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順勝本來是張開了雙手要迎上去,這時可楞住了在那兒,呆然的不知所措,直看著談笑。
「你兒子身上給人塗了毒啦!」談笑瞪了那端押容生名進來的兩個老頭子,哼道:「這種『小鶯殘生』的毒最是霸道,毒粉飛起來丈內的人全會沒命!」
他一笑,指了指容生名的袖口,有幾絲點的藍光微閃,不注意還真看不出來。
「可惜,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太亮了點!」談笑說著,又伸手一拂一拍,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手法,再看過去時,容生名的袖口上可乾淨了。
「嘿!好見識!」那兩名老頭子同樣是一身的布衣,右首的那個陰冷冷的一雙三角眼,背上一柄劍斜懸,他沉嘿了幾聲,才道:「閣下是日來大鬧洛陽的談笑?」
談大公子可理也沒理人家,轉向容生名解開了穴道,又朝尹小月笑道:「以前在華山山脈的絕世谷中曾經住了十八名大惡人,你知道不知道?」
尹小月「咕」的一笑,嬌豔無端的搖了搖頭。
「那十八名大惡人是在二十年前被三位大俠所囚禁。」談笑雙眸一閃,續道:「在漫長自省的過程中,有些人改過向善,成就清心見性。有些人則……」
他這廂才看了門口二老,大大嘆了一口氣道:「惡性不減,猶是想盡了法子出來為惡人間……」
「好小子,你的來歷何處?為何認得老夫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兄?」那名老者雙目盡赤,像是著了痛處。
易騎天和皇甫悅廣互視一眼,點頭輕哼道:「原來這兩人是昔年以毒劍雙梟聞名的東郭公彥和姜聲咽!」
「不錯!」姜聲咽第一回開口,那聲調恍若是鬼泣般,有夠刺耳,道:「皇甫悅廣,易騎天,識相點,一個回去北,一個回去南,好好終老天年,否則……嘿嘿!」
他陰沉沉笑了,一個大步落到宗天堯背後拍推了幾下,只見這宗大少爺震了震,滿額的大汗涔涔落。
姜聲咽的臉色真的跟聲音一樣難看了,道:「忘刀指?」
這句三個字,東郭公彥的臉色亦為之大變,顫道:「你……你這小子是臥刀傳人?」
「不錯。」談笑「嘻嘻」一笑,行了個禮道:「在下正是昔年將你們囚入絕世比三位前輩之一忘刀先生的徒弟!」
那麼,另外兩人就是杜乘風和王懸唐了。
東郭公彥的臉色好長的一變,咬牙切齒,怒道:「本來以為忘刀老賊死了,今生今世再也無法報二十年前那一刀之仇,哈……天可憐見,今日叫老子遇上了那的後人!」
談笑聳了聳肩,笑道:「別急,我師父長命得很,他老人家可是健康得連閻王都要氣死!」
東郭公彥再度變臉,正想躍身出手,但是,那位神黑紗女子淡淡道:「談公子的話還算不算數?」
談笑一挑眉,嘻笑著臉道:「當然!」斗然隨著回答,他稍彈了一支筷子向宗天堯,好快!
筷子在半空中剎那自斷成六截,打在宗天堯身上六處穴道上,一震,這會可真是對症下藥,解開了宗大少爺身上的禁制。
那宗天堯怒吼了一聲站起來,罵道:「談小子,你……」
不過是四個字而已,座旁的神秘黑紗女子忽的出手。
只見藍澄澄的光亮一閃,宗天堯的喉嚨只剩下噴出的血,再也沒半句話兒。
「砰!」好大的一響,宗天堯死的時候眼睛還睜得老大,他不信!
黑紗女子像是沒事兒般,淺了一口桌上的竹葉青,這才緩緩站立起來,施施然的出門而去。
沒有人阻攔。
也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
好一會兒,東郭公彥才回過神來,怒眉一瞪談笑,音惻惻道:「我們的事遲早要解決!」
便是一聲招呼裡,一廳店裡的人全走得乾乾淨淨。
這時,留在談笑他們腦中的疑問是,那個神秘黑紗女子到底是誰?宗天堯真的是她的丈夫?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在這組織中的權力極大。
整個金龍大鎮熱騰了起來。
因為,談笑回來了。
年歲大一點的人都記得,在二十年前有三個特別調皮搗蛋的孩子,那時他們只有八歲。
他們是住在隔著裡許外一個小鎮上,卻經常是這金龍大鎮開城門時最先進來的三個人。
三道小小的身影,是鎮民們每天早起的鐘響。
反正打從他們進鎮城,到他們被追來的爹親、師父們抓捉回去這段時間,金龍大鎮一定是熱熱鬧鬧的。
習慣了以後,人們見面第一句話不但是:「見到了那三個小表沒有?」而且,還幫著躲師父躲爹親。
金龍大鎮的人都記得那十年快樂的時光。
一直到了十年前他們三個忽然就這樣子消失,一日復一日,鎮城的人忍耐不住了還派了代表到隔壁那個小鎮去。
「使者」回來時,帶了個沮喪的訊息。
他們一夥子人全搬到了華山深谷去不會再回來了。
「你們這些晚輩不曉得那幾年大家的日子多難過!」一名老者深深吸了一口煙筒,徐徐吐了出來。
那煙盤呀盤的由白鬍子往上升,越過了瞳子翻上了蒼蒼白髮。
他搖搖頭,像是陷入了回憶,又一忽兒笑了起來,道:「還好,四年後那三道熟悉的人影又一大早出現在金龍大鎮城口。哇!你們這些晚輩那時也該有些年歲了,記得吧?」
「記得,記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漢子,雙目閃著崇拜的光輝道:「那時我十五歲,一聽說他們回來了,整鎮裡的人像瘋了一樣……」
老者笑了,點著頭示意年輕人繼續說下去。
「後來大家知道他們要搬進來鎮城裡住,還足足熱鬧了一個月呢!」年輕人的語氣很熱切,急著道:「在那三年裡,整座大鎮上的人終年都是快快樂樂的和氣一團!」
他說到這裡,臉色忽然黯淡了下來。
三年的相處後,談、杜、王這三個年輕人去中原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不再回來了。
而他們的師父、爹親也遷住到華山山脈內去。
自後,不但沒有了他們的訊息,更惱人的是靈煙莊院的建立。
這是噩夢的開始。
房藏在這裡聽道最後一句話是:「不過,他還是回來了,金龍大鎮又要恢復往日的生氣……」
金龍大鎮這股熱絡的氣氛著實另他有些吃驚。
談笑的到來,似乎是他們的守護神似的,有一股欣喜熱烈的氣氛在各處漫延。
當然,他只不過是轉了一圈,立即明白了布楚天在這兒的靈煙莊院所作所為。
也知道,談笑和隊方卯上了。
談笑啊談笑,我房藏用盡了法子找到了你,目的就是要試試無臂刀斬和臥刀孰勝孰敗。
房藏冷冷一笑,他可不願有人打擾自己的計劃。
已是華燈初上。
房藏一步一步很用心走著,右邊已經是悅來客棧。
他當然知道談笑就在裡面。
進進出出的許多人,想來都是要看看談笑這個金龍大鎮守護神的人。
裡面不時有歡笑的聲音傳出來。
房藏沒有停下步伐,依舊還是往前走著。
越走越是冷清。
驀地,在街尾入目的是一座大莊院。
靈煙莊院。
房藏跨出第一百六十八步的剎那,兩道人影自陰暗虛斜衝而來,背後也有兩人夾制而至。
「這位兄弟是到靈煙莊院?」前頭右首那個有八字鬍的,右手已扣上了劍柄,冷嘿道:
「還是到地獄報到的?」
房藏眯了一下眼,冷笑自唇間起。
聲音更冷,道:「送你們到地獄去!」
八字鬍大怒,喝道:「殺!」當先第一個抖劍衝上來。
他也是第一個死的人。
四道人影全集擊向房藏,卻如房字世家這位獨子所說的,一個個躺在身畔如同他們來的方位,不動。
房藏跨也沒跨,踩過了八字鬍的體繼續前進。
他隱約感覺道,黑暗中有一雙眸子正凝睇著自己。
包奇怪的是,他覺得對方是個女人。
走沒十步,一把宣花爺和一挺長槍自左又招呼來。
出手的人又穩又狠,是相當不錯的好手。
房藏卻有些生氣。
這種人想跟談笑作對?
若是以四大公子或是他們還算是像樣的對手,眼前這些三腳貓功夫的傢伙,是派出來送死的。
他怒,立刻讓對方那個手領達成心願。
送死。
房藏用的是指刀,房字世家獨傳的「破頂看天指」。
每指正中額。
靈煙莊院越來越進,果然是好氣派。
門口不但有四個人掌劍手著,而且那兩座銅獅子端的是威猛兒花銀子的東西。
房藏冷冷一笑,再一步上前,那硃紅沉甸甸的大門無聲無息拉開來。
他點了點頭,不錯。開門尤其是這麼重的門無聲無息,最少表示這裡的主人很細心照顧每個細節。
他冷冷的望去,朱門後是一雙老頭子冷寒著臉走出來,隨後是兩排十二名執劍的勁衣漢子。
兩名老者在門檻跨出後站定了。
那十二明劍手則迅速的排成兩排立於自己和老者之間,加上原先四名守門的劍手共計是十六名。
「你是誰?」右邊的東郭公彥冷冷道:「談笑的朋友?」
「不是!」房藏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有一絲譏誚,道:「我是來找他決鬥的人!」
姜聲咽似乎有點訝異道:「你能讓我們相信?」
看來他是希望相信。
「能!」房藏冷冷道:「因為,我是房藏!」
房藏,這兩個自好像有極大的魔力。
十天前洛陽遊雲樓之戰,房藏大名已傳遍天下。
當然,房藏在那時說了一句話誰也都知道。
「不管談笑躲到了天涯海角,我的刀和他的刀終須一戰,這是天命!」房藏說著。
天命?
東郭公彥和姜聲咽的臉上有了喜色,真是天意。
在這節骨眼上跑出一個房藏來,那簡直是天大好事,不過,這人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位「無臂刀斬」的傳人?
東郭公彥淡淡一笑,掩不住一絲的希望,道:「我想房公子是要見敝莊的莊主,不過……」
他嘿了嘿,沉笑道:「是否可以讓我們開開眼界?」
房藏眼珠子動也沒動,盯著門口前的毒劍雙梟,大步的跨向前。
他走得很用心,好像每一步都很值得珍惜似的。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走路方式,是用整個腳掌放平擺下,既不是用腳尖先著地,也不是腳跟先著地。
姜聲咽注意到這點,也感覺到壓力。
對方似乎有著不達目的絕不停止的力量和決心。
十六名劍手動了,滿天而下的一幕幕劍光。
這些人是靈煙莊院中立戰的中堅份子。
每個人最少有十年以上江湖闖蕩的經驗。
而且,在殺人的時後手都很穩。
他們都已明白「不殺死敵人自己就要死」這個道理。
他們是明白,但是房藏卻是實行者。
兩掌十指波彈,快若驚鴻似的一十六個血洞由一十六顆頭顱上噴出血來。
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只覺得一陣苦水湧上了喉嚨。
是不是自己已經老了?
二十年前心狠手辣在今天看了眼前這情景竟會顫震。
不,不是!
絕對不是因為血腥的關係。
而是因為恐懼。
恐懼眼前這個年輕人可怕的殺氣、可怕的殺人手法。
而最可怕的是,房藏的刀還沒有出。
無臂刀斬的雙刀出現時,會是什麼樣子?
靈煙莊院的名字取得相當風雅。
的確,這一入夜後靈煙莊院的味道就出來了。
華山山林間的煙霧一襲又一襲的飄著。
它們像是遊戲的經靈,也像深閨的少女。
濛濛落著、移著、披著,把靈煙莊院整個裝扮成太虛般的輕邈柔和。
殺氣呢?
房藏在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前後」引導下,繞繞彎彎了好幾道迴廊,終雲進入一間大廳。
廳楣上懸著一大塊匾額洪天堂。
房藏冷冷收回了目光,隨著毒劍雙梟大步跨入廳堂內,裡面早有老老少少十來人散坐著。
正當中,石階上一張好大的圓椅擺著。
椅上一名黑鬚尺長的五旬員外打扮老者冷目望來。
房藏還是很用心在走,每一步都隨著他的話的韻律:「閣下就是靈煙莊院的主人宗應葦?」
「不錯!」宗應葦的聲音很冷,有股迫人的威嚴看著房藏不斷的走向前來。
兩旁,東郭公彥和姜聲咽顯然有些吃驚。
他們早已距石階六步外停住,此刻雙雙喝止道:「房公子,你打算做什麼?」
房藏沒有停,已經走到了石階下最後一步,道:「嘿嘿,如果靈煙莊院的主人連這樣也會怕,那能成大事?」
大圓椅上的宗應葦雙目一閃,冷嘿道:「好!看來房公子是要宗某讓你停下來了?」
他的腳已經跨上了第二階石階。
石階總共有五。
房藏還是很用心走著,這刻東郭公彥忽然發覺為什麼房藏走路時會讓人家覺得他很用心。
因為,他的手絕對一絲絲也沒有擺動。
就好像是個沒有手臂的人。
沒有手臂的人走起路來比較不平衡,所以必須走得很踏實、很用心。
這樣子才不會傾斜歪扭的晃著前進。
當房藏跨上第四階石階的剎那,宗大莊主出手。
宗應葦的武器是一支蘆葦,只不過並不是真的長在水邊的那種,而是用百鍊金罷打造成的,葦端的葦花則是用用緬鐵線所綴成。
這種兵器不但可以用劍,而且也可以點穴。
宗應葦剛剛死了兒子,所以在出手的時候相當重。卷而起的氣機,一剎那蓋住了房藏的周身。
房藏在笑,冷笑。
冷笑中還是穿過了對方的殺招跨上了最後一個石階。接著,猛然背後一道光華閃起。
扁華當空而落,直砍宗應葦的首級。
刀過,首級駱,落入了房藏的手中。
到了這個時候,東郭公彥和姜聲咽才想到,無臂刀斬不是該有兩把刀?
為什麼只出現一把?
房藏旁若無人的轉身,大步而且用心的往廳外走出時,所有傻住的人才發現一件事。
宗應葦的右手,就是拿精鋼打造蘆葦兵器的那一隻手,有一道刀創直射奔破於心口。
房藏在由第四階跨巷第五階時已經出手。
第二把刀他們看見的刀,只不過是斬下首級而已!
東郭公彥忽然「哇」的蹲下身吐了一地。
姜聲咽也好不到那兒,偏過了臉也彎下腰吐了起來。
太可怕了。
房藏第一把刀的出手竟是由前胸肋下奔殺出來。
兩臂刀斬絕對不是隻有從背後騰殺而出,而是任何一個角度、任何一個空隙都有可能。
一廳子的人全都呆悚在那裡。
他們想到的一件事是,如果方才自以為由房藏出刀的「死角」出手,會是什麼情形?
窗外,那兒有一雙妙眸像是陷入了沉思。
房藏四次出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依舊抓捏不住如何對抗。
風,輕輕捲起覆面的黑紗,好美的一個女人。
她究竟是什麼身分?
甚至殺了宗天堯,連他爹宗應葦也不敢哼半句?
如果你正在興高采烈的和老朋友敘舊,如果你這兒正是高朋滿座,如果你正和幾位新交的朋友高談闊論。
窗外,忽然飛進來一顆人頭。
而且是整晚都在討論如何去殲滅的那個人的人頭時,你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談笑只有一表嘆氣,在滿堂的驚叫中。
「人身難得……」他對窗外輕輕嘆道:「何苦殺孽?」
「因為我不希望有人阻只我要做的事!」房藏是踢破了牆進來的,他還是不斷的邊走邊道:「而我要做的事,就是用無臂刀斬和你的臥刀一戰!」
很用心,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談笑。
他的周身有一股很強很強的意志力,不達目的絕不停只,現在,他離開目標只有五步而已。
談笑已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個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個會先殺了宗應葦再來找自己的人,絕對不是開玩笑。
談大公子一嘆,眼看房藏已到了三布之近,聳肩道:「不答應也不行了,時間、地點?」
兩步之距,房藏終於停了下來。
「什麼時候都一樣!」房藏冷笑著聲音:「那裡都一樣!」
他看著談笑,嘴角一絲冷笑道:「我給你選擇的機會,選擇一個你覺得最有把握的時間、最有把握的地點。」
好大的口氣。
談笑正要說出口,房藏忽然看了尹小月一眼,又很奇怪的笑道:「不過,在我們決戰之前,有個人要一直拜託你照僱她……」
房藏撞破的牆口,緩緩走出一道曼妙無端的人影。
好一抹香味,本已醉人。
但是,那雙眸子和一豔的嬌容更令人醉。
簡一梅!
每個人第一個感覺是,好美的人兒。
第二個感覺是,這女人和尹小月那個美?
最後一個感覺是,談笑怎麼來擺平這兩個大美人?
美人和決戰,這是最刺激不過的事情了。
當然,這些人還不知道更刺激的一點是,一梅姑娘這個大美人身上有許多秘密是談笑想知道的。
就如同尹小月知道許多四大公子的秘密。
這種情況本來已經很好玩了,房藏卻又補上了一句:「你我一戰,如果你勝了,一梅姑娘就是你的人了!」
他冷冷一笑,接道:「如果你敗了,我殺了她!」
太刺激了,也太嚴重了吧?
談大公子苦笑又苦笑,左邊是尹大美人一雙眸子直望著,右首則是簡大美人含情依靠著來,媽呀!
他奶奶的,這個房藏太狠了吧?
談大公子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嘆了一口氣道:「半年後,洛陽城遊雲樓凌空迴廊上。」
尹小月有一絲感動。
因為,她答應慕容春風在半年內不讓談笑活動於中原武林。
郎君考慮到這點。
「很好!」房藏顯然有點訝異這麼久,他長長一哼,又道了一句:「很好!」
說完,轉身又大步的走了出去。
每一步還是非常用心的踏下去,只不過和來時不一樣,每一步都烙下了一個三分深的足印。
結結實實的沿到了門外。
尹小月聽到談笑噓一口氣的同時,她俄然也發現了談笑整個背部的衫袍赫然已是溼透。
夜已深,人已散。
悅來客棧有一間貴賓雅房,專門是給貴客聊談用的。
燈燭柔光,如今只剩下五道人影。
皇甫悅廣啜著茶,緩緩道:「方才得知訊息,靈煙莊院已經是走得一個都不剩。」
易騎天一嘿,道:「不過方才談公子所說的,另外還有西道的地令主在境活動……」
談笑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是問題,反正自個兒會找上門來……」一頓,放下手中茶杯接道:「怕的是照古鳳安排在這左近的人手,不知何處?」
他的茶杯放了,但是有兩個女人搶著斟茶。
這事兒可大了,易騎天哈哈大笑,一挽頷下長鬚,道:「我看這件事還是由我和皇甫兄去調查吧!談兄弟……」
他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前兩位大美人一眼,心中「嘖嘖」稱奇,這小子可真是命好?或是命壞?
皇甫悅廣亦大笑道:「易兄說的有理,只是不知道談兄弟那邊有沒有線索?」
談笑這廂皺眉著,簡一梅淺淺一笑,道:「趙王爺曾有一回對妾提起離此以北二十里外的華陰臨進潼關,乃是扼守中原要地。」
她一笑,又自徐緩緩曼語著道:「而妾所知,趙王爺這一年多最少有三回到華陰城去。」
這是條線索,最少是所知道最接近的一條。
皇甫悅廣拿起黃槐紫晶劍,一摩拿著鯊鰲劍鞘,道:「好!在下就和易兄同往華陰城一探。」
易騎天大笑的掌執闊劍,雙雙和皇甫悅廣站立起,抱拳道:「談公子,我們就此告別!」
談笑和尹小月、簡一梅亦紛紛立起回禮。
談大公子笑道:「在下恭送兩位到城門口。」
「不必了!」易騎天和皇甫悅廣大笑著,看了尹小月和簡一梅一眼,道:「公子還有事要忙著。」
可不是?一忽兒待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離去了,談笑這廂可打了個大呵欠,望向窗外道:
「天快亮了!」
東方顯然還是陰沉沉的,不過此刻已是寅時將盡。
談笑的呵欠還沒打完,尹小月冷冷道:「一間房兒怎麼睡?」
談笑可吃下了後半個呵欠,張大著嘴,耳裡又聽到尹小月淡淡一哼道:「原先我以為你的內力氣機受制,所以訂了一間房好就便照料。」
談大公子有一點兒感動,不過更重要的是目前的情況怎麼解決?一男二女,太難了。
簡一梅淺淺一笑,道:「只好拜託容老闆再騰出兩間房來……」
尹小月瞪了對方一眼,哼道:「不怕今兒一早不見了人影?嘿!我可交代不起!」
談笑可真是開始到苦頭了,他大大嘆一口氣,道:「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大夥兒擠一間,兩位姑娘床上睡,我打地鋪算了!」
這個方法好像是唯一的法子。
尹小月和簡一梅互看了一眼,心中俱想著如果兩人睡同一張床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談大公子另外一個建議是:「那好吧!我只好委屈一點睡床上,你們兩個睡地板啦!」
委屈?兩位大美人差點沒動手擰了過去。
談笑竟然抓了抓身體,還有事道:「另外可有個麻煩!」
尹小月冷冷一哼,道:「又有什麼事?」
「洗澡!」談公子眉開眼笑的道:「洛和十日外加昨天鬧了一天,我總共有十一天沒洗澡啦!」
這種事,可不能太沒人道。
一梅姑娘竟然也有話,說道:「我服侍你!」
啥?談大公子嚇得差點斷了氣,人家大美人可是雙頰飛紅,看了尹小月一眼,道:「公子,你進去了澡堂,只留我和尹姑娘在外頭,而我……又不會武功……」
所以,她怕尹小月隨時會出手,「必須」由談笑「隨時」保護著。
這真是比難題還要難的事。
尹小月一咬唇,毅然的吐出了一句話:「好!要進澡堂就三個人一起去。」
啥?比啥還啥?談笑沒有昏倒,他盡全力忍耐著,轉身大步就往澡堂走去。
這年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騰騰的熱氣由木桶內不斷冒升上來。
我們談大公子洗起來可是扭極了。
當然,無論是誰,只要是個君子,在洗澡的時候前候各坐了一個大美人睜著一雙眸子直看著自己,那會好受?
談笑勉強算是個君子。
最少談大公子的褲子是進了木桶後才脫下來的。
「水夠不夠熱?」一個問。
「還要不要多用點肥皂?」另一個問。
「熱水中加點茶葉可以更舒服!」
「我這兒有清香油,洗完後用點兒,睡起來更舒服!」
一句接一句的再說,談大公子就算是水冷了也不敢要加熱一些,他苦笑一嘆,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道:「我的衣服呢?還放在樓上房裡……」
這好,舊衣袍早已浸了水準備洗了,換洗的那套,誰拿?
「在這裡!」窗外伸入一隻手來,右手。
談大公子的心卻跳了好幾十下。
因為,右手手腕上有紅緞帶。
布香濃細笑得很愉快道:「你想不想要?」
「我是跟著房藏一路來的!」布大小姐洋洋得意道:「半途中聽到你滅了爹在這兒的靈煙莊院,所以就進鎮了。」
一屋子裡,可是變成了一男三女。
布香濃看了另外兩個女人一眼,哼道:「談笑,如果你肯娶我,我爹答應將整蚌組織交給你去運用。」
那個布楚天還真的愛他的女兒。
尹小月冷冷一哼,道:「你一個人孤身涉險,布楚天會放心?」
「為什麼不放心?」布香濃笑得很可愛道:「我爹相信只要我找到了談笑,他一定會保護我的。」
這又是什麼怪理?談笑覺得一大早就嘆氣實在不好,不過還是大大的喘了一口,道:
「他不怕我擒了你來威脅?」
人家姑娘搖著頭,嬌笑道:「威脅什麼?本來就全部要給你的!」
全部,媽呀!這兩個字可是曖昧得很。
談大公子「咚」的躺上了床,用棉被蒙起了頭,叫道:「我要睡了,誰也不要來吵我!」
真的,沒一下子我們談大公子便打起鼾來了。
現在剩下的,便是三個女人間的事了。
好長一陣沉默,窗外已有雞啼,沉寂依舊沉寂。
濛濛朧朧中,尹小月翻了一個身,她好像夢見了小時候悲慘的往事,火焰在半空中騰繞著,親人在嚎泣。
這是一種銘心的驚悸,整個人不禁緊縮的抱成一堆,淚不知何時溫熱了雙頰。
然後,又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掌擦著自己的淚水,輕輕哄拍著。
驚醒!
談笑這一刻望著自己的表情是她一生也忘不了的。
她很想哭,但是看見另外兩個熟睡的女人而忍住。
尹小月不願比別人差,她告訴自己,尤其是在郎君面前。
她要忍住。
就算此刻的淚水混合著非常複雜的情緒不斷溢位,她絕對不讓自己出一絲絲的聲音。
天,已是大亮。
街道的喧譁不時的湧了進來。
門口,容掌櫃邊敲著門邊呼叫道:「談公子,金龍大鎮又要熱鬧啦!」
布香濃和簡一梅雙雙醒過來,只見門口衝進來的兩人不是容掌櫃,而是開著兩張嘻皮笑臉的傢伙。
杜三劍和王王石。
「喂!我不是留了暗號要你們留在洛陽裡看著情勢變化麼?」
「看個屁!一團人全到華山山脈了,哥哥們留在洛陽看什麼?看母雞帶小雞啊?」
「一團人來了?幹啥?華山有寶啊?」
「寶是沒有,人倒是一個!」
當然指的就是簡一梅姑娘了。
「好個房藏,他奶奶的,把這個燙手山芋丟了過來。」
「公子這般說,是指妾替公子惹了大麻煩?」一聲悠悠怨怨的道:「那……妾不如獨自一個另道他處去……」
「去?去那?」談笑大大嘆一口氣,聲音可以把滿山的飛禽走獸嚇得「哇哇」叫。
「小姐,這兒可是華山山脈裡面!」談笑喘了又喘,哼道:「三兩步走錯了就別想出得去!」
簡一梅可是紅了紅眼眶,低聲說道:「妾是禍水……」
「算啦!」杜三劍插口問道:「一梅姑娘,那些人一直圍著你打轉的目的是什麼?」
簡一梅皺眉發愁,輕嘆道:「是為了妾身背上的秘圖……」她苦笑的搖了搖頭道:「為了傳說中的桃源別處吧!」
一行人踩著尺厚的落葉,揚起清脆的聲音和著。
「除此之外呢?」王王石大聲問道:「另外以理由吧?那秘圖之事可是後來才有的事!」
簡一梅一震,默默走了幾步方是嫣然一笑道:「不錯,他們是想要知道宦官劉瑾的秘穴所在……」
她幽幽的轉過臉,雙眸凝視著談笑,道:「那日,綠綺和秋笛可曾把話傳給了你?」
丙然問起來了。
談笑當然知道指的是自己在七八歲時指腹為婚的事。
他著實是沒有印象,這回到秘谷里找師父,為的也是要問這件事兒。
丙真是有,那尹小月又將如何?好為難。
簡一梅淺淺一笑,看了尹小月和布香濃煞白的表情,淡淡道:「反正我們見到了談笑的師父就知道了,是不是?」
這句話如針似的刺入那兩個女人的心底,但是,這蒼鬱的林子裡有人淡淡的回答道:
「可惜!你們誰也別想見到忘刀先生!」
樹梢上,那名神秘的黑紗女再度出現。
她在那上頭臨倚坐著,姿勢著實美極了。
不過,令人驚心的,卻是說話的語調,道:「因為,你們的腳下就踩著『死亡』!」
「嘩啦」一大響裡,好大的一張網拉了起來,同在那個剎那,一排又一排的樹吧傾倒打向半空中的眾人。
每一個角度,設計得都非常精準。
那些樹幹先後倒下來的順序,正好蓋住仰首手能見的天色,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