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的時候只見得一名老和尚手上拿著掃把,蹲在地上自言自語道:「你們啊……你們,急急匆匆為了三餐一肚子飽,誰曉得什麼時候會有大禍臨頭?」
這老和尚一嘆,也不管有人接近,自個兒只盯著地上瞧,說道:「要不是我掃地小心著,你們豈不是全被卷掃到奈河橋又受六道輪迴去了?」
談笑這廂隨著老和尚的目光看去,只見是一列長長的螞蟻正搬著碎米粒、小菜葉,匆匆來回著。
他不得不為之尊敬肅穆。
眼前的和尚,那點慈悲心是自己等人萬萬難及的了。
談、杜、王三人就算從不殺人,總也吃肉殺生。
再說江湖砍殺的日子,五毒業障是無一不犯。
這廂眾人看著心生尊敬,就是不敢有所驚擾站立在這端,那一長列的螞蟻則隔開那老和尚和他們。
約莫半個時辰之久了,老和尚才咧嘴一笑,對那一長列的螞蟻道:「快些兒回去吧!打理不完這大殿可不成的。」
說也奇怪,那一長列螞蟻就這般如潮水退了般,一忽兒全數消失在牆角下。
「大師成就,談笑欽佩異常。」談笑抱拳恭敬道:「大方廣圓覺多羅了義經開宗明義有言:一真法界如來藏心為體,以圓照覺相為宗,以離妄證真為用,以一乘圓頓為教相,以單法為名者,論雲所言法者謂眾生心……」
他喘著一口氣,徐徐的看著這眼前的老和尚,含笑道:「大師莫非就是這六百寺的方丈住持一慈大師?」
老和尚徵哂的站了起來,隻手合十道:「眾生皆有一慈在心,老衲又如何敢自託大,不過是為了個行方便而已!『大師』二字自六祖以降,有多少高德堪稱,老衲萬萬是此不上的。」
王王石可是又直接又爽朗的抱拳一揖,笑道:「原來果真是一慈大師,王王石今日有幸相見了。」
這廂杜三劍亦上前執禮道:「晚輩杜三劍久仰一慈大師慈悲眾生,成就我佛法體,今日得見,真是大幸……」
那一慈大師急慌慌搖著雙手,笑道:「幾位施主別這般客氣,千萬年前違華池會上本是一家人,又何須執著這些世間名相?」他說著,看了談笑和尹小月一眼,嘖嘖道:「這位談施主好似是受了傷?」
談笑笑著道:「大師法眼,世間事無可遁矣……」
一慈大師慈祥含笑,每條皺紋有似皆俱著大慈大悲般的恬靜。他看著尹小月,唸了聲佛號道:「這位女施主前半生歷經人生八風的苦,心毒中的太深,切記啊切記!一切因緣皆由心造,萬萬不可因一念差池而自毀我佛本性!」
尹小月心申一震,此劾竟油生恭敬安詳,施禮道:「大師語中大有玄機,晚輩銘心記下了。」
一慈大師點頭笑道:「既是如此,施主且先回來處之處,三日後這位談施主傷好了再來相接吧!」
尹小月一愕,登時楞在那兒。
原本她提議到這六石寺來是因為江湖恩怨不會到此,在這數日之內,她可以從容的準備各項行動前的計劃。
千萬沒料到,一慈大師的一句話兒便使自己傻在那兒。
談大公子好笑的朝一慈大師道:「大師……佛渡有緣眾生,就且留下尹姑娘吧!」
一慈大師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佛門廣渡,有緣則入。施主這麼說反而是老衲犯了業障了。」
他朗爽的笑開,朝四人說道:「四位施主請跟老衲到後頭的廂房……」說著,放了掃把大步的往後頭走去。
六百寺既是建立在河面巨石上,建造之人也有很高心智,他將所有的迴廊皆設定在房舍的外頭臨江面處,如此沿步是來,滿目是江水波濤,看得心胸為之開朗。
幾有生出塵外之感,但覺想引吭長嘯。
眾人邊走在河坡上,邊問道:「大和尚……怎麼由你方丈一個來招呼?那些小沙彌去了那兒?」
「老衲好動,心則一視……」
「那……寺中事務豈不是少了人監管?」
「哈……施主有趣!既是入得佛門便已是佛,又豈需要他人監管成佛不成?」
「大師真是深具佛證了!」
「施主若是有緣,老衲的山門道場歡迎之至。」
「做和尚?」王王石的聲音蓋過了河波潺向,道:「大和尚,綹看三、五十年以後吧!」
「行……」一慈大師竟笑道;「有施主這句話在,便已是我佛門中有緣人了。這刻,一行人前前後後已經跨行到一座竹橋之前。一慈大師朝尹小月笑道:「施主……請過此橋,那兒自然有人招呼房間住宿……」
這一頭的便是屬女眷所居住的了。
尹小月深深一揖,妙眸兩閃著道:「多謝大師收留……」
一慈大師笑了笑,合什回禮道:「阿彌陀佛……施主若能念這句佛號,必可往生西天。」他慈悲的看了尹小月一眼,再朝談笑等人招呼道:「三位施主請跟老衲來……」趙古鳳大剌剌的坐在那張城外貢品的黃珀椅上。
這椅子可是具有神妙療傷通氣的功用,當朝的孝宗不知其中妙用,賜給了趙古鳳。
這時的洛陽城已是晚風小吹的申時末,酉時初起的時刻,幾些的燈燭映握叉斜相對。
一幅王羲芝的字,橫展在趙古鳳的身後上頭蓋滿了歷代名人證印的圖章,大大小小的蔚成一片。
在趙古鳳的身前是匹可以容納七、八十人的大廳。
那磅礴的氣勢鋪之以波斯長毛地毯在地,縱使落足無聲還是會小心的走著。
南王府不愧是南王府,自然而然的就有這種肅穆的氣氛,以及霸天傲地的氣勢。
雲中陸在那長毛地毯土足足站了兩個時辰,終於等到一名三十出頭的黃袍漢子大步的垮了進來,直趨向前到趙古鳳當面道:「屬下韓子冰回稟王爺……」趙古鳳點了點頭,看著韓子冰接道:「方才本府風組的兄弟已經證實談笑、杜三劍、王王石和尹小月一行四個人繞了個圈,避到了城南外的六石寺去了。」呃……是一慈大師的六石寺?「」是……「趙古風沉默了片劾,淡淡又問道:「龍雙珠的人現在事情進行的如何?」
「他已經一路趕往房山,準備發動他在北道所培植的勢力大反那個布楚天……」
韓子冰皺了皺眉,接問了一句道:「王爺,你看那個姓龍的可不可靠?」
趙古鳳大笑起來,瞳孔緊緊一凝能精光兩道,冷笑道:「可不可靠是一回事,能不能利用是另外一回事!」
他看向雲中陸一眼,淡淡道:「子冰,你覺不覺得洛陽城裡那些叫什底公子的人太多了些……」
韓子冰面無表情的回答道:「王爺如果覺得太多,子冰就為王爺除去幾個……」
雲中陸臉色大變,倒是能鎮定搶口道:「王爺想成大事,我們四不公子除了鄺寒四之外有著雲、辛、柏三門世家鼎力相助,於事不無有所助益……。」
趙古鳳嘿的一笑道:「既然如此,你看那位鄺寒四的下場懊當如何?」
鄺寒四在十三星辰樓的表現,甚至於追出了街要留談,杜、王依舊住在鄺宅將軍府內無疑是打了趙古鳳一巴掌。
雲中陸一嘆,旋即朗聲道:「姓鄺的不知好歹,早該除去了。」
趙古鳳淡淡一笑道:「別以為我說過了洛陽城裡的公子太多了是不是?」
雲中陸一肚子苦水,趙王爺本來就想叫自己去殺鄺寒四,所以留著他這條命在這兒站了兩個時辰。
只不過,話是由他自個兒說出來的,事情也是他雲字世家和鄺字世家之爭。和這姓趙的老賊一點關係也沒有。「辛守疾和柏海青的下場你很清楚……」趙古鳳淡淡笑道:「我想你可以猜得到他們回到家裡不過一個時辰後忽然就中毒暴斃了是不是?」
趙古鳳看到雲中陸慘白的臉色大笑,又道:「凡是阻礙本王辦事的,一律殺!」
阻礙的意思包括交代的任務沒有完成。
雲大公子化了從南王府出來,不過是轉了條巷子即聽到滿耳朵的訊息。
「辛公子和柏公於兩個都中毒了啦……」一名老頭喟然長嘆道:「想不到談、杜、王三個人都這麼狠……」
「可不是……」一名中年做工模樣的漢子大大的在搖頭,道:「江湖中傳言他們三個是俠流人物,我看是大大錯了!」
雲中陸走了沒幾步,旁邊茶棚內有人拍桌大罵道:「他奶奶的南王爺為國家汗馬盡忠,竟然有這麼狠的賊於去行刺他……」
一棚子裹也有人喝應道:「聽說他們躲到了城南外的六石寺去了,非把他們揪出來砍頭不可!」
這一呼可是應著了,眾人個個氣填胸,喧囂中又有人高叫道:。「那三個小子太不把咱們洛陽人看在眼裡了!」
「對!就讓他們嚐嚐咱們的手段利害……」
豉噪著,一干夥兒二十來人湧了出來。
這刻,雲中陸心中不禁為之嘗惕不已。
那個趙古鳳當真不是簡單的人物,只不過是派出幾個人到處鬧喧著,便引得眾人盲目跟進,到時蔚為浪潮只怕連六石寺都要淹沒了。
他繼績往前走著,前頭左右的街巷裡也各自湧出了一批批的人來。
喧囂鬧鬨鬨的,可以隱約聽見是要上六石寺找談笑、杜三劍、王王石一干人索命。
暗裡又有人高叫道:「跟他們一道的還有慕容公子的未婚妻尹小月,這事和慕容春風不知有沒有必系?」
「是啊!」有人高聲叫答著道:「尹小月跟著談笑那賊子,以慕容公於的地位和名聲怎會一點動靜也沒有?我們先去問問他……」
「好,好……」眾人呼嘯著,便往慕容世家而去。
雲中陸這廂可是肚子裡百般的轉念。
他隱隱覺得,事件是出趙王爺一手策劃的沒錯,但是利用這個事件的人可不止趙古鳳一個人。
最不安的是那個布楚天和四大公子,只怕亦紛紛派出人在四處鼓動著,各自牽引一批批的人潮投入這巨大的陰謀之中。
變成每個有野心的人手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過河卒於,有進無退的棋子。
冥冥中他可以想見,洛陽城即將陷入一片血劫之中,而唯一可以阻止這場劫數的人就是雲中陸自己。
他才想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忽然他好像覺得趙古鳳的一雙瞳孔正在背後盯著自己,這一刻他明白了。
他雲中陸這顆棋子是引起洛陽血劫所勢在必行的導火線,只要他出手殺鄺寒四,不論死的是對方或是自己,整場風暴便引開來了。
雲中陸的腳步可不敢怠慢稍停,如此邊想邊走著,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走到了鄺字世家這座將軍府門口。
大門外,可也聚集了不少人。
尤其顯著的是兩列披麻帶孝的辛字世家和柏字世家中人,首先他們找上了鄺寒四。
雲中陸尚且心下嘀咕猶豫著,冷不防後頭又有一撥人潮湧到,邊高叫著道:「寒四出來……出來解釋真相!」
這撥人個個都像相當氣憤似的,爭推之間便淹沒了雲中陸。
人潮往前推擠,雲大公子盡力的要掙扎出去,但是麻腰穴受著氣機一制,他大驚中轉頭看去。
左右各有一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中年胖子,笑嘻嘻的看了自己一眼,旋即又點了自己十六處穴道。
雲中陸並不認識褚漁隱和晁夢江,不過他知道這兩個小胖子絕對不是趙古鳳的手下。
因為如果是趙古鳳下的手,他早就死了。
黃不盲真的一點都不盲。
他可把褚漁隱和晁夢江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
他淡淡冷笑,看著那兩個小胖子挾了雲中陸往暗巷而去,正待要舉步。
後頭穆刀雁的聲音傳來,道;「黃兄……這麼急要上那兒?」
「嘿,原來是穆兄……」黃不盲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邊道:「兄弟有些事兒趕著辦去了……」
穆刀雁追了上來,並肩而行笑道:「看來……黃兄是為了奪回那個姓雲的,好替慕容世家解釋了?」
黃不言沉沉一笑,看了穆刀雁一眼,道:「慕容世家被託下了水,四大公於沒有一個能倖免……」
「有理!」穆刀雁嘿笑道:「所以要在褚漁隱和晁夢江回去神來居大院以前做掉了……」
這廂他們邊走邊談,早也進入了暗巷之內。
前頭,褚漁隱和晁夢江在三丈外轉了個彎。
黃不盲一提氣,嘿道:「這巷子裡必然有他們的人,夜長夢多。說著,一個身子已晃然竄向前。穆刀雁沉沉哼了一下,亦提氣一笑道:「四大世家辦事,誰能阻擋得了?」
穆刀雁的成名在於他懷裡的雁翎刀,寬兩指,長不足三尺,另外就是「飛雁三騰」的輕功。
當他提氣騰身追下,見著黃不盲已到了巷口轉彎處時只剩下五尺的距離。
隨即耳裡傳來兩聲的慘叫。
慘叫百分之百不是出自雲中陸那小子的喉頭。
難不成是褚漁隱和晁夢江遭了毒手?
風吹動著血腥的氣味,在初入夜裡特別顯得不安。
黃不盲輕輕嘆息一聲,他發覺在同一刻裡,身旁的穆刀雁也發出同樣的嘆氣。
他們的心裡都是想著同一件事,天下有誰能在剎那間同時左右手掌著匕首在同一個時間裡殺了褚漁隱和晁夢江。
包令人心寒的是一巷子裡或掛或躺了一十八具體全數尚流著汨汨溢位的鮮血。
好狠,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好毒!
「這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是……因為一個人已經殺了十八個人的人,竟然再一次出手還能這麼穩,這麼準,天下只有一個人可能……」
「買命莊的大莊主?」
又是好長一陣沉默。
洛陽城的情勢已經因為太多的變數完全超乎他們所能預期、控制的範圍之外了。
黃不盲和程刀雁相互苦笑一聲,正待輕身隨沿路退了回來,隨即好大一陣的眾呼之聲傳來。
方向是鄺宅將軍府的門口。
雲中陸在這一天內發生的事,可比他前輩於加起來還多。
一直到他走出鄺將軍府時,還愕渾渾的明白不過來。
方才的事像閃電般在他腦袋中到過,一幕幕快得來不及思索。面對將軍府外頭黑壓壓的一片人潮,他猛然大叫道:「這一切都是趙王爺設計害談笑的陰謀!」
所有的聲音,一剎那間全數凍結。
同樣的在雲大公子叫出這句話後,他們的心情大大的為之輕鬆。
因為他所鍾愛的洛陽城不會捲入血劫之中。
現在他站在眾人面前,方才的事又如潮水般捲了上來,褚漁隱和晁夢江挾著他急走。
當最後轉過了一條暗巷,眼前的情景讓他們三個人,無論是挾人的或是被挾的全數一陣驚心發惡。
一十八具體的血淮成小溪似的殷滿滿一地溼。
包可怕的是由牆後頭翻出來那名蒙面殺手。
彈指剎那,左右手上的匕首已軒然插破挾制自己左右的那兩名小胖子。
緊接著是對自己冷冷一笑道
;「姓雲的,你最好實話實說……」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挾著他往鄺將軍府而去。
風在耳際飛掠。
他昏了又醒來,發覺鄺寒四一張關切的臉噓出一口氣道:「雲兄,你醒來就好,一個人從半天空摔下,嚇死人了……」
這就是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一天中經歷了幾番生死。
不過他可清清楚楚記得那名蒙面殺手的每個字。
「姓雲的,你最好實話實說……」
鄺將軍府的人潮已逐漸散去,所有的人好似都做了一場惡夢似的恍恍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為了什麼事激動?
辛字世家和柏字世家的人默然垂首的離去。
他們不願也不敢和趙玉爺對手。
活著的人何必為已經死去的人賠命!
夜,已漸漸深沉下來了。
黃不盲和穆刀雁卻更思絡看心緒。
太多的秘密系在這個平素並不怎麼重要的雲中陸身上,無論是趙古鳳的陰謀或是那個最神秘的買命莊大莊主。
雲中陸無疑是目前可以找得到最清楚整件事的人。
「穆兄還不離去?」黃不盲一副想要走的樣子,淡淡的看了穆刀雁一眼,道:「或者是認為這其中還有可疑的地方?」
穆刀雁嘿嘿一笑,同樣是掠身起步道:「幸好這件事已經落幕了,黃兄回去代我家公子嚮慕容公子問好。」
黃不盲皮笑肉不笑的嘿道
;「在下當然會轉達……」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搭著,轉眼間已走出兩條街外,一往東,一往西南。
穆刀雁一抱拳道:「黃兄,若是慕容公子對六石寺那邊要有什麼行動,可得事先照會一聲呀……」
「這是當然!」黃不盲雙眼閃著精光道:「咱們四大世家是聯結一氣。嘿……宇文公子若是有什麼行動,尤其是那條蜈蚣今天已經回到了洛陽,哈,哈……穆兄也先照會一下的好!」
穆刀雁神色不變。朗笑抱拳道:「請!」
黃不盲亦大笑著,同禮道:「穆兄……請。」
棒五丈外,黑暗中有兩雙眸子精芒閃動。
當先是一聲低沉詭異略帶蒼老乾澀聲音道:「東方少主……四大公子之間也是暗鬥的利害呀!」
回答的是四大公子之一的東方寒星,冷淡淡的應著道:「宇文磐和慕容春風都想成為四大世家之首,嘿嘿……讓他們去鬥,讓我們隔山觀虎鬥……」
東方寒星頓了頓,自陰暗中走了出來。
後頭跟看一名駝背拄著柺杖,已是大半禿了頭頂,只剩幾絲銀髮的老頭子。
東方寒星一張臉似白玉素淨,威凌暗藏,看了使人不敢小覷他。這廂,他淡淡一哼道:
「蕭怪翁,本少主日來聽到風聲,那份秘圖最後是落到鶴仙人的手上?」
「局下一時疏忽為那匹夫所乘!」蕭怪翁冷沉沉道:「那夜在南召鎮外一戰,混中有人暗襲老夫一記而至受創先退。嘿嘿……看來是那賊道士下的手了。」
東方寒星點了點頭,哼道:「布好玩是歐陽弦響的人,你去打聲招呼暗裡想個法子要回來。」
他一頓,嘿道:「至於那一夜同時行動的伍舊狂、冷無心能夠聯手起來對付姓布的那老賊更好。」
「少主的話我明白的很……」蕭怪翁冷冷哼道:「布楚天呀布楚天!你以為可以一手遮天!」
在東方寒星和蕭怪翁踱步閒晃這條的另一端,鄺將軍府已經陷入平靜沉寂之中。
唯有鄺寒四的書房依舊燈焰瑩瑩照兩個人。
「雲兄,這從頭到尾到底是怎麼一事?」鄺寒四披索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似的問道:
「這其中的內情好像相當的複雜?」
雲中陸苦笑一聲,嘆氣道:「鄺兄,不瞞你說,咱們四不公子中就你一個人不是趙王爺的手下!」什麼?「鄺寒四跳了起來,指看雲中陸的鼻子吶吶半晌,方嘆了一口大氣坐了下去,道:「你們什麼……什麼時候變成他的手下?」
「已經有近兩年的時間。」雲中陸看了鄺寒四一眼,苦笑道:「鄺兄,你不知道我們雲字世家只是個空殼子,一切費用都是由趙王爺所付給的……」
「那……辛兄和柏兄他們?」
「他們的情況我也不清楚!」雲中陸的眼申有了一線悲哀,道:「反正目下的洛陽,我是無容身之處了!」
「雲兄怎可如此沒志氣?」鄺寒四義正言辭的道:「最少鄺宅將軍府還有地方可以讓你住著。雲中陸心中一陣感瀲,但卻搖頭道:「不……這會拖累你,不過是多賠上鄺字世家而已……」
雲中陸起身,他不能不走。
夜,已是入了亥時,隨時都會有彌天蓋地的殺機湧至。
鄺寒四一嘆中站了起來,問道:「那個趙王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有這樣的陰謀?如此的可怕?」
雲中陸的雙眼陷入了茫然,良久之後才道:「我想不論是他,是布楚天或是四大公子,都想由一梅姑娘的身上取得一樣秘密……」
「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雲中陸苦笑的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這三個字變成雲中陸在人們所知的最後一句話。
他由了鄺宅將軍府,投入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自此之後,江湖中便再也沒有這個人的傳說。
是生?是死?
每天,在武林裡總是不斷重覆這種事。
有些人忽然的冒出來,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有些人忽然的消失,自此再也沒有人聽到有關他的事情。
所以有人說
:「江湖的命,就是河面水泡!」
布香濃座下那匹白龍馬跑得可真是快。
子時方起,她已經趕到了六石寺的廟門外,揚聲呼喝道:「談笑……你在那裡?趙古鳳的陰謀被揭穿啦!」
一聲聲清越嘹亮,一次又一次地道:「談笑……你這臭小子還不快出來,別做縮頭烏龜了……」
咱們布大小姐這般東叫西嚷的,總算是有了迴音。
只見得從寺廟裡出來一道穿著白袍的身影,婀娜瓢逸中,自有此塵意,好曼妙的人兒。
待人到了面前,藉著月光之下看去,這布香濃也忍不住讚歎在心。
尹小月果然是人間絕色。
只不過現下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我們布大小姐的一強臉寒悚悚著道:「好呀!尹小月,原來你也住到了六石寺內……說話的聲音,醋意可大於一切。尹小月淺淺一笑,妙眸微轉道:「布姑娘夜半騷擾這世外之地的清靜,不怕讓人說成沒有家教?布香濃冷冷一哼,嗤道:「我特地來告訴談小子,他的冤情已經洗脫,他高與尚且來不及,再說……你這賤人憑什麼來教訓我?」
邊說著,已經露出手腕上的紅緞帶,便似要出手。
尹小月嬌笑起來,搖頭道:「早在半個時辰以前『我們』都已經知道了……」
「我們」兩個字可說的特別用力。
布香濃臉色可真是難看了,忍不住破口大罵道:「賤人……你身為慕容春風的未婚妻室,竟然跟別的男人到處亂跑,不怕天下人笑罵嗎?」
尹小月正色冷哼,挑眉道:「本姑娘可是挑明瞭告訴談笑是要殺他!再說我可尚未正式入門於慕容世家,就算是別嫁天下任何一個男人也沒人有話可說……」
布香濃臉色大白,一時語塞。
不錯,尹小月「該」嫁給慕容春風是大家「認定」的事,但是這事從頭到尾可波聽過慕容世家和尹小月之間有任何文定之事。
那只是一種想當然耳的預設而已。
布香濃這廂氣憤著火,卻沒想到尹小月幾乎忍不住要對自己動手。
尹小月出慕容世家的目的就是要抓這布香濃回去挾制布楚天,但是目下無論前前後後可有不少人看著。
布香濃的後面跟了兩個人。
一個是那位照過面,輕功卓絕的鶴仙人。
另外一個則是似一座山嶽,虹髯飛張的黑大漢。
像是慕容世家那本「江湖千人描」專冊中的黑修羅。
尹小月更忌諱的是自己身後最少有杜三劍和王王石這兩個小子笑滿了臉在看。
她背後沒有長眼睛,不過已經可以想到大拳王和玩劍杜這一對傢伙在看兩個女人為他們的朋友爭風吃醋時一副與有榮焉的得意樣。
尹小月瞅了布香濃一眼,心中冷笑自己不能出手,不過可以引得身前這傻丫頭動手。
尹小月瞼上淡淡笑著,瞧也不再瞧布香濃回身便走,同時輕輕的自言自語道;「今晚夜寒,談哥哥不知道會不會凍著了?」
這話真的是大大刺。
布香濃此刻那管得那麼多,一拍座下神騎便揚蹄自後頭追了上前,口裡怒斥道;「賤人別走!」
方才尹小月自言自語堪堪讓布香濃聽到。
這廂在外人看入眼裡,可是布大小姐太不講理了。
尹小月耳裡聽得蹄揚已欺至背後,嘴角一絲冷笑,倏然飄身而起,一條曼妙極絕的身影在半空中一拗,當面已見布香濃腕上的紅緞帶擊來。
「好!」尹小月一聲嬌叱,可真顯示好造詣。
但見她的身影在半空中似迷濛幻影般剎然化身為四,這時間非常短暫,但卻是大大有學問在。
這門武學並不屬於忍術或是茅山之類,而是禪功上的一種成就。
利用的是極為快速移動所留下的殘像。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全身氣機執行澎湃,可以令那殘像存在的時間稍為久一點。
也就是說,每個「相」都具有強大的氣機,撞上了可不是鬧著玩,布香濃此刻那會理會這些。
這廂布大小姐抱定魔來魔斬,佛來佛砍。
一道紅緞帶的掠影,「啪啪啪」地三個響打。
她耍的順手,苦頭可是足足吃上了。
這三道幻影所凝聚的氣機似一波一波的暗潮自紅緞帶上傳回到布香濃的體內。
這三記打完,布香濃也正好口噴一道血箭,墜下了馬來。
尹小月並未進前追殺,依舊落身原地,緩緩蓮步輕移的往六石寺內走去。
暗處林中,兩道人影急奔而至。
鶴仙人雙掌一堆布香濃的背,渡入了真氣護住心脈,至於黑修羅則怒發狂張,沉怒叫道:「好賤人!你得意的了一時,得意不了一世!」
那廂的尹小月直似未聞,瓢然的垮入了六石寺內。
後頭傳來馬蹄遠去的聲音。
她滿意的笑了,覺得不必對談笑下手。
因為方才那手「玄功大四化」已夠讓布楚天反過來求她救回布香濃的生機。
這門奇異的武學,她相信中原早已沒有人提起。
她緩步走著,有兩種情懷自心中升起。
喜的是這門「玄空大四化」是她在慕容世家廢倉庫中無意於一困又一困引火燒柴紙堆裡發現的。
五年來,憑著她的聰慧獨自苦練,當時的目的是不想永遠寄託在慕容春風的陰影之下。
今日用來,果然如書笈上所言,神妙異常。
另外一股令她芳心徨的是,既然已不需殺談笑而引布香濃受制,自己又豈順留在他身旁?
不過數日相處,此刻她忽然發覺那個談小子還真有點可愛,尤其那夜在洛陽相救。
自己一時疏忽,幾遭布香濃所乘。
談笑不但救了自己,而且還很細心的治療自己的傷勢,她想著,心中有一絲的溫柔,左臂上尚未完全復愈的傷口也隱隱約約的有股熱氣。
你是不是有這種經驗,想著身體上某一部份癢,真的就癢了起來。當然,你想到某一部份傷口曾經是充滿溫柔的包紮時,也會熱烘烘起來。
不信,你試試!
尹小月邊想邊走著,忽然有人拍起手來。
不但是一雙手,而是三雙手的聲音她一抬頭,眼前三個人中就只看見談笑一個。
「多謝妹子關心!」談笑笑嘻嘻的臉道:「今夜的確有點天寒,哥哥我可覺得冷羅!」
尹小月臉上臊紅,頓足哼道:「想不到你的眼珠子靈活,用看的讀了出來……」
談笑依舊那副表情,嘻笑著道:「若不是如此,怎能知道佳人這般牽掛著哥哥……」
他嘴上是有帶點玩笑的語氣在說,聽入尹小月耳裡卻是芳心一震,剎時,一雙妙眸忍不住盯望了過去。
這下杜三劍和王王石立刻就很識趣。
「哈啾!」好巧,杜三劍和王王石竟然同時打了個噴嚏,兩個一雙寶,嘿嘿笑著道:
「天冷……哥哥我快點回房去窩棉被了。」
「啪啪」地,杜三劍和王王石走了。
夜,還是夜,洛河潺潺依舊。
寒意還真有點兒更重了些。
尹小月淺淺一笑,挽了挽小垂飛的髮絲道:「夜真的重了,公子不早點回去睡?尤其你的內傷未愈……」
談笑此刻的表情也有點怪怪的,努力的咳了兩聲,嘿道:「多謝姑娘關心,不餅……方才姑娘那門心法好生玄奧難測,不知是源自那裡?」
尹小月這刻竟是不由自主的答道:「源自天竺佛門的大自在心觀……」
「大自在心觀?」談笑訝異中有一絲敬佩道:「莫非是已失了近五百年的『玄空大四化』?」
尹小月嚇了一跳,答道:「你怎麼知道?」
談笑猶豫了半晌,終是淡淡一笑道:「因為……我的武功心法也是來自」大自在心觀「和名震天下苗家大蠶絲源自『大聖至般若無相波羅密神功』是出於同處!」
真是緣!
尹小月一顆芳心在瞬間有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脫口道:「你的內傷是被趙古鳳以拳所傷?」
「是的。」
「如果你自己治療要多久?」
「呃……三天左右。」
「如果有人以同門的心法相救呢?」
「三個時辰已夠!」談笑說了這一句,足足看了尹小月那張絕美的容貌一盞茶扁景,力道:「姑娘的意思是……」
「我幫你打通受拳阻滯的氣脈。」尹小月知道話出已無可追,不過她還是說道:「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回,日後江湖相見,兩不相欠……」
好長一陣沉默,談笑緩緩的迴轉身道:「你我房中都不好,會落人口實,且找一慈方丈吧!」
聲音有些兒低,也有些兒感傷。
尹小月隱約中似乎聽到前面這個男人一嘆。
自己的心竟也為之一痛。
垂眸再抬眼,人家已踱出了三、五步之外。這刻她堪堪起步,竟覺得眼眶有些熱熱溼溼。
柔荑小抬輕撫,是淚。
每天的早晨,不管是大晴天或是颳風下雨。
早晨就是早晨。
談笑睜開眼珠子覺得全身瓢瓢然輕鬆的不得了,那胸口沉壓壓的鬱悶似乎也被晨風清涼帶得遠遠。
他深深呼吸,鼻息中還有伊人蘭花似的清香。
瞬間,心中隱約最深處小小一痛,牽扯不盡。
眼前是一慈大師蹲下身來瞧著自己,每一道皺紋上似乎都有著智慧,有著慈祥,他們的美贊只有最簡單的五個字:「阿彌陀佛……早!」
「阿彌陀佛……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