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件事卻沒有發生。
「我們相信趙門主是為了贖罪……」一雲道長緩緩道:「而且把這個擔子交給魏公子。」
章金聆冷冷一哼道:「如果三天前你在青峰鎮看了那一戰,就可以知道你爹爹是怎麼逼魏公子,而魏塵絕又如何百般容忍以至於背上吃了你爹一刀!」
魏塵絕也受了傷?
「你相信他有這個能力殺了武大先生?」章金聆說出所有人的疑問道:「而且是在受重傷之後?」
武年年當然不能回答相信。
因為武大先生的武功天下俱仰。
而且當時屋內又有那麼多高手合力狙殺魏塵絕。
可是擺在眼前的事實是什麼?
武斷紅死了是不爭的事實。
「誰知道他會用什麼卑鄙下流的手法?」武年年恨聲怒斥道:「你們知道他的為人?」
「這個我知道。」邱老道終於說道:「而且試過。」
邱擠天兩次出手最少證明魏塵絕恩怨分明。
「什麼是下流的手法?」章金聆輕輕冷笑道:「五個成名的‘英雄’合殺一個後輩?而且你應該知道這五人中有一個是暗器高手!」
武年年的臉色真是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有憑有據。
特別是姓章的小子最後那一句完全反問了回來。
她拍桌起身,指著魏塵絕叫道:「好!你們相信他,那麼你們如何證明他是清白的?」
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何證明魏塵絕是清白的?
「今日貧道邀請諸位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此事。」一古道長看了一巡諸人,緩緩道:
「當然,這件事需要魏公子的幫忙……」
所有的目光全看向了魏塵絕。
現在他們每一句話都關係著今後自己的生路和武林間的風暴。
魏塵絕緩緩的站了起來,手中拿刀。
「魏某心領!」這是他留下的一句話。
四個字說完,人也大步的邁出了廳外。
好多的兵器在舞動時,兇手的刀芒永遠最暗。
魏塵絕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當他由武當山走下來時,他相信那把黑暗的刀已經在等他。
只不過這次是藉著光明正大的理由來殺他。
武年年和章金聆跟出來的速度也不慢。
現在方方入夜的酉時,他們走出了武當山。
走出了武當派所能遏阻殺機的能力之外。
「你為什麼不說出心目中那個是兇手?」章金聆在後面大大的嘆了一口氣道:「難道你真的怕欠下人情?」
藍色的綢布衫在飄動於眼前,那已是人情。
武年年在冷笑道:「因為兇手是他,怎麼說?」
「對極了!」沈破殘的人和槍同時出現,淡淡笑道:「兇手怎麼可能說出自己來?」
章金聆的眼睛亮了,他緩緩道:「是,兇手不會招出自己是兇手,但是卻會隨便說個最有可能的人的名字!」
他望著沈破殘笑道:「沈前輩,你認為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沈破殘的臉色冰沉沉的沒一絲笑意。
「看在你和章單衣的關係上,最好是回頭轉上山……」他的額頭一陣青筋鼓起,沉冷冷雙目道:「死的時候是怪不了任何人!」
章金聆一笑,忽的遞扇拍了兩拍魏塵絕的左肩,嘻聲道:「怎樣?這裡沒啥問題吧!」
魏塵絕的表情背後的人看不到,不過沈破殘卻有一絲的訝異。
這個人和這個人手上的這把刀,傳說是沒有感情的。
為什麼現在他的眼眸子裡有一種類似感激的神情?
沈破殘不想考慮這個,他要的是把手中的長槍插入對方的喉嚨,對方的心口。
破殘槍法是一門很詭異的槍術,它幾乎不成槍術。
舞開來的槍花,點點繽紛方滿目,忽的快如枯椏突生的奔到了面前。
傳說槍術共有一百零八門。
而沈破殘的破殘槍法簡直可以說是東取一招,西用一式,沒有淵源,沒有宗流。
沒有淵源沒有宗流而能融成一格才是特別可怕。
你絕對不會想像到他的下一招會突然橫掃如大刀,忽的倒轉槍頭如棍打。
魏塵絕一直在退,退了足足有十步之多。
他發覺一件事,武斷紅在八路英雄中排名第一,那只是因為他年紀最大的緣故。
沈破殘的槍絕對比武斷紅的刀恐怖。
魏塵絕抽出了刀,足足連砍三手才壓下沈破殘封喉奪命的槍銳。
「好!」沈破殘雙眸一閃,揉身欺近,同時兩臂抱槍一挑,硬是逼退了魏塵絕一步。
人退,空門在剎那間有了疏漏。
直挺的槍鋒貫下,又快又狠。
魏塵絕挑眉,右臂自半空猛揮而下,既沉又穩。
叮!
轟然一響,槍的來勢已偏,貼著左腰而滑過。
刀呢?
刀沿槍直上,要斬對方的雙手。
沈破殘雙目一沉,嘿的兩聲裡足下一點而退,脫出了這一刀的罡風之外。
脫出了罡風,卻沒有脫出了壓力。
他退,魏塵絕大步向前,刀勢依舊。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的速度都很快,很驚人。
但是他們保持的姿勢更是令人動魄。
沈破殘的槍頭在魏塵絕的後腰,魏塵絕的刀鋒貼在沈破殘的槍上。
現在的情勢已經是他們不得不奮足賓士。
其中只要誰稍慢了,就得重創在對方的兵器下。
勢已無可遏止。
武當山下猶有樹林,他們由路徑直衝竄入林內。
這點對於沈破殘來說比較不利。
就像現在,他們身背已經有一棵巨木阻著退路。
武年年追躡而來,章金聆也追至。
誰都看得出來沈破殘已是大大不利。
沈破殘大大不利,那是指正常的狀況,正常的兵器。
但是沈破殘的破殘槍卻不是正常的兵器。
無聲無息的一彈,竟有兩片鋏子左右一夾,硬是夾住了刀鋒。
同時槍又輕輕一震,末端處猶能彈出尺長的斜刃,神不知鬼不覺的刺向魏塵絕的小腹。
這手變化又狠又絕,幾乎容不得對手思考。
沉甸甸的一聲,沈破殘掌中尺長斜刃已穿透魏塵絕的肚腹,好紮實的一記。
魏塵絕重重的跌在地面上,沈破殘倒轉槍頭就要扎破頸脈。
眼見槍銳已在三寸處,倏忽一抹氣機透向心口。
這勢來得又快又急,沈破殘不得不偏身小移。
只見那擊來的丈長豎條刷的合成扇面,由下而上掃開,又硬逼著自己不得不後退三步。
章金聆的動作夠快,右手展扇,左臂抱人,在呼吸間已摟著魏塵絕倒翻身竄開。
後頭的武年年豈肯讓他走脫?
掌中薄刀往半空迫出一弧光泓,「刷」的一響裡將章金聆的下劈下一塊。
章金聆好身法,沒半絲猶豫稍停的奔出了林子,便往武當山直上而返。
武年年冷冷一哼,斥道:「就算逃到了武當派又如何?」
口裡斥著,雙足一蹬,亦追騰而上,緊躡不捨。
沈破殘望著前後奔回山上的去影,方才喘一口氣。
背後有人淡淡嘿道:「好可惜!差一點我們沈英雄就可以名滿天下……」
沈破殘一挑眉,挑槍回身對著後面的兩人冷冷一笑道:「‘流水無情’也來武當山?」
「流水無情」是兩個人的名字。
江流水和史無情。
兩個只有三十出頭的漢子,卻是綠林道上鼎鼎大名的巨盜。
他們乾的買賣不多,一年頂多三、四次。
但是每一次都是非常的龐大。
「我們不能來麼?」史無情冷冷笑道:「武大先生是個英雄人物,流水無情也想盡一分心力。」
他邊說邊笑著,江流水也在笑,笑得好得意道:「也許我們的‘方法’會比你們幾個英雄還要有用。」
沈破殘的臉卻沉了下來,淡緩緩著每一個字道:「由你們替武大先生報仇,那是侮辱了他……」
沈破殘的槍挑出,好快就劃破眼前這兩名大盜巨寇的心口。
「而且以你們的武功更是一件可笑的事。」
江流水和史無情倒在血泊中時才開始後悔。
後悔自己打的如意算盤的確很可笑。
八路英雄向來只有殺寇伏盜,怎麼可能跟他們合作?
更何況為武斷紅報仇是一件神聖的事!
「我不喜歡有一些扎眼的人在我看得到的範圍。」孤主令冷冷的說評每一個字道:「我們是要為武大先生報仇,但是該死的人就算你想幫這件事還是該死!」
孤主令說的話是八路英雄的風格。
不論什麼情況,絕對不和邪派魔頭合作。
「紅衣神魔」鬼跳天在邪教中是很有勢力的一位。
紅衣教的教眾遍佈大江南北,據說有八萬之眾。
「你很驕傲!」鬼跳天冷嘿嘿道:「也太固執了一些……」
「他並不固執!」陳相送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鬼跳天背後那棵高樹的枝椏上,淡淡道:
「他只是敘說一個想法和做該做的事。」
「是嗎?嘿嘿……武斷紅有你們這幾個朋友真是可悲。」鬼跳天雙手一拍,剎時林子內一陣紅色煙霧升起,影蒙閃動裡跨出四道模糊的大紅袍人影。
「紅影四殺的能力絕對可以潛入武當山殺了那小子。」鬼跳天沉嘿嘿一笑道:「怎樣?
你們是正派人物不方便上武當派殺人,我們可以替你們做到不方便的事……」
鬼跳天雖然沒有說明為什麼這般賣力出手,但是陳相送和孤主令都知道,這個人情很大。
大到以後對紅衣教無法下手殲除。
孤主令在嘆氣,也在冷笑道:「我的話只說一遍,可惜你聽不懂!」
聽不懂就別怪別人沒有招呼過你。
特別是那種要命的事。
鬼跳天臉色開始變的時候一切已經太晚了。
在他口中所謂很可怕的「紅衣四殺」已經變成了死人。
死在陳相送的「送君天理」暗器下。
鬼跳天呢?
當孤主令的破天指打穿額頭眉間一點時,他才明白自己來得有多麼可笑和多餘。
連孤主令的一招出手都擋不住,憑什麼對付能一刀反手就殺了武斷紅的魏塵絕。
「沈兄方才在前面通報過來……」孤主令挑眉冷笑道:「姓魏的腹部中了他的槍裡刀?」
「槍裡刀?」陳相送的眼睛亮道:「是穿透插過?」
「看來是如此。」
「武當七子有能力救的活?」
「沒有。」
「沒有?那他是不是一定死?」
好長一陣沉默,孤主令才輕輕一嘆道:「這倒未必!」
他說著,自己又解釋道:「據我所知武當山上近來有一個人在這附近遊山玩水,如果他出手……」
陳相送飄到了孤主令身側,緩緩道:「如果他出手,魏塵絕就有救了?」
孤主令沒有否認這個可能。
他一直在想,那個人是不是會出手相救?
「我不管,你們這七個小子一定要救活他!」邱擠天跳上了桌子大叫道:「平時叫你們多學一點祖師爺的救人之術不要,就只知道練功,練功……」
他跳到了地面,用力踱了兩步,重重一踩嘿道:「死了魏小子豈不是叫老夫以後的日子不好打發?」
一古道長苦笑滿臉,緩緩道:「本派的回神金丹只能救得了一口氣在,至於丹田重創,天下幾乎無可解之法……」
「幾乎?幾乎就表示還有……」邱擠天看了眼前七名道士後輩,哈哈哼哼了一頓道:
「是那個兔崽子有法子?」
一古道長和一雲、一鬆等人看了一眼,輕輕說了一個名字。
一個讓邱擠天的眼睛也為之一亮,聲音都有了尊敬道:「他的人在那裡?」
「在武當山上。」
「在武當山?這裡是不是武當山?」
「是。」
「那還不快請他來!」
「秦大俠和柳大俠已經上路了。」一雲道長輕輕道:「一個時辰內就知道他願不願意出手相救。」
邱擠天又愁眉苦臉的在踱步了,好一會終於受不了似的嘿道:「我去看那小子!」
「叭啦叭啦」的這位「擠天一老道」出去了。
一古道長總算是「噓」了一口氣道:「師叔真是性情中人……」
一飛道長動了動兩下筋骨,喘著一口氣道:「如果那個人不願出手相救,不知道會怎樣?」
這正是他們最擔心的問題。
武斷紅在江湖上的名聲天下共稱。
而那個人更是大俠人物。
他會出手相救一個據說殺掉武斷紅的兇手?
一雲覺得一點把握也沒有。
這廳的入口處,一名武當弟子急速的走了進來,肅手恭敬道:「稟告掌門及各位長老……」
「什麼事?」
「山門有人求見。」那名武當弟子執禮肅穆道:「是一名自稱為夏竹的男子。」
夏竹?一古道長輕輕挑眉,淡淡道:「春陽、夏竹、秋蟬、冬酒一向是共同行動?」
「是的。」一影道長答道:「素聞如此。」
「如今只有他一個人來,是不是代表另外三個人在暗處?」
「一雲去會那個夏竹。」一雲道長淡淡道:「掌門師兄放心,剩下的春、秋、冬由幾位師弟已綽綽有餘。」
一古道長點頭微哂道:「莫讓天下以為武當輕易來去……」
一十二個字,沛然有力。
既不是輕易來去,結果會是怎樣?
難道「春夏秋冬」不知道這後果的嚴重性?
刀,槍裡的刀早已拔出來。
傷口也塗上了武當派裡最好的外傷藥,甚至還服了武當最好的回神金丹三顆。
但是慘白無血的臉色更是嚇煞人。
這個魏塵絕是不是沒救了?
章金聆想不到自己竟然會相當的擔心一個不相關的人死活。
武年年在冷笑,那雙眸子閃動著道:「姓魏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章金聆就隔在她和魏塵絕所躺的床鋪之間,另外還有兩名武當弟子在旁看顧。
「魏公子救過他一次。」那兩名武當弟子正是見無和見寂。見無想起了三十六處天機園那一幕,嘿聲道:「一刀殺了梅字家的‘風雪動天雷’……」
見寂瞪了師弟一言,輕輕道:「師父要我們少說話。」
那廂武年年嘿嘿一笑道:「你們師父有沒有說過我爹是怎樣的人?」
她問的是見寂。
不但嘴裡問,連那雙妙眸似乎都溫柔了起來,也像有著聲音。
「呃!」見寂被這美人看得心慌,支吾期艾道:「是……是個大英雄……」
武年年的表情更溫柔道:「既然我爹是個英雄,那麼殺他的人是不是大壞蛋?」
說著,眼眶有點紅了起來,聲音也低了下來。
見寂更是手足無措了,正不知道怎麼回答。
章金聆卻笑道:「對,兇手是大壞蛋,但是卻不是這位魏兄!」
見寂一下子如釋重擔,急道:「對,對!我師父、師伯叔他們不會看錯人的……」
武年年一哼,瞪住章金聆滿臉煞氣道:「你這個醜男人也想當英雄是不是?不會去照照鏡子看自己長得那副模樣!」
章金聆笑了,沒半點惱火道:「人醜並不重要是不是?」
「是呀!」視窗探入一對美嬌娘的腦袋,笑道:「武林中像公子這麼有俠義心腸的人可真不多……」
春陽、秋蟬什麼時候到了武當山?
見寂嘿的一聲,喝問道:「你們是誰?」
「小道士丹田有力哪!」春陽嬌笑豔人,忽的一聲竄了進來,輕柔的道:「我們是來救魏公子的……」
秋蟬也不知道用什麼身法跟了進來並立著,嬌聲柔濃道:「是呀!道長又何必這麼擔心,大呼小叫的有損名門大派的風範?」
見寂為人老實,一時愕住話頭訕訕的。
那見無的人雖然見識點,卻是精靈的一嘿道:「如果是本門的貴客,豈有不由長輩陪同一道來的道理?」
章金聆這刻不由得對見無的反應讚許的一點頭,笑道:「不錯!她們是‘春夏秋冬’四大殺手中的春陽、秋蟬。」
春陽的臉上笑容可變成春冰道:「你認識我們?」
「不但認識,而且有興趣。」章金聆搖著黑檀扇淡笑道:「是誰僱你們和‘老樵鬼童’出手?」
秋蟬的臉色整個沉了下來道:「這個人好像知道不少不該知道的事。」
「而且又太好奇了一點。」春陽嘆氣道:「像這種人常常不會活得太長命。」
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有時候是很危險的事。
特別是知道殺手的身分、行動之類的。
更重要的,竟然想知道背後的僱主面目。
這表示寧可犯了殺手的大忌一搏。
「你不會有什麼機會出手……」秋蟬冷笑道:「因為我們早已經在這屋子內佈下了二十六種毒……」
「所以你們認為可以手到擒來完成任務?」章金聆的黑檀扇還在搖著道:「如果我說那些毒都是狗屁,你們信不信?」
他說的真有把握。
把握到令春陽和秋蟬遲疑不敢出手。
武年年說道:「你們也同樣在我身上下毒?」
「沒有!」春陽老實答道:「因為我們的目標相同。」
秋蟬解釋道:「幹我們這一行的只問完成任務,所以對於我們有幫助的事、人,怎麼會去破壞?」
「很好!」武年年抽出薄刀,冷笑道:「你們打算如何出手?」
「我們兩人對付姓章的……」春陽說的很快,道:「你殺了那兩個小道士後割斷姓魏的喉嚨。」
章金聆臉色一沉,瞪著武年年道:「你真的要動手?」
「廢話!」武年年冷笑道:「我說過,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殺了那個姓魏的小子!」
春陽和秋蟬放心大膽的出手。
因為武年年是武斷紅的女兒,父仇不共戴天是天經地義的事。
絕對不會有人怪武年年乘人之危。
她們一動,武年年也動。
動得又快又疾,薄刃揮出時的力量可怕而動魄!
倒下去的不是章金聆,也不是見寂和見無。
而是殺手一界非常有名的春陽和秋蟬。
「為什麼?」秋蟬倒在血泊中時幾乎不敢置信。
她們犯了殺手一行中最大的忌諱。
信任和把空門賣給人家!
「因為我是武斷紅的女兒!」武年年的聲音充滿了驕傲,道:「英雄的女兒就算不是英雄也不會做出有辱‘英雄’這兩個字的事情……」
邱擠天拍手大笑的走了進來,同時見寂和見無已經昏迷過去。
他隨手拍了幾下,又弄又的「弄」醒了他們,才朝武年年咧嘴一笑道:「你隨時可以來武當山陪老道喝茶聊天。」
武年年淡淡一笑,看了床鋪方向一眼,道:「不過我隨時還是會殺他……」
「那是另外一碼子事。」秋樂滿樂了起來,大笑道:「這兩樁子事不能混為一談,是不是?」
他們在談著,章金聆卻出奇的沉默。
他的目光一直在看著地上那雙體,體上的刀口。
腦子裡在想什麼?
是死人有那麼好看?還是刀口有那麼吸引人?
你相信嗎?有時候死人「說」出來的事比活人可以告訴你的還多得多。
章金聆到底在想什麼?還是想到了什麼?
冬酒覺得自己的運氣簡直他媽的差勁透了!
當然,誰被武當七子中的五個圍在中間心情都不會很好。
可是當他看見春陽和秋蟬的體時,著實為自己「現在」還能活著慶幸不已。
「武當山是清修之地,不想要有女人的體!」
這句話是冬梅被「請」到了山門口和夏竹站在一起時一雲說的。
「兩位現在可以下山了……」
夏竹和冬酒還能說什麼?
他們太低估了武當派的實力。
難道這次的行動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還損失了兩條人命?
「一飛、一影兩位師弟!」一古道長緩緩道:「你們跟下山,查探他們背後的僱主是誰有什麼目的?」
放小魚是為了找出魚窩的大魚來。
一古道長不但懂這個道理,更懂得一件事道:「老樵鬼童之後有春、夏、秋、冬,在他們後面呢?」
這次的行動只是障眼法。
最重要的是利用人類想當然耳的推測。
夏竹出現,春陽、秋蟬、冬酒必然同在。
但是這就是全部行動的人手?
「他們這回必定在掩護一個人或是一次行動暗中進行。」一古道長淡淡笑道:「那個人必然已經進來,而行動也必然已經開始。」
每個人都以欽佩而尊敬的眼光看著一古師兄。
更聽到他有力的下著結論道:「可是我說過,不論是誰,莫讓天下以為武當輕易來去!」
「你們認為我會救他?」說話的那個人在笑,而且還笑著扭頭問他身旁那位獨臂的朋友道:「他們怎麼會這麼想?」
這個獨臂只剩下左手,左手緊緊握著刀的人淡淡笑了笑,答道:「因為他們知道你並不笨。」
秦老天笑了,柳危仇也笑了。
天下沒幾個人敢對「這個人」用這種口氣說話。
俞傲是其中之一。
因為他是蘇小魂最要好的幾個朋友中的一個。
「哥哥我好像不能不出手?」蘇小魂嘻嘻笑道,就算三十五年前在世人腦海中那種神情。
「因為給好朋友說自己笨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魏塵絕醒來的時候還有點不相信自己是活著。
但是空氣中充滿著一種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震撼氣機刺激著他的反應。
這是屬於具有殊勝武學成就才會有的反應。
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而且是一個頂尖的高手。
魏塵絕的心大大一震,他感覺得出來房間裡的這個人氣息和自己相同。
氣息相同的意思是都是用刀,用心御刀的人。
誰?
是誰有這麼可怕的氣勢?
他撐起了身子,不顧腹部的劇痛。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人,只有一隻手臂的人。
還有一把刀。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卻聽過他,知道他,甚至心底裡欽佩仰慕他。
他也知道眼前這個人不喜歡說話,所以透過眼光他用心和這個人對看。
四周是一片的寧靜,靜得連風聲都不存在。
不,風聲還是有。
只不過他們的耳裡沒有任何的聲音。
因為他們的心除了對方以外天地俱不存在。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塵絕才發覺自己竟然坐著睡著了,當他再醒來時,獨臂的刀客已經不在。
換成的是一張平凡而憔悴略顯的臉。
臉是有點憔悴,眼神卻是有著欣慰道:「像你這種人想死還真不簡單。」章金聆一笑起來,那兩排牙齒好看極了,道:「你知不知道誰救了你?知不知道俞大俠為什麼和你對看?」
魏塵絕不知道。
他只是有些訝異救自己的並不是餘傲名俠。
「你當真好造化!」章金聆笑得很愉快道:「俞大俠的刀只會殺人,而蘇大俠的天蠶絲卻只會救人!」
是蘇小魂救了自己?
魏塵絕的心熱了起來,血也熱了起來。
「俞大俠和你對看,是想知道蘇大俠是不是救錯了人。」章金聆安慰的一笑道:「還好,他的眼睛是有笑意的走出了這房間,而刀卻一次也沒有離開刀鞘。」
俞傲的刀只要離開刀鞘,一定有死亡。
這是天下每個人都深信不疑的事。
他沒有殺魏塵絕,表示蘇小魂沒有救錯人。
蘇小魂沒有救錯人,表示他一定會找到大悲和尚。
連蘇小魂都肯向閻羅王討命的人,大悲和尚又怎會不見?
「謝謝!」魏塵絕說得很簡單,簡單得由肺腑直接到了口中道:「你們是朋友?」
章金聆在笑,秦老天和柳危仇進來的時候也在笑。
「既然是朋友,那麼是不是可以把青峰鎮那一戰的事情說給我們聽聽?」
「伍兩」是一個殺手的外號。
當然他出手的代價不止伍兩,而是五萬兩。
五萬兩的金子不是五萬兩的銀子。
沒有人真正知道「伍兩」的面目,甚至那是男是女或是一個人一個組合?
人們只知道「伍兩」辦事絕對可靠安心。
只要他肯接的任務,到目前為止沒有令僱主失望的事發生。
見寂正在前廳上和六十三名同門師兄弟練拳。
今天練的是太極十八掌。
見寂的表現似乎比平常好了一點點。
而這一點點超出的境界對他以後在武學造詣上會有突飛猛進的幫助。
今天的督師是一鬆和一寒,他們心中都有幾分驚喜。
「用心潛練終必有成。」一鬆捻鬚頷首道:「只要肯發奮苦進,循序而上終會入境……」
「師兄所說甚是。」一寒道長一笑,說道:「眾弟子休息,見寂出列!」
森然有序中,六十三名弟子全數迅速圍成方陣,只見見寂站立到中央朝一鬆、一寒恭敬揖身道:「見寂候示。」
一鬆點頭一笑道:「方才六十四名弟子中就屬你的太極一十八掌打得最好,使一遍讓師兄弟們瞧瞧!」
「是!」
見寂回答得很嘹亮,舞出的掌勢也很有力。
這一趟舞下來便見得成就非凡,和另外六十三名弟子之間的差距勝上一截。
「很好!」一鬆道長大笑,朝一寒道:「師弟,我看見寂明日便可以參研本門的太極三經……」
太極三經在武當派中已是屬於上乘心法,頗具資質者苦練五年後自有小乘境界。
這套經書心法是當年武當祖師張三丰觀看三座山頭有感悟天地氣勢所書。
是為武當派成就最上境界的入門心法。
一般弟子資質稟賦中上者,亦非得在派中有十五年以上的苦練方能初探堂奧,而這個見寂十三歲拜入派中,至今也不過十年光景能得此殊榮,是大大不易了。
登時眾弟子紛紛鼓掌,在一鬆道長下令解散後紛紛朝見寂圍上恭賀。
「師弟真是後來居上,我們幾個師兄要奮力直追了。」
「師兄平素寡言,奮力苦練是我們的榜樣……」
一連串的道賀中,見無趁空拉了一把見寂到了旁處,嘻嘻笑道:「師兄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們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做師弟的也有臉了……」
見寂一笑,淡淡道:「只要師弟苦學,日來成就必然超過師兄……」
見無臉皮一動,眨了眨眼道:「師兄前天被武姑娘的話問得臉紅,是不是對武姑娘……」
「師弟怎麼可以這麼說?你我是清修之人豈可有兒女之念?」
見寂正色道:「師弟千萬別想到他處去了!」
見寂說著,扭頭到了另外一處和幾名師兄弟招呼著。
見無卻打了個寒顫。
怪!
剛剛練完拳腳,而且頂頭太陽正大,怎會打寒顫?
這個人不是見寂師兄!
因為見寂從來不會自稱「師兄」。
更重要的是,每回練完拳術之後見寂一定會拉著自己到別處「逼」自己再苦練一遍。
這是他們的秘密,近三年來不斷的秘密。
他太瞭解見寂師兄,雖然方才「那個人」一切外表看起來沒有任何的可疑,但是「心」
卻不一樣。
見寂師兄不是健忘的人,更不是得意忘形的人。
那個人是誰?
見寂師兄又在那裡?
見無全身冰冷了起來。
他可以想像到見寂師兄的遭遇,一團怒火由心底升起,怒火飛揚中卻還有著恐懼。
有多少人潛入本派中?誰是可以信任的人?
單單是看「見寂」就可以知道對方的化術多可怕。
可怕到連自己都無法分辨。
他們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個組織?
「見無,你站在這裡發什麼呆?」一波道長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道:「有心事?」
見無嚇了一大跳回頭,看是師叔安了安心正想脫口而出,忽的忍住了口,改道:「回稟師叔,見無只是在想要怎樣才能像見寂師兄一樣的成就?」
一波笑了笑,頷首道:「難得你有這心,只要能痛下決心苦練必然有成……」
「是!多謝師叔教誨。」
一波道長看了他一眼,輕笑道:「好,既然你有此心,師叔當然不會因為你是一雲二師兄的直授徒弟就藏私。」
他一笑,複道:「其實下代弟子中你最是聰明,只可惜平日貪玩不下苦心,從今夜起晚課酉時後到師叔禪房來,由師叔多教你一些……」
「是。」見無恭敬回禮道:「多謝師叔!」
見無一大步子到了魏塵絕的病房。
裡頭果然武年年和章金聆雙雙都在。
一個是猶在伺機下手,一個是拼命保護。
「是見無道兄?」章金聆笑道:「有事?」
見無是經過千思萬慮才來這裡找魏塵絕。
因為整個武當派都可能假冒,只有魏塵絕不可能。
那些人的目標一定是魏塵絕,所以根本用不著假冒。
不用假冒,只要殺了他。
他見過春陽、秋蟬,知道這些殺手的目的。
「我有事想和魏公子私下談談……」見無有些兒緊張道:「兩位能不能在門外稍候?」
章金聆有些猶豫。
但是魏塵絕的眼神令他放心。
雖然他只恢復了五分傷勢,但是見無若有任何的舉動,結果一定是這個年輕的道士躺下。
武年年二話不說冷笑的走了出去,章金聆當然也只好跟了出去。
見無上好了門閂,這才到了床鋪旁低聲道:「魏公子,這件事只有你能信任!」
魏塵絕在聽,他可以感受到見無發現了大秘密。
而且是相當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