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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 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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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那一戰的結果,無疑是震動了天下。

江湖人們談論的,不只因為是房藏打敗了慕容春風。

包重要的是昔年唯一可以和俞傲一刀相媲美的老鬼「無比刀斬」,終於又再度出縣世間了!

房藏,這個名字一下子也在江湖中人人耳熟能詳。

我們談笑大公子聽到這訊息時已經是十天以後正在洛河的河面上喝稀飯吃早點。

「噗」的一大口噴出來,他朝尹小月叫道:「你有沒有聽錯?真的是那個叫房藏的勝了慕容公子?」

尹小月淡淡一笑,遞了條毛巾過去讓談笑擦嘴兒,點了點頭道:「我想我的耳朵大概沒有毛病。」

談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對著舟外的江面吟唱道:「一生為何事?名利雙逐心。到時回首看,原是柯南夢……」

尹小月輕輕一笑,點了談笑的五處穴道後方將拇、食二指捏了一下談笑的背部神藏穴。

「妾為了遵守諾言,不得不委屈談公子了。」尹小月有一絲抱歉,也有一絲歡愉,道:

「再過十天我們就要出塞外,在那黃沙大地過那半年與世無爭,逍遙自在的日子,我自然會放了你……」

「我知道!」談笑苦笑起來還真不難看,道:「只是塞外風情不是你尹大小姐想的那般世外桃源……」

「那我們就在大漠上流浪吧!」尹小月笑道:「想著黃沙連天,黃河自天上來的情景,便大為快意……」

她看了談大公子那付表情,淺笑道:「怎麼?你好像很不樂意何我到處遊山玩水?」

「那兒會?」談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不過,你最少要通知一聲我那兩個朋友吧,好讓他們知道談某人一切平安無恙,正有美人陪著快活的很!」

尹小月眼眸一轉,支著頭簡直是美極了。

「這個嘛!」她嫣然一笑,道:「等要出關時再說,好不好?」

談笑能怎樣?不好也不行。

他還來不及點頭,船家的槳櫓已經是一撐靠上了岸。

總算結束了十天的水路。

談大公子扭了扭腰,哈欠張大了嘴,道:「我的媽呀!總算是捱了過來,差點散掉了這身骨頭。」

尹小月嬌笑著:「好吧!這兩天就先在華山到處看看走走,說不得有妙境可以住就用不著跑到塞外去了。」

洛河,正是由當時稱為「豫」的河南省洛陽到稱為「」的西華山山脈中。

此刻兩人下了舟船,一望眼便是華山山脈那片蒼鬱沉森的好風景。

「好!不愧是佛道家修練之地,看這山勢來龍,便大已不凡!」談笑很滿意似的笑道:

「若是能在這兒有處合姑娘的意,那才叫做世外桃源。」

尹小月嬌嫣一笑,嗔瞪了他一眼道:「反正你鬼點子一腦袋,就是想留在中原,好回去那殺血腥的武林!」

說到後來,竟是悠悠一嘆。

談笑可大大的搖頭了,很正色的道:「目前江湖不致大亂,有杜三劍、王王石就夠應付了。」

他們兩個由渡頭邊走邊談著,往華山主山下有名的金龍大鎮踱去。尹小月顯然被談笑的話引出興頭,訝問道:「難道他們不會為一梅夫人的秘圖而爭戰?」

談笑一口否定,道:「要是這般的話,那位簡姑娘人還在遊雲閣時早就引發一場大戰了。」

沒有人動手的原因,是因為一種很微妙的制衡力量。

只要不是落到四大公子、布楚天、趙古鳳等任何一個人的手上,均勢還是都會維持著。

「所以,一梅姑娘在房藏手中跟在遊雲樓並沒有什麼兩樣!」談笑的結論是:「我們可以好好的遊山完水了。」

尹小月笑了起來,覺得郎君是個很奇妙的人。

他有一種「隨心所欲,無物可羈」的瀟灑。

同時,也是個相當有原則的人。

尹小月一嘆,想著談笑將自己當成朋友,一種很特殊的朋友,所以,對於自己加諸於他身上的作為並不以為忤。

不但如此,而且還很高興的跟你聊天說地。

想著的時後,人家又很溫柔的在耳畔道:「嘆什麼氣?金龍大鎮已經在眼前了!」

可不是,前頭這鎮可真大,單是那一面城垛就綿延得好長,後頭半環著華山山脈以及華山主峰,看起來真是氣象萬千!

尹小月忍不住道:「我雖然不懂風水之學,不過單看這山勢地理,華山之下必出名人!」

談笑很贊同道:「你這話簡直是有道理極了。」

說著,一張嘴還咧得老大,好樂!

敝了,這小子跟什麼樂啥個勁?尹小月看了談大混混一眼,心情竟是不由自主的也跟著飛揚起來。

或許,真的是跟前奪人心神的景色影響吧!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城門口而去。

正是要進城了,冷不防的裡頭快馬一對沖了出來。

那雙駿馬上坐了一男一女。

男的眉清目秀,只是神情稍為驕傲了些。至於那個女的,戴著黑紗遮住了臉,看不怎的清楚。

從下看上,正好出城的野風稍卷,略為可。見芳容下半,是一弧完美絕麗的下頷。

細膩白潤的肌膚,恍若是軟玉般的柔和。

尹小月顯然也被對方吸引在這剎那,倒是馬上那名男子朝身旁的女子道:「妹子,那位姑娘只怕是天下間唯一可以在氣度風華上和你相比的呢!」

蒙紗女子一啐,嬌哼道:「別見著別的女人就拿來跟人家比好不好?」

她話是說著,免不了朝尹小月看上一眼,一雙翦水眸子晶瑩透亮的,自有讚許之色。

「果然是位大美人……」下頭的話可聽不清楚了,只聞得脆悅的笑聲隨夾於馬蹄之間而去。

談笑和尹小月互視一笑,正要進入城鎮內,裡頭又湧出一波的人潮來,紛紛叫道:「皇甫悅廣大俠和易騎天大俠又要決鬥了……」

「他們三個月來總共決鬥了八次,這回不知道是誰勝誰敗……」

一干人快步的「嘩啦啦」跑出了鎮外,循方才那對男女的方向去了。這些人方走,又有一批人跑了過來。

談笑「嘻」的一笑,道:「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兩人在地可是人人敬重的好漢,不看太可惜了!」

尹小月淺笑,哼道:「在中原怎的沒什麼有名?」

「因為他們曾經發誓一生中只在地活動……」談笑聳了聳肩,道:「至於為什麼,那就得問他們了!」

尹小月哼了哼,嬌豔中自有憨態迷人,她不由自主的跟著談笑往回走,邊道:「你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不知武林事如何替天行道?」談大公子義正辭嚴,很浩然的道:「我談某人六年在江湖中打滾,可不是鬧著玩的!」

尹小月「嗤」的一笑,道:「看你說得這般嚴重!」

他們兩個在前頭慢慢走著,後頭再湧來的一波可聊起來了,道:「唉呀!真是一對金童玉女!」

「可不是,感情還好的很哪!」

「就是嘛!看樣子便像是新婚燕爾的小兩口子。」

「我打賭結親沒超過半個月,到天下各處遊山玩水的。」

什麼話,簡直越說越離譜了。

尹小月又躁又羞,自個兒垂首頓足,一個胖子還笑著上前來,邊走邊道:「兩位,我是金龍大鎮裡悅來客棧的掌櫃,叫容順勝。」

談笑笑著回道:「原來是容掌櫃!」

「不敢!」容順勝快步走著,回頭叫道:「兩位如果今夜要宿住在金龍大鎮,可千萬到小店住呀!」

說完,又趕上了同一波人往前走去。

尹小月看得頓足,哼道:「無論如何也不能住那兒。」

談笑只有笑而不答,轉眼間已經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圍成一大圈子,約莫十五六丈之徑。

看來,皇甫悅廣和易騎天之戰,在他們的心目中可真是大事一件了。

眼觀此景,心中難免會想起在數百里外洛陽遊雲樓之戰,何嘗不是引得市井鬨然的大事一件?

談笑和尹小月這廂尋了個位置站定,隔不遠處方才所見的那對騎馬男女正坐於大羅傘遮成的棚子下。

那一處有十來張椅子放置,各坐著老老少少,看來是金龍大鎮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是名商巨賈的打扮,便是深湛精光太陽穴突隆的好手。

尹小月這廂看了,含笑道:「這大鎮裡還真臥虎藏龍。」

談笑嘻嘻著臉,點頭道:「早不說了,這兒的地理風水會出人材的嗎?」

這當兒說話之際,人群之中發出一串串掌聲來。

談笑和尹小月尋聲望了過去,只見南北兩向的人群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自通道中各自走出一名四旬五六的中年劍客。

「南方來的是易騎天。」談笑解釋道:「他的劍比平常所見的寬了一倍,用的是『風雷一十三擊』……」

尹小月看了過去,果然是好闊的一把劍。

那個易騎天長得堂堂峨然,高大的身影,巨大的手掌,一見便是給人強大的壓迫力。

特別是那尺半長的黑髮垂胸隨風,方正凜然的一張更讓人生起一股欽敬信任的靶覺。

「北面的那個叫皇甫悅廣……」談笑如數家珍,笑著道:「他用的劍是黃槐紫晶木雕刻成的木劍,用的是『乾坤大八式』劍法……」

這個皇甫悅廣著的是一襲灰色儒袍,飄逸有神,昂然而立。臉上一片詳和微哂,拂動頜下短鬚,有著仙風道骨的模樣。

雙雙漫步相近,直到了一丈左右分別停了下來。

「皇甫兄,你我約鬥以不過十為限!」易騎天朗聲洪亮,熠熠有神道:「今日是第九回,非得分出勝負不可了。」

皇甫悅廣抱拳回禮,朗笑道:「好!今日之戰是非分出勝負不可,易兄,請!」

「請!」易騎天大笑中,已將劍插於地,右掌一扣劍柄拔出,左掌五指接握末端,是雙手舉劍。

尹小月不得不有些吃驚道:「莫非那劍特別沉重,非得以兩臂同掌方能使用?」

談大公子一笑,讚許道:「又見識,的確如此!這柄風雪劍最少也有七八十斤,尋常的劍也擋當不起。」

再看向皇甫悅廣,黃槐紫晶劍是木劍,劍鞘是幽灰灰的鯊鰲皮,輕輕一脫曳便拔了出來。

到了最後,恍如紫水晶般的琉璃清泓,好看已極。

尹小月這廂讚歎道:「這劍可真是美極了……」正說了一半,易騎天和皇甫月便已雙雙彈身而起。

他們的出劍很猛,完全迥異於中原劍鬥中的輕靈變化,方是出手,隱隱已有風雷響動,天地變色之概。

皇甫悅廣掌中一泓泓的紫晶劍氣好似龍騰九天,盤匝覆盤匝的卷向對手。易騎天也毫不遜色,雙掌緊緊握著的闊身似已人身合一。

劍到那,人向那,意動起,劍隨至。

好一場戰術,不過是一盞茶的光景已然令人看得如痴如醉,驚歎叫好之聲不絕於耳。

尹小月看得目弦神移,心中大為驚訝,不過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情,待她轉頭看了談笑一眼,不禁被他專注的神情嚇了一跳。

「談笑,你幹啥這麼認真?」她問道。

他沒有回答。

尹小月有一絲錯愕,搖了搖他,道:「喂,你傻了?」

這回談笑才像是回過神來,說道:「什麼事?」

問的時候,眼珠子可是連動也沒動。

尹小月不禁好笑道:「你幹啥這麼專注?」

談笑又沒有回答,好似一忽兒又陷入了眼前那一戰之中,兩顆眸子偶爾閃過讚歎、喜悅的光彩。

尹小月略為訝異的再瞧向皇甫悅廣和易騎天之戰。

這回她可專注的看了,前後約莫看了交手三十來回,可真是領悟到其中的妙處。

原來,無論是皇甫悅廣或是易騎天的出手,招式是永遠相同的迴圈。

「風雷一十三擊」和「乾坤大八式」兩種劍法週而復始,一次又一次的施展披灑。

稍有不同,尹小月看出來的是,每回的角度、運用、氣機,乃至於神情都有小小的變化。

而這些的變化又呈現出完全不的的「劍韻」來。

越是看下去,不禁越為易騎天和皇甫悅廣兩人隨心所欲,行雲流水般的出手而著迷。

足足由晨起戰至了午時,皇甫月廣和易騎天尚未分出勝負來。

猛可裡一大響金鑼敲起,兩人各自翻身後退,落定。

「哈……皇甫兄果然更見精進。」易騎天大笑著,看了一下天道:「先且到城鎮裡吃一頓飯後再戰,無論如何今天是非分出勝負不可了。皇甫悅廣亦大笑著,頷首道:「好,今午由兄弟作東,就在悅來客棧吃吃容老闆的羊背子好菜。」

「深得我心。」易騎天大笑,恍若兩人是生死相交的好友般互拍著肩頭,便雙雙朝鎮裡而去。

尹小月看得迷糊,再看看這上千圍觀的人,沒人認為這有什麼奇怪似的,她訝異道: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談笑拉著尹小月,跟著人潮邊走邊道:「他們兩人一個原是北大俠,一個是南英雄,聽說後來經過有心人暗中設計而成為敵人……」

「那是一個陰謀?」

「局外人並不瞭解!」談笑搖了搖頭,接著道:「不過,英雄就是英雄,他們兩人在三個多月前第一次交手後,已然認知對方絕對不是陰險小人。」

「所以,由劍相知而變成了好朋友。」尹小月不但美,而且是個聰明的女人,道:「但是這一戰裡打響了名號,基於本身名譽的立場不得不分出勝負來。」

談笑握著美人的柔荑,誇讚了一句道:「果然是冰雪聰慧的女子,事實就是如此。」

原先,這事一經冰釋便可盡棄前嫌結成生死之交。

但是因有著旁觀的人,喧騰太久了,誰也放不下這一生得來的令譽,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傾技相較。

「這並不是一件悲哀的事。」談笑的臉上有一股奇妙的表情,說道:「金龍大鎮尚武的風氣很盛,而且緊靠在華山派之下。」

尹小月點了點頭,明白談笑的意思。

易騎天和皇甫悅廣之戰有著「教導」的心意,兩人的出手、變化,都暗中讓觀看的人心有所會。

只差於資賦多少而學多少而已。

尹小月心中想道了這些,立時對華山這山脈下的人覺得好奇、喜愛,說道:「看來這兒的人都很有趣……」

說著當兒,後頭又有人說話了:「姑娘這句話下得確實極了。」是那個容順勝,悅來客棧的掌櫃老闆。

「原來是容大叔!」尹小月嬌豔微笑,親切的打了個招呼道:「那兩位大俠不是要去貴寶號吃羊背子麼?」

「不急,不急!」容順勝笑呵呵的道:「這道菜是把蒙古大羊宰殺後去皮、內藏,然後才由我動手分解四肢。」

尹小月嬌笑道:「只聞那羊背子又叫羊五叉,不曉得是如何做法?」

「煮法簡單了,就是將分解的羊兒放到鍋裡頭單用清水和鹽煮便成了。」容順勝笑著,補充道:「不過,放羊背倒是有一套方法,講究的很。」

這廂大夥兒和著一群人走著,已快到了鎮城門口。

容順勝朝談笑和尹小月一笑道:「兩位是不是現在就到敝店來?順便容某人的手藝?」

方才可是尹小月說不去的。

這廂是談大公子笑道:「當然,當然!」

一大群人進入城鎮以後,便紛紛闊論著三三兩兩散開,嘴裡直是道著方才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那一戰如何如何。

這忽兒容順勝引著路,談笑和尹小月正跟著他往悅來去,後頭馬蹄生再度響起。

原來,那一對駿馬男女也自背後進入鎮來。

他們可快的,一忽閃便先到了街那頭的悅來客棧下馬,交了繩給店小二後跨了進去。

「他們是本鎮宗大員外的兒子宗天堯和媳婦……」容順勝皺了一下眉,搖頭道:「財大難免氣粗,兩位是外地來的少照面就是。」

談笑這忽兒突然問道:「宗大員外?是原來住這兒的?」

「不!」容順勝回道:「才搬來三年左右。」

他說著搖了搖頭,似乎不肯再多談了。

尹小月看向談笑一眼,只覺得他似乎皺了皺眉。

難道有什麼不妥?

「到了!」容順勝笑著,望入店裡可有不少的人了。

而且就是方才做在羅傘下椅上的那些人。

談大公子一笑,道:「看來,這裡人相當清楚什麼時候做些什麼……」

這話似有心似無意,但是引得一廳子的人望了過來,問或有雙目精光暴射,細細打量一番的。

容順勝輕咳了一聲,一名店小二已經跑了出來,叫道:「容掌櫃的,羊兒的皮毛、內藏已經除掉,可以開刀了。」

容順勝點了點頭,朝談笑和尹小月道:「兩位,就由這位小寶兄弟帶你們到屋裡去吧!」

「謝了!」談笑嘻嘻笑著,全然不將一樓子十來道目光放在心上,轉向小寶道:「兄弟,麻煩你了!」

那小寶露齒一笑,說道:「兩位,請到二樓來!」

這廂談笑一點頭,拉著尹小月的柔荑便隨小寶通過一樓幾張桌子,往樓上拾階而上。

背後,一雙冷峻的目光盯著,同時聽得一聲蒼老有勁的聲音道:「這年頭的年輕人說話太沒大沒小了!」

另一個聲音勸道:「劉師父,你大人大量,何必跟這種晚輩計較?」

那個被稱作劉師父的老頭,顯然是重重一哼道:「金師父,這些晚輩是不教不成器,哼!若不是看著皇甫大俠和易大俠當面,老夫早就出手教訓了。」

好大口氣。

尹小月冷冷一哼回頭,循聲只見是個花甲老翁,兩太陽穴鼓鼓的,像是外功高手。

尤其是又粗又厚的手掌,可是繭生滿布。

尹小月這廂妙眸一轉,冷哼道:「開口晚輩,閉口教訓,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

這話可是舉座譁然,同在那劉師父旁,一個四旬近五的漢子,顯然是被稱為金師父的臉色可沉了下來,說道:「小泵娘,是誰容得你這般沒教養?」

這說剛停,卻是有人鼓起掌來,誰?

是談大公子,邊拍手邊道:「好好一個金龍大鎮,原本活潑生氣,不知由誰管成了這付德性出來?」

「在下金文德!」那位金師父嘿嘿一笑,道:「不知這位兄弟所指何事?」

談笑這廂一笑,舉目巡了一回落到皇甫悅廣和易騎天身上,淡淡一笑,道:「兩位前輩可是在三個多月前初會於金龍大鎮外?」

皇甫悅廣一皺眉,頷首道:「不錯,老夫這生是第一回過了華山山脈自北而來。」

易騎天亦好奇道:「易某的確是三個月前第一回到華山下。」

談笑像是有些兒明白,點頭道:「原來如此!」

這時,那個被稱為劉師父的老頭,怒哼站了起來罵道:「小子,老夫劉匡亂,有什麼不順眼找我便是!」

談笑看了尹小月一眼,伊人立時明白了。

談大公子的穴道正被自己以一種神奇的手法扣住,內力無法循轉於奇經八脈之間。

她一笑,瞅了劉匡亂一眼,道:「如果你想教訓這老頭子,由我來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這話又引得在場十數人齊齊瞪了過來。

此時,宗大員外的兒子宗天堯一笑站了起來,朝尹小月道:「姑娘,劉師父是敝莊院的護院師父,若是姑娘想動手,請到十五丈外的靈煙山莊便是。」

尹小月輕輕一哼,看了劉匡亂一眼,淡笑道:「現在讓你先吃一頓飯,晚後在來教訓。」

劉匡亂一下子可暴跳如雷,正要衝了前去。

但是,皇甫悅廣淡淡問道:「姑娘,你何必跟這個劉師父過意著?」

「你是個好人,告訴你吧!」尹小月一笑,風華自顯絕代,輕緩道:「因為他看不慣,所以我動手。」

他,指的就是談笑了。

皇甫悅廣顯然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皺眉道:「難道姑娘自己沒有判斷能力麼?」

尹小月輕輕一笑,道:「小女子略懂看人之術。」她瞅了劉匡亂一眼,淡淡道:「這位劉老頭外表一付義正辭嚴、道貌岸然的樣子,可惜是個欺善怕惡,仗勢欺人之輩……」

這話說出來了,劉匡亂豈有干休之理?

一道偌大的身影「刷」的一響,便是掄拳攻向尹小月,斥道:「黃毛ㄚ頭,讓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斤兩敢如此大言不慚?」

尹小月笑了起來,還能從容的朝下頭的宗天堯道:「可是這老頭子先動手的……」

她一笑,又快速的朝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道:「兩位前輩是看出來這老頭子出手有三處空門……」

「啪啪啪」三響,劉匡亂著實的摔到了地板上爬不起來。

真是技驚四座。

談笑鼓掌叫好,猶說道:「算是你有婦人之仁,否則那老頭子頂上百會穴的空門一掌拍下,登時沒命!」

這句話才真的讓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臉色大變,「刷」的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方才,他們是隱約可以看出劉匡亂的頂處有空門,只是沒有這個年輕人如此輕楚而已。

他們此刻俄然立起,一廳子的人以為有事了,不料易騎天和皇甫悅廣朝上抱拳道:「不知公子和姑娘如和稱呼?」

談笑搖了搖頭,淡笑道:「無名小卒而已!」說著,轉身朝小寶道:「小寶兄弟,快帶我們去歇著吧!」

那名店小二楞了楞,方是回過神來哈腰道:「是!」

三個人便先先後後的到了樓上雅房安置。

談笑和尹小月進得房內,忍不住雙雙贊口道:「這房間好清雅!」

推窗,後頭便可見得華山聳立。

那名喚做小寶的店小二並未立即離去,蹭蹭站了了一會兒,忽的朝談笑和尹小月道:

「方才姑娘出手真是大快人心。」

他看了看外頭一眼,壓低嗓子道:「不過兩位還是得小心一點,靈煙山莊在本鎮有很大的勢力。」

談笑點了點頭,笑道:「放心,我會將他們連根拔起的。」

這話可讓那名店小二睜大了眼,急道:「萬萬別這麼想,他們在這兒的力量足被把官府滅掉,所以我們老闆也……」

他停了下來,伸了伸舌頭,嘆氣道:「我看兩位不像壞人,所以才勸著,別太低估了他們。」說著,又急急的退出了房去。

這廂可是由尹小月來發問了,道:「你似乎是事先已經知道靈煙莊院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談笑一聳肩,回道:「不錯!」

尹小月緊問下來道:「他們是誰?」

「布楚天的手下!」談笑淡淡說道:「那日王王石和歐陽弦響、東方寒星同闖神來居大院之事記不記得?」

尹小月哼道:「當然!」

「歐陽弦響和東方寒星由裡頭帶了一點資料在身上。」談大公子笑道:「某中有提到西道天令主姓宗,叫宗應葦,他的兒子叫宗天堯……」

談笑一哼,接道:「沒想到竟然總舵就是在這金龍大鎮。」

尹小月踱了兩步,朝談笑盯來,道:「姓談的,說老實話,你對這金龍大鎮的靶情好像不簡單?」

談大公子「嘿嘿」一笑,道:「那有的事!」

「你用不著騙我!」尹小月淡淡一哼,忽的嬌笑了起來,道:「反正我一定會查明的。」

「羊背子」端了上桌,當先有六大碗銀器打製的酒。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大笑,各掌了三碗互道:「請!」於是,便自的仰口大大灌下,一口氣連喝三碗。

「好!」容順勝笑道:「大俠就是大俠,豪邁得很!」

這時,店小二幾個放下大盤裝著的「羊背子」、奶茶、炒米、奶皮、奶油、麻葉、油餅等。

隨後第二波的店小二上前,又放下了羊肉粥、面片、鹹菜,琳琳琅琅的分置放妥了,方是一躬紛紛退下。

這大盤裡的「羊背子」是按羊兒臥倒的姿勢放著。

在盤子上,還有一把蒙古刀。

易騎天笑道:「皇甫兄是主,在下是客,請!」

那皇甫悅廣也不客氣,鄭重的伸手拿起蒙古刀在羊頭上劃了個「十」字。

隨即,容順勝伸手將羊頭取走。

皇甫悅廣將刀交給了易騎天,笑道:「請!」

易騎天笑著,持刀在羊背上劃下「十」字,同時又割下一塊舉箸先挾了上口,點頭道:

「好!」

皇甫悅廣笑道:「容老闆的手藝是聞名天下的!」說著,他也舉刀割下一塊吃了起來。

立時,一人一口接將吃起來。這時的宗天堯似乎是冷冷一笑,看了看站在那兒臉色不太自在的容順勝。

這樓廳食堂十來個人,已紛紛的上了菜在食用,但是,彼此間似乎有種氣氛在盤繞,不時的看向宗天堯。

是在等指示?

趙匡亂早已被人家不知道抬到了那兒。

整座食堂內應該是祥和而平靜。

但是很奇怪的,安靜是安靜,卻有點反常。

吃飯的地方一向是最妙、最熱鬧的、最高聲談笑的,為什麼這般反常?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好像沒發覺。

一切都在靜默中進行,沒有人說破。

但是,有一股壓迫人的氣氛越來越濃,那像是一股風暴在暗中激湯,每個人都知道它隨時會掀揚起來。

但是,每個人都假裝沒事。

談笑可不管什麼,大笑的挽著尹小月從上面下來,邊說道:「容大老闆的人是很好,可惜,唉!被人家逼迫下毒,這兒是不能吃了。」

尹小月說道:「這兒不能吃,到外頭用飯只怕人家也下毒呢?何必白跑了一趟?」

「有理極了!」談笑這廂已握著尹小月到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這桌前來,笑道:「反正那兒都一樣,兩位不介意我們合坐一桌吧?」

皇甫悅廣和這廂還沒說話,猛可裡一道嬌悅曼妙的聲音傳來道:「他們是談笑和尹小月!」

說話的正是那位戴黑紗罩的姑娘。

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也有相當吃驚。

氣氛在剎那間變得很奇怪。

原本是針對著皇甫悅廣和易騎天,現在卻對向了談大公子和尹大美人來。

皇甫悅廣可不理會這些,大笑道:「原來兩位是名動中原武林的少年英雄,哈……幸會,幸會!」

談大公子可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塊羊肉放入口,邊笑道:「兩位大俠一生為北、南靖魔行事,才是讓晚輩大大佩服!」

易騎天笑道:「這幾年來談公子奔波於江湖各處,為我道盡力之處猶較我們多多了!」

談笑「嘻嘻」一笑,看了宗天堯和那神秘女子一眼,聳肩道:「兩位大俠可聽說過布楚天的天下五道?」

「布楚天的天下五道?」皇甫悅廣皺了皺眉,和易騎天互望一眼後,搖頭道:「這點倒是不清楚。」

「那是一個別具陰謀,打算控制天下的組織。」談笑大笑道:「其中西道的天令主叫宗應葦,正是這兒靈煙莊院的主人……」

易騎天臉色一變,挑眉道:「有這回事?」

他問著,可是冷眉對向宗天堯。

皇甫悅廣以沉下了臉,哼道:「原來那個宗應葦是別有居心,稍早盡力推薦皇唉某到這間客棧用膳,就是利於下毒了?」

「毒在刀子上!」談笑可是用手抓著吃,邊笑道:「吃羊背子的規矩是第一口用這把蒙刀來割,早算好了。」

易騎天雙目閃了閃,道:「談兄弟既然知道,為何事先不阻只我們?」

「因為兩位的內功成就,這點『拍地入火』的毒還難不倒!」尹小月嬌笑道:「不知小女子說的對不對?」

那廂宗天堯的臉色可難看到了極點,耳裡還聽道尹大美人嬌笑道:「只不過有人自以為奸計得逞罷了!」

這時冷汗涔涔流落的,竟然是那位容順勝。

他「撲通」的跪了下來,嘶啞道:「談少爺,看在老爺的份上救救我吧!」

這會可是尹小月楞在那兒。

不但是她,整樓子的人也全錯愕訝異。

難道談笑是這兒的人,早就和容掌櫃認識了?

「你們三年前才來,所以不認識我。」談笑邊扶起了容順勝,邊朝宗天堯道:「可惜,你們的總舵設到了談某的老家來了……」

尹小月訝道:「原來這是你的故鄉!」

談笑開心的笑了起來,道:「你不是想見見我師父?」

他們在這兒閒話家常,宗天堯已是要動手了。

但是,皇甫悅廣又問了一句:「不知談公子的師父是你位高人?」

他一問,談笑可嚴肅尊敬了起來,道:「家師名號人稱『忘刀先生』……」

「忘刀先生?」皇甫悅廣訝道:「可是傳說中臥刀無心門的門主?」

「沒門啦!」談笑大笑起來,道:「臥刀無心門就一個師父一個徒弟我而已!」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抱拳說道:「原來談公子是忘刀先生的高足,令師一生成就令人欽佩不已,直追當年中原大俠蘇小魂……」

談笑「嘻嘻」笑著,道:「另外還有杜乘風、王懸唐兩位大俠呢!可不能漏了他們,否則會罵人的。」

三十年前,天下最有名的東西大俠,東方是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西方則是忘刀先生、杜乘風、王懸唐三人。

這話兒道尹小月耳中,可明白了。

杜三劍是杜乘風大俠的兒子,而王王石則是王懸唐之後了。她想著,忍不住笑道:「真巧!」

談笑又吃了一大塊羊肉,自贊道:「家鄉的手藝就是好的多!」

容順勝這時顫抖著道:「談少爺,我兒子在他們手上。」

談笑一挑眉,看了宗天堯一眼,點頭道:「好!」

就這個字,他倏忽出手,好快!

第一個嚇一大跳的是尹小月,這小子不是叫自己用手法給禁制住了?如何還能出手?

不但能,而且漂亮的很。

這一樓廳八張桌子,除了自己坐著的這張外,另外七處應該都是靈煙莊院的人。

而且,個個好手。

談笑卻是如入無人之境,連眨眼也沒有一抹刀泓已指在宗天堯的脖子上。

然後,才是「叮叮叮」的一串響。

談笑的「刀」好像是九曲橋般彎彎扭扭,每一個折處正好擋住了一個人出手。

臥刀上面,最少有六個人用六種兵器砍著。

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阻只談笑把「刀」架在宗天堯脖子上這個舉動,沒有!

甚至宗天堯連出手抵擋也沒有。

談大公子忘著宗大少爺手腕那道血口子,以及甩落在桌面的描金扇,嘆了口氣道:「別逞能!」

宗天堯這一生從來沒有看過這樣一把「刀」。

不但形狀怪得不像刀,而且又長。

兩桌最少隔了八九尺,人家竟然是一遞一送,就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偏偏眼前這談小子用的是百分之百的刀法。

最平常的那招,「橫掃千軍」。

「把容老闆的兒子還給他吧!」黑紗罩面的女人淡淡道:「犯不著用自己陪那人一命!」

這個神秘女人說話似乎很有力量,宗天堯只有點頭的份,下令道:「把容生名帶來!」

一名漢子迅速的離去。

隱約間,談笑似乎覺得人家對他嫵媚一笑。

他方是微微驚愕,身旁尹小月可有同是女人的反應,輕輕一哼道:「你就點了人家幾處穴道後把刀收回來吧!」

這話可是半講理半帶著不悅。

談笑「嘻嘻」一笑,那有不照辦的道理,只見他迅速的挑動了刀尖,在宗天堯前胸點了數下,又收回了入袖。

一串「叮咚叮咚」的,好悅耳。

易騎天這廂眼光一閃,讚道:「易某素聞『談笑出刀,天下無兵』,果然是神妙極了!」

談笑可不能不略為謙虛道:「那是人家說著好玩,今早在下觀看兩位大俠一戰,綿延不絕的變化才叫人心儀。」

皇甫悅廣這時忽的一笑,朝易騎天道:「易兄,我們力於比鬥而至於相知,如今不如換個法子。」

易騎天雙目一閃,微哂道:「兄弟亦有此意!」

他們雙雙看了宗天堯一眼,心有所會。

「這座靈煙山莊既是大惡之處,今天就看誰先滅了惡首……」皇甫悅廣大笑道:「易兄,是否亦這般想法?」

「善!皇甫兄真是深得我心!」易騎天大笑道:「你我在地一生中力於滅惡殲賊,今日聯手必是大快人心。」

這兩人的對話,可把宗天堯一張臉弄得煞白。

怎麼會知道平端無故的惹來這廂大事?

他又驚問怒道:「兩位大俠何作此言?靈煙山莊可從來沒有得罪過兩位……」

尹小月插口冷哼道:「設計皇甫前輩和易前輩一戰,好坐收漁人之利的不是你們?」

宗天堯臉色一變,恨聲道:「這事是趙古鳳那老賊的手下所安排,和靈煙山莊完全無關。」

想不到也牽涉到趙古鳳。

「趙古鳳!」易騎天皺眉問道:「難道是那個『南王爺』趙古鳳不成?」

「不錯,就是他!」宗天堯眼前好像出現了一絲希望,鼓動舌簧道:「趙古鳳為了讓蒙古韃靼軍大舉入侵中原方便,控制地是最好的方法。」

蒙古若是大舉進攻,借道綏境自地而入中原,的確是事半功倍的方法。

而境一地中,又以皇甫悅廣和易騎天最有號召力,兩人一死,對於他們,行動可是大大有利。

「嘿嘿!宗公子既是早已知道,為何不在三個月以前就說了?」皇甫悅廣雙目一閃,冷冷道:「其心何在?」

宗天堯這廂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原先有意讓眼前這些人的目標轉向趙古鳳那邊,未料反而是自己倒打一巴掌。

門口,容順勝的兒子容生名這廂跌跌撞撞的押了進來,一見到他爹,呼叫了一聲奔向前來。

談大公子「嘻」的一笑,道:「別急!」

他伸手迅速的點了容生名的幾處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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