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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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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是在正午,正是明豔照人的美女,處處可見驚喜的風情。

當然也有人認為是在薄暮的時候,那有如含怨少婦的神,層層轉轉的迴廊花圃正敘說不盡心意。

可是如果還有人說是在半夜三更,絕對也沒有人反對。

章字家宅會燃點上百盞的琉璃燈,那一個人踏入其中都會以為頂上銀漢星海傾瀉了下來。

加上自北面來的山風,連木頭也會發出讚歎。

入夜以後的三十六處天機園,真賽天上仙境。

人們尊敬章單衣大員外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三十六處天機園,你隨時可以近來溜轉溜轉,當然也可以在這裡叫壺好茶和三五好友聊聊天。

但是每個人都很識趣。

他們絕對不會到內苑裡頭去。

像三年前吳老頭那種幸運的事只發生過那麼一回。

後來有人「故意」走了進去。

結果不是橫的抬出來就是用不很好看的姿勢爬出來。

也從來沒有人認為這是很不合理的事。

現在是有如少婦神的薄暮夕斜時分。

申盡酉起,燈已初點。

反而園裡的人少了。

空氣中浮著濃濃的飯香味道,晚餐時刻。

近半年來,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長得很平凡的年輕人總會出來個一柱香光景。

偶爾見過的人只知道他是章大爺的遠親,叫什麼章金聆的。

人長得不但平凡,簡直可以說是難看。

身子是蠻挺拔的,但是在男子中可是矮了些。

自然也有人嘆氣道:「命哪!那章小子長得這般醜還有機會天天見到章大小姐,我長這麼個人模人樣卻……」

後面是長長的一聲嘆氣。

這一天,章金聆又獨自一個在花苑裡搖扇漫步。

微皺眉,似乎今天在園裡晃著的人多了點。

眼前就有三個面生的傢伙嘿嘿的晃了過來。

「公子聽說是章單衣的侄子?」說話的是一個眉梢有痣的四旬漢子,口氣可冷傲的很。

「眉梢一點痣,血腥雙滿手?」章金聆居然叫得出對方的名號道:「三位就是梅家的梅風、梅雪、梅雷?」

「風雪動天雷」是梅字世家很有名的五名殺手。

「有點見識!」梅雷呵呵笑著,眼珠子可冷道:「先殺了你,我保證章單衣會出來見我們!」

「你們怕?」章金聆笑道:「怕進入章府內閣裡的機關?」

梅雪沉嘿嘿冷笑道:「小子口利,能省力的事何必賣命充英雄!」

這也是生存的一種法則。

所以梅雪立刻就動手。

又快又疾的右爪探出,五指早已是墨黑在端。

章金聆冷冷挑眉,一張本來就不好看的臉更難看了。隨手掌中檀木扇已輕飄飄的拍出。

這一手看來平常的很,卻是斗然扇骨一長,連點了梅雪右腕直上臂肩六處穴道。

更快!

梅雪大叫一聲彈身而退,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帝王天機七弄魔?」梅風的臉色大變,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口,道:「柳帝王‘帝王絕學’的傳人?」

「帝王」柳夢狂是兩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

在當時他和他兒子柳帝王所受到的尊敬就如同當今世上的蘇小魂大俠和他的兒子蘇佛兒一樣。

他們是武林史中最受人尊崇的幾個大俠之一。「帝王天機七弄魔」則是柳夢狂親手費了四年做成的兵器。

七種變化已含天下所有兵器的特點。

三百年來兵器排名,「天蠶絲」第一。

「帝王天機七弄魔」排名第二。

往下則是「臥刀」排名第三,「凌峰斷雲刀」排名第四。

人稱天下「四大神兵」。

直到兩百年後的李北羽所用的鷹翎成為第五為止,前後五百年沒有可以取代的。

甚至刀中至尊的蟬翼刀,劍中上寶的紅玉雙劍亦是。

原因是蟬翼刀和紅玉雙劍都只是單一的兵器。

而他們卻是揉合了各種兵器至上的優點。

章金聆輕輕冷笑著,一張臉上就是那雙眸子美得逼人,冷冷發光道:「現在你們後悔是不是來不及了?」

梅風有一肚子的苦水,他伸手拍解著梅雪的穴道。

唯一發覺的是自己無能為力。

「好!我們認栽了!」梅風咬著牙道:「你要如何才肯解開他的穴道?」

章金聆冷冷一笑道:「如果不呢?他半個時辰後就得逆毒攻心而死!」

梅雷的一張臉可大怒叫囂道:「章小子!你給我聽好!今晚梅氏兄弟是來討回公道的,於情於理沒有不對!」

「是嗎?」

「嘿嘿……你去問問章老頭,淮河中游的林產是誰的?」梅風憤恨介面道:「梅字家的一半收入靠它,憑什麼章單衣硬奪了去!」

章金聆皺了皺眉,嘿道:「有這回事?」

「呸!你以為我們老遠從稷山城來作什麼?」梅雷大吼叫道:「我們會拿自家兄弟的生命開玩笑?」

章金聆有點兒心動,點了點頭嘿道:「好!如果此事是真,我會回來解掉你們兄弟的穴道。」

他轉身,背後一點空門也沒有轉身。

梅風和梅雷根本不可能出手。

但是梅動、梅天卻有這個機會。

章金聆或許太注意背後那兩個人的動靜,卻忘記「風雪動天雷」一向是同進同出。

右首的花叢後,兩道身影出如箭。

他們是拗足了全力一擊而出。

因為梅雪的生命就係在他們的身上。

「啪」地一連四響,章金聆的身子往右飛了出去。

重重的跌到一個人的腳下。

魏塵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好像本來就是塑在那裡的石像似的,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五個人。

「你是章字府的人?」梅風怕這廂的事已經引起騷動,想早點解決。

「不是!」魏塵絕淡淡答道:「不過我不想看見他死!」

「你想出手?」梅天笑了,看著眼前落魄漢子冷呵呵出聲道:「想藉這機會向章單衣謀一份差事?說著的時候和梅動已跨步到了五尺近距。章金聆在下頭咬牙撐起上半身,涔涔冷汗道:「好毒!是用了苗疆老字世家的‘追風十六散’!」

「沒錯!」梅動冷惻惻笑道:「如果不想死得太痛苦,最好快點說出穴道的解法……」

章府內閣那端已經有人影踱了出來。

當先是章單衣方正的臉,一飄黑鬚半尺迎風。

略微矮胖的身子卻讓人在老遠就有強烈的壓力。

梅天、梅動已經不出手不行了。

甚至連梅風、梅雷也夾擊而上。

他們估計,以梅天、梅動對付這個落魄漢子綽綽有餘。當然,梅風、梅雷對章金聆是手到擒來。

計畫得很好。

稍微有點奇怪的是,這個落魄漢子手上拿著刀卻沒有拔出來。

沒有拔出來也沒有出手。

他退,讓梅風、梅雷輕易的挾持了章金聆。

「原來是唬人的……」梅雷得意大笑,對掌握在五指下的章金聆冷冷道:「小子,你慘了!」

梅風心中可不是這麼想…

因為梅天、梅動雙雙出手,竟然讓人輕易的避開。

對方大大有餘裕出手,為什麼不?

章單衣已經到了面前,身旁幾個人中有一名道士。

一雲道長!

「哈哈哈……章老頭,咱們又見面了!」梅風扣著章金聆,心中穩定的道:「淮河中游的林產你怎麼回答?」

章單衣在微微挑眉,輕哼道:「你們要那幾座山頭做什麼?嘿嘿!不過是幹著綠林勾當!」

「你不要他的命了?」梅雷怒斥叫道:「姓章的,連自己的侄子都保護不了,傳出去江湖是大笑柄!」

章單衣好像不怎麼焦急,轉頭看向離梅氏兄弟五尺距離的落魄漢子盯了片刻,終於一笑道:「你也找老夫?」

「是的!」

「有何指教?」

「問一個人的下落。」

「是老夫認識的人?」

「是!」

好片刻的沉默,章單衣笑道:「老夫很欣賞你,因為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一雲道長也笑道:「在章員外還沒出來以前,你讓對方不能動章員外的人,但是又能很本分的不爭出風頭。」

所以當章單衣出來以後,他就撒手不管。

「這種年輕人在江湖中已經不多!」章單衣笑著。

「的確是。」一雲道長也笑道:「所以你應該把你知道的事告訴他。」

「謝謝!」魏塵絕淡淡道:「可是我從來不欠人家人情。」

所以他必須有所表示。

所以自以為很有名,很兇惡的「風雪動天雷」全都躺了下去。

「好快的刀!」這是章單衣忍不住的訝異。

你相不相信,同樣一句話由不同的人說出,結果是大大不同的。

連一雲道長和章單衣都會稱讚的刀,是怎樣的刀?

「方才的出手只有一刀!」武斷紅已經會合了陳相送和沈破殘、孤主令、安西重。

他的眼睛沉冷,道:「一刀能斬殺梅家五兄弟中的四個,絕對不是普通的刀!」

他們擔心什麼?

擔心有一天這把刀會向自己揮來。

「章單衣和我們都有交情!」安西重輕撫著桌上的兩柄短戟,抬頭自「章臺路茶棚」望了出去,緩緩道:「我想面子不會不賣給我們……」

「這小子的智慧不能小看。」陳相送冷冷道:「以我們五人之力竟然追了二十天才抓住行蹤……」

八路英雄是何許人物?

魏塵絕竟然能在二十天內讓他們四下奔波。

武斷紅輕輕一哼道:「只怕有人暗中幫著!」

誰?

他們都知道武大先生指的是秦老天和柳危仇。

大家都不好撕破臉。

終究算的是俠義中人。

他們不能讓「英雄」這兩個字變成笑話。

其實他們的確也是英雄沒錯。

只不過這回公憤中加入了一點點的私心。

嫉妒!

嫉妒是因為有恐懼。

恐懼是什麼?

是怕達摩傳到六祖的心法再現?

心法已失,刀且如此。

若是心法復得,刀又如何?

「你看到那一刀沒有?」見無的聲音又興奮又害怕道:「好像是來自地獄的閃電!」

見寂不得不承認道:「的確是可怕的一刀。」

他嘆了一口氣道:「現在你放心了吧!他對師父不會有惡意的,趕早回山吧!」

見無大大的搖頭道:「師兄,你怎麼會這般死腦筋?像那個人的刀法如此驚人,如果我們能得他指點一二……」

「什麼?這可是犯了師門大忌!」見寂臉色大變,猛力搖頭道:「再說我們武當的武功和少林並稱天下,師長們就曾說過只要循序漸進必可登上乘……」

「唉呀!師兄,你的腦袋就是扭不過來。」見無哼哼踱在街道上猛說道:「得高人點撥一二猶勝十年閉門苦練,再說那個人的年紀和我們相差不多,必然有特殊適合我們的法子。」

「別說了,快回山吧!」見寂一股勁的往鎮外走,邊道:「說不定師父已經回程了哩!」

見無肚裡急,正搔首抓耳的,忽驀地肩頭被一大巴掌拍下,後頭一大聲叫道:「兩個小兔崽子在這裡混什麼?」

好大響的話,嚇得見無差點腳軟跪了下去。

吃力的回頭一看,是個老道士全白了頭髮。

而且那鬍子足足有尺半之長,雪白垂胸。

「唉呀!是師叔爺!嚇壞小道士了!」見無一手拍著胸口,一手捂著鼻子不讓對面老道士的酒氣薰人。

這老道士正是自稱「擠天一老道」的邱樂滿。

「擠天」的意思是自己可以和老天爺擠一張椅子同坐。

邱樂滿年近八旬,正是當今武當掌門一古道長他們七位師兄弟的師叔。

武當上代中碩果僅存的長老宗師。

邱樂滿看見無的樣子可樂了,直伸著哈氣笑道:「小子,師爺的話還沒回答呢!」

見寂一看這位師叔爺可頭大了,就怕見無說出了口惹出事來,急急搶口道:「沒什麼事,我和師弟下山來採購下單,正準備回山了,師叔爺要不要一道走?」

邱樂滿瞪了他一眼,哼道:「我問你師弟,你插什麼口?你這小道士就像你師父一樣,做事中規中矩的……」

他轉向見無,笑道:「小道士,你說……」

見無看了他師兄一眼,有了靠山大聲道:「方才我們看到一個年輕人出刀,好快!」

「多快?」

「一刀便殺了‘風雪動天雷’……」

「什麼?小子有沒有騙人?」

「沒有,絕對沒有!」見無指了指見寂,道:「師兄和師父也看到了。」

「好呀!那小子有種,是個好對手!」邱樂滿可樂道:「那小子在那兒下的手?」

「三十六處天機園。」

「這更有趣了!」邱樂滿大笑,一把抓住見無便走,道:「小道士,你陪我去找他比武……」

見寂站在那兒差點哭了出來。

「這……這怎會變成這樣?」他自己跟自己說話道:「師父知道了會打死人的……」

苦笑歸苦笑,他還是得跟下去。

好歹當著師父的面認錯總是安心一些。

「你想要知道大悲大師的行蹤?」

「是的。」

「老夫要知道為什麼?」章單衣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著實好奇道:「誰找大悲大師都一定有相當的理由。」

其實理由只有兩個。

不是恩就是怨!

「是家師臨終前的交代。」魏塵絕看了刀鞘一眼,輕嘆道:「無論如何要找到大悲大師問明一段公案……」

公案在江湖中往往和生死仇殺有關的意思。

一雲道長對這個人不能不好奇道:「令師是?」

魏塵絕雙眉一動,淡淡道:「先師已久不用名號……」

一雲道長輕輕笑道:「好,那少俠想問的公案又是……」

魏塵絕看了對方一眼,雙眉淡垂,緩緩道:「在下知道道長關心,不過這事關係著本門之事,不便奉告。」

一雲道長也是好修為,仰首道:「是貧道失禮了,請少俠見諒!」

魏塵絕的眼中不禁一絲佩服,脫口道:「所謂天下八路英雄,最少有一半不及道長……」

一雲道長聞言,臉色一正道:「八路英雄乃是天下武林共敬,少俠日後莫做此言……」

「哈哈哈……一雲兄何必客氣!」武斷紅大笑自門口進來,長笑道:「道長若非方外之人,八路英雄終必有道長在列。」

「是武大先生大駕!」章單衣和一雲道長雙雙立起,抱拳道:「昔年西湖一別,已是三年前之事了!」

武斷紅回禮道:「兄弟有事相托章兄,未及通報便先闖進來了,請章兄見諒……」

「什麼話?」章單衣大笑擺手道:「武兄是人人敬重的英雄,倒屣相迎尚且不及……」

武斷紅點了點頭,臉色一沉看向猶是傲然坐著的魏塵絕,輕嘿道:「不知這位魏兄弟和章兄是……」

章單衣一愕,自覺好笑道:「原來這位少俠姓魏,老夫和他是初識……」

「那就好!」武斷紅看向一雲道長道:「道長呢?」

「亦是初識,」一雲道長有著訝異道:「武兄所問是為何?」

「他想殺了我。」魏塵絕淡淡坐著道:「不只是他,只怕屋子四下還有安、孤、陳、沈四位‘英雄’!」

章單衣臉色一變,朝武斷紅抱拳道:「不知武兄是為了何事追殺這位魏少俠?」

武斷輕輕一嘿,淡笑道:「二十天前荊門山一事,章兄可曾聽聞?」

「八路英雄會荊門?」章單衣一捻黑鬚,看了魏塵絕一眼,方道:「莫非這位公子就是趙門主的徒弟?」

武斷紅可挑了兩下眉。

「公子」、「趙門主」都是尊稱。

很顯然的是,章單衣並不會幫助自己。

「武兄是記恨二十三年前之事,章某可以瞭解。」章單衣踱了兩步,輕輕一嘿道:「但是趙門主已為之贖罪……」

一雲道長亦點了點頭道:「那日詳細情形貧道亦曾聽秦門主和柳盟主提過……」

詳細情形指的是趙一勝放了自己一馬以及用血贖罪之事了。

武斷紅臉色一變,冷哼道:「看來兩位是不贊同武某等人殺這後患了?」

章單衣看了魏塵絕一眼,輕嘆道:「原本是難斷的公案,稍早魏少俠又曾救了小……侄一命,所以……」

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拒絕。

武斷紅冷冷一哼道:「武某見章兄也是英雄,既然如此堅持,他人在貴宅內武某不便動手。」

這意思是出了章府後,章單衣最好別插手。

章單衣淡淡一笑,答道:「武兄不愧有英雄胸懷,小弟佩服!」

因為武斷紅能顧全章單衣的面子。

武斷紅的面子就是天大的面子。

這時有人嚷嚷的衝了進來,而且還是一個老道士拖了一個小道士大叫道:「還有我‘擠天一老道’哩……」

來的不是邱樂滿是誰?

後頭他手掌拉的那個小道士一副差點累死的模樣。

一雲道長看了又好氣又好笑,但是不得不朝邱樂滿一揖拜身道:「一雲見過師叔……」

「免禮啦!這樣拜會折壽的!」

邱樂滿提了見無到身前對著魏塵絕,問到:「是不是這小子?」

「是!」

「是?好,打!」

邱老道說打就打,右手一推見無到旁兒去,他一個七旬近八十的身子可威猛的哩,一大步衝向前。

雙拳。

武當派最上乘拳法的「隔山打牛」,好猛!

魏塵絕一向不太喜歡說話。

而且對於向他出手的人有一個原則。

這個人如果該死,殺!

如果不是該死的人,躲!

邱老道的拳勢又猛急,幾乎是連綿不斷,一點空隙也沒有。

不只是他的拳法沒有空隙,也讓對手沒有喘氣的機會。

這點看在一雲的眼裡不禁為之目眩神移。

原來本門的拳術可以雄猛精緻臻此境界。

魏塵絕在躲,幾乎已到了無力回手的時候。

邱樂滿顯然不太滿意,「哇哇」叫道:「小子,你沒手是不是?」

更是向前一大步,雙拳封住對方所有的生門。

魏塵絕還是沒有出手,出手的是武斷紅。

一泓紅影倏忽間隔在邱樂滿雙拳之前,隔的不僅僅是刀鞘那一寬半尺,而是整片如幕的氣機。

拳勢已阻,老道則叫道:「小武,你這是幹什麼?壞了老哥哥的興頭!」

天下有幾個人敢當著武斷紅的面叫小武?

邱樂滿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人是我的!」武斷紅苦笑著,但是說得很凝重:「也是八路英雄要的人。」

這廂老道邱「擠天」可是擠皺了眉頭垮下了臉,叫道:「什麼意思?天下的壞人你們全包了,連這些不好不壞的人給老道一個也不肯?」

武斷紅輕輕一哼,看向站在牆角的魏塵絕嘿聲道:「是男子漢就別躲躲閃閃,光明正大的出來……」

說完,他朝屋中眾人一抱拳,便大步跨出門檻要走。

邱樂滿這回見得武斷紅前腳一走,又笑咧了嘴朝魏塵絕道:「小子,咱們的事沒完……」

一雲道長聽了這話,那有不快一步隔在前面陪笑道:「師叔,魏少俠是章大員外的客人怎麼好……」

擠天老道眉頭一橫,嘿的一聲咧牙對著章單衣道:「小章,這小子是你什麼人?」

他自個兒又拍了拍腦袋,哈哈道:「如果只是尋常的客人就當你沒看見,他沒來過……」

章單衣那會不知道這位「擠天一老道」邱樂滿不但是愛武成痴,而且名堂多得很。

單單名號來說,有時自稱「邱擠天」、「邱屁道」、「邱長鬚」,有時癲起來隨口又加著「一邱老道」、「擠天一老道」。

甚至有一回踏遍江湖為了找蘇小魂等人比武,還自稱「邱小魂」、「邱俞敖」、「邱大悲」……

反正名堂特多,怪事不斷是正常的。

章單衣看著眼前這老道那副又急又樂得模樣,再看一眼冷肅無語的魏塵絕,竟脫口道:

「他不是普通的朋友。」

「不是普通的朋友?」邱擠天顯然有點狐疑。

不是普通的朋友就是特別的朋友。

既然特別,在江湖中就是指有恩或是有親的朋友。

「他對章某有恩。」章單衣笑了,而且笑得很奇怪道:「更特別的是他也是兒鈴的‘特別朋友’。」

這話學問可大了。

章兒鈴就是張大小姐,青峰鎮三絕之首的大美人。

特別朋友,尤其是指姑娘家的「特別朋友」,那一切似乎就不必明言了。

邱樂滿這廂可一點也不樂了,反手兩個巴掌打出。

一個是打飛了靠過來的見無,一個是打自己。

「臭小子害老道丟人,以後搞清楚再說行不行!」他可是打了陣雞皮疙瘩,急急就竄出窗外走了。

一雲道長哈哈一笑道:「師叔就是最怕章兄那位掌上千金了。」

章單衣也大笑了起來。

想著在二十年前兒鈴還是五歲小女孩時,有一天她趁著邱擠天睡午覺時把他第一回留下來的鬍子剪個參差半光的情景。

從此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邱擠天就怕章大小姐。

魏塵絕緩緩的自牆角踱了過來,問道:「章員外是不是可以告訴在下了?」

一雲道長右手一拉見無,先向章單衣和魏塵絕揖道:「孽徒不肖,貧道先將他帶回山上管束……」

這話是要告辭,也是避嫌。

章單衣大笑,回禮道:「好!下個月道長再來時千萬得到寒舍續飲一盅茶……」

魏塵絕看著一雲道長師徒離去,對那位武當道長暗是輕贊。這時章單衣則肅手雙雙落座。

「大悲大師每回到武當、洞庭一帶是會在本莊盤桓數日。」章大員外輕啜了一口茶,緩緩道:「不過目前想要知道他的行蹤,不如到洛陽城南伊河上的六石寺問一慈大師。」

魏塵絕沒有出聲,靜靜等著。

章單衣雙眸一亮,眼中有一絲嘉許,道:「現在是七月末夏,初秋之時,大悲大師一向會到六石寺和他師兄論佛談禪。」

原來高僧一慈大師是大悲和尚的師兄。

魏塵絕起身朝章單衣抱拳道:「謝謝!」於是回身就走,大步往門外而去。

身影轉出了廳檻,章單衣背後立刻有一道曼妙已極的妙音輕響道:「爹,你看這個魏公子怎樣?」

「我看?」章單衣笑道:「恐怕是你看吧!」

他身後的是青峰第一美女章兒鈴。

章兒鈴躲在屏風後面,輕輕嘆道:「是個男人,只不過太冷酷驕傲了一點……」

姑娘家的嘆氣是很奇怪的情懷。

章單衣怎會不懂?

他大笑,大笑中又有一份顧慮,道:「兒鈴,要選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是需要經過許多的試煉,尤其……」

尤其像他們章家有如此龐大的家產和力量。

更重要的也有龐大的敵人無時無刻不在窺視。

「女兒知道。」聲音輕幽幽的,轉忽嬌笑起來道:「但是也該多看看是不是?」

「這半年來,你可看了不少人啦!」章單衣訝異的回頭,看向背後那一道屏風道:「百多日來多少名門公子到咱們家裡走動過?」

他著實有點吃驚,道:「難道沒有一個你看得上眼?」

「名門公子?」姑娘的笑聲可頑皮道:「在爹面前是模樣一個,論詩談武全是文武皆通,私底下一個個沒個樣!」

「哈哈哈……看來兒鈴的眼光可高了!宋公子怎樣?」

「宋飛君?人是不錯,言行如一……」章兒鈴在屏風後嘻嘻一笑道:「女兒是怕以後讓他給悶死了。」

反正說了半天,章兒鈴就是打算外出江湖一闖。

「行啦!爹也不能每天關著你。」章單衣相信兒孫自有兒孫福,道:「不過人在江湖萬事小心……」

他一頓,輕「咦」一聲又問道:「你對那位魏公子有興趣?」

「沒有!」章兒鈴嬌笑答著,自屏風後探出她那張美天下,卻又嬌嗔頑皮的面龐來答道:「像他這麼驕傲的人,哪個女人受得了?不過……」

「不過怎樣?」

「不過跟在他後頭應該會有很多好戲可以看。」章兒鈴還挺聰明的分析道:「最少可以看看那些英雄少年在對付魔頭的徒弟是怎麼副德行!」

章單衣滿意極了。

他相信女兒的武功和智慧。

那些所謂名門公子常常在表面是個人樣,到了生死關頭又是個模樣。

他願意讓女兒真正的自己去看。

看看天下究竟有沒有那麼一位少年英雄奪得女兒的心。

目下,魏塵絕的出身和武功無疑是最好的指標。

章單衣看著女兒離去時不禁又有點為那個年輕人擔心起來。

八路英雄中的武斷紅和另外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他們調動的武林力量,魏塵絕可以撐到幾時。

魏塵絕非見到大悲大師不可。

所以他就必須離開三十六處天機園,離開青峰鎮到洛陽城南的六石寺去。

當然,他一跨出天機園後當眼這條出鎮的長街已經有不少的人在等著。

他的手就如同步伐一樣的堅定,緊緊握著那柄刀。

每一步跨出,四周的殺氣便濃了一分。

人在江湖中的路子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不得不一步一步往前走下去。

因為背後有箭有刀,所以只有往前走。

縱使前面也有劍、也有刀,但是總是要前進。

武斷紅是第一個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這一條本來是非常熱鬧的長街,此刻竟然變得冷清蕭索。

並不是夜的關係。

現在只不過是戌時剛起的時刻。

沉暗暗的,甚至連兩邊的房舍內一盞燈照也沒有。

他們只能彼此藉著巷角那盞風燈和稀落的星光看著對方模糊的身影。

這已經夠了。

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刀。

武斷紅忽的一聲輕嘿,猶在風燈微光中可見血紅的刀泓灑出一片奪目動魄的光彩。

「武學一刀,斷天紅地」!

武斷紅能夠稱為八路英雄之首,絕對有他的道理。

剎那,魏塵絕覺得全身在對方的刀罡之下刺痛。

他不能死,已不能殺狙對方。

唯一的方法就是往右邊避。

移身方動,武斷紅也動,刀勢則不變,壓下。

魏塵絕舉起刀鞘,驀地一泓刀影迎出,架住。

對方的氣機自刀身湧來,他藉力破壁撞入了屋宅內。

沉壓壓的黑暗中,屋外那盞風燈的微光映出兩縷的閃亮,無聲無息而來。

是安西重的雙戟。

這個人不是不能殺,魏塵絕的刀出,舞一弧曲線倒掛,黑暗中人影交錯。

但是背後尾隨介入的刀鋒讓左肩一痛。

武斷紅方才一刀的餘勢猶是可驚。

魏塵絕一咬牙,矮身避過自屋樑上挺刺下來的長槍,反手一刀砍向右方。

右方是一蓬陳相送的暗器。

「嗤」的輕響,暗器中有一顆火彈沾上了刀。

整片幽暗裡,就自己的行蹤暴露無疑。

氣機一動,下腹前三尺只覺一股指力透來,魏塵絕輕喝,將刀往地上一插,人則彈身而上。

避過了孤主令的破天指,右掌五指則扣住沈破殘的槍往右一送。

「叮!」

武斷紅的刀砍往沈破殘的槍,魏塵絕的人則下竄握刀柄一按一抽,反掃而出。

這手出刀可稱得上是經典之作。

刀身沒土則火拭去消失。

反掃一刀則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黑暗中一串驚呼,魏塵絕的手腕輕震,似乎是砍傷了對方。

他無暇細看,將反手刀舞出一輪風轉逼前迫退了陳相送。隨即雙足一蹬往南首窗牖而去,臨窗前猶倒踢一桌反飛相阻。

「嘩啦啦」巨響中,他已破窗而出。

只是左肩上武斷紅的一刀令人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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