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舞的雙眼緊緊盯著武二樵如風過林隙般的來勢。只見這位二樵先生到了身前兩臂遠近之際,猛的兩掌一張一合,平空多出了兩把長方形略彎的利刃短劈而來。
這刀,便是有名的破木短刃!
大舞盯住那兩把刀的變化,心中卻浮現武二樵二十年前成名的一段傳說。
據說,二樵先生原木是個單純的樵夫,一生未曾學過武。直到他二十五歲時,在深山中砍柴時劈伐了某棵巨木。
那木高大入雲,足足花了他八天八夜方才斬斷。
玄奇的是這株神木斷、裂之處竟然中央是個凹洞,而且藏了一本刀笈以及兩杷短刃。
更玄妙的事是,刀笈上頭竟然有函留言:「大明憲宗成化十年,河北人氏武二樵發現此笈於斯」!
那年,果然是明憲宗成化十年。
那人,亦果是武二樵無誤。
自是,武二樵照秘笈所言閉門苦學笈冊武功,說也奇怪的是,這秘笈似乎是天生就給他練著似的,六年之內已是幡然大成。
自是,二十年前桓山一派掌門人錢七疏道長遭受當時中原四巨盜圍殺,正值一腳踏入鬼門關卡之際,便由武二樵一刀一個,兩次兩刀揮動間將中原四大盜俱斬殺於恆山西嶺。
自此,二樵先生手上兩把破木短刃轟動江湖,整整十年不衰。卻不知為何,十年來不再有其蹤跡,原來是到了這無天賭坊裡窩著。
大舞心中轉念一切過往傳聞,手上可沒半絲閒著。便猛的一提氣,足尖一點再點活結環盤處,落身向另一端。
他動,武二樵的雙刃亦如卷龍盤雲雙雙倒掛追背而來,大舞他老兄只覺得背脊上兩抹氣橫刺膚,當下心中暗惕於這個武二樵果然不凡。
便此心生爭鋒快意,舞將起一曲柳永的「望遠行」來。
「長空降瑞,寒風翦,淅淅瑤花初下。亂飄僧舍,密灑歌樓,逶邐漸迷鳶瓦。好是漁人,披得一蓑歸去,江上晚來堪畫。滿長江,高卻旗亭酒價。
幽雅,秉興最宜訪戴,泛小棹,越溪瀟灑。皓鶴奪鮮,白鷳失素,千里廣鋪寒野。須信幽蘭歌斷,彤雲收盡,別有瑤臺瓊樹。放一輪明月,交光清夜。」
大舞這一曲舞著,直至到了「放一輪明月」時,全身已手足相抱浮上如月臨大地。緊接是,「交光清夜」這一式裡,身子旋動中便自有八顆彈珠自身上各部位旋打而出。
八珠,活脫如身子成圓般的亦成圓輪打轉兒自大舞身上忽的就這樣浮出,直打向武二樵的來勢!
武二樵大驚,萬萬末料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但挪身移動間靈巧曼妙難言;就是這廂出手,簡直是匪夷所思。
他振臂大喝,兩把破木短刃狂舞同際,上頭六十四口鐘亦隨之當郎的掉落下來。
好一串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連響。大舞所出的八顆彈珠已然俱叫六十四口鐘上下前後的阻住去勢。
同時,那一鍾起響鳴共六十四鍾共起。
鐘有大小,鳴聲便自有不同!
剎那間,這一廳堂裡但覺鐘聲迴繞,嫋嫋不絕。或沉厚如古寺之鐘聲,或高拔如市集音響;亦有如深邃飄渺如深山老僧ㄔ於獨行,或恍恍彷似少子嘻鬧掀空。
大舞這廂處在其中,心頭兒可打了十七八個結來。放眼所見,但見得大小鐘懸上下幌著。
他稍一沉思,便是往上一竄伏貼於一口大鐘面上。環眼,忽見武二樵亦同是跨坐在另一座銅鐘上揮刀攻來。?耶?變成騎馬打仗啦?
他老兄大笑,亦使勁於所貼的鐘繩上,相迎而至。
兩人尚未相及,座下之鐘已互撞巨響。
金鳴暴裂之際,兩道人影騰到了半空交錯而過。便是,又各自落足於另一鐘上,再度交鋒。
又大響,再於半空交手。
如是,前後一十二回。
這下,可看得一旁的南官川目奪神移。
他心中暗自驚歎著,嘆於人家大舞之所以能在不足一年內的時間竄耀於武林世界,果真有他的道理在。
南宮川大大一嘆,落目只見大舞和武二樵已戰至第十八回在半空挫身。
這回,大舞再度出手,出手的是,白光華一點成線!
武二樵看著那顆彈珠到了面前,他很清楚的看見,卻是沒絲毫的方式可以躲過。
最少,他已用了八種身法來挪避;卻是,眼前的彈珠便這骰輕易的點住自己四處穴道。
武二樵只覺全身氣機一滯,便再無力提氣攀到另外一座鐘面上。當下一聲長嘆裡,人往下直墜。
正將落於網面之際,驀地裡一隻手臂伸來扶住了自巳,同時自手腕中一股內力激入剎那解開了周身所制的穴道!
武二樵愕然的望著大舞半響,這才吐出三個字:「跟我來。」便此一個調轉身往原先出來的壁洞而入。
大舞回頭朝南宮川做了一個鬼臉,亦展開身法大步跨了進去。
坤堂的一切變的沉寂而凝重。
南宮川望著那洞口呆楞楞了半響,長長嘆了一口氣。原本,他是南宮世家最被看好的一位後起之秀;十年來他雖然是居於奴僕之位,卻是在此「隱於市」修習著南宮世家的一門心法。
更同時,觀察著每個到坤堂挑戰之人的各路武學。
卻是今日,十年期滿的最後一日遇上了大舞。
從頭到尾他看得很仔細,卻也是從頭到尾沒有脈絡可尋!
大舞,不愧是大舞。
二老闆是個年近五十的瘦長漢子。而且,是個身穿道袍,一付道士打扮的模樣兒,加上唇下那把山羊鬍子、清瞿的面容。
似乎,道士就是這樣兒的。
如果他走在天下通邑大小道途上,絕對沒有人會特別看他一眼,更不會想到他會是洛陽最大賭坊的二老闆。
「我就是二老闆。」二老闆看著尾隨武二樵進來的大舞張嘴道:「我擺了一個賭局,如果贏了,立刻可以見到大老闆;如果輸了……」
大舞嘻嘻一笑的坐到二老闆前面,道:「不會輸的。」
二老闆似乎一愕,拈捻了兩下頷下的山羊鬍子,哼、哼道:「本道人賭遍天下,倒未曾聽過這麼狂妄的口氣!」
大舞倒真嘻笑到底,一付滿不在乎無所謂的樣兒。這個二老闆看了片刻之後,怒道:
「好!來人。」
兩聲應和裡,自是在這間斗室左右布簾掀動裡有兩名童子竄了出來。
他們的手上,一個拿著三顆骰子,一個拿著黑黝黝的大碗。看他們的手指浮筋,這可似很重!
二老闆看著兩名童子放下了骰子和碗,但見方方一落桌上,那三顆骰子「叮」的好一響全吸在碗麵上!
原來,骰子本身是俱有著強大的磁性,而那碗則是純鋼所打造!
二老闆注視著大舞冷冷哼道:「我們賭法狠簡單。只要把骰子丟入碗中,比比看誰大誰小就可以了……」
他嘴角一動,忽的仰面大笑道:「老大可以讓你先試一回……」
大舞皺眉看著那三顆骰子,提拿在手上,夠沉、夠重!而且三粒骰子黏貼著死緊。
二老闆淡淡哼道:「這賭局裡只有一條規矩!如果骰子落碗時不是分開旋滾,算輸!」
大舞雙眉挑了挑,暗裡嘆了一口氣,這老小子整人嘛!搞出這麼一個怪玩意兒來。
大舞嘆了又嘆,暗裡三股迴繞的氣機在指尖打轉,他又拈又捏的半響後,才抬頭對二老闆一笑,道:「行。不過,請二老闆你先擲吧。」
二老闆淡淡一哼,道:「賭揚中向來是莊主後擲……」
「好!」大舞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但見他右手一揚,那三顆骰子叮的打轉在碗麵上。忽兒間,像是沒磁性似的足足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停下來。
這廂,可看的二老闆和武二樵目瞪口呆。兩入互視一眼,無不為眼前這小胖子指力而震驚大駭。
骰子已停,停的點數是「三、三、六」六點之數,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二老闆沉吟了片刻,將那骰子提拿於掌,盯著大舞問道:「這門絕技斷非憑著蠻力或是內力深厚可以達成。你,是如何弄的?」
「我?」大舞笑了笑,道:「我是玩彈珠長大的……」
彈珠是很簡單的童玩,卻也是訓練指上回力以及氣機變化的最佳方法。
二老闆不得不贊同。
他一沉氣,大喝,出手。
他相當的清楚,而且很有把握,這回擲出的最少是豹子!也就是說,絕對會是三顆同一個點數!
他錯了。
眼前,骰子似乎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阻力,打了兩轉便自停下。停下的點數是:「六、六、五」!
「你輸了。」
太舞淡淡笑著,好像早已知道結果似的,伸了伸懶腰很輕鬆的道:「王財神的人在那?」
「這是不可能的,你到底動了什麼手腳?」
「動手腳?喂!骰子是不是你的?」
「是。」
「碗是不是你的?」
「是!」
「所以,只有你有可能動手腳,哥哥我可不成……」
好一陣沉默之後。
「好小子,我認輸了,你告訴我吧!」
「呃,你真的想知道?」
「對!」
「絕對不準開口罵人!」
「行!」
「好吧!」大舞嘆一口氣的解釋道:「方才我擲出骰子在碗裡打轉的時候,磨了一些痕在碗壁,也磨圓了一點點骰子方角。所以……」
所以,二老闆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帶著大舞見到了無天賭坊的大老闆,王財神!
天賭坊在中原總共有三百六十六間分店。
甚至遠在塞外、關外,亦有著三十七間分堂在經營。
同一天裡,四百零三間無天賭坊出了一道很奇怪的賭局。
賭的題目是:「一天一夜之內,絕對沒有人知道葉老豹、羽公子、葉濃衣和屠無敵四人所在之處!」
知其一,十萬兩銀子;其二,三十萬兩。其三,則為六十萬兩;若是道出四人所在而且查明屬實,則無天賭坊贈送一百萬兩的彩金!
如果是謊報,則需付出十年的時間為奴為僕。
大舞相信很快就可以知道這些傢伙的下落。
巧巧是,他老兄料事一向不怎麼差!
屠無敵的臉色當真夠難看的。
當然,不論是誰被自己的手下出賣,而且對手又找上門來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這種事一定很乾!
大舞打量著屠無敵一番後,搖頭笑道:「老屠,別這付樣兒行不行?好歹咱們曾經互相留過交情在,……」
屠無敵重重一哼,喝道:「唐變、林陸康、原四解何在?」
「屬下在。」
「站在那邊那個人你們都看見了?」
「是。」
「殺!」屠無敵的聲音很冷,冷若寒冬暴起風雪!
第一個動的是原四解。當見他雄悍的身驢往前跨移,便是兩大巨掌直拍而落。
緊接著,是林陸康的甲賀谷忍術。
但見他全身著火,光芒大耀間一個人已潛到了大舞背後,右掌一邊無聲無息的透向大舞的背脊而來。
唐變呢?他沉沉一笑,身子一縮一沒,自有甲賀谷的幻影大法消沒了身跡,平空在眾人眼前消失。
屠無敵在那廂看著,及至唐變的消失方露出訝異的表情來。因為,連他也不知道唐變的人在何處!
眼前,大舞的出手很快,原四解和林陸康倒下去的速度也很快。唐變還是沒有現身出手!
大舞揮了揮衣服,笑道:「老屠,再來派誰?」
「你這小胖子就叫做大舞?」
大舞背後猛的一聲響起,蒼老而乾啞的聲音,有著不似中原的口音。他回頭,便看見了三個老人飄動著衣袍一式排開,背上俱背放著一柄黃穗長劍。
「我是。」大舞只覺眼前這三個老頭子好利的霸氣,不由得小心的問道:「三位老頭子是……?」
「開雪三劍。」居於當中的一個冷冷道著:「飛雪山總洞壇裡的執刑手……」
大舞點了點頭,道:「原來飛雪山還有這玩意兒。喂,你們刑堂的堂主呢?」
「用不著他出手!」右首的那個冷森森笑著:「開雪三劍,劍殺天地!」這一喝,另外兩名老者亦應喝著:「開雪三劍,劍殺天地!」
便是,三老一蹲折身子傾前,背上三把劍竟自彈出落於掌中。同時,沒半須臾的稍緩,似是人乘駕於劍勢,直奔卷向大舞而來!
好驚人。
眼前這「開雪三劍」從拔劍到出劍絕對沒有半絲毫的浪費時間,全然是無礙的一氣呵成。
大舞皺了皺眉頭,覺得如果硬幹上的話,自己末免太英雄了一點。
所以,他騰身、躍起,在半空中一折奔向屠無敵!
人未至,雙掌已又扣著一粒彈珠打前擊後。
打前,是逼得屠無敵不得不出手應戰;擊後,則是改變了開雪三劍的劍勢。
屠無敵拔身而起,霸殺拳堪堪擊打在那彈珠之上,卻覺得肋下猛的一痛。他大駭、低頭,一把匕首正插入骨。
屠無敵暴怒扭身,唐變手上三枚融合唐門暗器以及忍者暗器打造而戊的「九轉天釘」已迎面打透穿入屠無敵的體內!
屠無敵劇痛中大叫,暴恨裡狂然出手。
霸殺拳,好驚天動地。
卻是那唐變正在冷笑中以忍術的幻影大法又自眼前消失。屠無敵忍不禁喉中一口血,噴打到了牆面上直書畫出一個「恨」字來。
另一頭,開雪三劍這回可真是領教了大舞彈珠的威力。在彈珠三彈跳三次三個角度攻擊後,方才叫他們狙打落地。
而眼前,屠無敵已轟然躺落於地!
廳裡的一角,唐變又冷冷的現身。
稍早躺置於地上的林陸康和原四解雙雙怒叫道:「唐變,你竟敢叛變……」
唐變冷冷一笑,哼道:「傻子,百萬兩銀子不會賺,去替人家賣命做什麼?」
原四解咬牙切齒道:「你不怕受到分屍之刑嗎?」
「哈……」唐變大笑,冷冷哼道:「唐某有了百萬兩銀子便遠走高飛去了海外扶桑,葉老豹又能奈我如何?」
原來,是唐變告的密。
開雪三劍互視一眼,三人齊齊撤劍退身,一閃一幌到了門口,朝大舞冷笑道:「小子,今日之事未了,他日還有的清算……」
話落人逝,三道人影已自消沒於這太平山莊大廳之外而去。剎時,一廳中縱有四湧而來的葉家中人,見了這般情景亦是一轟而散,先保了老命再說。
冷清、殺肅!
林陸康勉強掙起了身子,長嘆道:「好個聯盟,好個開雪三劍,竟然就此走了……」
原四解則惡狠狠的盯著唐變道:「他們事小,反正家主也不信任那個姓羽的。最可恨是,家賊難防……」
唐變冷森森一笑,執著「九轉天釘」兩枚在手,道:「嘿、嘿,你們想對葉老豹賣命,到地獄裡陪屠無敵那傢伙吧。」
便是,釘打激出,既猛又狠!
眼見,他這廂出手已無人可解。卻冷不防的一道人影長拔而至,以著自已身體擋釘透入;同時擊拳,拳是天下剛猛第一的霸殺拳!
屠無敵臨死先叫唐變填命。
原四解和林陸康既驚又喜。
喜的,當然是屠無敵拼出最後一口氣殺了唐變。
驚的呢?是他們明明看見了屠無敵血脈已斷,如何能起死回生打出這一記絕響後世的霸殺拳來?
他們隨著屠無敵的目光尋去,正見著大舞喟嘆而立!
是大舞以大回天氣機讓屠無敵護住一口元氣搏殺了唐變!
「你不用謝我……」大舞嘆了一口氣,道:「因為你是鐵錚錚的一條好漢。我不願你含恨而終……」
屠無敵喘著氣,注視了大舞半響,傲無的讓自己撐立站著不倒。良久之後,他大喝:
「若非天命為敵,你我必可相知於人間世……」
一長喝裡,雙目暴睜奔血,傲立不倒而斃!
是時,四月初八,夜!
桓山山脈,已近關外邊陲。
這附近犛犛大者的名山便有恆山、五臺山、句注山、雪中山、蘆山、管涔山,……;這些山脈互相聯結、或相互頂立對望,凡落眼處俱見蒼鬱茫茫一片大造。
入目,心胸為之大闊!
魯祖宗踏上了恆山山脈南麗山徑,落目這一大片的蒼-林海,綿綿無隙的直向天邊遠端滾灑鋪排過去。竟是,脫口文章一句:「唉呀,如今真有趙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味道了了起來……」
柳無生在旁嗤的笑出來,道著:「還好你算是有良心的沒念眼前那兩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否則,哥哥豈不是成了鬼物?」
「別打擾哥哥的詩興。」魯祖宗深吸了一口氣,大聲朗頌讚讀著:「漢文皇帝有高臺,此日登臨曙色開。三晉雲山皆北向,二陵風雨自東來。關門令尹誰能識?河上仙翁去不回,且欲近尋彭澤宰,陶然共醉菊花杯。」
他這廂吟畢了,一擺手對柳大膽叫道:「別贊誇我,還有著下頭的詩句咧。」說著,果真又扯開了喉頭吟道:「蒼蒼竹林寺,杳杳鐘聲晚。荷笠帶斜陽,青山獨歸遠。」他這一唱著,果真這條小徑轉折分岔處行走出兩名僧人來。看年歲,約莫一個六旬、一個四旬上下。
這兩僧人聽得魯祖宗那般自我得意著,不禁相互莞爾一笑,看了魯祖宗一眼。
柳無生可有話說啦:「八手,瞧瞧人家在笑你咧。」
「這怎麼可能。」魯祖宗哼叫了起來。此刻,他們和前頭兩僧之間約莫只有三步之距,是以清清楚楚的傳了過去。魯大公子可叫道啦:「出家講的是一切清心戒修,放一切空於大虛藏間,豈有訕笑他人之理……」
「你說這一大串幹啥?」柳無生瞪了魯祖宗一眼,叫道:「你今天是吃錯了啥藥?一口子話沒完沒了的自以為很有道理?」
他們邊談笑邊走著,沒料前頭的兩位僧人停了下來,轉身合十含笑待著。這回,可差一丁點兒撞上。
「阿彌陀佛,施主方才所言具見知性。」六旬老僧朝魯八手一揖,道:「天色將晚,在這荒山之中何不到敝寺住上一宿?也好夜來談佛,豈不是大快哉?」
「好耶!」魯八手的兩隻手都拍紅了,大笑道:「如果大舞那小子在的話,那就更有趣了……」
「大舞」這兩字由魯祖宗口裡吐出,當面的兩位僧人不由得互望一眼。便是六旬僧者又一揖道:「阿彌陀佛,看來兩位施主是柳施主和魯施主了?」
柳無生雙目精光一閃,淡淡道:「兩位大和尚是方外高僧,也認得我們這紅塵遊子?」
四旬僧人一笑,合十道:「阿彌陀佛,大、柳、魯三位施主年來為中原武林成就了不少功德,貧僧悟法和師兄悟回早有耳聞……」
柳無生含笑道:「兩位大和尚可是桓山派中人?」
悟法搖了搖頭,笑道:「貧僧等不是。不過,僧和冷明慧施主有著相當的淵源。四天前冷施主來函表示二位施主將至桓山,想不到有緣相會於此……」
魯祖宗喜道:「哈!,冷大先生先關照了?不知寶剎如何稱呼?」
悟回淡淡一笑,道:「正是通往寶藏藏處的大還寺!」
這般巧?柳無生和魯祖宗且不管信與不信,反正先跟著這兩個和尚去了便是。
卻然,方方抬步要走,那兩個和尚忽然停下了步子。
魯祖宗皺眉道:「怎的有啥不對?」
悟回淡淡一笑,朝左方十丈遠一棵古柏巨木一揖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請出來吧。」
好利的耳。
魯祖宗和柳無生不禁為之一震。他們可沒發覺這十丈外那棵樹後有人藏著窺視。而且,判斷的出是兩人來。
果然,樹後人影一閃,現身的竟是龍小印和田齊太郎!
「啊哈,原來是你們?」柳大膽苦笑道:「龍大小姐啊,你來幹什麼?」
龍小印重重一哼,道:「怎麼,恆山的路有規定是誰走得,誰走不得嘛?」
柳無生能說什麼?
此刻,悟法和尚忽的又朝右首七丈處的一株聳天巨木那廂一揖道:「阿彌陀佛。施主也請出來吧。」
怎麼又有一個?這下魯祖宗和柳無生的心可涼了半截。不單單是眼前這兩個和尚高深莫測,就是這些人一路隨著來,那葉字世家豈又會不跟下?
柳無生落目望去,這回出來的是個絕豔天下的女子,文文。
險!
柳無生和魯祖宗兩個暗暗為大舞捏了一把冷汗。
如果這小子在此,看看他今夜要如何處理?
本想著,悟回已然淡淡道:「各位施主應該都是大舞施主的朋友了?」
因為,柳無生和魯祖宗並沒有動手。不但沒有動手,而且還一付苦著臉的樣子。這種表情,只有在面對有交情,卻最好不要碰上的人出現時才會有的。
悟回這一問,魯祖宗喘了一口氣,道:「是啦。那小子不在,現在可好了,要讓哥哥們來應付這檔子事。」
悟回忽的大笑一聲,旋即又恢復了和尚的尊嚴,忍住笑意道:「想來兩位在路上是有所擔擱了?」
「可不是?」柳無生嘆道:「最少一路上戰了七回……」
魯祖宗也恨恨道:「哼、哼,應該是葉老豹和羽公子這兩個老小子派入下手,阻止我們到恆山來的,……」
悟法含笑道:「不錯。所以,反而有人此你們早到了……」
「誰?」這個字,有男有女一道兒叫出來。
因為,他們同時想到了一個人。不,一頭豬,一頭胖胖的亥豬,大舞!
大還寺前的廣場上大舞伸了老大的一個懶腰,張大的嘴巴好像要把西斜的那一頭夕陽吞下肚子裡去似的。
伸一次懶腰不過癮,又再來一次。這回,可是嘴巴撐的老大,連眼睛都給撐眯了不見。
他舒服,可有人很不爽,而且還不止一個。
當下,最少有七八十顆大小不同的石頭、泥巴全飛了過來。這大舞老兄算他反應的快,耳裡聽腳下動。
一個騰身翻落避過裡,人堪堪落下便看見了三男二女加兩個和尚。
和尚,當然是廣場後頭這座大還寺的和尚。
三個男人中那個叫柳大膽的和叫魯八手的也應該來是沒錯。至於另外一個叫田齊太郎以及那兩個……女人?
大舞吞了口口水,勉強擠出笑容道:「大家別來無恙啊?好、好,真好。哈、哈……」
他大舞「哈」的自己高興,卻是魯祖宗一個箭步上來,掄拳便打。邊叫:「好小子,原來哄哥哥做幌子,好讓你陳倉暗渡走的輊松。……」
「別誤會!別誤會……」大舞急急搖手道:「咱們,有話到裡頭慢慢說。請,請。」
他老兄又打恭又作揖的,陪盡了好禮。
柳無生上前一步,哼道:「諒你也跑不了……」便是,由悟回、悟法含笑的在前帶路,一行人往大還寺而入。
片刻之後,遠在三十丈外的樹梢上有一個人冷冷的以一個細管子放在眼上望著。
他見得一切無疑,輕緩緩的落身下來,朝樹下傲然而立的葉老豹、羽公子和葉濃衣道:
「屬下以天眼筒看見他們和大舞一道進入了前方三十丈的大還寺內!」
羽公子滿意一笑,朝葉老豹得意道:「葉家主!這天眼筒夠神妙吧。」
天眼筒,便是今日的望遠鏡了。
葉老豹沉沉一點頭,朝向兒子道:「衣兒!傳令下去佈置這方圓百丈內,一切動靜立即回報……」
葉濃衣恭敬應著:「是。」抬眉,雙眼中有怒火,咬牙道:「大舞,屠無敵和太平山莊的血案要你填命……」
葉老豹望著葉濃衣消沒於樹幹之後的身影,淡淡臉上不見異色的朝羽公子道:「開雪三劍他們三位何時可以到達?」
羽公子淡然一笑。「據傳書所報,再過兩個時辰,約莫亥時午夜可到……」
葉老豹沉穩的頷首,盯目注視著羽公子,道:「冷魂奪心泉交由你在京裡那位朋友,十日之後尋機使用該沒問題吧?」
「放心。」羽公子大笑道:「十日之後,你我已得了寶藏直奔上京。屆時,哈、哈、哈,就算蘇小魂有再多的七彩聖果也救不了那麼多人……」
葉老豹冷然道:「他不能,你卻能……」
的確,羽公子曾經飲用了「冷魂奪心泉」卻能以內功玄氣加以化解,他聽葉老豹這般說著,旋即臉色一肅,道:「葉家主,你我可是合盟共赴,可別為了這檔事弄翻了臉……」
羽公子沉沉一哼,又道:「更何況,那完全是羽某本身心法之力,無法傳也無法救於他人之用,你又何思?」
葉老豹這廂淡淡一笑,點頭道:「老夫沒這個意思。說說是讚佩羽兄驚人之能,沒別的意思。」
便是一語帶過,兩人雙雙大笑了起來。
笑聲,含多少心計互鬥?
大還寺在恆山算得上是有名古剎之一。
據說這寺是唐朝武后稱帝,是為武則天之時所建。時年庚寅,是為西元六九零年之時。
這寺裡有僧一百方十七名,當今主持方丈乃是一代高僧,遠自天竺東來的鳩羅什葉大和尚。
大舞一行人自寺廟大門口進入了當庭的三寶大殿,悟回淡淡朝眾人一揖,道:「貧僧去稟告方丈有關諸位施主駕臨之事。「他轉頭,對著悟法道:「悟法師弟,請帶諸位施主到貴賓室裡稍候。」
「是。」悟法合十一揖,旋即朝大舞等人道:「各位施主請這邊走。」
大舞嘻的一笑,幌頭道:「這兒哥哥可熟的跟自家一樣,別客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