」
「好,好問題!」羽公子雙目一冷,道著:「葉家主如果不健忘,當知數年來一直和成利古莫可汗訂有合盟之約?」
「不錯。」
「正巧,在下亦和成利古莫可汗有些兒交情。」
葉老豹雙目一凝,道:「那又如何?」
羽公子冷然一笑,道著:「你、我和成利古莫的目的皆相同一般,便想著要先控制中原武林,而後裡應外合讓他出兵入關,以奪中原江山是不是?」
葉老豹猛的立起,沉聲道:「閣下這話真重。……」
「哈、哈、哈……,葉老豹你一世英名,難道這點道理想不透嘛?」羽公子冷泠笑著:
「難不成你從未想過成利古莫所派請出來那批飛雪山遺老,為何只跟羽某聯絡而未和你葉字世家招呼?」
這事,果然是長久來一直盤旋於葉老豹心中思索。
他料想是成利古莫另外和中原一股勢力結合,只不過放眼天下,當今所知的幾個組合中很少強過他葉字世家的。
果然,竟是這眼前姓羽的在暗裡搞鬼。
「葉大家主,你別想偏了。」羽公子語不驚人死不休,道著:「成利古莫在塞外已經統治了二十年,如何最近年來能請得動飛雪山遺老下山為他賣命?」
葉老豹雙眉一挑,盯瞪著羽公子半響,長長一陣沉默後他方才道:「是你?」
「不錯。」羽公子傲然的答道:「飛雪山遺老一群中,最少有一半聽命於在下。就憑這點,你我合作之計,葉家主以為如何?」
葉老豹沉吟了片刻,道:「合作若成,你想要什麼?」
「南六省!」羽公子淡淡笑道:「記住,羽某還有兩件秘密,足以達到成功之境……」
葉老豹忍不住問道:「那兩事?」
「嘿、嘿!羽某在宮裡有安排人手,這可是早在第五先生之時就放進去的……」羽公子放聲大笑,道:「第二,羽某雖然曾敗給大舞那小子,但是……」
羽公子聲音一頓,注視了眼前三人一環後,才續著:「大舞那套「大宗師」並未完全無漏。……如今,也只有羽某以一清三忌神功得以一擊而殺!」
葉老豹雙眉掀了掀,猛的一拍桌大喝:「好,葉某即刻和你歃血為盟,違者天誅地滅……」龍小印看見眼前這個含笑的年輕人時當真嚇了一大跳。不只是她,連田齊太郎亦為之臉色大變。
他們想不透的是,這傢伙如何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情況下一直站在自己的背後,而他們兩個全然不知?
「你是誰?」龍小印臉色沉了下來,哼道:「就算龍威鏢局已然關門歇業,也不是讓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龍小印注視著眼前這人,依稀記得他正是昨夜和大舞一道進入京千靈那間洞房的那個傢伙。
「我?」那年輕人指指自已的鼻子,笑道:「我姓蘇,叫做蘇佛兒。」
蘇佛兒?龍小印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傢伙就是近十年來名滿天下的蘇佛兒?她雙眉一挑,冷冷道:「你來作啥?」
「請教一件事啦。」蘇佛兒淡淡一笑,道:「昨天晚上的事你全在樹上看到了?」
龍小印一哼,道:「呃!,原來是來問羽紅袖帶走你老婆的下落?」
「聰明。」蘇佛兒點點頭,道:「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
龍小印細細打量了對方半響,哼道:「單文雪留下的足印你沒有看到?又何必故意前來找我?」
蘇大公子可真的嘆氣了:「看是看到了。只不過,追出洛陽城五十里後,再沒有半點痕跡。」他搖了搖頭,道:「看來,羽紅袖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這點龍小印絕對贊同。昨夜一見,方知女人亦可如是!她長吸一口氣,冷冷道:「大舞呢?他為什麼不來?」
蘇佛兒一笑,道:「我們是分頭辦事著。我老婆的事我來,搞葉字世家的事讓他……」
龍小印重重一哼,昂首道:「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嘛?」她方冷笑說著,後頭一道聲音傳來:「小印,你就說了吧。」龍小印一愕回頭,正見得李五指含笑立著。
「李叔……」龍小印這廂剎見,心中一提一緊,忽接道著:「你……前幾天可是和大舞一起設計小印?」
這時龍小印所說的,便是指招親香囊之事了。
李五指淡淡一笑,道:「小印!李叔並未要騙你。只不過利用這件事的情況去查了某些事……」
龍小印臉色一白,淚便這般滑下了顫聲道:「李叔,你…你這不是在利用小印嘛?為什麼?為什麼?」
李五指一嘆,看了看龍小印身旁的田齊太郎一眼,道:「田齊先生,蘇佛兒之名你可曾聽過?」
「聽過。」田齊太郎注視了蘇佛兒一眼,道:「久仰大名,便是在扶桑亦早有耳聞……」
李五指淡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兩位何不到外頭庭園裡談談心?」
蘇佛兒那廂亦笑接道:「是啊!田齊兄,蘇某今日得以請教一些貴谷中奇妙忍術幻法,增廣些見聞。……」
田齊太郎看了看低聲飲泣的龍小印一眼,點點頭道:「好,我等你們談完了話。」
便是,一調身朝蘇佛兒道:「蘇兄,請。」
「請。」蘇佛兒一豎手,便是雙雙跨出門去。
這廂李五指望著兩人離去之後,方才慈愛的撫拍著龍小印,輕輕道:「小印,你心中的苦悶李叔知道。情一字,除了緣之外,人世間又有何物可解?」
龍小印含淚抬首,低泣道著:「李叔,當今世上你是我最親的人。你為什麼不幫我?」
「傻丫頭,李叔是在幫你啊。」李五指緩緩搖了搖頭,道:「李叔和米字世家米小七之間的淵源你是知道的?」
「是。」龍小印點頭道:「江湖中人人俱知李叔和米傳人之間有很深的淵源……」
李五指輕輕一嘆,道:「米小七、單文雪和蘇佛兒之間在十年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昔年,這三人正是江湖中最為可歌可泣的一段戀史。
李五指又復輕嘆,道:「你可知,為什麼近十年來米小七幾乎不在江湖中露臉?」
龍小印不知道。這件事,是十年來江湖最大的疑問。李五指一嘆不言,轉了個話題道:
「李叔要你告訴蘇佛兒羽紅袖的去處,最重要的是阻止一場武林中從所未有的詭變怪局。」
龍小印一愕,道:「難道武林目前詭變還不夠?」
李五指搖了搖頭,長嘆道:「就我所知,這幾天來的探檢視出了一些事!」他臉色沉重的道:「羽公子的功力已然恢復。昨夜,尚且在一招之內殺了河東三劍……」
龍小印心中一縮,顫聲道:「大舞不是廢了他的武功?」
「其中玄妙尚不可知……」李五指皺眉道著:「另外,飛雪山遺老,近來最少有四人在洛陽附近的地面上活動……」
龍小印皺起了眉頭,沉吟道:「那些老傢伙來作什麼?寶藏不是早就挖了嗎?」
「不!」李五指用力道著:「寶藏尚未出土!冷大先生並未派人前往挖寶,而目下江湖中則掀動著尋寶熱。」
龍小印臉色大變,訝著道:「那我昨夜掛了香囊在……」
「是,那是你送給了大舞。」李五指輕嘆道:「而他為了你的安全,在魯祖宗和柳無生動身之後傳開了去……」
龍小印急切道著:「是大舞傳闕開的?」
「他不得不如此。」李五指雙目一凝,道:「因為葉字世家的人在今晨已經知道了。」
窗外,正是斜夕染紅霞,好一片意境閒景。
李五指走到了視窗,朝窗外看下,只見蘇佛兒和田齊太郎正談笑著。他緩緩回身,道:
「小印,那位田齊太郎的身世我查過了。」
龍小印心中一緊,道:「李叔之意是…?」
「田齊家族在扶桑是個名望大族,自來以忠義有名。」
李五指沉聲道著:「而這位田齊太郎亦在其家族中以智慧和品德見稱。小印,為了你自身在這場變局中的安全,和田齊到東海去吧。」
龍小印心中一震,脫口叫道:「不!」
李五指慈祥的看著這位小女孩一眼,輕嘆道:「昨夜在虎霸鏢局的後院中除了你們之外,葉字世家亦有人潛伏其中。小印,為了整個武林今後的安危以及你自己的安危,切記李叔的話,把羽紅袖的去向說出來,並且去東海。」
李五指眉宇間盡是憂鬱,像是江湖即有大風暴起!
龍小印見狀不禁心驚,道著:「李叔!,到底是什麼事這般憂心?」
李五指沉默良久,方道:「昨夜,你以為蘇小魂、大悲和尚他們到洛陽來只為了一頓喜酒?」龍小印嚇了一大跳,道:「難道不是?」
李五指很沉重的搖著頭,道:「你知不知道,如果蘇佛兒在半途中不能救出單文雪和京千靈,只怕。……」
「只怕什麼?」
「只怕羽紅袖進入了傳說中的雕影山莊後,不但蘇佛兒、小西天一干人可能喪命塞外,就算大舞他們三個亦是性命難保。……」
龍小印臉色大變:「有這麼嚴重?」
「何止?」李五指說至此,臉色當真慘白著:「還有更嚴重的,就連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甚至冷大先生亦無能為力與之相抗!」
「為什麼?為什麼?」龍小印全身顫抖,嘶竭的間著:「到底是為什麼有這種力量能夠殺狙他們?」
李五指沉默了良久,這才緩緩道:「因為有一個人並沒有死。」
「誰?」
「第五劍瞻!」
「第五劍膽?那位號稱百年來第一高手的第五劍膽?」
「不錯!」李五指額上汗涔涔而下,顫聲道:「三十年了,想不到他修得返真元神之境……」
龍小印全身顫抖著,道:「那,……跟單文雪之間有…什麼關係?」
「單文雪是由波羅密神功第六代祖親傳的武學……」李五指頹然道:「而第五劍膽絕對有辦法探出有關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的一切心法……」
果真如此,以第五劍瞻之能必能找出破解之法。
那麼,江湖將是會呈現什麼情景?
「天下絕對沒有人料到一件事。……」李五指喃喃道:「三十年前第五劍膽走火入魔全身功力盡破,想不到以其人之智,竟能在三十年內重新達到劍膽最深的境界……」
他仰天長嘆,又道:「直到昨夜。在醉仙樓中蘇小魂參透了一點驚人至深的道理……」
「什麼道理?」
「第五劍膽在武功盡廢之後,一心已落於無、落於空。卻是,無中大用,空裡虛藏!」
李五指為之浩嘆:「三十年但憑這點靈性,用不著練武已可大成就!」
多驚人之語!天下,竟有不練而有殊勝成就的心法?
設非大智、設非能吸養天地之氣,設非敢下大賭注廢了全身武功,何以至此?
從來,沒有人願意自廢武功下這賭注。
所以,也從來沒有人達到這種境界!
龍小印沉沉一嘆,唯道:「關外,科爾……」
「科爾?」
「是,後面的小印就沒聽清楚了……」
夜,就如以往的叫一街一街的燈火染的熱鬧。
洛陽城南最有名的,除了嶽王廟前廣場之外,便是在奔馬大路上當道而立的「無天賭坊」!無天賭坊的意思,就是你進入了這場子後,再也不管白天晚上,便是一頭栽進去猛轟轟的賭它十天八天的,這才稍微盡興。
大舞到這無天賭坊來當然是有事。
這小子人胖可不笨!
首先,他不相信這幾天的葉字世家全然沒半絲動靜,是他們個個全部改邪歸正做良民去了。另外,醉仙樓傳出的訊息,羽公子那小子竟然沒事!他大舞這回可苦著臉啦,連二十二顆彈珠尚且奈他人無法,以後照面了怎辦?
嘆氣歸嘆氣,事兒還是要辦著。邊大搖頭著,邊這麼一步一跨著邁進了無天賭坊內而入。
無天賭坊果然是洛陽三大賭場之一。
且看,掀了簾子進去第一眼入目的便是一字拉長十八桌的大小牌。偌大一十八聲同喝:
「壓大賠大,壓小賠小。」憑氣勢,便已燃燒著口袋恨不得把銀子全堆了上去。
左邊的一排,玩的是牌九;右邊的另一排,則是擲骰子。煞猛烈烈高張的賭興,只讓那一盞盞高挑的焰苗映著一張張興奮激動的臉渾然忘我。
大舞邊看著,只見有賭得興起的,挽袖解釦睜目張嘴;也有那種雙掌託緊咬牙切齒只恨不得朝牌子嗑三個響頭以祈能來付天豹牌什麼的。
他大舞老兄搖了搖頭,通過前走五十四桌直接往裡面去了。這後頭廂房那可高階的多,前後連線總共有著三十三間之眾,號稱是「三十三天睹」!
既稱「天賭」,在這每間房裡一夜進出銀兩最少可有百萬兩銀子之大了。
大舞這一路幌著,越過了「三十三天賭」,更往後頭來。這兒,只有兩間;一曰「幹」、一曰「坤」!
兩間並非尋常那房間,而是廳堂,大小約莫四間房兒大小。在左的是「幹」房,專門賭的是命;在右的是「坤」房,則一賭十年奴。
這兩廳堂之前,有著一條紅線懸著,上頭懸著一橫布條。布條有字,字是:「回頭不遲自由身,賤命一條勝萬金。」
大舞淡淡一笑,抬腳躍過了那條生死紅線繩,自有「幹」、「坤」二房堂中各冒出了裝束一式一樣的漢子來,同聲問道:「賭命還是賭身?」
大舞一笑,道:「既賭命,也賭身。……」
幹堂漢子冷然道:「既然如此,先到這兒來……」
說著,便一轉身入廳堂而去;大舞這廂一笑,朝「坤」堂的漢子笑道:「等會兒哥哥就來。……」
坤堂那漢子露齒一笑,回道:「如果能的話最好,今天干堂的主持是熊千方……」他補充道:「我不喜歡他……」
大舞也朝對方笑了笑,回道:「看你順眼,我去解決了這老小子……」說畢,一揮手便自大剌剌的進入幹堂一轉消沒了身影。
便這般走著兩步遠近,已然看清楚這幹堂好肅殺的氣魄。別的不說,那頂上六十四把各各奇門兵器懸掛在屋頂,已是驚人!
再環首,兩臂是鐮子五花倒勾爭牆而出,地板則是一百零八柱尖鋒利銳的梅花樁。
果然,好一片肅煞殺氣。
大舞這廂淡笑的跨過門檻,當即一聲銅鑼豉聲好響。便是,對眼壁面滑開,露出一個洞口來。
同時,一道人影自裡頭施施然跨步現身。且看是,一身黑貂綴狼皮裹身,兩足蹬著雲登踩虎鞋。手上,則是光弘亮亮的鬼頭刀,握柄底端一個骷髏頭染成血腥紅色。
這人,便是逢七當家的熊千方了!
「閣下是哪位?」熊千方的聲音由滿腮鬍髭中奔響出來,一臉橫肉顫跳著:「熊千方刀下不死無名鬼……」
「我是誰並不重要。」大舞笑道:「重要的是,我想見見你後面的那個大老闆王財神。」
熊千方沉重重一哼,那身子高長六尺以上,重量最少上有百二十斤,便隨哼聲輕飄飄上了尖鋒木樁,冷冷道:「不報名也可以。我姓熊的見人殺人見鬼斬鬼!小鬼頭沒名沒姓,上來受死。」
大舞一笑,挪身一閃幌間已到了熊千方前頭三根尖樁處停住了身子,笑道:「聽說,一過幹堂二過坤,便可以見到了王老闆是不是?」
態千方見得大舞這一手輕功,心中暗自驚訝著,聽大舞這一問了,竟不由自主的道:
「不錯,這只是前兩關。……」
「呃?還有第三關?」大舞笑道:「這點我倒不知道。」
熊千方不知道自己吃錯了什麼藥,竟然會對眼前這胖子說明著:「第三關,必得經過二老闆的賭局,勝了才有機會見到王大老闆。……」
大舞一笑,道:「原來是這回事。」他一嘆氣,瞅著熊千方道:「還好,哥哥我已經過了這一關……」
熊千方臉色一變,臉上表情冷默著:心裡頭卻是有著一個意念屈服於對方這句話下。
因為,眼前這名對手的氣勢已壓過了自己;而且,竟會迫的自己說明尚有第三關之事。
是不是,自己心裡暗暗希望藉此嚇退了對方?
大舞含笑望看熊千方,嘆了一口氣道:「出手吧。」
熊千方將掌上那柄骷髏大刀高舉,冷森森著一股氣大喝道:「小子,去死!」
好喝聲,好猛刀;熊千方一跨步躍過了兩人之間的三柱尖樁,直奔揮灑那鬼頭刀的煞氣卷掃向大舞當頭而來。
大舞淡笑而立,直待刀面已逼至頂上三寸之近,方才右臂一舉而頂。熊千方雙目暴睜,他絕對不信天下有人可以赤手空拳擋住他這一刀勢。
他不信,大舞卻仿到了。
只聽好一響「叮」,脆耳迴音的很。這聲,似金鐵交撞,又似玉珠落盤輕轉。
熊千方果然而立,再也無法出手。
因為,對方這小胖子指尖挾著一顆彈珠硬擋住了自己的刀勢。不但如此,對方還順手一彈那巨圓珠子定打旋轉自己前身七穴定位。
便此,再無半分之力足以運轉。
熊千方絕對難以相信的一件事是,竟然敗於一招而已!而對方這出手的一招,卻又令他心服口服!
他一嘆,道:「你殺了我吧!」
大舞的彈珠並末點及他足部穴道,所以還能撐住於樁尖之上不落。不過既是已敗,死當無言可怨。
大舞笑了,像極了好朋友似的一拍熊千方肩頭,順勢解開了對方的穴道,道著:「幹啥?
哥哥我只不過想見見那位王財神,又不是來要命的!更何況你可是好漢一條,能輸能贏的大文夫,我那下得了手?」
熊千方一楞,倒沒料到大舞這般說著。自來,到「無天賭坊」闖幹堂的,莫不是和各日當家有著深仇大恨。不然,便是想要取王大老闆而代之。
無天賭坊最重的一條信條便是,只要能見到了王財神,並且打敗了他。
那麼,這個人便是無天賭坊的主人。
只不過立局一十六年來,從未有人可以由王財神手上奪走這位置罷了。
大舞望著傻楞呆立的熊千方一笑,道:「現在,是不是可以請熊兄帶我到隔壁去了?」
坤堂顯然比干堂要溫和的多。就看地板設定一項,只不過是在半空中張著一張網,而那些網洞俱是活結。
再看頂端,上頭懸掛著大大小小六十四口鐘。大舞瞄了一眼,心中清楚這些鍾可是有攻有守的利器。
他含笑的迎向方才那漢子招呼道:「又見面啦!哥哥我已經幫你擺平了那傢伙……」
「真的!」那漢子點點頭,很誠懇的道:「我叫南宮川,你是不是叫大舞?」
大舞笑道:「看來,一用彈珠人家就知道哥哥我的身份了?」
南宮川也笑道:「是啊。誰叫你那麼有名?」
兩人談笑著,進入了坤堂之內。便有,一聲轟鼓大響破空而出,直震得人兩耳發麻。
大舞和南宮川互視一笑,俱搖著頭。那南宮川為人風趣,嘆氣著:「放屁也犯不著這般大聲嘛。」
「這話深得我心!」大舞大笑著,便同時見得對面壁面果然如前在幹堂般開了一個洞口,閃動間出來一道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著。
南宮川訝道:「怪了。今天是初七,逢七該是陳當家的把關,怎麼調派了逢一的武當家來?」大舞朝南宮川一笑,道:「你這人心腸不錯。看來,這位武當家的武功應該是最高了?」
南宮川用力點點頭,低聲道:「初一、十一二一十一的這位武二樵,正是幹、坤二堂的總把子爺。……」
大舞掀了掀眉,亦低聲問道:「武二樵?是不是「雲深刀封喉」的二樵先生?」
「正是他。」南宮川嘆氣道:「十年前我就是敗在他手下,幹到今天是最後一日的奴僕啦。」
大舞笑了笑,回道:「我幫你討回來。……」說著,便是提氣揚身,和武二樵雙雙同時落據於這張活結網的兩端。
「閣下便是以兩把破木短刃成名天下的武二樵前輩?」大舞這廂抱拳問著。對面,武二樵淡淡一笑,道:「小兄弟想來是近八個月來轟動江湖的大舞兄弟?」
「不敢!浪得虛名而已!」
「幸會!」武二樵雙眸打量著大舞一番,點點頭道:「能在一招打敗熊千方的人,絕對非屬沽名釣譽之輩……」
兩人這廂客套一番後,大舞豎手正容道:「武前輩在武林中是德高望重之人,請出手吧。」武二樵看了大舞一眼,淡哼道:「人道大舞行事放身於天地,不居於世俗之禮。今日一見,但知傳言不可盡信!」
大舞那廂一笑,聳聳肩道:「大某的確是如此。只不過武前輩當面,不敢造次放浪耳。」
武二樵像是沉吟了片刻,這才抬頭淡笑道:「原來是這般鬼靈精,拖著時間先以氣機測試這張鎖仙網的力度、彈性以及波動的變化。」
大舞拍掌大笑道:「二樵先生傳聞有言,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心思細密。今日一見,果是……」
當下,武二樵不再言語。便是冷冷一哼,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