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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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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當然同名而不同姓的人更多。

如果你不信,隨便在街上抓一個人問問,一百個裡面就很可能有一個和你同名,可以試試。

但是和武斷紅這種名震天下的人同名,而且名氣也不見得比他小的人,這可是一件很特殊的例外。

簡直是例外中的大例外。

但是真的有一個叫董斷紅的人存在。

提起董斷紅,在巨盜巨寇間的名氣就如同武斷紅在八路英雄間的名氣一樣。

一樣的名震天下,人人聞之色變。

幸好這世界上還有不信邪的人。

李嚇天!

李嚇天是個年輕人,一個充滿英雄氣息,卻又滿是熱情和親切的人。

他的一生就像是為了追捕董斷紅似的,最少他這五年來最精華的人生只為了一件事,緝捕董斷紅問斬!

囗囗夜。

有云的夜。

哈啾!

好冷的天。

真他奶奶的,那沉厚甸甸壓下的雲片簡直是跟自己過意不去。

李嚇天的肚子在罵,也在嘆氣!

冰冷的街道,如果還有什麼活的東西,大概就只剩下李某某我這個凍得剩下半條命的捕頭。

捕頭?

捕頭不是挺威風的?

屁!

你可以在「大寒」這種鬼撈子天氣的三更夜裡窩在「鬧花樓」的後巷試試看。

人家在裡頭把酒高笑,左摟右抱,你卻得蹲在牆角讓抖顫的膝蓋一路震上了牙根。

「咯啦咯啦」響著,連骨頭都快散開了似的。

威風?

李嚇天在苦笑著,讓面部的肌肉不至於太僵硬。

他是有一肚子火,這點由著猛搓那一雙青筋透玉的厚掌如此用力中看得出來。

董斷紅!

哥哥我非把你丟入天牢問斬不可!

囗囗阮天步和簡笑山是兩個很有名的人。

不但有名,而且可怕。

黑龍寨在八年前是武林禁地。

因為那裡面有四隻龍爪和一個龍頭。

誰提起「黑龍一頭」秦大霸,誰的手腳就冷冰如凍。

終究掌當六府道綠林的總霸子爺是每個人心頭裡的夢魘。

直到董斷紅派出了「六步笑山」。

據說這是江湖上八年來最津津樂道的傳說,阮六步和簡笑山兩個人用轎子抬了一尊十八斤金子打造的大壽桃到秦大霸的壽宴上。

金光閃閃的壽桃放下了,秦大霸得意已極的大笑。

「據說」的結尾是秦大霸笑第三聲的時候,阮六步的劍和簡笑山的拳已經割斷了他的喉嚨和打碎了太陽穴。

那天道賀的人絕對不少。

卻沒有任何一個有出手的想法。

沒有,一點點也沒有。

阮六步和簡笑山離去大笑時,每個人的心中只想到一個問題,出手必死的事何必由自己來充英雄?

「死了的英雄有什麼用?」阮六步大笑著,在冰冰冷冷的大寒天裡特別的凍人,道:

「你大概在這兒等了兩個時辰?」

他從鬧花樓的後門一出來,就感覺到前面一丈處那個窩在牆角下年輕人的氣機。

「這小夥子不錯!」簡笑山點了點頭,眼眸裡有一份欣賞道:「大寒三更夜裡能耗住兩個時辰,武林中已經不太常見。」

能讓「六步笑山」同樣誇口的人並不多。

李嚇天在笑,邊笑邊站了起來抖撣著一身外氅上的積雪,道:「你們果然還不差,能從積雪中判斷出哥哥我在這裡有多久了……」

他笑著,眼眸子裡充滿了頑皮道:「現在你們認為可以走得出多遠?」

兩邊相距,如今只剩僅僅五尺,李嚇天可說得認真。

阮六步和簡笑山這剎那好像聽到一個很荒謬的笑話。

因為太荒謬了,所以阮六步反而慎重起來道:「據我的耳朵告訴我,這十丈內好像沒有什麼會家子的貨色?」

簡笑山也一股兒的搖頭道:「小兄弟,是不是大寒天蹲太久了,有點兒神智不清?」

李嚇天一樣的表情,每個字都說得誠懇極了,道:「我保證你們能走的距離只有從這裡到天牢這一段……」

阮六步和簡笑山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絕對不會是因眼前這個年輕人認真的表情而動容。

絕不是因為他們經過了太多的大風大浪。

而是因為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京師大城裡三年來最有名的人。

「我覺得爹孃取給哥哥這個名字太好了。」李大捕頭將阮六步和簡笑山重重摔到雪堆裡的時候,大笑道:「嚇天,哈!連老天爺都會被哥哥我嚇壞了腦子,更何況是人?」

「李嚇天!」阮六步苦著一張臉貼在雪堆中,大大嘆一口氣道:「這小子就是「連老天爺也敢嚇」的李嚇天!」

囗囗一個連老天爺也敢嚇的人會是怎樣的人?

你當然不會相信像李嚇天這種英雄在拿著鏟子炒菜時那份汗流滿背,手忙腳亂的樣子。

但是他們的神情可得意極了。

今天中午炒出來的兩盤青菜兩盤肉,終於沒有焦味。

不但沒有點焦味甚至還有那麼一些些的香。

這對李嚇天來說已經是不得了的大神氣啦!眼兒眉兒都笑了起來,敞開喉頭叫道:「文兒,吃飯了!」

文兒的本名叫李全文,李全文是李嚇天的兒子。

有兒子當然有妻子,李嚇天李大捕頭的妻子呢?

李全文從外頭跑進屋裡來的時候,全身幾乎沒有一處稱得上「乾淨潔白」。

泥巴由頭髮一路染到褲腳,連那雙布鞋都開了囗,「嗒啦嗒啦」拖著地上響著到了他爹的面前。

「打架了?」李嚇天瞅了一眼問。

「嗯!」李全文用力的點了點頭,露齒一笑道:「阿牛和阿財他們四個人要去搗鳥窩,我很生氣……」

阿牛已經是十三歲的大孩子,是這一帶自稱孩子王的頑皮鬼。

李全文卻只有八歲。

八歲的小孩子有慈愛的心腸敢挑四個比他大的「惡人」,李嚇天滿意極了。

「贏了沒有?」

「當然!」李全文的小臉上充滿了光輝道:「爹爹常說「邪不勝正」,爹爹是英雄,文兒也是英雄……」

李嚇天當然知道自己的兒子一定會贏。

打從孃胎開始,自己便花了多少心血用真氣奇藥來引渡這孩子的天生質骨,又再每一個辦案的閒暇費心砥礪的教導搏擊之技。

他珍惜每一次和兒子相處的時光。

因為過了今天很可能明日就隨時會橫死在京城裡的某一個角落裡。

李全文放下了碗筷,露出稚童的笑容,洋溢道:「吃飽了,爹爹跟文兒一起洗澡。」

李嚇天笑了起來,用食指點了點兒子的額頭道:「爹爹不在時,你住在阿姨家是不是也叫阿姨幫你洗。」

「沒有。」李全文可一付大人樣兒,道:「男女授受不親,私塾裡的老先生說的……」

李大捕頭可大為滿意了。

「只會用武的人是蠻,知文用武的人是俠!」

這是他教兒子最重要的一句話。

囗囗墓前風小寒。

縱使是三月了,斜陽乘風的味道還是有點兒冰涼意。

墓碑是「愛妻何悅珠之墓」。

「姊姊已經過逝三年了!」一道聲音輕渺渺的在空氣間迴盪道:「三年來,每一回你有生死大案要辦的時候一定會到她墳前祭拜……」

聲音悠悠一嘆道:「姊姊真是個幸福的人!」

死的人是幸福的人,活的人呢?

活的人最可悲的一件事,就是完全沒有辦法和死去的人有比較的機會。

何悅珏望著李嚇天的背影,寬闊的肩膀充滿了男人的氣概,挺直的腰脊有如山嶽頂立天地。

是的,這道身影是這一景紫丁香盛開中最美的部份。

小徑中隨時會有這麼一個人站在盡頭。

站在盡頭,何悅珠愛妻的墳前和天地合而為一。

沒有任何人,任何生命可以介入其中。

她的心有一點點在輕痛著。

「文兒又要託你看顧一陣子。」李嚇天看著墓碑,沉吟了良久後,聲音凝重的滯人氣息道:「或許……永遠……」

何悅珏心神一震,震動了臉色,震動了聲音,更震動的心情道:「你會有生命的危險?」

她明知每一次墓墳前的拜祭就是一次的生死關頭。

但是她從來沒有看過他如此的凝重。

更沒有看過他如此的沒有把握。

「不!你一定要回來!」何悅珏激動道:「為了文兒,為了我……姊姊,你一定要活著同來。」

她喘氣著,胸口大大的起伏,眼淚,女人最珍貴的珍寶不斷溢位,隨著哽咽的聲音道:

「答應我像往常一樣,辦完了案子以後,拿著酒拿著菜,帶我和文兒到姊姊的墳前笑談你如何把惡人伏法的英雄事!」

她看著他垂然不語,心中更是一抹恐懼道:「你……沒有把握?天下有你沒有把握能致伏的惡人?」

紫丁香的氣息和夕斜的最後一道光暈融合、飄蕩。

「是的,這次的對手我一點把握也沒有!」

「誰?是誰會讓你京城第一名捕一點把握也沒有?」她幾乎已不把這個男人看做姊夫,而是用一種妻子對丈夫才有的口氣在說話。

每一個字都充滿著愛慕和信任,道:「沒有人可以難倒你!」

是麼?李嚇天在苦笑。

如果你知道董斷紅是怎樣的一個人,絕對不會說出這句話來。

三個月前捕獲的「六步笑山」顯然在天牢裡還可以接到董斷紅的指示。

終於阮六步在昨天充滿譏誚的對他說道:「就在初夏的時候,董大先生會來京城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終於要見面了。

問題是見面了以後呢?

每個人都知道董斷紅不喜歡的人,尤其是那些想對他不利的人,到現在還沒有一個能活著走動吃喝。

只要他不想讓你活著,連閻羅王想拒收都不行。

「閻羅王的爺爺」就是董斷紅的外號。

囗囗「紫玉齋」在京城裡的名氣絕對不小。

雖然它的店面擺了七、八件不怎麼起眼的陶器和字畫,但是識貨的人一眼也估量的出每件最少上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銀子不是小數目,不過和裡頭的「器王房」比起來又差上一大截。

單單是隨便放在黑檀桌上那一小玉杯,盈盈高度只有食指長短,咱們李大捕頭可一點也不敢輕看了它。

「侯門老顧客也要千兩金子!」沈大老闆笑嘻嘻的晃了過來,朝眼前這位京師第一名捕笑道:「如果是李爺想要,就依這個價錢讓了。」

「咱們養不起這玩意兒。」李嚇天笑著,直看向這位大老闆,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不過天牢裡倒是可以多養一個人沒問題。」

沈大老闆的臉色還真沉著道:「李爺是來辦案的?」

他說著的時候,眼眸子裡可是充滿譏誚。

誰不知道他沈通天在京城王公將門裡是號熟客?

莫說是小小的捕頭,就算是御林軍統領也得賣臉給面子。

「沈大老闆是生意人。」李嚇天開始嚇人道:「生意人談的是交易,特別是不賒本的生意對不對?」

他說的時候五根指頭不斷在玩那一座小小的玉杯。

玉杯在指間翻來滾去,好幾回都「差點」摔脫掉下。

沈通天的一顆心也跟著吊上落下的,渾身不自在極了。

「我警告你,京師城裡沈某人可有不少的朋友。」沈通天看著姓李的左手又拿起一塊玉如意在耍著,聲音都有點變道:「我保證他們其中隨便一個都可以讓你後悔一輩子。」

「是嗎?」

李大捕頭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好像用盡了全力。

喉嚨用盡了全力,手上當然就松啦!

「叮!」好輕脆的兩響。

沈通天的一張臉好像要哭了出來道:「那龍涎杯一千兩金子,百福玉如意三千兩價值。

你……一輩子賠不完……」

李嚇天笑的可愉快了,道:「既然是一輩子耗上了,多幾樣又有什麼關係?」

他沒關係,人家沈大老闆可大大的有關係。

「你到底想怎樣?」

「問一個人的行蹤。」

「誰?」

「還會有誰?當然是姓董的傢伙……」

囗囗王百茶對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得不有幾分注意。

百茶莊能撐掙得今天的名氣,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十六年來,百茶莊在大江南北能打下一片天地,手下當然有不少的好手。

現在那些好手一個個躺在外面,而這個年輕人卻是站著笑嘻嘻走了進來。

你說,王百茶能不謹慎?

「這張臉我認得。」說話的是那位山羊鬍子一撮,人稱「管人一流」的管大事道:「京城名捕李嚇天。」

「原來只是個小捕頭。」王百茶繃緊的臉皮放鬆了下來道:「李爺不上京城裡幹事,到我們百茶莊來做啥?」

「做啥?你以為哥哥我閒著出來吹風?」他同頭看了一眼門外那些哼哼哈哈一地躺的漢子輕笑起來,道:「是那位沈大老闆介紹來的……」

「沈通天?」王百茶的表情又緊了起來道:「老夫和他素少來往……」

「當然不能多啦!」李嚇天笑得很可惡,可惡得讓王百茶渾身不自在道:「頂多是董斷紅那小子要犯案時叫你知會沈老頭一聲而已……」

王百茶這下反倒笑道:「你相信他的話?」

「相信!」李嚇天的表情讓人不得不信,道:「因為沈通天是個生意人,生意人當然不願意自己的窩叫人家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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