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月的呼吸也不平穩著。
「找談小子?」杜三劍回過了身,笑道:「人家在下棋,有話待會兒說行不行?」
「不行!」
「不行?這麼霸道?」鄺寒四叫了起來,道:「喂!這兒可是我鄺某人的家哩!」
「那又怎麼樣?」綠綺哼著叫道:「談笑,你聽清楚了,在二十三年前你已經苞我們小姐指腹為婚了,言盡於此,再會!」
她們說完就走,但是談笑和布楚天同時出手。
目標是尹小月和布香濃。
這兩個女人的嘴角都滲出了血,整個氣機已為之大亂。談笑按住尹小月的肩頭,急呼道:「月兒,別中了他人的計謀!」
另廂布楚天亦點著女兒的肩頭,道:「濃兒,只要命留著,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也可能改變!」
兩個男人各一句話,剎那讓兩個女人又平靜了下來。
話雖然不同,但相同的是「情」。
鄺大公子看著一切恢復正常,正吁了一口氣。
冷不防,牆外翻入了十六道人影。
好一排殺氣洶湧而來,是買命莊的人。
當先的一個,正是「設計第一殺人技法」的武管命。
王王石嘿嘿笑道:「喂!你這回的目標是誰?」
武管命冷冷一哼,指著鄺寒四道:「他!」
他指,杜三劍出劍。
「叮」的一響,最少有三十根細如牛芒的細絲落地。
「噯呀!好狠好毒!」王王石叫道:「這小子的命也有人要?值個多少兩銀子?」
「五十萬兩!」
「哈!五……十萬兩?」王王石大叫道:「那僱你們殺哥哥我和杜三劍的出價多少?」
「一個三十萬兩!」武管命沉嘿嘿道:「現在,你的話問完了,可以到一旁去了沒有?」
王王石還沒有回答,後頭的鄺寒四好像對自己為何被殺很有興趣似的,急問道:「人家幹啥殺我?是不是有人想除去了我到明天遊雲樓招親大會時少了對手?」
他這一問,可有杜三劍的事了。
「我們從來不問理由!」武管命身後一十五名冷肅漢子迅速的蒙上了面,他依舊冷笑道:「我們只問目標和價錢!」
王王石忽然發覺事情很奇怪。
眼前這個買命莊的二員外今天好像特別多話。
這點很不合理。
第二點,幹啥那些殺手要出手了才蒙面?
他幾乎要問出來的時候,杜三劍忽然朝寒四公子問道:「你宅子裡有什麼貴重的東西?」
鄺寒四的臉色大變,道:「有一些是御賜的畫軸。」
杜三劍看了屋房一眼,嘆道:「除此之外呢?」
「呃!還有幾樣傳家之寶!」鄺寒四大聲的給自己信心道:「不過,那裡頭都派有人守著,武功不錯的。」
杜三劍嘆了一口氣,對王王石道:「大拳,這些人你看怎麼樣?」
「什麼怎樣?」王王石瞪眼道:「如果你想上茅坑就快去,如果想拉個人作伴,把姓鄺的一道帶走!」
杜三劍真的帶著鄺寒四走了。
武管命冷斥,身後一十五道身影彈起,奔殺!
王王石當然出拳,打算好好露個臉當英雄。
他可沒注意到,這個時候有一條人影滑了進來,無聲無息的潛到了亭子之畔。
武管命是買命莊的二員外,也是殺手一界中的佼佼者,但是如果和這個人比較起來,似乎差了一點點。
蜈蚣!
杜三劍和鄺四衝入屋內。
杜三劍有一絲的訝異,發覺這位寒四公子的輕功很好,好到不會比自己差。
似乎,這個鄺寒四比自己想像的要複雜的多了。
兩個人這廂踏了進去,立即有兩把刀招呼了過來。
但是,他們躺下來的速度也一樣快。
一個是讓杜三劍的劍鞘打發,另一個則是莫名其妙的在鄺寒四面前躺了下來。
杜三劍面前那個人是活的,鄺寒四身前那個人卻是死的。
好驚人的殺技!
杜三劍沒有時間去想鄺寒四是如何出手的,他只看到這位鄺大公子的表情冷肅,周身一股前所未見的殺氣。
好霸烈。
鄺寒四轉頭過來,淡淡一句道:「這屋子內我一個人已夠應付了,杜兄弟,請到後頭照顧亭子裡運功的四人吧!」
屋子裡,前後左右最少有三十道殺氣。
鄺寒四說他能應付,杜三劍竟然相信!
他伸手拍了拍鄺寒四的肩頭,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道:「別造太多的殺孽,談杜王一生都不殺人!」
鄺寒四竟然讓杜三劍拍著肩頭,而且還笑著點頭道:「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會記住你的話!」
蜈蚣全神貫住在他的手指上。
十根手指頭正緩緩、緩緩的控制一個小木偶。
那木偶的背後有幾條細得不能再細的線系在蜈蚣的指頭上,他用力貫住,絲線硬時若鋼,柔又似棉。
木偶約莫半個巴掌大。
它每走一步,足印就在亭子地面留下一個淺藍色的足印很淺,恍如是放晴天空的藍映下來般。
這時已是夕盡,小夜稍臨蓋住了一切的跡象。
木偶沒有生命,所以沒有殺機。
它一步一步的接近尹小月,那是蜈蚣的目標。
不遠處的殺伐之聲,間或傳來王大拳頭打在敵人身上的脆響,夾著他老兄大呼:「過癮極了!」
木偶已到了尹小月的裙角。
蜈蚣的時間計算的真好,一亭子留下的小腳印冒起了一股強過一股的藍煙,一剎那蓋滿方圓七尺的同時,小木偶裡面的火藥在他內力的引動下爆炸。
這威力,足夠將這亭子炸飛了一半。
王王石驚愕的回頭,正好杜三劍也奔了出來。
蜈蚣得意的笑了,想到自己這個妙絕了的傑作。
可惜的是煙開始散的時候,他可看見有二男二女站在亭子外面相對,打量著自己笑著。
尤其是那個年輕的男子,還問道:「那小子是誰?」
「蜈蚣!」布楚天淡淡回道:「是宇文磐的手下!」
蜈蚣還真嚇了一大跳,立刻用了十七八種方法又竄又跳連帶放煙丟暗器的竄出了牆去。
現在,剩下的是武管事這邊的事。
王王石笑道:「武二員外,你打算如何交代?」
武管命淡淡一哼,道:「你能將我們如何?」
他帶來的十五名殺手,已經躺下了九名。
王王石嘆道:「你還想作困獸之鬥?」
「我?哈……」武管命仰首大笑,雙掌一拍,剎時,那些躺在地上的殺手全又跳了起來。
只是,方式有點兒詭異。
那一十五明蒙面的殺手一排列到武管命身前,個個兩眼瞳子茫然無神,不像是有知覺的人。
布楚天一哼,道:「原來是苗疆的遷魂大法加上茅山的渡鬼橋!」
「嘿嘿,有見識!」武管命冷笑道:「不過,知道歸知道,看你如何救得了自己才是真的!」
談大公子嘆氣道:「喂!姓武的,反正你的目標也不在這兒,大夥兒談和算了!」
「談和?哼!是你談笑的弟弟啊?」武管命竟然也會說笑話,道:「今天是你們阻止了買命莊的生意,當然得貼一些上來……」
他又是雙掌一拍。
這廂可是有了事,但聽得一串街一串的呼嘯。
那一十五名殺手全身骨骼隨著自喉中高吭的聲音而「格格」暴響了起來。
沒片刻,每個「人」的骨骼好像七零八落似的,一個個身子全成了奇形怪狀出來。
「小心這個鬼渡橋!」布楚天沉聲道:「他們的出手完全不合乎人類所能做到的極限。」
這聲警告的同時,一十五名蒙面殺手已動,好殺氣!
王王石第一個不信邪,大步往前一邁,雙拳各自左右擊打一雙,「叭叭」好個兩響。
眼前這對殺手的肚子、胸口陷了下去,有如彎曲的蝦子般,王大拳頭的震擊之力讓這兩人的身子跳了起來,頭和腳幾乎碰成一塊。
但是,還能攻擊!
他們四織手同時盡力伸前,左右搭住了王王石的肩頭,剎那,又有兩明殺手陰沉沉的揉身而來。
那姿勢很怪異,有點重心不穩似的「偏」著跑來。
掌上的匕首慘芒一閃,分別刺向王王石的太陽穴。
尹小月這廂可皺起雙眉,說道:「真是詭異!」
談笑看了杜三劍,苦笑道:「怎麼玩?」
杜三劍也是一臉的無奈,道:「點穴可不知有沒有效?」
眼前,王王石沉嘿了一聲,將先前那兩名殺手一拍一擲,撞向後來的那一對。
又是一樁怪事。
只見兩個人一撞,好像泥巴黏向泥巴似,後頭的那個只不過是頓了頓,再度衝了上來。
布香濃這刻瞧著,眼珠子不時看向尹小月,她可不管現下的情勢如何,反正是非殺了這個女人不可。
當另外一十一名殺手衝上來,一片混亂中眾人紛紛出手相抗時,布香濃一個矮身竄到了尹小月身後。
她的右邊可有一道人影急速而至,陰沉沉的揮動手匕首,好似有深仇大恨般。
布香濃輕叱,騰身越過了那明殺手,冷不防人家的身子倒拗彎下,竟是腦袋可以彎到腳跟背。
布香濃人在半空看了,心中著實吃驚。
猛然的人家發動攻擊,就是這種姿勢沒有改變,全身彎成一個圓圈的彈起。
邪門!
眼見這殺手彈起了,倏的一挺身子刺匕首來。
布大小姐冷笑一聲,此刻顧不得對尹小娟狙殺,右腕一抖一振,紅斷帶匹練飛揚的纏了出去。
她這一拂掃是拍向人家的雙眼。
殺手挪身,紅緞帶再進,「啪」的一響中卷下了面罩來,正在這剎那,幾名鄺宅的家丁執著火把出來。
面罩不偏不倚的落到火把上,「嗤」的一脆耳燒響,濃濃的一股綠煙冒了起來。
敝事可發生了。
眼前這名殺手好比受到電擊似的大大一震,剎時動也不動的摔到地面上躺著。
這可是個大發現。
談笑嘻笑著讚道:「妙極人!」
眾人這廂有了樣兒在先,一個個紛紛如法泡製,不過是轉眼的工夫,那十五名殺手便躺了下去。
尹小月堪堪收拾了最後一名殺手,噓出一口氣來,冷不防脖子上一緊,布香濃的紅緞帶已然纏緊扣匝著頸,稍一用力便得血濺五步。
另一端,武管命已是陰沉沉笑著,飄身出了牆外,猶飄聲過來道:「你們能護得了鄺寒四一時,護不了一世!」
王王石啐道:「去你奶奶的!有種留下來……」
他喝,人家早已走了,這廂一肚子氣的回頭,可發覺每個人的表情都相當奇特。
啥事了?王大公子立刻看到布大小姐的作為。
「呀!喂!你這個人怎麼恩將仇報?」王大公子叫了起來道:「人家好歹救過你一命!」
布香濃冷冷一哼道:「救我?如果不是她,我會受傷?」
談笑輕輕一嘆,道:「布大小姐,你這是何必?說起當時在六臺寺外」」ㄅ是你從背後先對人家下手的……」
「是又怎樣?」談大公子這一說話,布大小姐可蠻上了,道:「我那天出手還不是……」
她頓了頓,終於大聲叫出來道:「還不是為了想見你一面!」說著的時候,昂起首來直烈烈的看著談笑。
這話太直接了吧!
在那個時代,說這種話的可真是「驚心動魄」,尤其是個未出嫁的姑娘對郎君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道著。
布楚天苦笑一聲,踱步向前道:「濃兒,人的一生可以去競爭很多事,不過,原則永遠是原則!」
布香濃手指扯緊緊了紅緞帶,不依道:「爹,我……」
「別說了!」布楚天回身,仰天淡淡道:「我們回去吧!」
布香濃一顆心慌亂亂的,眸子投向談笑。
真是千百情懷盡在雙眸中,無語凝噎。
布楚天這廂一個翻身,已經落向了牆頭,依舊是背向著眾人對自己女兒道:「濃兒,你不聽爹的話?」
好一陣為難,那布香濃憤憤的收回了紅緞帶,朝著尹小月怒聲道:「尹小月,我們兩不相欠,日後相見就是生死!」
尹小月淡淡的轉身,淡淡笑道:「就依你的意……」
布香濃臉色是寒到了底,瞅向了談笑愛恨交加道:「如果讓我確定你和那個簡一梅果真有婚約,一定不會放過她!」
她的話可真直接,說完揚身躍到了父親身畔。
這廂布楚天總算是回身過來朝談笑等人一抱拳道:「今日一番棋,布某十年為如有如此安適過,告辭!」
談笑等人亦紛紛抱拳相送。
今夜一別,來日相見真的只有生死。
杜三劍一嘆,看向屋舍的方向。
一道人影,是鄺寒四換新了一件衣袍出來。
是不是原來的袍服已經沾滿了太多的血?
談笑嘻嘻瞅著鄺寒四道:「喂!裡頭少了什麼沒有!」
「沒有。」鄺寒四還是那付公子哥兒的模樣,笑著臉道:「還好他們來不及拿走……」
「是啥寶貝?」王王石熱烈的迎上前,拍著人家的肩頭道:「給我們瞄一眼怎樣?」
鄺大公子看了杜三劍一眼,嘆氣道:「你猜到我是誰了?」
「差不多。」杜三劍苦笑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想一想大蓋是猜到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寒四公子緊接的問了一句。
「六天前的事!」接著的是談笑:「六天前,據說有一個人出手嚇壞了雲宇世家的雲中陸公子,使得他道破趙古鳳那老小子的陰謀!」
鄺寒四笑了起來,有一絲的孤寂,也有一絲的安慰。
「我一生中從來沒有朋友!」鄺寒四仰首,一穹的星辰鋪排,跨著天際灑開。一種奇異的笑意在他的嘴角漾起,道:「因為,我本來不相信人間真有情友誼之情!」
他望了望談笑,緩緩的又看向杜三劍和王王石,道:「你們住到了鄺將軍府來,我看到了。」他笑了起來道:「而且,也把我當成朋友。」
尹小月還是不明白,問道:「你的身份到底是誰?」
鄺寒四笑了,有生以來第一回在別人面前顯露身份,說道:「買命莊的大莊主!」
「什麼?」尹小月和王王石叫了起來。
談笑和杜三劍已經猜測得到,倒是王大拳頭這會兒吃驚的一拍鄺寒四肩頭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這是很「朋友」的招呼方式。鄺寒四覺得有一股溫暖。
他們並沒有因為他是天下第一殺手而排斥他。
朋友,永遠是朋友。
鄺寒四淡淡一笑,道:「不過,現在的買命莊已不在我的控制之中。」
一個買命莊的創辦人,為什麼已不再是買命莊的主人?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詭異的陰謀產生?
鄺寒四在前頭走著,帶談、杜、王和尹小月由秘道進入一間秘室之內。
落眼,訝異!
這間秘室可以說相當大,大到可以容納五十個人。
大並不稀奇,稀奇的是這麼大的秘室內,竟被一幅又一幅的畫懸掛得滿滿四壁。
每幅畫上面是一個人的肖像,像的右邊有字,左邊也有字。
右邊的字是畫中人的生年、籍貫、高度、兵器。
談笑看到的那一幅是青松門的掌門人白雲子。
「戊丑年,泌縣城人,六尺三寸,古松九紋劍。」
畫上的確是拿著一把青松門標誌的古松九紋劍。
右邊呢?則是姓名、江湖評價、一生戰果。
「白雲子,人稱『白雲飛劍,斬魔如朽』,殺出山寨三兇、凌霄閣閣主、木虎幫幫主、長白吳氏兄弟。」
下面還有一小行字。
字是:缺點,出劍時左肩下垂有空門,好飲恆山化龍溪所釀的菊花酒。
談笑噓了一口氣,朝負手而至的鄺寒四道:「這裡面總共有多少人?」
「三百二十六個!」鄺寒四淡淡一笑,道:「不過,有些人不是我有把握能百分之百殺死的,沒有在這間房內。」
杜三劍踱了過來,好奇道:「難道是在另外一間房?」
鄺寒四點了點頭。
「的確是有另外一處地方!」他長長一嘆,道:「不過,凡是掛在裡面的人,全都是值得我尊敬的。」
所以,他也不會動手。
王大公子可好奇了,笑道:「有那些人?隨便舉幾個。」
「有蘇大俠和他的後人,也有和尚刀俠姓俞……」鄺寒四的表情相當尊敬,道:「當然,更有一位冷大先生……」
這些人的名字,誰聽了都不由得不為之肅然起敬。談笑笑道:「看來,你這個人還真不錯!」
這時尹小月忽然訝異一聲,指著一幅畫哼道:「原來我也在這兒……」
眾人看了過去,那絹紙上的人兒不是尹大美人是誰?只見那右邊寫道:「庚卯年,魯東白照鎮,五尺八寸,無兵器。」
左首下寫道:「尹小月,人稱『小月一笑,顛倒眾生』,曾敗布香濃、秦妙棄!」
下面那行缺點則是:「為情所苦,身不由己。」
這會兒大夥一看,我們談大公子最是尷尬。
那尹小用也是這廂才看清楚了,不禁臊紅著臉,瞪了鄺寒四一眼,道:「滿口的胡言亂語!」
鄺大公子一笑,舉目環顧了一巡滿牆的畫,輕嘆道:「買命莊是我一手創立的,沒想到敗在自己手上!」
他苦笑一聲,陷入了沉思,緩緩說道:「六年前出創,自來天下中沒有人知道買命莊的大員外是誰,包括武管命和陰豪奪在內。」
這有最大的優點,神秘而且沒有人知道那個天下第一殺手什麼時候在自己的身旁。
而最大的缺點是,沒有人可以證明鄺寒四才是真正的買命莊大員外。
談笑嘆一口氣道:「可真的是發生了這件事?」
「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鄺寒四挑著眉哼著,完全不似乎平時那付吊兒郎當的樣子,這:「他卻猜到了是我……」
王王石皺眉問道:「難道這期間你曾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控制買命莊,以致於他人有機可乘?」
「買命莊的運作相當完整……」鄺寒四皺眉道:「幾乎所友的案子到了陰豪奪那邊就結束了,偶爾才用得著武管命出手……」
尹小月嬌豔一笑,問道:「你什麼時候被人家冒用了?」
「三年前!」鄺寒四冷冷一哼,道:「買命莊創立六年,最初的三年只對巨惡之人下手……」
他昂首又道:「原先我創立這個組織,目的是要狙殺奸臣、外蠻之用,沒料到會教人暗裡偷天換日……」
杜三劍點了點頭,一嘆道:「難道買命莊中沒有稍有懷疑?後來那個人和你之間的差異?」
「這個謎我一直解不開……」鄺寒四一嘆著,踱向一個角落,那兒懸著一幅畫,畫下是唯一有著靈位牌子的。
談笑原先早已注意道這點,也注意到這幅畫只有名字、籍貫、年歲。
「邱滿滿,庚卯年生,長陽城人。」
尹小月看著一愕,這女子和我同年生,怎麼有靈位?難不成是死了?
只見鄺寒四站到靈位之前,垂首默立了片刻。
方是,眼眶略溼的轉過身來說道:「我一生中只愛過這一次,可恨的是她和全家都叫奸官劉瑾滿門抄斬了。」
鄺寒四雙眸一肅,朝杜三劍道:「如果明日之戰杜兄獲勝,請務必問出一梅姑娘以什麼法子可以讓那賊子露出原形!」
鄺寒四的聲音充滿悲憤。
杜三劍朗聲道:「鄺兄,你放心!談、杜、王三人亦是以殲滅惡官劉瑾為首務!」
夜,已經很深,卻是依舊小燈猶著。
兩人相對坐,是談笑和尹小月。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有指腹為婚這件事?」
尹小月問得很直接,談大公子則是一腦袋的霧水,道:「別冤枉人,這事兒我壓根兒不知道。」
「真的?」
「發一百二十個誓,真的!」
總算這尹大美人好像是稍微放心了一點,不過,話頭還是在打轉,道:「空穴不來風,那一梅姑娘總不會沒事拿這個來開玩笑吧?」
談大公子咧嘴一笑,道:「如果不信,那天我帶你到我師父那邊當面問問就清楚了。」
「你還有師父?」尹小月好像吃了一驚。
「當然有了!」談笑說得理直氣壯的,訝異好笑道:「人家蘇小魏蘇大俠都有師父,我怎麼會沒有?」
他搖了搖手腕,「臥刀」那兩環串的鋼閃呀閃的配合談大公子的聲音,道:「不然,你以為哥哥這東西怎麼來的?」
尹小月好像陷入了沉思,須臾方是一笑道:「這件事我從來沒想過,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她好奇的一偏頭,模樣兒嬌媚迷人,說道:「不知道你和杜三劍、王王石是怎麼認識的?」
「小時候的完伴嘛!」談笑大笑了起來,大概是腦海中滑過兒時往事,老片刻了,方是歇了一口氣道:「我師父、王王石的師父和杜三劍的爹是好朋友,而且就住在同一個鎮上相鄰,想不認識也難。」
尹小月淺淺一笑,道:「原來如此!」
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站了起來道:「夜已入三更,我得回房去了。」
談大公子當然很君子的站了起來,笑道:「我送你!」
兩人的房間也不過是相隔幾步,總是一種情義。
佳人小垂頭,輕點一笑著,低語道:「謝謝公子!」
這辭兒可像章回小說裡頭那般旖旎,談大公子心中一震,鼻息一陣香味,恍恍惚惚的走到門口。
忽然,他覺得有些不對。
全身一股氣兒提不上來,前胸又是驀地一緊。
著了我們眼前這位尹大美人的點穴啦!
「談公子,恕小女子無禮!」美人湊到了耳畔,小聲儂軟的道:「不過,為了還人家的恩情,不得不如此!」
談笑在苦笑的表情下要昏過去前,只聽得來自美人朱唇裡悠悠的一嘆。
很深!
杜三劍和鄺寒四的表情都很難看。
「若想談笑活命,今日足不出戶。」
簡簡單單的一張素色棉紙上,清秀端麗的十二個字,分明會害死人。
「女人啊女人!」王王石捶胸頓足道:「要如何才能讓男人瞭解你?」
他搖了一會的頭,衝到了杜三劍和鄺寒四面前叫道:「要你們足不出戶,豈不是擺明著今天遊雲閣一戰,那位一梅姑娘不過這邊的門?」
人不過門事小,那位一梅姑娘身上、心中的密才是大事。
杜三劍苦笑道:「難不成你有旁的辦法?」
遠遠的,遊雲閣那廂傳來了喧鬧譁然之聲,又是一天洛陽城裡的大日子。
王王石的確沒有辦法,那位鄺寒四公子也是一臉莫可奈何,他一聳肩,苦笑道:「尹姑娘的意思是不要我們去遊雲樓。」
杜三劍一笑,道:「所以,我們還可以化個裝到各處去探探那個談笨蛋的人到底被丟到了那裡?」
王王石很聰明,道:「還用說,一定是慕容世家!」
「很好!」杜三劍笑道:「慕容世家那邊就由你去繞一圈,看看有沒有機會當英雄?」
「啥?我去?我一個人去?」王王石大叫,指著眼前兩個傢伙罵道:「那你們兩個呢?」
「當然是去遊雲樓看戲!」
清晨的涼風,有種令人舒泰已極的快意。
慕容春風的心情特別好,尤其是尹小月那種奇特的神情令他有種說不出的快感。他拈起花圃上一朵玫瑰,笑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慕容春風笑道:「尹家欠慕容世家的恩情你果然一直沒忘!」
尹小月淡淡一笑,輕哼道:「不過,我不會把談笑交到你手上。」
「我知道。」慕容春風的表情很複雜,嘿道:「這又何妨?最重要的是今天遊雲樓只剩下我和房藏而已!」
尹小月全身一震,默默的沒有說話。
慕容春風的嘴角一絲笑意,語氣也有點奇怪,道:「你還是慕容春風未過門的妻子,哈……」
倏的,尹小月雙眉一抬,哼道:「慕容公子,我只想問你,當年訂這婚約是你爹口頭上決定的,你自己認為如何?」
慕容春風嘿的一笑,冷冷道:「你是反悔了?」
「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尹小月巡目了一會這座苑園,冷冰著聲音恍若沒有一絲的感情,道:「而今天你也可以達到你的目的的娶那位一梅姑娘入門……」
她笑了笑,隱藏眼角下的淒涼,道:「所以,我想從今以後離開慕容世家對你一點影響也沒有!」
一陣沉默,暴然的,慕容春風仰首大笑道:「哈哈哈……好,很好!尹小月,你想走?
哈!天下何處是你容身之處?別說談杜王他們現在恨死了你,布處天、趙迸鳳和洛陽四大公子會放過你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容春風雙目冰寒,更冷的是聲音,道:「布香濃不會放過你,當然布楚天那老賊也會為他女兒出力……」
他一笑,沉沉道:「因為,我知道布大小姐找上了你,你絕不會是束手就擒的人……」
不束手就擒唯有動手。
尹小月的武功可比布香濃好上一截。
布楚天又怎會眼看著他的女兒落入人家手中?
「至於趙古鳳和四大公子……」慕容春風淡淡一笑,道:「只要我傳出去一梅泵孃的秘圖叫你帶走了,會怎樣?」
尹小月挑眉怒哼道:「誰會相信你這鬼話?」
「不管相不相信……」慕容春風笑得很殘酷,道:「最少他們會認為你尹小月是我慕容春風未過門的妻子,所以會很珍愛你超過一切……」
這原本是合情合理之事。
「所以,只要你離開了慕容府半步,我保證前前後後最少有十個人盯著你,隨時準備下手!」
風,還是一樣的吹動一園子裡的玫瑰花,好一陣香。
慕容春風就如同這陣風一樣大笑的離去。
他是要去遊雲樓約會,就是今天要娶那位一梅姑娘回來。
當然,有他得意的理由。
尹小月的心卻在哭泣。
無論慕容春風對她怎樣,他的上一代慕容傲世對自己尹家的恩情太大。
不但報了滿門的血仇,而且教養了自己十五年。
這是個實實在在的「情」。
尹家唯一生存下來的尹小月是非還不可。
所以,她今天不能放了談笑。
不但是今天,慕容春風的要求是半年內絕不能讓談笑在中原武林露面。
她長長一嘆,知道半年以後就算是放走了談笑出來,郎君絕對不會原諒她,甚至殺了她。
難道這就是尹小月的命?
簡一梅一夜未睡,看起來可憔悴不少。
不過,這絕不會影響她天生絕豔天下的姿容。她的心已夠亂,更亂的是今天又聽到另一則訊息,談笑昨夜已和尹小月雙雙消失無蹤。
訊息的來源不知是誰?
簡一梅整個人剎那茫然不知所措。
她原先還有一絲期望,期望杜三劍會贏得今日之戰。
最少,杜三劍和談笑的友誼,可以緩和許多時間,甚至在找到了證明以後,杜三劍會將自己讓還給談笑。
杜三劍要的只不過是那份圖而已。
至多再加上如何揭破劉瑾的陰謀。
這些她都可以給。
唯一不行的是貞節。
凌天迴廊下,人潮更多於昨日。
滿壓壓的一群群人俱在議論紛紛,哄哄一大聲浪中可以偶爾聽到:「真怪了,尹小月和談笑怎會就這樣兒離開洛陽城不知所蹤?」
「更怪的咧!杜三劍和鄺寒四今個也沒見到人影,聽說放棄了。」
「真是的!連那個王王石也不見了蹤跡,難不成他們一夥人全走了不成?」
這一大片議論傳入慕容春風的耳裡,心中訝異轉為憤怒,以至於怒極冷笑。
散播出訊息的一定是尹小月這個賤人!
今日的一席話,讓她乾脆先發制人表明了脫離慕容世家,和談笑「私奔」出城。
既是這樣,自己嫁禍給尹小月盜走秘圖之事是不可能的了!好!尹小月,你狠!
慕容春風冷笑握劍站了起來,對峙那端的房藏。
「各位英雄!」何平安踏在中央,朝四下宣佈道:「今日的決戰由於杜三劍和鄺寒四棄權,所以直接由慕容公子和房藏公子一決勝負!」
慕容春風嘴角一絲沒笑,朝房藏抱拳道:「請!」
房藏亦仰首大笑,抱拳回禮道:「慕容公子,請!」
雙雙各逞輕功造詣,飄上了凌空迴廊。
慕容春風恍若一片飛雲,全然不帶點勉強的立足到欄杆上,同那剎那,房藏也站立迎風而笑。
「好!」慕容春風一笑,右掌一抽那柄慕容世家最是著名的碾碧劍。
這一映著朝曦,翠綠的光彩柔和醉人。
從來沒人見過慕容春風用過兵器,但是他這手拔劍的氣勢已夠震懾心魄,快而霸!
房藏的瞳孔一縮,凝視對方的碾碧劍冷冷一哼道:「這把就是專門破碎天下兵器的碾碧劍?」
「不錯!」慕容春風冷笑,得意道:「神兵譜排名第三!」
「很好!」房藏臉部肌肉一緊,重哼道:「我來試試!」
房藏的出手有若雷霆萬鈞而至。
慕容春風長嘯一聲,掌中名劍已飄灑而出,一濛濛的劍影有若綠霧般滿滿封住方圓七尺。
而且,在剎那之間已不斷的往外擴張。
房藏的拳勢似乎受到了阻礙,慕容春風的劍恍如是披臨無隙的春風,一卷又一卷的罩向自己。
每一個變化,他又覺得自己的拳活動範圍越來越小。
甚制逐漸變成死僵,完完全全被對方鎖住。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房藏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這點沒人懷疑,不過房藏當然不會就此死心。
慕容春風的劍已經在他的兩臂上各劃出一道血口子,血隨著他揮灑的拳勢而滴滴晶瑩映著晨曦。
房藏是不是一定敗給慕容春風?
錯了!
這是大大的錯,致命的錯。
慕容春風也忘了一件事,他得意而瀟灑的戲弄房藏。
左一劍,右一劍,前前後後已經在房藏的兩臂上留下十三道血口子,他笑了。
因為,怎麼看都是自己必勝。
房藏在這剎那也笑了,因為他沒有忘記,當年老鬼創出這雙刀飛卷的刀法時,是沒有手臂的。
「無臂刀斬」,就是不用手臂砍殺敵人。兩道驚鴻自房藏的背起,奪目映著朝曦化兩斬刀泓蓋嚮慕容春風的頭頂而下。
這勢來得好快。
慕容春風大驚,挫身、騰起、舉劍。
碾碧劍不愧是神兵譜上第三名器,在慕容春風的揮灑中破了當頭下來的第一刀。
但是,攔腰的這一刀卻沒有避過。
好深的一道血口子,好重的一股氣機,慕容春風大叫一聲,撞斷了欄杆摔到了下面,趴在那裡喘氣。
黃不盲大驚上前,點了慕容春風的數處穴道止血。
這時的勝負已經很明顯,何平安在趙古鳳的領手指示下,高聲宣佈:「房藏公子勝……」
他一頓,勉強似的接受這大意外道:「一梅姑娘出閣比武大會,最後由房字世家的房藏獲勝!」
慕容春風抬起了頭,雙目盡赤,咬牙切齒,好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