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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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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太陽還是會從東方升起。

這是沒有人懷疑的事。

如果有差別,那就是人世間發生了死亡。

只是有些人看不到而已。

魏塵絕本來以為自己死了,直到他睜開了眼睛看見一張並不怎麼好看的臉。

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我知道你叫魏塵絕,我也知道武斷紅他們在追殺你!」那張臉笑道:「可是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救了我一次,我也回你一次。」

章金聆的話說起來非常的有道理。

魏塵絕的臉上沒半點的感激,只有淡淡的幾個字道:「你的人情章單衣早就還了!」

「耶!他是他,我是我!」章金聆笑道,露出潔白的牙齒,是他這張臉除了眼眸子外,最好看的部份。

魏塵絕不再說什麼,他仔細看了一下四周,耳朵也在聽。

四周是一間很平凡的木屋。

風聲則告訴他這是在山林裡?

青峰鎮最近的山不是武當山就是房山,看窗外的陽光和天色是辰時左右。

由昨夜至今來看,武當山是到不了,所以是房山內。

「你有很好的習慣。」章金聆搖著那把黑檀扇,自顧自笑著道:「立刻判斷出自己是身在何處!」

魏塵絕的表情就如石像,別人的話好似跟他無關。

章金聆挑了挑眉,點頭輕嘿道:「看來你師父已經把你訓練得動心忍性,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他晃了晃腦袋,負手而起。

三兩步踱到了牆角低頭看著。

牆角有火爐,火正旺,爐上有鍋,鍋正熱。

一掀蓋子,稀粥的飯香一下子湧了出來。

章金聆又看了片刻,好像滿意似的盛了兩碗,也不知那兒變來的小菜一併放到了桌上。

「想活命就得吃東西!」章金聆笑道:「同不同意?」

武年年那雙本來又大又美的眸子,如今通紅。

她不知道已經跪了多久。

昨夜在青峰鎮一戰,黑暗中有一個人的刀奪走了她爹的命。

武斷紅死了!

這是今天在江湖上最轟動的訊息。

兇手呢?魏塵絕!

名叱天下的八路英雄竟在一夜間叫一個年輕人瓦解?

「不!」孤主令雙眉挑動著道:「只要八路英雄還有一個人活著,這筆債一定要討回來。」

體已經變得僵硬而冰冷。

不相信這是事實,武年年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章單衣的心中在嘆氣,更有一股憂慮。

他是不是看錯了人?

昨夜一會魏塵絕,他判定那個年輕人本質不錯。

日後在大悲和尚調教下很可能成為大俠人物。

武斷紅的體在眼前,是不是自己錯了?

他更憂慮的是,章兒鈴已經尾隨在魏塵絕之後。

是不是一件太危險的事?

「難道那個年輕人繼承了趙一勝的刀法也繼承了二十三年前趙一勝的心?」在內廳裡,章單衣的語氣很憂慮道:「你看,是不是該把兒鈴叫回來?」

他問的人是章家莊宅的大總管左雙槳。

「大小姐是個聰明人。」左雙槳的聲音很慢,卻很有力道:「如果她發覺有那個人不該活下去,她會了結那件事。」

章單衣原本也有這個信心。

所以他才會讓女兒去闖蕩江湖。

但是對方是一個可以一刀斃殺武大先生的人,他又能有多大的信心?

他輕輕一嘆,和左雙槳踱到了前廳。

武年年已經站了起來,英氣逼人,冷肅雙眸的面龐淚水已乾。

「各位叔叔伯伯怎麼做是各位的事。」她的聲音此刻有如她爹活著的時候一樣。

沒有憤怨、沒有悲傷,只有死亡,道:「年年有年年自己的做法。」

說完,她低身抱起武斷紅的體,大步的走了出去。

頂上,午時。

而雙槳找到章金聆的時候,桌面有一碗冰涼的稀飯。

而床鋪上則早已沒有人影。

「魏塵絕的人呢?」

「走了!」

「走了?」

「是的。」章金聆輕輕一嘆道:「他是一個要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所以不願意吃我煮的東西!」

這樣的人會是怎麼個個性的人?左雙槳皺了一下眉,緩緩道:「你知道他去了那裡?」

「放心!我追得到他的行蹤。」章金聆有一點點的訝異道:「難道有了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武斷紅死了!」

好長的一陣沉默。良久,章金聆才輕輕嘆道:「現在只怕柳危仇、秦老天和蕭輪玉都不能不出手了!」

八路英雄是義氣相結,天下俱知。

武斷紅如今死在一個人的手上,除非武大先生做的是惡事,否則無論那個兇手是誰,他們都不得不出手。

「你認為他有這個能力殺了武大先生?」章金聆緊緊的皺眉道:「尤其是在那麼多高手圍殺之下?」

「我們只看到事實。」左雙槳輕輕道:「並不對過程做任何的猜測……」

他說得很含蓄,但是章金聆懂。

昨夜在黑暗中混亂一戰,只要八路英雄中有一個人居心叵測,隨時可以暗算武斷紅而嫁禍給魏塵絕。

但是這是假設之一。

而這個假設若說出去會引起武林大風暴。

特別是出自像章字莊宅這種有力量的世家中人口裡。

江湖上有些人閒話一句會有很嚴重的後果。

章金聆明白,苦笑道:「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以後就很麻煩了。」

「簡單的事還是可以簡單。」左雙槳笑道:「因為只要用簡單的方法去做就可以了。」

什麼是簡單的方法?

章金聆明白,那就是殺了魏塵絕。

從房山往東北三十里路就是武當山的範圍。

這一片武當山的南城,幾乎都是陌陌綿延的稻田。

七月,一梗梗的稻株已是挺拔立地而起,風過小襲,捲起一大片的聲音來。

呼吸中也充滿了泥土的味道。

泥土的香味是詩人的情懷在感情著。

對於一個刀客,尤其是亡命的刀客,是不是也有這個心?這種感情?

刀客的嗅覺只為的是聞到死亡的味道。

一丈外,魏塵絕聞到死亡的氣息。

那是一隻子縱身彈起,僕擊在那兒啃稻根的田鼠,然後「刷」地一響裡,半空中搏撲下一頭鷹。

鷹的利爪扣住了子的頭,一揚翅又掠向半空。

前後不過是轉眼而已,演了一齣死亡的戲。

這是自然的法則。

為了生存,只有搏殺。

對,這百分之百是自然的規律。

但是,人呢?

人不只是動物,更不是畜牲。

他是有感情、有思考、有智慧、有愛。

刀客也是人,刀客是不是有感情、有愛?

刀客的刀呢?是不是也有感情?

魏塵絕的瞳孔收縮了起來。

在他的面前,這一條泥土路上走來兩個人。

這兩個人誰都會認為是一對祖孫。

一個很老很老的老樵夫,背上揹著柴困,他的右手拉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孩。

小孩的身高看起來只有六歲,頭低低的看著路,兩腳尖不時的踢著石子。

踢著,由六丈外一路踢了過來。

已經近到八尺內了,魏塵絕往北,他們往南。

四尺,三個人的步伐完全沒變。

如果這時有第四個人在看,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這條路就算不大,也絕對不小。

最少可以讓八個人同時走過交錯不會碰到。

偏偏迎面的三個人很奇怪,魏塵絕看起來就像是要從那對「祖孫」手拉手的空隙中穿過去似的。

三步、兩步、一步。

魏塵絕真的連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而那對祖孫還真的讓迎面來的這個落魄漢子從他們中間過去。

手,還是一樣拉著。

魏塵絕的步伐還是沒變,一步、兩步的越來越遠。

那對祖孫呢?

他們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

手還是拉著一起沒有分開。

魏塵絕是怎麼過去的?這對「祖孫」又是誰。

「好可怕的刀!」秋蟬輕輕嘆氣道:「老樵鬼童聯手竟然不堪一擊!」

「老樵鬼童」是很高價也很有名的殺手。

只不過現在他們已經變成死人。

死了的殺手和普通人絕對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

「這個魏塵絕比我們想像的詭異太多。」夏竹的聲音冰冰冷冷的,那一襲綠袍像極了翠碧的竹子色,很合乎他的口氣道:「凌空一擊、反手一刀,斃雙命,狠!」

「更可怕的是彈身、騰空、出手、落地的時間。」春陽是個女人,笑起來本來是很漂亮的,就像初春的太陽一樣迷人。

現在卻有些勉強,有如佈滿了烏雲,道:「這些動作的時間,跟他出手前以及出手後每一步子的時間完全一樣。」

那是多快的出手,多穩的自信。

「還有距離也是一樣。」提醒這點的是冬酒。

「距離?距離是什麼意思?」秋蟬也是個女人,所以有女人的好奇。

「距離就是距離……」

東酒走到「老樵鬼童」的體前,輕輕一嘆。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意思了。

那個魏塵絕不論是殺人以前,殺人中,殺人以後,每一個步子的距離完全一樣。

冬酒的臉色忽然大變,訝叫道:「連落腳的力道都一樣!」

泥土路上每一步的深淺沒有半點的不同。

四個人,二男二女最有名的殺手,春陽、夏竹、秋蟬、冬酒的心卻是同樣的沉重。

沉重中有同樣的恐懼。

魏塵絕是怎樣的一個人?

難道他的自信可以把握到沒有感情?

殺人前不會激動,殺人時不會心動,殺人後不會興奮。

這個人到底還有沒有感情?

這把刀到底還是不是屬於人世間的?

「魏塵絕是個沒有感情的人。魏塵絕的刀是把沒有感情的刀。」

這兩句話立刻傳遍了江湖。

血從左肩不斷的滲了出來。

沒有人知道他為了三個時辰的那一戰花了多少心神,沒有人知道。

本來他也不要人家知道有關於他所作所為的任何事。

偏偏就有人推開了木門探頭進來說話,道:「你這個人不笨,知道春、夏、秋、冬就在旁邊等著出手!」

章金聆得意的跨了進來,嘖嘖道:「殺老樵鬼童那一刀已經讓你費盡了心,卻還得辛苦的嚇住那四個混蛋!」

他大力的搖了搖頭,自懷裡取出一瓶藥來,嘆氣道:「他們那知道你那時已經不堪一擊!」

章金聆揭開了藥瓶,遞過去邊笑道:「你怕不怕我毒死你?」

魏塵絕看了他一眼,有如那藥瓶是不存在,淡淡冷哼中右手五指點了點肩頭的穴道。

這裡是一處農家的木屋,花了一兩銀子借住一宿。

他有點奇怪章金聆怎會找得到自己?

更奇怪的是,自己並沒有趕他走的意思。

雖然不趕他走,可是也絕不會受人家的幫助。

刀,還是握在右手中,盤腿打坐調息。

武斷紅那一刀著實令人吃力。

雞啼?

魏塵絕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桌上還有幾盤小菜和兩碗稀飯。

他的眼睛沒動,是章金聆由外頭跨進來進入他的目光內。

「飯吃不吃隨便你!」章金聆笑道:「不過有一件事你不能不知道。」

魏塵絕已經下了床鋪,手上握著刀走到了門口。

章金聆在背後輕嘆道:「武斷紅死了!」

武斷紅死了?

魏塵絕的腳撞到了門檻,「咚」地一聲。

「咚」的一聲,就好像他的心大大震了一下。

「死在那夜青峰鎮你的回手一刀……」章金聆皺眉,晃了晃腦袋道:「以武斷紅的武功怎麼可能死在你手裡?」

魏塵絕又開始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整個背脊挺得直直的,就像一座山嶽似的移動。

章金聆的眼中不由得有幾分佩服。

那一天在青峰鎮之戰,誰都看得出來魏塵絕不願對武斷紅出手。

誰也都知道他正為他的師父贖罪。

但是失手殺了武斷紅後卻能如此穩定就大大不簡單了。

難道這個人、這把刀真的沒有感情?

還是他很有自信武斷紅不是死在他的手裡,所以沒半點兒的良心不安?

他可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魏塵絕很少會坐在一塊大岩石上,特別是在溪邊的大岩石。

那表示他正在思考一件很複雜的事。

青峰鎮一戰,他的思維反覆搜尋著。

上面是沈破殘和他的槍,後面是斷紅的刀。

右邊有陳相送的暗器,前方則是孤主令的破天指。

安西重的雙戟呢?在自己的左方。

他閉目把過程回想,刀上有火,插入土中,彈身,扣沈破殘的槍抵住武斷紅的刀,轉身拔刀反手一記。

沈破殘和武斷紅本身都不會有機會施下暗手,在那剎那是誰出的手?陳相送、孤主令還是安西重?

陳相送獨擅暗器,出手必留下痕跡。

孤主令在自己身前,大大的不會有此機會。

那麼是最靠近武斷紅的安西重?

雙戟的正面會留下痕跡傷口,戟的柄呢?

安西重如果將柄倒翻一撞,自己那一刀本來不會有巨大的殺傷力,但是武斷紅那時氣機一散很可能斃命。

他對自己一刀的捏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特別是砍中人時絕對有自信是不是會要命。

那夜的反手一刀絕對不會要命。

這麼說暗中那個下毒手的就是安西重了。

他沒有十分的把握,只知道沿路上想殺他的人會更多,昨天的「老樵鬼童」就是一例。

他不在乎有多少人想殺他,但是卻不願背黑鍋。

找上門來的,只要是光明正大就算殺了他也不怨,如果是不明不白呢?

魏塵絕看著手上的刀,冷笑!

他忽然發覺有點欣賞蕭輪玉這個人。

因為這個人出手以前一定先把事情搞得很清楚。

這個個性很好。

溪河的流水聲有了一點點的不同。

魏塵絕還是看著他的刀,卻很明顯的知道對面有人越過溪流走向自己。

那是個女人,因為空氣有香氣。

而且是個來殺自己的女人,殺氣!

香氣和殺氣是很迷人很刺激的無形感受。

這個女人一點都不笨,不會用那種不小心掉在水裡掙扎要自己去救的蠢方法。

而是很堅定的走到自己身前五尺的溪流中。

單憑這點,他就很欣賞。

女人在殺人的時候和男人沒什麼不同。

所以就應該表現出相當的氣勢來。

他終於將目光自刀鞘上抬起,看向對方。

那是一個很健美的胴體,穿著也非常的好看。

臉充滿了英氣和冷肅,表現出這個女人很有決心。

「我叫武年年。」女人每個字都充滿了死亡的氣息道:「武斷紅的女兒!」

她揚了揚首,冷冷接道:「也就是二十三年前武字本家裡唯一沒有遭到你師父毒手的後人……」

魏塵絕細心聽著。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出現一定會有很大的麻煩。

這麻煩並不是像舉刀搏殺那麼簡單,而是一種無可抗禦的死亡壓力。

「我要跟在你身旁。」武年年冷笑道:「因為我要報仇!一有機會就殺了你……」

魏塵絕能不能拒絕?

他的刀在殺人的時候沒有感情。

可是他的心呢?

「你可以讓她跟著,當然也可以讓我在旁兒結伴。」章金聆總會在很奇怪的時候出現,而且說道:「更何況我們要去的地方相同。」

武年年看著那張不怎麼好看的臉,冷冷一笑道:「你知道他要去那裡?」

「正巧我知道。」章金聆笑道:「如果你也想知道,最好是不要走失了。」

魏塵絕站了起來,身後那個章大公子還有話要說,而且還先大大嘆了一口氣道:「喂!

看你這副落魄樣,一臉的鬍子理一理行吧?」

說著,還丟了一個包袱向前到了人家的腳跟。

「衣服也買好了,換件好不好?」章大公子笑道:「這麼個窮酸樣不怕人家笑話!」

魏塵絕並沒有停留,他開始一步一步的往武當山走去,他不管後面跟了誰,也不管前面有多少人要殺他。

反正對該出手的人出手。

武當山下果然已經有人在等著。

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士臥在一張大桌面上,後面站了四個五旬道人。

一雲道長也在其中。

「好小子,你來了!」邱擠天「咚」的一聲從桌面上跳起來,踩在桌頂拍手大笑道:

「現在是武當山的勢力範圍,沒有人可以阻止‘邱塵絕’我也……」

這老道又改了名啦!

魏塵絕輕輕落目光在刀鞘上,彷佛不見眼前。

邱老道哈的一笑,拍手叫道:「妙極!小子越是不理,老夫越是有興趣!」

話兒猶轉,人忽的衝向前來。

雙拳翻滾如長江黃河湃湧而至。

魏塵絕的目光不離刀鞘,人也不動。

「叭叭」兩響,邱擠天的一雙拳頭打到了胸前。

「小子怎麼不躲又不回手?」邱老道不愧是武當僅存的上代長老,在拳頭貼到對方衣袍上時猶能收回內勁。

「喂!把你昨天殺‘老樵鬼童’的刀法使出來行不行?」邱擠天急了,「啪啪」的打了魏塵絕兩巴掌,叫道:「求求你讓老夫過過癮吧!」

有這種事?邊打邊要脅還帶要求人家跟自己動手?

後頭的一雲、一鬆、一寒、一波等四人看了是又好笑又無可奈何。

只看得魏塵絕就這樣讓邱師叔又又打的好一陣。

終於邱擠天大大嘆氣道:「好吧!小子是看老夫那點不順眼,連當對手都不屑?」

魏塵絕將目光自刀鞘中移上,盯著邱擠天淡淡道:「因為家師曾受過你救命之恩……」

邱擠天這廂可哭喪著臉,破口大罵道:「好小子,你這豈不是恩將仇報?老夫說你跟我動手,那就是還了恩情!」

話才說完,「叮」的輕輕一響,已經有一抹刀鋒架在脖子上,刀還握在魏塵絕的掌中。

好快刀!快得讓一雲道長訝呼時已經太晚。

邱樂滿先是一愕,繼而大樂拍手笑道:「好,好!今天是老夫輸了,日後動手起來才上勁……」

他還真樂得回身朝四名晚輩叫道:「小子們,沒看到貴賓來了!快迎上山去!」

魏塵絕面無表情收刀,忽的手腕一緊讓邱樂滿扣住了。

只聽他咧嘴笑道:「小子,咱們打和了,不過你可別想拒絕我們武當山的招待……」

說著,當先拖了魏塵絕便往山徑直衝而上,這回變化直看得大夥兒目瞪口呆。

一雲道長苦笑搖頭,朝章金聆和武年年道:「兩位是不是也要上山?」

「當然!」武年年收起掌中的匕首,惡狠狠的朝章金聆一瞪道:「我們以後的事多了!」

章金聆一笑,答道:「可不是?」

方才魏塵絕的手腕被扣,氣機全失的瞬間,武年年掌中的薄刀已挺出。

但是章金聆的扇子硬生生擋了下來。

武年年大步跨著隨前頭武當四子上山時,章金聆自己都有些納悶。

納悶自己阻止武年年的出手是對是錯?

秦老天和柳危仇早已經在武當山上等著。

他們看見邱樂滿這老道一把抓著魏塵絕來的時候,就好像是碰見了好朋友。

「我相信武斷紅不是你殺的!」柳危仇一向說話很直接,道:「因為我很欣賞你,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

武大先生的死在江湖中會引起很大的公憤,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

「但是你必須跟我們合作才能洗刷這個黑鍋。」秦老天輕輕笑道:「因為我也不想對你出手。」

魏塵絕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感激。

不,是第二次。

方才章金聆救自己時是第一次有那種感覺。

他們談話,那邱老道哇哇叫道:「人是老哥哥的客人,有話以後再問……」

說著,不顧秦老天和柳危仇當面便將魏塵絕拖入了內院後廂去。

秦老天一愕,旋即笑道:「誰說邱老道是糊塗人?」

柳危仇也笑道:「是大智若愚……」

因為緊接著武當七子之中的「雲、松、波、寒」和武年年、章金聆已出現在前庭牌門外。

如果武年年看見了他們的交談會如何想?

傳出了江湖又會如何言論?

英雄有時也有不得已的顧忌。

因為英雄也是人,而且是眾人注目的人。

秦老天輕輕一嘆,武年年已一步到了面前揖拜道:「侄女參見兩位叔叔……」

秦老天長笑一聲,雙手一扶道:「賢侄女何須如此客氣大禮?快起!」

柳危仇則點頭道:「賢侄女怎的上武當山來了?」

「年年是為了仇人。」武年年看了柳危仇一眼,淡淡問道:「兩位叔叔可有見著邱道長和魏塵絕?」

「魏公子也來了武當山?」秦老天訝異的表情令人不得不通道:「是什麼時候上山的?

這兩日倒沒有碰到過。」

那旁兒的一雲道長則笑著道:「我們到裡面談吧!外頭頂上太陽正熱……」

秦老天呵呵一笑,轉向章金聆笑道:「這位大概是半年來傳說中章單衣的侄子了?」

章金聆一楞,揖抱拳道:「前輩知遍天下!」

柳危仇嘿的一笑道:「看你也挺順眼,人醜心倒是挺好,一道進去吧!」

說著,拉了章金聆便先往內廳裡去了。

人醜心好?柳危仇什麼時候知道章金聆的心好了?

武年年的心一沉,挑了挑眉朝秦老天淡淡問道:「秦叔和柳叔這兩天可遇見過章金聆這人?」

秦老天輕輕一笑,看了看武年年答道:「江湖上的事傳得很快,並不一定要親眼看見,賢侄女,你說是不是?」

耳朵有時比眼睛知道的事更多。武年年肚裡一哼,臉上卻是笑道:「秦叔一句話讓晚輩受益菲淺……」

說著,大步自個兒的往內廳而入。

秦老天看著她的背影,和一雲道長互視苦笑。

仇恨有時會讓一個人走錯了路。

路可以走錯,但是有些錯事是一輩子無法彌補的。

現在他們暗中幫助魏塵絕是對是錯?

武當山最少有二十個高手要殺姓魏的。

他們不會上山來行刺,因為這裡是武當,和少林並峙於天下武林的武當。

而且還有八路英雄中的秦老天和柳危仇。

「如果我們看錯了人就是做錯了事。」秦老天喃喃自語道:「而這個錯卻足以讓武當和八路英雄的威名蕩然無存!」

可是他們還是願意賭一賭。

英雄有很多種,這就是其中之一。

邱擠天抓著魏塵絕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入澡堂。

澡堂早有八名武當弟子待命。

而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把這小子洗個像人樣!」

第二句呢:「他奶奶的!老夫已經夠邋遢了,這毛頭小子竟然想來搶第一……」

武當這八名弟子的動作倒是俐落得很。

他們三兩下就扒光魏塵絕的衣服只留內褲,又洗頭又刮鬍子的搞一通。

最後把他抹滿了肥皂丟入熱水桶內,剩下的就是姓魏的自個兒的事啦!

不過從頭到尾他們很尊敬魏塵絕一件事。

雖然他的穴道被制,但是絕對不會把他的刀由他的手掌中拿開。

他們尊敬他,所以他也尊敬他們。

丟入木桶的時候,魏塵絕的穴道已經憑內力氣機解開。

事已如此,他當然也洗了個很過癮的澡。

然後換上一套很好看很舒服的藍絲綢袍子。

袍子還有一點點淡淡的香味。

武當山怎麼會有這麼好的袍子?而且還帶有一點點的蘭花清香。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件袍子就是自己在溪畔曾經拒絕過的那件。

章金聆買的那件。

所有的人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塵絕在他們的印象中是一個很落魄、很沒半點兒稱得上「好看」兩個字的男人。

現在魏塵絕說他是皇親國戚或是名門公子,絕對沒有一個人會懷疑。

劍眉橫挺鳳鸞目,俊挺方臉唇迫人,頂上方中垂頸,翩翩擺袖似山嶽來。

好風采!

秦老天雙眼一亮,呵呵笑道:「原來魏公子本來面目是如此奪人風采。」

這廂連邱擠天都忍不住讚道:「好小子,換了個樣!」

魏塵絕唯一沒變的是他的神情。

他坐了下來,象牙刀鞘扣合著刀平平橫放在桌前。

對面是武年年和章金聆望著自己。

這剎那他有點兒吃驚,因為這兩個人的眼神表達的感覺太過相像。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眼眸怎會如此相同?

這處是武當的會賓廳,兩排桌椅當中是掌門大位。

對面相隔約有丈五左右,雖然是這個距離,魏塵絕卻可以感受到武年年眼神的複雜和章金聆異樣的眼採是相同的。

忽的一聲輕響,武當七子自後頭出來。

當先便由當今武當掌門一古道長帶領了一雲、一鬆、一波、一寒、一飛、一影魚貫而出。

秦老天和柳危仇大笑而起,武年年、章金聆則執晚輩之禮抱拳。

唯坐著的就是邱老道和魏塵絕。

他的目光仍舊在桌面的刀鞘上,不移不動。

剎時一干兩側相侍的武當三代弟子便大大不滿。

一古道長在江湖中的地位人所共仰,敢不以禮。

魏塵絕卻是不當一回事。

要他尊敬一個人,除非這個人有令他尊敬的地方。

否則就算蘇小魂、冷明慧當面亦是不理不睬。

一古道長呵呵一笑,一揖道:「諸位請坐。」

眾人紛紛落座了,那一雲道長等人亦各自尋位坐下。

一古道長也不計較方才魏塵絕失禮,只朝邱老道恭敬道:「師叔喜歡魏公子,原來是有道理的。」

邱樂滿可樂了,大笑拍手道:「老道最討厭那一套禮數,這小子可大大合了胃口。」

一古道長捻鬚微哂,朝向魏塵絕道:「貧道日來聽得幾位同門和江湖英雄誇讚魏公子,是以強請上山以睹真容,還望魏公子見諒……」

魏塵絕一雙星目抬起,淡淡看了一古道長點了點頭,於是又將目光投回刀鞘上。

這舉動又令一干武當弟子不滿了。

甚至連一飛、一影兩位亦大大為之皺眉。

這秦老天見狀,先是一長笑引開眾人的心神,方才道:「一古道兄的胸襟已容天地,真可謂達到太極至境……」

這話好,剎時眾武當弟子俱滿臉得色。

終究秦老天的贊聲有相當的力量。

一古道長淡淡一笑,搖頭道:「秦兄當知魏公子那份心性修養,才真是有悟的境界……」

武年年聽得雙眉一挑,哼道:「這小子猖狂自是,目中無人,道長這麼說未免太過其實……」

說著,冷笑不已。

「武姑娘誤解了!」一古道長謙沖和悅淡笑道:「一個人若是能面對天下眾生而色不變大難……」

心中有佛,眾生皆佛。

無論是王公貴族、販夫走卒,甚至豬犬雞鴨且能同一視,同一心,豈不是佛家最上修為?

武年年輕輕一哼,那一古道長又笑接道:「猖狂與悟性其差在於心而已,姑娘不見魏公子雙目凝於鞘,彷若天地俱失又似俱在。佛家中‘一沙粒含有須彌’,我道中則有‘大知閒閒’,貧道只怕差魏公子尚多……」

一古道長這席話不但令武當諸子臉色大為相改,就是武年年亦為之啞口難辯。

這廂她一口氣哼著,環巡了眾人一眼,最後落到魏塵絕身上,重重道:「你們打算對他如何?」

「找出真兇!」柳危仇一哼道:「老夫絕不相信武兄是魏公子所殺!」

武年年臉色一變,嘿道:「事實俱在,何須矯飾?只怕叫天下人笑……」

「你能肯定?」

這是魏塵絕的第一句話,冷冷的如同他的目光透向武年年,嘴唇一抹譏誚道:「三十六年前蘇小魂天下皆說他殺了白大將軍,五年前天下傳遍蘇佛兒殺了騎夢隱……」

後來都證明那是極大的陰謀。

武年年的臉白了。

並不是因為她贊同魏塵絕的話,而是因為憤怒!

「你是個男人,為什麼自己做的事不敢擔下!」說話的語氣除了憤怒以外,似乎還多了一點點什麼。

「因為他是個真正的男人。」章金聆輕輕一哼道:「所以才不願意平白無故的背黑鍋,要找出真正的兇手。」

章金聆補充的一句話是:「因為他不想讓你爹死不瞑目!」

武年年一張嬌俏的臉變了好幾回,她忽然發覺所有的人好像都是抱著這個想法。

她只覺得很可笑,忍不住大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會相信他不是兇手?」

「因為他信任你!」秦老天輕輕一嘆道:「一個兇手怎麼可能會讓死者的後代跟在身旁!」

「更重要的是他師父趙一勝的死。」柳危仇的眼中竟然也有尊敬道:「一個月前荊門山之戰,趙一勝絕對有能力殺了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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