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羽紅袖就是聰明在這裡。
人類的習慣,總以為滑車上的「老鼠」是攻擊的重點。
所以,忽略了滑車的重要。
十二隻老鼠是各自往左右飛開了。
但是滑車卻六臺合併成一。
左右各一大臺的「嘩啦啦」往中央一碰。
這好,變得更大一臺。
大到可以讓董大盜爺兩個都坐得下去。
董斷紅兩腿大張,當然只有往下坐。
這一坐可有事了。
滑車的後面總共繫了十二條細線。
好一拉朝裡頭便往壁上撞去。
董斷紅當然顧不得那些畫了,伸手便往右壁一頂。
沒頂到?
人家的石壁不知什麼時候開了個洞,不很大。
董大盜爺座下的滑車通不過,所以撞上了兩邊。
「車子」撞上了東西,「車子」上的人一定會往前傾。
這是後來有一位西方大科學家發現了「牛頓三大定律」中的「慣性定理」。
董斷紅身子往前一傾,人家的洞口又合了起來。
多巧,腦袋在洞裡面,身體在洞外面。
董斷紅忽然覺得好笑了。
他記得曾經讀過一篇文章描述有關在西域以西的「歐羅巴洲」中有一種處死犯人的方法。
斷頭臺!
現在,自己這個樣子不是很像!
董短斷紅大大嘆了一口氣,想到了魏塵絕。
李嚇天那小子已經在喊救命了,魏小子呢?
魏塵絕這四刀實在砍得好辛苦。
第一刀下去,一個鐵甲人「轟」的倒了。
第二刀,又一個。
當砍完了四刀以後,應該是完成了工作。
他選擇的方法是,將刀罡氣機震入盔甲內,利用這股力量震倒震昏裡面的人。
但是他沒有想到,躲在盔甲裡面的人隨時可以從盔甲後面的壁洞閃了進去。
四具鐵甲忽然間解體,是係扣的機鈕受了魏塵絕這一大刀的力量所破壞?
還是另外有陰謀?
散開的鐵甲人忽然間在滾動著。
滾動,越來越快,「砰砰砰」的黏在一起。
好巨大的一樣「東西」。
四個頭、四個身、八隻手、八隻腳。
斗然一看,好似地獄最底端出來的修羅魔王。
魏塵絕在看、在想。
對方顯然故意在鐵甲內躲人,好讓自己出刀。
四刀砍完以後弄出了個這種怪大塊鐵來,他們之間的吸力一定是磁石。
方才的四刀,自己所費的力勁已經有不少的折損。
那麼,這個怪東西的下一部會是什麼?
滾動!
頭、手、身、腳吸成一大團的大鐵球滾動了起來。
是原先躲在鐵甲裡面的四人到了巨球后面推動著。
終於,魏塵絕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以自己現在不得喘一口氣的內力,萬萬難以遏止這顆大鐵球壓了過來。
但是他不能走。
因為,李嚇天會被吊死,董斷紅會被撞死。
只要鐵球滾過他們,這是必然的結果。
鐵球滾來得好快、好猛。
魏塵絕在嘆氣,不得不將刀子連鞘咬在牙齒上。
雙臂硬是擋住那球后面四人的推力。
這可不是拔河或角力的遊戲。
而是會要命的事。
鐵球會忽然開了一個洞,然後有人揮劍。
盔甲本身就是空的,所以隨時只要開了那邊開了這邊,就可以鑽一個人鑽一樣兵器出來。
魏塵絕覺得羽紅袖在看他們笑話。
他絕對有能力早就殺了他們三個。
但是她不,羽紅袖只是找他們在消遣。
甚至是試驗他們可以撐多久。
「他們還在秘道里?」
問話的是一個俊美得讓女人也嫉妒的年輕儒生。
他負手望著窗外的浮雲,淡淡道:「真是令人失望。」
「公子怎麼會有這種感嘆?」安琪兒嬌曼的身軀在薄紗下隱約若現,倚偎到了年輕儒生的背後,嗲嬌說道:「難道你希望他們通過了秘道?」
「當然!」年輕儒生笑了起來,道:「我希望這回冷明慧、蘇小魂和大悲和尚選出來的人像個樣兒!」
好狂的口氣。
但是,說話的聲音卻令人不得不信他有這個能力。
安琪兒一臉嬌笑的看著這個俊美猶勝自己的「男人」,輕輕蹙著眉頭在想:「難道是自己不夠美,一點也吸引不了這個男人?」
這個叫做什麼也不知道的俊美儒生是從總壇來的。
安琪兒只知道他的身分非常高。
高到幾乎所有的人全聽他的排程。
而所有的人對這個儒生的稱呼也一律以「公子」相敬。
安琪兒還在想,儒生忽然問了一句:「幾年前羽盟主教你的武功練就了多少?」
安琪兒一楞,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公子」和數年前到「不歸地」傳授自己武功的人身形有幾分神似。
那時是她第一次聽到「羽紅袖」這三個字和知道這個人。
只是那時的「羽紅袖」是蒙著面,不讓自己見到了真面目,但是最少她知道「羽紅袖」
是個女人。
難道這位「公子」是「羽紅袖」所喬裝的?
她不敢問出來,只有恭敬的回道:「當年羽盟主夜半傳功三個月,我日夜苦練了三年後總算吸收了十之六七。」
俊美儒生輕輕笑了,點頭道:「有嗎?」
什麼意思?
「從你的呼吸中可以知道,自從你登上「蜂后」以後就荒廢了不少工夫。」
安琪兒臉色慘白,顫聲道:「請盟主原諒!」
盟主?安琪兒是心急脫口而出。
俊美儒生臉色平常得很,淡淡一笑道:「我教了你三個月,竟然在八天八夜的相處看不出來?」
安琪兒跪了下去,全身打抖著,一點點嬌妖都沒剩下,好可憐的語氣,道:「是我該死,盟主請原諒!」
羽紅袖笑了,淡淡的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肯花三個月的時間教導你武功?」
安琪兒搖晃著那頭金髮,恭敬回道:「屬下不知。」
「因為我想證明除了中原人以外,別的地域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學習中原的正宗武學。」
羽紅袖淡淡一笑,有些兒惋惜的道:「可惜,你使我太失望了!」
安琪兒那雙藍寶石似的眸子有著一絲驚恐。
「不!盟主,請你別殺我……」
「我怎麼會殺你?」羽紅袖輕輕一嘆,搖了搖頭道:「你不適合在中原生存,還是帶著你的手下回去「不歸地」吧!」
安琪兒用力的搖頭,嘶啞道:「不要,我不要回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中國很美、很溫暖,我喜歡這裡。」
羽紅袖的聲音和眼眸一樣的冷,道:「連冷明慧和蘇小魂對我的話還會畏懼三分,你到大膽!」
安琪兒臉色慘變,全身打顫得比在寒天凍地裡還要劇烈。
她看過這個中原女子出手,那簡直是「神」才有的力量,而她現在得罪了她。
安琪兒氣喘噓噓的站起來後退著,一直退到了牆角才顫抖的哀嚎道:「好,好!
我回去,回去「不歸地」……」
「你可以不用回去。」牆壁忽然滑開,安琪兒往後跌,倒進了洞內。
李嚇天在笑著,道:「只要你願意,而且不作案犯罪,中原隨時隨地你都可以住下。」
洞口跌進去一個女人,變成三個男人走了出來。
不,還有方才跌進去得那個女人畏縮縮的躲在背後。
羽紅袖的眼睛亮了,也幾分的滿意。
「很好!你們能通過秘道。」
「她就是你們要找的羽紅袖!」安琪兒在後面叫道:「她是女扮男裝!」
羽紅袖輕輕的笑道:「你們找我?」
好氣度,完全是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涵養。
「沒錯!」李嚇天嘿嘿笑道:「因為我們想救兩個人。」
「董九紫和雲小貝?」羽紅袖負手緩緩踱了幾個方步,笑得好迷人,道:「我希望你們三個不要又讓我失望了。」
「什麼叫做「又」?」
「因為上次蘇佛兒和大舞只來了兩個人。」羽紅袖揚眉道:「所以,他們失敗了!」
董斷紅緩緩的踱上前去,微笑道:「不會讓你失望的,現在就把你擒下來!」
右臂已沉緩緩的推向前去。
「又是東海傳人的武功!」羽紅袖嘆了一口氣道:「還好你比那個董九紫好了一點點。」
她看著那隻臂移向前來,點了點頭,聲音有一絲讚賞,道:「不錯,不錯!你的實戰經驗比較豐富,所以捨棄了不少你師父華而不實的部份。」
董斷紅忽然大喝一聲向前,右拳不動。
打出去的是左拳。
好奇特的變化,便是羽紅袖也不得不稍後退挫身。
緊接是董大盜爺的右拳一沉,近乎神鬼難測的又逼退了羽紅袖一步。
「嘿!」有人沉氣出聲,是李大捕頭和魏塵絕同時出手。
因為他們看見了羽紅袖反身的一掌。
這一掌簡直是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的角度下穿過了董斷紅的拳勢。
李嚇天大步向前,左右掌推出去得好快。
最完美的一點是,這雙掌的運作完全配合了董斷紅,好像他憑空多出了一雙手來似的。
魏塵絕一刀當空砍下,動人心絃。
羽紅袖不退,左臂舞袖倒卷,右掌化指,無聲無息的透向董斷紅和李嚇天。
雙劍乾坤指!
這只是傳說中在理論上可以達到的成就。
中指、食指一併出幹陽罡氣。
無名指、小指另並出坤陰柔勁。
董斷紅和李嚇天真是又佩服又震異。
魏塵絕在上面的一刀被羽紅袖一捲住,兩股氣機在空氣中激昂。
「嘶嗤」一聲,魏塵絕倒飛了出去。
羽紅袖則清朗揚笑著飄出了視窗。
好美的姿勢,不但美,而且沒有半絲空門。
李嚇天和董斷紅輕輕一嘆,根本沒有出手追擊的機會。
這一戰,總算沒有太丟臉。
因為一截紅袖在空中緩緩的飄落入目。
是羽紅袖方才一戰時被魏塵絕的刀砍下來的。
他們看著,看著紅色的袖子正在飄、飄、飄……。
拒馬河的水一向很深。
特別是入夏以後,據說連馬聞道這水的氣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湍急,也會長嘶不進。
李嚇天和董斷紅、魏塵絕趕到這裡時已經是在「痴楓閣」一戰後的兩天夜裡。
「據我所知,羽盟主在拒馬河有一處基地。」安琪兒盡力回憶時才勉強提供了一條線索,道:「在一處叫做亂石灘的地方附近。」
亂石灘的亂石很多,簡直是數以萬計。
比亂石更多的,是及胸以上的葦草,那好像不要錢似的一波又一波的從地裡冒出來。
「他奶奶的,那個金髮蠻婆真會虐待人。」董斷紅嘆氣道:「什麼地方不好,報了一個長滿這種東西的地方。」
他不喜歡葦草是有理由的。
「因為在六年前哥哥我去偷排幫老大手上那顆叫做「漢魂」的戒指時,一路被追殺、追殺、追殺……」
董大盜爺也有很慘的時候!
「最後在長江畔的葦草叢內足足躲了五天五夜,每天吃草根過日子,才算活著回去。」
李大捕頭哼道:「你以為只有你恨這東西?哥哥我有一次為了追「雪煞」連火君,可是在這草裡頭蹲了三天三夜,硬是熬到他出來透氣。」
魏塵絕好像也不喜歡。
「去年往天竺路途,第一戰就是在淮河畔的葦草連天岸裡……」他回憶著,眸子有一絲感慨,道:「兒鈴在那七天七夜內有四次差點送命!」
章兒鈴有四次,他呢?
「可能有十次吧!」魏塵絕笑了,好深沉的回憶。
他們都在葦草叢裡有過實戰的經驗。
這是巧合?
或者是故意安排的?
李大捕頭講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最少,不管怎樣討厭我們都活了過來。」
他又補充了一句是:「而且,比那條秘道好!」
另外兩個人竟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他們會點頭,是因為秘道那一戰太可怕了一點。
巨大的鐵球步步進逼,魏塵絕在劍影之中支撐。
董斷紅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硬是以下巴撐破了一個洞。
李嚇天呢?
他自己都沒想到內功這麼好,好到可以震斷那五根鐵桿,才算是七手八腳的把五個銅童子弄了下來。
再來的事可就簡單了。
董斷紅摸了下巴,嘿嘿道:「那個姓羽的女人大概沒想到秘道一戰反而激發出了我們的潛能?」
他們自己都出乎意料之外的強。
「或許!」魏塵絕淡淡的道:「這也正是冷大先生挑選我們的理由。」
這句話的鼓勵真大。
他們三個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風吹在夜,夜下的蘆葦頂著白色的花絮。
雖然和眼睛同高,這廂看起來也別有一番味道。
在彈指的剎那,他們三個忽然一起停下了腳步。
眼睛在互視中,閃電般的用眼神完成了對話。
「有人!」
「對,而且還不少。」
「我們是在他們的背後?」
「奇怪,好像目標是別人!」
「所以不是羽紅袖。」
「怎麼辦?」
「站著看戲不好嗎?」
沒有半點聲音,三個人還真的就站在那兒。
半炷香有吧?
前頭有輕微極細的聲音道:「來了!」
「嘿嘿嘿!只要抓住了武年年這個小女人,慕容世家的債就可以連本帶利的全要回來。」有人低聲說著。
「不錯!」第一個漢子接道:「老家主為了這件事可是恨透了武斷紅那老小子!」
「為了什麼事?」
忽然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他們兩個之間的耳後小小聲的問道:「慕容老頭幹啥恨武斷紅那老小子?」
李大捕頭有一個自認為非常「親切」的表情。
那可是他曾經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照鏡子才看出來的。
現在,他就以這個表情點了人家的穴道,附在耳際小小聲的問著。
右手邊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眼角瞄到李大捕頭,差點便要叫了起來。
幸好董斷紅那張難看的臉和魏塵絕那把冰冷的刀叫他把聲音吞了回去,溫柔得像只小綿羊,說道:「自從去年武斷紅在青峰鎮詐死以後,便和老家主合作有關兼併安西重、孤主令、陳相送他們三個人的幫會……」
「可是武斷紅那老賊暗中卻吃掉本家的地盤!」另外一個搶口著,努了努嘴向前方,接道:「慕容老家主氣憤不過,加上在妙峰山結下來的仇……」
「所以慕容吞天打算擒住武年年一舉兩得?」
李嚇天問的時候,忽然腳下的一根繩子繫著一截短木條抖跳了兩下。
靠這玩意兒傳遞訊息在這地方倒是不錯。
那個橫肉漢子壓低了嗓子道:「現在的通知是武年年已經在東首方向不到十丈了。」
暗沉沉的夜裡,怎麼認得出來?
黑夜中除了風,是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在草地上走來的聲音。
怪的是不止一個人。
「大小姐,請你小心一點,別走這麼快。」一個年輕漢子的聲音在曠野中飄著:「武大先生就在三里近處了,用不著如此急迫!」
「你懂什麼?」一名女子哼道:「我跟爹失散了這麼久,如果你有點良心就應該能體會。」
「是!」那年輕漢子作揖的身影在星光下隱約可以隔著蘆葦看見。
「裔衣以後會更加小心!」
裔衣?他是武斷紅對慕容世家的反間?
李嚇天一肚子的奇怪,有件事不太明白。
耳裡只聽左首的瘦長漢子嘿道:「這個裔衣是我們家主安排在武斷紅身旁的棋子。」
所以,他故意一路說話,好讓慕容世家的人知道正確的方位?
李嚇天很納悶,董斷紅也納悶。
魏塵絕更吃驚的道:「那個「武大小姐」根本不是武年年!」
這麼說,這個裔衣是反間諜了?
他們三個互望了一眼,覺得這件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那一雙人影已到了三丈內。
猛可裡的人影無聲的閃動,四周冒出了十二三個人圍上。
每個人的劍都在星空下閃閃發著湛深的藍光。
氣勢可強得很。
魏塵絕的瞳孔一縮,他看見這些人的行動。
很沉、很穩,每一把劍出去的角度都很有威力。
「咦?那不是我們的人。」橫肉漢子吃驚叫道:「他們是誰?」
蘆葦的另一端好像也有了異動,只聽一聲蒼老的喝響道:「慕容世家的江江聲在這裡辦事,是那一路的朋友中途打岔?」
「哈哈哈!江兄對不起了?」這十三名劍客中有人回道:「小弟是天理會的顧人間,要殺了這個賤人替敝會的會主報仇!」
「不能殺了她!」江江聲怒喝道:「姓武的賤人本家還有用處!」
他顯然寧可撕破了臉,率領慕容世家的好手便衝了向前,擋住顧人間這批十三把劍。
另外一端,黑暗中又有一批人趕了過來,喝道:「江老三,是怎麼回事?」
「二哥,是天理會的人來斷事。」
李嚇天這廂看去,點點頭低聲道:「這老小子叫金金林是不是?」
「是!」瘦長的漢子拍了個馬屁道:「公子不愧是「天下捕頭」,連金老這種我們也少見的人物都知道。」
李嚇天瞪了他一眼,哼道:「喂,別以為奉承了兩句就可以少判幾年的刑啊!」
瘦長漢子不說話了。
他看了過去,只見江江聲和金金林正和對方那個顧人間打得不可開交。
飛舞的人影纏結在暗夜中,根本分不清楚。
那是他分不清楚。
人家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可看得明明白白。
「姓顧的這一劍不差!」
「可不是?嘿,那個金老頭這兩拳也不錯。」
「你看,姓江的這一腿如果再彎一點就可以把顧老頭擺平啦!」
他們談的高興,可叫身前這兩個人大大服氣。
可是,他們忽然想到一件事。
裔衣和「武年年」呢?
李嚇天好像也想到了這回事。
眼前黑壓壓的人堆中除了顧人間和江江聲、金金林這三個人另外纏鬥一起在比較空曠的地方外,剩下兩方數十道人影那裡看得出來?
「如果是武斷紅的陰謀,那豈不是鶴蚌相爭?」董斷紅挑了挑眉,道:「而且,絕對不止於此。」
魏塵絕的臉色一變,低喝:「火藥!」
聽到「火藥」,三個人立刻沒命的飛奔起來。
不只他們三個,另外還挾了兩個被他們點住穴道的「幸運鬼」。
魏塵絕說得沒錯,就在他們賣命回頭狂奔的時候,連天轟響的火藥烈焰炙燙了半天邊。
李嚇天只覺得背部好熱,忍不住一回頭。
這下可是叫慘了。
這一片葦草坡不知什麼時候叫人家灑了桐油,燒起來可是又猛又快。
媽呀!
董斷紅真的恨透了有長蘆葦的地方。
怎麼每次都是「逃命」的下場?
他們三個足足跑了三里遠,這才停下來大力喘氣著。
他們回身看去,果真是一片大火。
夏風更助火勢。
「好狠!」董斷紅的一雙拳頭握緊道:「數十條人命在剎那間已化為灰!」
李嚇天卻是在低頭沉思。
「奇怪!」出聲的是魏塵絕。
「什麼奇怪?」李嚇天問道。
「這件事有可能是武斷紅乾的,也有可能是別人乾的。」
「誰?」
「一個我們都忽略的人!」
魏塵絕緩緩道:「我見過蕭輪玉,總覺得剛才那個叫裔衣的年輕人和他有某些神韻相似。」
一陣沉默。
他們忽然發覺到對蕭輪玉這個人知道得太少。
少到甚至他有沒有兄弟都不知道。
「你們兩個都看到了?」李大捕頭解開了這兩名慕容世家的漢子之穴道,哼道:「想長命百歲最好找一處地方耕田去!」
這兩個人可是感激得差點哭出來。
「我們唯一能回報的是提供一個訊息。」橫肉漢子很感激的道:「慕容世家也屬於羽紅袖「羽令天下」中的一支,去年老家主為了想擺脫她的控制才和武斷紅聯手。」
沒想到武斷紅反吃了一記。
看來慕容吞天這一年並不好過。
這兩個人走了,老半天后前頭那一片蘆葦地依舊在炙熱的燒著。
「我看今晚是找不到那個女人了。」李嚇天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想不到從京師追了兩天,結果是看了場大火。」
「不過也算有點收穫。」
董斷紅的眼睛亮了:「慕容吞天!」
京師城就是京師城。
不管天下發生了什麼事,它永遠那麼熱鬧。
李大捕頭呆呆的看著窗下,這兒坐處可是京城裡著名的「龍飲茶樓」。
據說是當今皇上當太子溜出宮時常來之處。
三層建築,可氣派的了。
窗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好輕鬆的笑聲由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來。
「直接去問慕容吞天,這老頭子一定會幹上了。」李嚇天皺起了眉頭,沉吟道:「怎麼來設計他?」
回到京城已經三天,卻半點辦法也沒有。
「天台山的惡人谷是一定要去!」魏塵絕緩緩道:「去了那裡也一定會碰上羽紅袖。」
他的眸子一直盯著刀鞘,好像可以讀出一些秘密似的,眨也不眨的接道:「但是,我相信在那裡面我們一點成功的機會也沒有。」
說出這種話還真需要勇氣。
「我們和她決鬥的地方和時間隨時都可能是……」魏塵絕長長吸一口氣,道:「因為,我相信她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好驚人的結論。
李嚇天立刻明白了魏塵絕在想什麼。
「反正我們去找慕容老頭除了幹一架以外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對不對?」
董大盜爺也覺得充滿了活力,道:「慕容吞天願意說多少是我們得多少,如果半句話也不吭……」
「打完了就走!」李嚇天大笑道:「因為,他既然是屬於「羽令天下」中的一支,那個小女人一定會去找他!」
然後呢?大家就有戲可以看了。
魏塵絕的瞳孔縮收一線。
他可沒想到進入慕容世家看到慕容吞天的同時也看到了蕭輪玉。
「我們很久沒見了!」蕭輪玉淡淡一笑,眸子有光在閃,道:「差不多有九個月了吧?」
魏塵絕輕輕一嘿,緩緩道:「會嗎?前幾天不是在拒馬河畔見過一次?」
慕容吞天的臉色大變,嘿道:「你們也在那裡?」
他是指五天前發生大火的那一夜。
李嚇天一付捕頭的樣子又出來要嚇人了,道:「而且,我們還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蕭輪玉的眼睛在閃,輕輕啜了一口茶,聽得慕容吞天在問:「什麼事?」
聲音是硬壓下憤怒的沉厚。
「可是我們也有一些想知道的事!」董斷紅一付精明的生意人模樣,道:「做個交易怎樣?」
慕容吞天老臉沉了下來,冷嘿道:「你們三個膽量倒夠,就這樣闖到慕容世家來談生意!」
「不好嗎?」李嚇天嘻嘻笑道:「反正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更何況我們的目標是你想擺脫的人。」
慕容吞天全身一震。手上青筋好一陣暴突。
良久的壓迫氣氛後,他才緩緩道:「好!老夫先聽聽你們的訊息夠不夠格。」
「有一個叫裔衣的年輕人據說是你安插在武斷紅身旁的棋子?」
李嚇天的第一句話就嚇了慕容吞天差點連茶都吞不下去。
「可惜,你上了一個大大的當!」李捕頭笑道:「因為他帶了一個假的「武大小姐」。」
空氣中,忽然變的好奇怪。
是因為慕容吞天看向蕭輪玉的關係。
「這件事,好像是你們知道了武大小姐的「行蹤」前往埋伏狙擊……」李嚇天一嘆道:
「但是,天理會怎麼也會知道?」
「天理會的人也會到了那裡?」慕容吞天挑眉道:「做什麼?」
「他們想殺那位「武大小姐」,而你們想捉活的。」
所以兩方起了衝突。
衝突在黑夜,在高及頭頂的葦草內。
一陣的炸藥烈焰,真是絕極了的狠計。
「武斷紅!」慕容吞天的聲音讓每個人都很清楚的聽出來他的憤怒,道:「嘿嘿!這廝好狠!」
他是怒極反笑。
猛可一個長身而起,跨到了蕭輪玉的面前,冷冷道:「嘿!你推薦的好兄弟」
蕭輪玉倒是鎮定得很,淡淡一笑,道:「這是個人吃人的世界,不是嗎?好好自己想想,不過是羽盟主對你一個小小警告而己!」
「集劍樓」也是「羽令天下」的分支之一?
蕭輪玉哈哈大笑的站了起來,冷冷朝慕容吞天道:「你敢對我出手?」
慕容吞天不敢。
因為,他唯一的兒子慕容玉樓在羽紅袖的手裡。
蕭輪玉大步的向門口走去。
慕容世家沒有一個人敢擋著路。
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半句話。
但是,他的面前忽然有一把刀不讓路。
一把不屬於慕容世家,也不屬於天下任何人的刀。
魏塵絕的刀只屬於他自己。
因為,他是「大禪一刀門」唯一的傳人。
也是「大禪一刀門」的掌門人。
蕭輪玉握劍的手緊緊的扣掌著劍鞘。
他盯著對方的眼神,死緊。
「你想試試?」蕭輪玉問。
「你不想試?」魏塵絕淡淡的回答。
一年前在荊門山一戰時,蕭輪玉的劍也是插在趙一勝背後的兵器之一。
蕭輪玉也一直無法忘記,自己第一劍刺出時讓趙一勝輕易的架開時那種屈辱的感受。
一直忘不了,足足一年了!
「這完全只是你跟我之間的一戰?」
「沒錯。」
「生跟死誰也不怨誰?」
「當然!」
「很好!」
「請!」
魏塵絕的話一定比對方少。
這好像是他的特色之一。
蕭輪玉的劍飄了出來。
飄?
因為,從拔劍到遞出簡直是無聲無息的。
劍光,在夏日下閃閃流動。
劍氣,比輕柔的風還要柔。
是已經接近歸璞返真的境界了?
「如果再過十年,他一定比他爹蕭滿月當年最盛的時候猶勝幾分!」
在這場決鬥過後不久,羽紅袖曾經感嘆道:「只可惜他糟蹋了自己的天份!」
因為,面對著蕭輪玉的劍是一把刀。
一把絕對不是普通的刀握在一個絕不普通的人手上。
「魏小子這一刀真是開天裂地的經典之作。」李嚇天嘆了一口氣,道:「如果說蕭輪玉的劍如拂過長江的風,那麼姓魏的這一刀就像砍斷江面的電!」
董斷紅看著魏塵絕拔刀、揮出、破入劍光,嘆氣道:「如果魏塵絕早一步有這等刀法,那一天姓羽的女人可沒那麼好看的走了。」
魏塵絕並沒有殺蕭輪玉。
因為「大禪一刀門」一刀刀法的最高境界是止殺!
佛禪只會救渡人,又怎麼會殺人?
「我什麼也不會說,你可以殺了我,但是別想叫我吐出一個字來。」
「我不會問你!」
魏塵絕的話還是少。
但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這只是你我之間的一戰!」一句早說好了的話。
「喂,姓魏的,那個蕭輪玉出劍時你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一定要知道?」
「非知道不可!因為我們都想知道你怎麼砍出那一刀的?」
「如果達摩站在刀前!」
「什麼?」
「佛來殺佛,魔來殺魔!」魏塵絕只有面對他們兩個時話才會多那麼一點點,道:「這是禪宗最上境界成就佛證。」
所以,就算達摩祖師站在刀前,照樣一刀砍下。
砍向達摩的一刀!
這一刀並不是真的用力去砍。
而是用心,用心裡提升出來至上的智慧。
街道還是街道。
可是在不同的心情下走著也變得大大的不同。
「慕容老頭可說了不少事。」
「當然,他已經騎虎難下,而且為了救他的兒子。」
慕容玉樓很可能已經被送往惡人谷的半路。
李嚇天皺起了眉頭,道:「真搞不清楚為什麼非要三個臭男人才能對付那個女人?」
「喂,跟我們做朋友不好是不是?」董大盜爺瞪了一眼,道:「吃吃喝喝都比你以前自個兒炒的菜好多了。」
五月初二在妙峰山吃李大捕頭那一頓,咱們董大盜爺可謂「終生難忘」。
難忘這個教訓。
「我就是吃了你做的飯以後才知道你怎麼可能是「天下捕頭」的原因。」董斷紅大笑道:「因為,那個犯人只要吃了一頓你李大捕頭炒的菜,那有不招的。」
李嚇天也笑呵呵的,心情顯然好多了,道:「魏小子好像還沒有福氣嚐到。」
「那是我的造化!」
魏塵絕竟然也會說笑!
當他們再回到「龍飲茶樓」最上頭那層時,已經是午時過後,一片暖洋洋的夏日午後。
他們三個就住在這裡,真是妙計。
因為這裡除了三張床以外,就是一張茶桌、三張椅子。
什麼也沒有,空空曠曠的,幹架很方便。
而且夜晚無論是誰來了都很難躲藏。
「龍飲茶樓」的主人會答應這件事,而且很高興的答應,當然是有理由的。
皇帝老子隨手一塊牌子就夠他抱著七天七夜睡不著覺了。
「我們現在有了惡人谷的地圖,總算篤定了一些。」李大捕頭沉吟道:「至於這一路上羽紅袖的基地、分舵也知道了不少。」
知道以後,自然進攻避守都方便得多。
魏塵絕嘿嘿笑道:「最好那裡頭有些可以看的東西。」
可以看的「東西」?
「喂,別偷!」李嚇天叫道:「哥哥可是捕頭!」
「捕頭有什麼用?」董斷紅笑道:「拿家裡的東西也犯法?」
是啊,惡人谷是董九紫的。
而董九紫又是董斷紅的兄弟,親生同胞同生的兄弟。
魏塵絕卻是在皺眉沉吟道:「這三天來為什麼羽紅袖沒動靜?難道以為我們非去惡人谷會她不可?」
李嚇天的眉頭挑得老高了,道:「當年蘇佛兒和大舞兩個為什麼非去羽紅袖的老巢不可?」
據說他們的老婆叫人家「請」了去。
想到這個「據說」,這三個男人開始不安了。
他們真是大笨蛋,在外頭團團轉。
結果呢?
人家很可能摸上了老家在挖牆根啦!
清靜本來不是一件壞事。
但是,如果太過於清靜而變得安靜無聲,那可不妙了。
因為三個女人住在一間屋子內,而且三個人又好像姊妹,怎麼可能一點聲音也沒有?
沒有聲音,只有桌上的一封信。
信紙的紙質很好。
紙上的字不但娟秀,而且相當的成一家風範。
「請君三人一遊天台,談禪論佛,人生大樂也!」
信紙的後頭蓋了一個章印。
印是一個人像畫。
全部是黑線白描出一個婉約美麗的女子。
女子的手上執握著翎羽靠小臂飄垂著。
唯一的色彩,紅。
紅色的袖子。
「羽令天下」!
這個章印正是羽紅袖震憾天下的印章。
羽令天下,莫敢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