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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傾 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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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煙火焰衝上來的速度又快又猛,兩名道人縱有苦練超過四十年的造詣,如何能吃得住?

雙雙只覺得腿下一陣灼痛,還來不及慘呼,眼前一泓刀光來的好快,一閃!

很可笑的,他們盡全力提氣後退,卻看見自己的手臂還留在原處。

不。是往下落!

晏了狐把刀輕輕的放回了刀鞘內,冷笑的看向劉瑾,道:「奉我命令辦事的人,他們少了什麼,我一定會替他們要回來……」

劉瑾冷呵呵的笑了,一種很不悅耳的聲音響著,道:「你大概是布楚天手下的北道晏了狐?」

晏了狐挑眉,臨風昂然而立。

「很好!」劉瑾舔了舔舌頭,朝身旁執的老頭了道:「這個人適合你出手。」

聽兩老人默默的放下了酒,一雙快抬不起眼皮眸珠子看了看晏了狐。

不過這一眼已似有千萬鋒利的箭激出。

晏了狐連眨也不眨眼,瞪著聽兩老人「嘿、嘿」笑道:「房山的地理風水不錯。」他一頓,聲音更冷,道:「清蟾臺尤其的好……」

就在最後一個「好」字,四周最少有上千名的漢子冒了出來,全然沒有半丁點徵兆。

聽兩老人冷沉沉的一笑,乾澀的喉嚨緩緩道:「布楚天的北道就是這樣?」

這時,六十名禁衛御林軍已然呈一個圓圈,護衛著當中猶飲獨坐著的劉瑾。

晏了狐看了一眼在劉瑾身旁的幾名大官,一個個臉色夠算是土灰難看。

他要挖苦劉瑾。

「你們可以離去!」晏了狐輕描淡寫的道:「這是江湖恩怨,不關你你們官場的事。」

沒有人敢離開。

雖然他的表情都已經很明顯的表達出來。

晏了狐冷冷一笑,不過是大臂揮甩一下。

剎那,最少有兩百支箭激射向中間那一圈而去。

箭來的好快、好猛,第一波方出,第二波又至。

前後四百支箭,那六十名御林軍已經躺下一半足足。

劉瑾「嘿嘿」笑著,冷聲高細,道:「姓晏的,你就只會這些,去死吧!」

那聲音好高,直穿人耳膜。

晏了狐挑眉,劉瑾和聽雨老人那邊都沒有動靜。

忽然,自己全身大大一震,胸口一股無可言喻的悶氣閉著。

他大驚,難道這個不男不女已經入魔了?

低頭,自己的胸膛竟有著牛毛般的細絲暗器,最少有四百支。

「誰殺了我的手下……」劉瑾冷冷的用方才晏了狐的話,道:「我一定殺了他來償命!」

「嘩啦!」一大響裡,就在晏了狐之前不足一丈的大車廂四壁翻落,露出裡面的藏物。

那裡面躲了四個人,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一盒又一盒的「暴雨牛芒絲」。

在他們的四周,最少還有一百盒以上。

劉瑾冷冷笑著道:「打在你身上的是沒有浸過毒水……」他一笑,笑得好陰沉,道:

「不過剩下的這一百二十四盒可是見血封喉的絕命玩意兒。」

晏了狐的全身打了個顫,因為他已經知道劉瑾要說什麼。

「我讓你你活著慢慢死,是因為想讓你看看你的子弟兵是怎麼個死法。」

劉瑾大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一定會讓你活著看到房山三大莊院被血洗成紅色的情況。」

趙古鳳很滿意房山一戰的結果。

當朝聖上龍顏大怒,以房山聚眾叛變下詔將有嫌疑的徒眾一律剿殺。

當然,劉瑾那邊提供了最重要的資料給這次領兵的大將軍,賀統時靖國大將軍。

姓賀的帶兵向來有一套,不過是五日的光景,便將布楚天深植在北道的力量大力拔掉。

包有者,賀統時的軍營中安排了近百名的趙古鳳手下。夠了,只要這些人沿途鬧出一些事來,天下百姓自是將怨氣責向朝廷。

偏偏賀統時又因靖亂有功晉封為王爺,更是令得河北冀境議論紛紛。

是有士子清官紛紛上諫,指陳賀統時擾民之事。

宦權劉瑾則根據上表諫的諸臣,大力排除異己,這時當朝的武宗本來為諸臣請諫之事猶豫不決,是否聽從劉瑾建議,或流放或辭官。

正巧布楚天北道的殘餘勢力大再度集結,攻打冀州府,這會可是大事了。

賀統時再度率兵剿亂,前後一個月方始平定下來。

因緣此事,那時上疏最力,指陳劉瑾最重要的王守仁等人紛紛外放,或至邊陲或是充軍。

當時年方十歲的張居正曾在家宅井旁仰天長嘆,道:「若王守仁先生死,我張居正以何人為師?」

孺子之口尚且如此,更何況一般市井議論?

趙古鳳看這時機已然成熟,而一梅姑娘亦已返回了洛陽城內。

奇的是布楚天一直未露面。

楚天會北道被滅盡之時,已是初雪的十一月。

此時紀曆,明武宗正德三年,戊辰龍年是為西元一五o八年。彼時的西班牙人已佔領了波多黎各島,同時將非洲黑人運至西印度群島作為奴隸。

西班牙鄰近的葡萄牙亦不示弱,正不斷往東發展。

而至是有隔年在印度外海摧毀阿拉伯艦隊,攻入麻六甲海峽之事,在這之前,葡萄牙人早已對馬可勃羅遊記中的中國大為神往,打算由那時的天竺一步一步東來。

這些歷史都影響著中國武林的變動。

甚至一百年後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徒弟跨海自扶桑來,遇著李北羽、杜鵬、蔣易修的時代,亦和此刻葡,西等歐洲國家東來有所關聯。

這年的雪特別白。

趙古鳳讓酒的熱氣烘燻得身子暖和不已,笑著道:「你在華山山脈沒有半點布楚天的訊息?」

這時是趙古鳳和一梅姑娘近月來第一次見面。

「是……」一梅姑娘淡淡笑著,娉婷的起身望出窗去,大地和樹梢早已了一片的雪白。

一股惆悵升自心中。

趙古鳳看著她的背影,淡笑著道:「一梅姑娘……關於本王提及合作的事……」

「目前還不是時機。」簡一梅回過身來,看著趙古鳳道:「今天我來找你並不是為談這些……」

趙古鳳的雙眼一閃,沉笑一轉為朗聲,嘿道:「好,你說,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談笑。」

「談笑?」趙古鳳眯起了雙眼,嘿道:「你要他?」

「不錯!我不管他的心在不在我身上,我要他的人在我身旁。」簡一梅的眼中有點憔悴道:「我相信你有辦法。」

趙古鳳足足看了她半晌,方是哼笑道:「代價呢?」

「大旗飛龍令。」簡一梅道:「還有不準來干擾我們兩個人的生活……」

「你願意為他交出飛龍令?」

「願意!」

「不後悔?」

「絕不後悔!」

足足好長一陣子的沉默。

「你知道,要逼談笑就範,甚至言聽計從於足下,只有以一個人作為要脅……」趙古鳳額頭青筋在跳,道:「對付忘刀先生所要付出的代價很重。」

「那有什麼關係?」簡一梅的眼中有譏笑,道:「反正死的是別人,而做皇帝的是你。」

趙古鳳爆笑了起來,巨掌一拍椅靠,道:「好!好一句話!炳……本王答應你!」

簡一梅在雪地裡走的很小心,也很謹慎。

甚至有時候施展的輕功已達至踏雪無痕。

她不願意讓趙古鳳知道自己的行蹤。

靶覺告訴她,姓趙的最少派出十個人來跟蹤著。

簡一梅的眼角掛著冷笑,她相信當她進入「不醉酒館」的時候,除了裡面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

「你來了……」酒館並不大,只擺得下三張桌子。

「我當然會來……」簡一梅看著眼前的慕容春風,淡淡笑意中有著一絲冷諷,道:「是我約了慕容公子,怎麼會不來?」

慕容春風笑了,笑的很沉,道:「是交易?」

「是交易!」簡一梅輕輕笑著,脫下了貂皮衣袍掛在右臂上,在慕容春風的對面坐下道:「要你殺三個人……」

「呃……為什麼不找買命莊?」

「因為你對一塊三角旗形,上面刻有飛龍的玉佩比較有興趣。」

慕容春風一震,嘿嘿笑道:「三個人總要用三樣東西來換吧?」

他補充著,道:「我相信這三個人都很麻煩……」

「那就不成交了……」簡一梅站了起來,披上了黑貂的大衣,恍如雪中精靈,道:「因為……劉瑾那個太監的秘密我已經和趙古鳳達成了交易。」

趙古鳳已暗中握有兵馬,如果能掌握劉瑾的秘密則是事半功倍。

慕容春風接受這點。

簡一梅走到了門口,就將開門的剎那,他問道:「是那三個人?」

「三個女人。」

「女人?」

「對!」簡一梅拉開了門,跨了出去,道:「尹小月,布香濃和一個叫菱兒的女人……」

人已出,門已。

慕容春風站了起來,衝到了門口,拉開!

一梅姑娘就站在門外,淡淡問道:「怎樣?」

「那個叫菱兒的女人是誰?」慕容春風覺得全身有一股衝動。

一股殺人的衝動。

「買命莊的大員外。」簡一梅的回答很簡單,很乾脆。

宇文磐覺得自己將簡一梅這個女人估計的太低了。

他皺眉,一個這麼美的女人,武功怎麼會這麼好?

雖然早約好了,可是當簡一梅輕易通過宇文世家安置在這間悟性小廟外的六道暗樁,忽出現在自己面前。

宇文磐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我用劉瑾的秘密和趙古鳳交易……」簡一梅笑著,一襲黑貂大衣輕晃著,隨破窗吹進來的風搖擺。

「用桃源別處和慕容春交換……」她一嘆,幽幽的道:「男人就是想成為天下第一……」

七彩聖果是有神妙的功效。

宇文磐一震,雙瞳子精芒閃著,道:「那你拿什麼跟我交易?」

「一塊玉佩……」

「玉佩?宇文世家裡滿滿三倉庫……」

「這塊不一樣。」簡一梅笑了起來,道:「三倉庫的玉佩是死的,但是這塊卻是活的……」

宇文磐的眼睛亮了起來,道:「活的?」

「對!活的,可以指揮三十萬活人的玉佩。」

宇文磐一直盯著眼前這個大美人,動也不動。

好久……

「你真的有?」

「你到遊雲樓的目的,不就因為知道我有?」

又是一陣沉默。

「交易的目標是什麼?」

「殺兩個人,兩個男人……」簡一梅淡淡的笑意中有一絲冷酷的道:「王王石和杜三劍。」

權力是男人最想得到的東西。

這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財富可以看得到,用得著,可以享受著許多人花了一輩子追求的東西。

名譽也可以看得見,看見許多人的欽佩、尊敬,甚至於有名聲的隨便一個字、一件用過的東西,都可以賣出很高的價錢。

千帆匆匆為何事?

名?利?

但是權力卻是一種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

它不像財富,也不像名聲可以那麼快就引起直接的回報,男人還是最喜歡它。

因為只有權力可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甚至歷史的走動。

是的,權力就是這樣一種無形的力量,當它達到頂尖時,天下皆我臣民。

簡一梅踏在初雪細膩的雪地上,又忍不住想起一個人來,她有些兒恨,還有滿滿的愛。

談笑到底是不是男人?

一個只要愛情、正義、朋友,卻不要權力的男人,到底算不算是個男人?

她一嘆,淚竟然會滑下。

落到地面時已是冰珠一雙,脆碎!

她心中非常的清楚,清楚什麼才是女人心中的男人。

愛、正義、朋友,這才是一個女人心中最需要的男人。偏偏自己明白,也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卻不屬於自己。

所以她恨,恨尹小月。

布香濃也恨。

她恨的更多,不但是談笑不把她放在眼裡;更恨這個月來楚天會北道被毀,爹竟然安之若素的在華山裡住下。

這兒是一處秘谷,景緻美的醉人。

卻是悶殺了布大小姐。

她忍不住衝到了父親的面前叫道:「爹……我們什麼時候回洛陽?重新整頓楚天會?」

「整頓楚天會?」布楚天笑了,道:「爹的組織很完善、很好,何必要有什麼整頓?」

「可是,北道被毀……」

「北道是損失了一萬兩千名弟兄……」布楚天笑著道:「不過……我們手上卻多了五萬精兵。」

布香濃一愕,她不明白。

「因為靖國大將軍,如今的靖國王賀統時是我們的人。」鶴仙人在旁邊解釋道:「如今朱厚照大為倚重他,並且戍守京畿要地……嘿、嘿……大有用。」

朱厚照便是當今的皇帝。

布香濃這剎那可明白,不過,她的疑問是:既然那個賀統時也是本會中人,為什麼殲殺北道那麼徹底?」不徹底劉瑾那怎會相信?」

秦妙棄和黑修羅走了過來,邊道著:「劉瑾不相信,只要他向皇帝老兒耳邊講兩句,賀統時又如何能大掌兵權?」布香濃明白了,道:「所以,劉瑾會以為賀統時可以收買利用,必然會跟他有所接觸?」

「我說女兒不笨嘛……」布楚天笑道,自座下的巨巖中站了起來,撫著女兒的頭,道:

「蒙古人可以在中原安下棋子,當然我們也可以在他們的棋盤中放下我們的棋子。」這就兵家必勝的要訣之一。

布香濃巡目眼前這些人,另一端的葉葉城和潘說劍正調派著人搭建一些高閣石樓,她皺眉問道:「爹……我們不回洛陽了?」

「沒錯!」

布楚天愉快的看著四周這一秘谷,緩緩道:「爹在十年前就發現了這處秘谷,並且建設了不少閣樓屋宇秘道機關。」他一笑,意氣風發,道:「現在在做的,不過是表面的茅屋木房,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是天會總壇會是在山腰裡面,哈……」

的確,葉葉城和潘說劍在這個月裡督促近千名楚天會手下,所建造的不過是尋常的木屋小院。誰看了都會以為這兒是一座與世無爭的小村莊而已。百來戶人家,排得井然有序,誰會懷疑?當那些手下把衣服換下勁裝,個個粗布衣穿上了,老少男女還有誰會懷疑?尤其布楚天下令的是,」住到這裡的成員必須忠貞份子,反應很好……」

他強調:「而且必須是娶妻生子。」一座村落沒有小孩的跑、跳、哭、鬧,怎麼會像是真的一座村莊?

布香濃著實佩服他爹的思考和智慧。只可惜她爹的智慧沒辦法解決她對談笑那個臭男人思念。」

我的媽呀!肚皮快貼到後背啦!」王大拳頭很大聲的衝進三間大木屋中間的那一幢喘氣道:「尹大小姐……午飯搞出來了沒有?」尹小月從一面牆壁的一道門裡推開,走進來笑道:「廚房裡的不是我……」「不是你?」王王石看著隨後走進來的杜三劍和談笑,訝著聲道:「那會是誰?」

「誰?我們這兒總共幾個人?」尹小月問著,自己又笑了解答,道:「總共七個對不對?」

談、杜、王他們三個,再加上他們三個的爹和師父,以及萬綠叢中一點紅的尹大美人。

不多不少,的確是七個。這兒可不是一個月前談笑他師案建在華山外圍的那間小木屋,而是在華山深境的一處懸壁旁。正是忘刀先生、杜乘風,王懸唐三人的秘處。既然是秘處,總不會多了一個人出來吧?」就是在下我……」鄺寒四弄出了一大鍋很奇怪的東西,大笑道:

「各位好……」好?杜三劍看著那鍋東西,大大皺眉,道:「啥鍋?」「唉呀!知音。」

鄺寒四笑道:「啥鍋!」「啥?這玩意兒真的就叫啥鍋?」

談笑一點都笑不出來了,道:「用啥東西做的?」「不知道……」

鄺大公子笑的更高興了,道:「我保證你們吃了一點也不知道。」看樣子誰都相信。

門口,施緩緩的三道人影踱了進來。正是三位風骨奇絕的忘杜王。忘杜王,忘刀、乘風、懸唐,正是足堪和東方境上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並稱的不世大俠。

鄺寒四這鍋子煮得真大,他保證八個人一定吃不完。談大公子第一口下肚,可讚道:

「好極了……想不到寒四公子有這等手藝!」杜三劍也佩服道:「可以自個兒開家店去了。」

「你又有多少兩銀子投資?」王大拳頭他爹王懸唐瞪眼了,道:「不如老子自個兒投點銀子有得賺!」杜乘風呵呵笑道:「取名乘風大伯的啥鍋店如何?」

「去你的!」忘刀先生和王懸唐雙雙叫了起來,道:「名字又長又不好聽……」

鄺寒四有一絲感動。感動於這些人把自己當朋友,當晚輩。沒有人問他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門本來就是讓朋友用雙手推開,走進來而做的。忘刀、乘風、懸唐三人沒有問,絕對是因為他們認定他鄺寒四是杜、談、王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種。

尹小月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笑著道:「你自個兒煮的,那能不?」

鄺寒四笑了,他很安慰,已無所求。在生死搏命之前,能有這樣的友誼。他,一生無憾。

金龍大鎮在這一兩個月來又恢復了往日的歡笑。每個人的臉上常常都掛著笑容。就算有那個頑皮的孩子作弄了,做父母的要打要罰,左鄰右舍都會說,道:「想想談笑公子哪……」「就是,不然杜三劍、王王石他們也一樣……」一蚌年長的,呵呵笑得滿頭白髮都像是要飛了起來,道:「小時候皮一點,長大了才耙闖蕩出一番天地來嘛……」做爹孃的給人家這麼一說了,那個不是面上罵兒肚子裡樂,便是交代了兩句就過去了啦!

所以那時的兒歌就有人唱啦「談笑來,三劍擺,王石哥哥一道排;爹孃開,伯叔快,開心快樂像是海……」這歌兒還真流行,連老頭子都朗朗上口呢!你看!眼前不就一個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走路兒都不穩的醉老頭,哼哼著道:「談……談笑來……呃……三劍……

擺……呃……王石哥哥……一道……排……」他可不斷打著酒呃,一張老臉紅噗噗的。三兩個轉,可又進了一家酒館來,大剌剌的坐下也不管這桌上早已有了人。」

「老闆……來三斤白酒!」醉老頭嘻嘻自個兒笑著,」砰!」的放下一錠五兩重的銀子,大舌頭道:「還……還有……幾樣小……菜……」

他是醉態可掬。老人家只要是豪爽性子,醉起來還是很可愛。只是同桌原先坐著的那兩名漢子表情可不好看了。」

「孫六……這老傢伙分明找碴的?」

一個看起來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哼著,看他紅到了脖子,大概也是喝了不少的酒。

那個被叫孫六的是個瘦子短眉的傢伙,他早已經嫌惡的瞪了醉老漢半天,朝走過來店小哼道:「夥計,你快請這位老先生到旁桌去,不然我身旁這位熊哥發起火來,只怕鬧大了事。」

鬧大了事的意思就是出人命。幹店小二的一向精靈,立刻是哈腰道:「是……」他扶向了醉老頭,搖著要拉起來,道:「老先生……那邊有靠窗的位子,您老就過去坐吧……」

「啥?叫我換位子?」那醉老頭可耍起倚老賣老的脾氣了,道:「真是世風日下,這些年輕人連敬老尊賢的古訓都忘了,呷?要我讓位?這兩個晚輩怎麼不滾遠一點,免得礙了老夫的眼,擾了酒興可大罪一百條……」

什麼話?那個叫熊哥的臉色大變,一拍了桌子站起來罵道:「老頭子,你別不知好歹……」邊掄袖兒,這位姓熊的看似要動手了,身旁那個瘦子孫六可是急急拉住,道著:

「算了熊哥,咱們就算讓了一回,別惹事!」孫六用力拉著姓熊的往門口去,順手丟了錠銀子。

卻是,人要跨出了門檻,那醉老頭又哼道:「孬種!這麼大個人卻那般怕事?」

這會就真的沒有餘地要沒完沒了了。那個店小二用力猛拉醉老頭起來,卻是隻弄得人家手臂一上一下,人卻沒起來半分。好似屁股黏死板凳似的。姓熊的大漢這廂反而冷靜下來,他吭都不吭一句,反拉著姓孫的往外就走,這個變化可是大出意料。」

「熊哥,你是怎麼的啦?」孫六邊走著,可也有一絲惱怒,道:「那老頭子未免欺人太甚了。」

「口頭上罵總比死了的好……」姓熊的打了個顫,道:「如果我猜的沒錯,那老頭子便是人稱沈九醉……」

「對極了……」熊大個兒和孫六的後面突然冒出一個聲音,道:「兩位的反應相當不錯……」

他們可是嚇了一大跳回頭,尤其第一眼是看到白髮的時候,腿跟可是軟了一下。幸好他們看清楚了是鶴仙人。」屬下參見總護法……」

「免禮!你們快回山裡去吧!」

鶴仙人淡淡一笑,道:「照著你們方才的反應,應該可以活到九十歲。」

「是!」

孫六和姓熊的急急一應,抱拳施禮後快步的往城內而去,鶴仙人點頭一笑,滿意的回身,沿來路踱去。那問酒館依舊坐著那個醉老頭。」沈老兄,可久不見啦!」

鶴仙人嘿嘿笑著,在對面坐了下來:「你老脾氣忒大,何必找晚輩出氣?」

「嘿嘿……鶴字頭的……」

沈九醉那雙招子可清醒的很,道:「那一日好幾個人攻殺簡北泉,秘圖由你一個人吞了,不太好吧?」「原來是這檔子事?」鶴仙人嘿哼一聲,道:「沈老兄的意思,好像是想由貧道的身上拿走了?」

「可不是?」

沈九醉一翻著老眼,語氣倒是不徐不緩,道:「識相點拿出來!反正你早就留了一份……」

「想要是可以……」鶴仙人溫溫吞吞的道:「不過……東西不在老道的身上。」

「好!」

「好一句『不在身上』……」

沈九醉嘻嘻笑著道:「老道的意思就是要沈某陪著一道回去你們的新窩了?」

「那就看沈兄敢不敢了?」

「有什麼不敢了?」沈九醉沉嘿嘿笑著道:「沈某人一生大風大浪見得過多,不在乎這兒多一樁玩玩。」

「好!沈兄是快人快語。」鶴仙人撫掌大笑道:「請!」

一對老頭跨出了門,搖搖晃晃的往華山方向去了。

卻在這街道的巷子裡,冷沉沉的幾道招子在看。

伍舊狂是第一個說話的人,道:「嘿嘿……布楚天,我看你有什麼能耐想一口通吃!」

狼穴一主狼群,向來是非常隱密的組合。

身旁,蕭怪翁「咯咯」的在喉裡悶笑,冷森森的道著:「伍兄,這回我們四個再度聯手,到時拿到秘圖可得一人一份,別翻了自家的臉。」

「當然!」布好玩看了冷無心一眼,哼道:「冷兄弟的意思是怎樣?」

這回,冷無心的座下並沒有那頭白額虎。

不過他的眼瞠子比那白虎還要兇狠,道:「這世間誰騙了我,只有一個字——死!」

己經是日薄西山,斜陽染紅林梢,人影,負手獨佇。

鄺寒四站著在那兒楞楞看了一炷香光景吧,直到了夕陽最後一道光暈,消沒在對崖那座山峰後。

他長長而緩緩的吸了一口氣。

要見面的人來了,碎碎一些腳步聲,在尋常人的耳裡總會以為是風吹葉落地移的響動。

是的,殺手在山林裡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會在靴底黏上樹葉;不但可以減輕聲音,而且恍如自然的天籟。

鄺寒四可聽得很清楚,總共有五個人。

「紅骷髏黑道士……」鄺寒四輕輕一嘆,道:「你們不認得我了?」他回身看向林子的左右巨幹。

「或者你們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鄺寒四依舊淡淡對著林子裡說道:「自笑、天涯、飄然、遲留……雁蕩山下麗譙道觀是你們的出處。」

一種驚疑的氣氛自樹幹後來。

四名黑衣道袍飄風的道士跨了出來,他們是有一絲訝異。尤其眉間那一記骷髏圖叫雙皺結沉吟。

鄺寒四輕輕一搖頭,望向東南樹梢,點了點頭,道:「據說那個篡位的唐菱兒吊進了不少,其中就有閣下『雙箭天機』沈鬧花?」

林梢上頭,似乎有某種驚異的憤怒。

鄺寒四將目光收了回來,看著眼前四名黑袍道人。

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股自嘲和悲哀,道:「秦北四兄弟五年前是誰在東雁蕩山下,一間小小的道觀救了你們四人身上的蠱毒?是誰將你們由狂鯊幫的餘孽手中救回一條命?」

鄺寒四盯著秦自笑,問了一句:「那時只有天知、地知、你我五人知的那一句誓言,忘了?」

秦自笑全身大大一顫,睜大著雙目道:「閣下果真是真正買命莊的大莊主?」

「你還不覺得那個唐菱兒很奇怪?」鄺寒四冷冷哼著道:「更奇怪的,當年我救你們時雖然蒙著面,最少你們也應該知道鄺某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秦自笑吶吶的看了其他三個兄弟一眼,像是回過了神來道著:「那……那位神妙黑紗女子,據說是買命莊的繼承人,我們以為……原先的大莊主是死在談、杜、王的手中。」

所以買命莊會傾巢對付談、杜、王。

鄺寒四一挑眉,自懷中取出一個木雕像來,舉著在月光淡影中,朦朦朧朧的可以看出是個拿刀的中年漢子相。

而且用的是左臂掌刀。

秦自笑臉色大變,他看得清楚更知道木像的人不是用右手舉刀,而是用左手的原因。

那是因為這個木像的實人本來就沒有右手。

卻,俞傲的左手刀比天下所有的右手刀還要可怕的多。

剎那,自笑、天涯、飄然、遲留全跪倒在地,喜呼著:「恩公未死,秦家四兄弟泣謝天地……」

「你們還記得這個木像?」

「是……永生不忘。」秦遲留朗聲道:「五年前不但是狂鯊幫追殺我們,就是名俠俞靈亦想取我們四兄弟首級……」

「幸好恩公相救……」秦天涯介面道:「恩公冒生命至險擋了俞靈名俠一刀……」

秦天涯一嘆,長虛道:「當時俞靈感於恩公至誠,特別將自己所雕他的父親俞傲大俠木像相贈以結友緣。」

「我等見像知人……」秦自笑眼眶紅溼溼的,既感傷又安慰似的朗聲道:「昔日誓言『命一條是恩公的,人四個生死相予』秦氏四兄弟不敢忘!」

「很好……」鄺寒四收了木像入懷,淡淡道:「四位請起!」

他看著四名黑道士緩緩立起的同時,便朝那東南林梢淡笑著道:「沈鬧花,別人不知道你的來歷,鄺某人可曉得你是由崑崙山出來的……」

這會的話林梢的那個人不由得不驚疑輕嘆,道:「想不到尋常在洛陽唐突涕笑的鄺寒四公子,還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鄺寒四輕輕一嘆,仰首逐漸密佈的烏雲間或冷風忽的自崖下、山巒中來。

他嗅了嗅,竟喟嘆著道:「風從西北來,大概華山要開始下雪了……」幽幽的,像是充漢了詩情在心,道:「洛陽今年的雪不知怎樣?」

他看向沈鬧花那個方向時,喟嘆變成了譏笑,道:「更不知道血染在初雪華山,會是怎樣?」

丙然在一剎那,棉絮似的一薄薄、一薄薄的白自空落了下來,很輕。

就如同生命在宇宙間是那麼輕。

沈鬧花忽然發覺自己不能動。

因為鄺寒四的眸子,就如同雙利刃插在自己身上每一處,只要有空隙,是的,只要有一點小小的空隙。

必死!

她在叫苦,這個姿勢相當的不好受。

尤其是在初雪方落,不消一炷香的時間自己的雙膝便會挺不直,雙肘也會失去力道。

包可怕的她自己的右掌五指,不再具有靈巧的控制力,這點同樣讓她非死不可。

雪,依舊一層又一層覆蓋下來。

沈鬧花覺得拼總比等死好。

想法一起,右掌本來就已經扣好的雙箭已如閃電般穿出梅枝,穿出煙幕,穿向鄺寒四。

一筒二十四支的利箭中,特別有兩是用「火雷子」炸藥作的簇頭。

墨黑劃一線紅的簇頭。

第二次手起箭放,那對箭已狂奔而出。

沈鬧花估計自己有一半逃命的機會。

因為就在十丈外,第二波的人手正等著。

鄺寒四在笑,笑意就像滿天落下來的雪。

又純粹、又乾淨。

這是怎樣的笑?

在四臺黑袍道士叱喝抽劍的剎那,他已經彈身而起。

左掌一拂一拍,做出一件讓沈鬧花傻眼的事。

箭,在人家五指中。

第二波的雙箭呢?

鄺寒四拔身更高,讓塞滿火藥的箭簇由腳底下劃過。

緊接著他左掌雙劍有扣筷子,左右一挾倒挑。

當「火雷子」在樹梢炸開的時候,沈鬧花全身血肉模糊的摔在雪地上。

雪,是初雪。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鄺寒四輕輕一嘆,轉身對著四名多少滄桑的朋友,笑著道:「回去雁蕩山吧!當年請你們四個跟著我是不對的……」

「不!」秦自笑看向林子的後面,那兒是一片平坦的雪地,幾個小土堆已然成一片銀白,在月光下。

「我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秦自笑的眼中充滿了光彩,每個字都說很很用力,道:

「為寒四公子而把血在雪地上,是件很刺激的事。」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鄺寒四不再說話,那是一種悽楚的美。

不論是敵人或是朋友,在最純淨的初雪上落了鮮血,溫熱熱的鮮血,暈開一朵一朵的紅花,奪目,在冰冷的初雪上。

美的讓人心碎!

他笑了,一彈袖裡的玉雕扇在手。

翩翩恍如是名攬山抱水的風流才子。

刷然中長袍斗然一翻出身再套,已是雪白融於雪,融於夜。

「我想那裡有不少唐菱兒訓練出來的人?」

「是……」

「不知道那位唐始娘訓練殺手的技巧如何?」

「我們沒有接觸過……」

「很好!現在……」鄺寒四笑了笑,有如將一顆雞蛋的蛋殼打碎,道:「你們就用我教的殺技去試試看!」

殺手對殺手,搏命!1小雪下的似乎更密了些。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下雪了……」

鶴仙人仰首看著黑壓壓的烏雲,朝隔著一丈並行的沈九醉笑道:「初雪,很美是不是?」

沈九醉一張臉紅通通的,方才的酒氣引了上來?

「很美!」他回答的聲音竟然也有些喟嘆,道:「是不是了血以後更美?」

眼前已有一座林子。

林子裡還有火把,每一道焰光都映著雪、映著夜。

鶴仙人輕輕的笑了,稍稍停下了步子。

「要不要請我們後頭那些朋友一道進去?」他說得很誠懇,道:「終究大家都曾經是合作過的『老朋友』……」

老朋友,有時隔一天便成了不死不散的敵人。

沈九醉不反對。

冷無心、蕭怪翁、布好玩和伍舊狂走出雪地來的時候,很明顯的也答應了這個邀請。

「東方公子和歐陽公子可好?」鶴仙人問的是蕭怪翁和布好玩,道:「我想,今天你們一定有個交代給他們……」

回答卻是伍舊狂,而他問人並不是鶴字當頭的老道,而是沈九醉:「那一日攻殺簡北泉你沒有出力……」

「沒錯!」沈九醉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沒有資格拿。」

「你很明白這道理……」

「我不明白……」沈九醉的聲音夾著酒呃,道:「如果我一定不想明白呢?」

氣氛就如同紛紛落下的小雪般,更重更冰。

「我並不在乎多一個人得到……」冷無心淡淡的每一個字,道:「回為……楚天會里最少拓印了一大把……」

他這麼說,目的是先全力對付楚天會。

似乎沒有人反對。

鶴仙人揮了揮肩上的雪花,笑了。

「既然每個人都沒有意見,那麼請到楚天會稍坐,讓老道盡盡地主之誼。火把最少有一百二十枝,羅列參差在這一片林子裡。很美。無論是雪映著火焰,或是火焰映著雪,都是一件很詩情畫意的事情。尤其眼前有十七、八座的木屋散開。布楚天會住在這個地方?楚天會調走了所有洛陽的菁英,全數都在這裡?蕭怪翁不信,道:「我所知道布楚天的為人,住的房舍絕不會這麼小。」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奇怪,這刻有著忿怒更是乾裂刺耳,道:「那個人有個習慣,喜歡住很大很大的屋子……「鶴仙人在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我怎麼會把你們帶到真正的楚天會總壇?」他在笑,冷無心也在笑,冷笑。」我們原先也沒有要你帶我們去的意思。」他每一個字在落雪中結成了霧,結成了冰,道:「我們只不過是想把你的頭掛在布楚天自以為是他的地方上……」鶴仙人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他勉強嘿了嘿兩聲,掩飾著沒有五分的自通道:「難道你們不知道老道已經在這裡佈置好了?」他加強的問了一句,道:「這裡是要命陷阱?」「是!這裡的確是個要命的陷阱……伍舊狂說話的時候,眼珠子裡譏誚的意味濃得像天上的烏雲。

「不過……如果你知道這會狼穴和東方、歐陽兩世家派出了多少人在這方圓十里內……」

布好玩笑著,很冷:「我相信你會明白那句話是對你說的!」

鶴仙人彈身望向背後那一排排的小屋!

木門呀!呀!呀!呀的開啟,是有人走出來。

只不過每個人的手上都有血,楚天會弟兄的血。

最重要的是,眼前這一百二十八個沒有一個是自己認得的。

鶴仙人在苦笑,明白了一件很殘酷的事。

如果在江湖上你要得罪人,最好是趕盡殺絕。

否則,有一天死的一定是你。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他看到了,而且非常的近。

血,從他仆倒的身上每一處流出來。

睜大的眼瞳清清楚楚的看到鮮紅和雪白變成玫瑰般詭麗的色彩。

陰豪奪的心情很奇怪。

是不是因為初雪的天氣讓自己的情緒變得特別起來?

這時他心中忽然想著是,三年來買命莊的變化。

三年前那位神秘的大莊主創立買命莊的時候,接下來的「案子」全是清一色的土豪劣紳貪官汙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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