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沒有一件例外。
他嘆了一口氣,看著林內另一端並沒有動靜。
方才爆響的硝煙和火焰早已被落天而來的雪花壓住。
紅骷髏黑道士和沈鬧花的狙殺任務如何?
他搖了搖頭,為自己今天多愁善感而驚心。
想找個人聊聊,卻倏然發覺自己所帶領的一十二名殺手,沒有一個是在三年以前加入買命莊的成員。
陰豪奪的心在波動。
三年來買命莊死了多少人?
他計算中臉色逐漸慘白。
除了自己和二當家武管命外,就剩下在前頭進行第一波攻擊的四名黑袍道士。
買命莊在什麼時候變了?
變得有的殺手都不是跟自己胼手胝足出生入死闖天下的那些人?
他的心在翻動,一陣冒酸苦辣辣湧上了喉頭。
但是他的耳朵依然告訴他,在左右後方有一點點很輕很輕的聲音。
一個人還沒有完全回過頭去的剎那,匕首已劃破了身後這五尺內的雪花,沒有人。
是的,只有雪花沒有人。
陰豪奪的心往下沉。
他分的出來「人」的感覺和「風」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有誰?能在買命莊三員外面前裝神弄鬼?
「武管命也做不到!」他的背後有人輕輕一嘆,道:「天下只有教你們殺人技巧的人才能做的到。」
陰豪奪在震駭中回身,看見這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錯!
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買命莊大員外的真面目,但是一個人的神態和氣勢永遠是模依不來的。
「大……員……外?」
「你還記得我?」鄺寒四在笑,道:「我也記得你左腰上的一塊肉,是我教你短肘搏擊時,不慎被我挑下來的……」
這件事甚至連武管命都不知道。
「你真的是大員外?」陰豪奪注意到鄺寒四背後四名黑袍道人悠閒的走出來。
他們的劍都有血,滴在白透了的雪地上。
好似玫瑰落瓣垂飄在雪白的布絹。
紅骷髏黑道士都已經認定的人,不是大員外是誰?
這一剎那陰豪奪竟然有股熱血上衝的衝動。
他覺得一種無比的舒暢,縱使眼眶模糊了起來,那種心情絕對不是別人能瞭解。
「我們能明,就好像重生一樣……」
「因為這三年我們殺了一些不該殺的,也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
「有時候在三更半夜時,良心會來敲門,我到底在做什麼?原先買命莊的原則並不是這樣。」
「這都是一個人造成的……」
「所以我們要殺了她!」
誰?唐菱兒?
「她是用什麼方法騙了你們相信?」
「因為二員外和三員外都證明她就是大員外的繼承人。」
「你又為什麼相信她是我的繼承人?」
「因為……她知道買命莊的一切,甚至所有聯絡的方法,還有……」
「還有什麼?」鄺寒四問的時候臉已經慘白。
「還有,她有大員外手稿!」陰豪奪顫聲道:「我們不認得大員外人,卻認得大員外的字……」
鄺寒四站在雪地上,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冰凍著,他每個字都說得很吃力,道:
「字怎麼寫?」
他喘了一口氣,自己答著:「是不是:買命莊繼承,天下第一女;見字如見諭,權掌論生死!」
陰豪奪看著鄺寒四痛苦的表情,點頭。
也有著一絲訝異,道:「真的是大員外的字?」
「是……」鄺寒四在喃喃,好奇特的表情。
每個人都發覺了這點,卻都不敢問。
這裡頭是不是有別的秘密?
「你們回去吧!」
「回去?回去那裡?」
「天下任何一個地方……」鄺寒四的眼在苦笑,聲音也在苦笑,道:「買命莊剩下的就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她是誰?
每個人都知道了,她叫唐菱兒。
但是現在想起來唐菱兒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
沒有意義的。
真正有意義的是唐菱兒是怎樣的一個人?
「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鄺寒四的表情更復雜了。
他看著眼前五個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終於緩緩說出三個字。
很低的聲音,已被雪風的聲音壓住。
每個聽到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震異,恍如大雪將這個神情封凍在他們的臉上。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只剩下我跟她的事了?」
「是……」回答的聲音充滿無奈。
鄺寒四仰起頭,喃喃著道:「大風雪就要來了……」
「鄺小子的人呢?」王王石在問。
「不曉得……睡了什覺起來就不見人了。」杜三劍推開窗,好冷一道冰涼灌進了屋內。
「冷!」他關回了窗牖,皺眉道:「這麼大的風雪,他會跑到那裡去?」
是啊!大風大雪的會去那兒?
談笑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奇怪。
「幹啥?走路摔倒了?還是讓鳥屎掉到了頭頂?」
「不是……」談笑的表情很奇怪,道:「華山在一個下午死了不少人。」
「什麼?這麼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殺人?」杜三劍很憤怒,道:「是那個龜孫子下的手?」
「不知道!」談笑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苦笑:「我只知道死的人中有一個是鶴仙人……」
「啥?他也會死?」王王石叫道:「像他武功這麼好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不容易,確實是發生了。
杜三劍也在嘆氣,道:「還有那些人?」
「買命莊……」尹小月從屋外邊撣著雪,邊道著:「那位『雙箭天機』的沈鬧花也是其中之一……」
那個人曾經讓談笑吃過苦頭。
今天午膳的時候,鄺寒四還特別問起過這件事。
當然包括了談笑對沈鬧花箭技的判斷,以及下回照面時用什麼方法還回去。
鄺寒四的人呢?
談笑的心往下沉!
「難道他一個人要把買命莊剷掉?」他叫了起來,道:「剷掉現在已經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買命莊?」
每個人都在苦笑。
現在他們明白了鄺寒四千裡迢迢跑來煮那鍋啥鍋的意思。
是一種告別。
一種對珍貴的友誼,用一種珍貴的方法告別。
普天下有誰值得讓寒四公子,買命莊的大員外放下殺人的匕首,而進入廚房煮一鍋東西出來?
「他把我們當成朋友,我們不能不把他當成朋友。」談笑說出每個人心裡的話,道:
「就算華山叫風叫雪蓋得不見天不見地……」
他用力的說了最後一句話,道:「我們還是要把他找出來!」
「這四個年輕人都很可愛!」忘刀先生趴在視窗,看著四道身影消失於風雪間。
「他們有他們的熱情。」另一個視窗杜乘風看起來很高興,拉長脖子在窗外看著另外兩顆探出來的腦袋,道:「我們好像有點老了?」
「呸!長老不言老……」王懸唐在最那邊的視窗叫了過來,道:「我王哥哥還不服老,你小老弟稱什麼大?」
「哎喲……哥字是你叫的?」忘刀、乘風雙雙轉著一顆腦袋大叫道:「哥哥我看你是年幼無知……」
「啥?什麼世界?」王懸唐哼著道:「有種大夥兒再到深山裡,另外建一處秘屋,看誰頂著大風雪先建好誰就是老大?」
「好……」
三顆腦袋縮了回來,也不管頭頂上的落雪,興致勃勃的湊上了忘刀先生的床上。
「這兒就留給他們四個年輕人吧!」
「是啊!是啊……咱們三個在他們後輩面前,總得裝模作樣一番好難過。」
「可不是……好想出去玩雪球,要不是這三個混小子和一位姑娘在,咱們可玩著樂了。」
「好!就這麼說定!」忘刀先生笑得合不攏嘴,道:「到時建好了房子,哥哥我就要到中原做一件大事……」
「啥屁事兒?」
「找俞傲。」
「什麼?」杜乘風大叫,道:「忘刀老弟,你沒問題吧?」
「什麼老弟?」忘刀瞪了一眼,哼哼道:「哥哥我找俞傲又怎樣?臥刀一擊和俞傲快刀不是天下最精彩的刀戰?哈……」
臥刀和快刀是不是會決鬥?
天下除了忘刀先生的臥刀之外,還有誰能讓俞傲再度出手?沒有!
誰都知道,沒有!
布香濃很少看到她的父親臉色如此的難看!
布楚天並沒有皺眉,只是他的眸子在看著眼前那具棺木的時候,表情非常嚴厲。
雪,不斷落著。
一剎那就滿父親的頭頂、雙肩!
布香濃很想伸手幫父親把雪撣掉!
但是她沒有,沒有動。
這裡是楚天會設在外圍的小莊院,人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都是忠心耿耿的好漢。
前後不過是半天,這裡三十二條人命消逝於風雪中。
是不是天地也在哭泣?
沒有人動,所有的心、的血、的牙全緊緊奔著、騰著、咬著。
這是宣戰,在初雪的第一天。
布香濃知道鶴仙人對父親的重要。
多少年浴血、談笑、哭泣,布楚天的身旁一定站著這個人,一定。
鶴仙人說過一句話:「我還沒倒下去以前,誰也不能碰布先生一根寒毛。」
現在他已經死了,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布香濃的心緊緊縮了起來。
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她必需保護父親。
就算她自己不行,也得去找一個行的人來。
她在顫抖,輕輕的一隻溫暖的手掌摟住自己的肩膀,道:「我們沒有時間哭泣,也沒有時間恐懼……」
每個人都在聽著。
用著他們全部的生命聽著。
「他們只要做一件事……」布楚天的聲音聽起來比風雪還要冷,每個字宛如利鋒,道:
「血債血還……」
這四個字猛然間風雪哭號了起來。
是因為天地知道在華山有一場血腥而哭泣?
或者是風雪的哭泣而引起了血腥?
黑修羅帶著鏡子雙方、大葫蘆翁、吃人鬼婆第一波走。他們的目標是蕭怪翁和布好玩。
苞在他們後面,楚天會六十名劍手全部脫下了外袍。
因為他們的血是熱的,賽過風雪。
「東方、歐陽兩個世家大約來了六十個人……」布楚天判斷,也問著道:「你們每一個人能提一個首級回來?」
「能!」每一個劍手回答的時候,握劍的手都浮上了青筋,道:「不能的就拿我們的首級代替。」
劍手跟著黑修羅之後走了。
秦妙棄是獨自一個人離去。
「因冷無心也是一個而已。」
他說著的時候,布香濃可以強烈的感覺到殺機。
他們曾經在洛陽遊雲樓見面,布香濃知道那時和現在卻有巨大的差別。
因為血已染紅了雪。
葉葉城和潘說劍離去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道:「我們一定回來。」
很有力,很自信的一句話。
雖然他們知道「狼穴一主」伍舊狂最少帶了四十個以上的人來,但是他們說句話的時候,就如同眼前已經擺了四十具體。
不,四十一具。
包括伍舊狂在內。
布楚天望著他們一波波的離去,風和雪正不斷的要遮住自己的視線。
他輕輕一嘆,身旁還有不少的好手。
不過,他想親自對付沈九醉。
沈九醉不止是一梅姑娘的貼身保鏢,更是要的是,他是六府道里綠林總寨的總護法。
這個比誰都要可怕。
九醉十指,翻乾倒坤。
布楚天看了看自已的一雙手,他笑了。
因為他打算用自己這雙手,讓一個人的十指指尖永遠變成廢物。
布香濃不敢哭,也不敢叫。
案親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消失在風雪之中。
她知道,父親非這麼做不可。
不僅僅是對鶴仙人的情感,還有對楚天會的交代,是的,身為楚天會的會主就要讓每一個手下心甘情願的賣命。
因為他們相信一定有人會替自己報仇,一定會照顧自己的家人。
當父親跨出第一步時,布香濃強烈的感覺到身周每一個楚天會的份子都熱血沸騰,而且充滿感激。
誰能為自己的兄弟賣命,誰就能領導他們。
布楚天就是這樣一個人。
風雪送走了每一個離去的人,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布香濃正想轉身。
這時風雪中有人來。
一個昂首冷傲的身影,雖然還隔著老遠,布香濃卻感覺到對方的眼睛在說話。
布香濃,我是來殺你的。
慕容春風走到布香濃面前,他很訝異這個時候談笑和尹小月正好也到這裡。
不但是他們兩人,後面還有王王石和杜三劍。
氣氛一下子變得得很微妙。
「你來做什麼?」布香濃問,只問談笑。
所以她用「你」而不用「你們」。
「我來找一個人……」談笑淡淡的說著,他可以感覺到楚天會里已有不少人變了臉色。
江湖上找人通常和搏命有相同的意思。
「他並不是楚天會的人……」談笑淡淡道:「可是……他一定會來找一個也不是楚天會的人……」
布香濃還是不太明白。
「唐菱兒並不是楚天會的人……」王王石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向布大小姐解釋,道:「但是鄺寒四知道她在你們總壇裡,所以一定會來找她……」
輕輕一哼,布香濃看向了慕容春風。
好冷的聲音道:「你是來殺我的?」
「是!」慕容春風有些訝異於女人的敏銳,他淡淡的道:「我是來殺你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左右兩臂忽然去撣肩頭、衣袖口的雪花。
慕容春風揮的姿勢很小心,很溫柔。
溫柔的宛如黃花閨女在輕言細語。
尤其十指的動作是如此的曼妙,好輕。
這剎那,談笑明白了為何昔日在遊雲樓凌天迴廊交戰時,慕容春風的對手會突然倒下。
拾情赴。
一條半尺短的紅細絲,如果纏在指頭上當做暗器,人們稱之為「封血絲」。
如果同時十條纏在小指上這種最深的成就,同時擊出時,人們給另外一個名稱「拾情赴」。
紅細絲就像是月下老人的紅線,也像是情人恩恩密密綿延不斷的思念。
思念是可以折殺人的。
包何況是十個思念在心,同時。
「拾情赴」的意思就是將你一生的感情收拾,赴黃泉,很美的名稱,很毒的殺技。
兩年前的名俠大舞就差點死在這種暗器之下。
現在呢?
慕容春風的目標不只是布香濃,還有尹小月。
當然他希望這時那個唐菱兒能出來,讓他一次完成了「交易」。
和一梅姑娘的「交易」。
當他彈出生平最完美的一次「拾情赴」時,慕容春風的耳裡忽然有了一聲嘆惜。
「我怎麼會讓你殺了她們?」談笑苦笑著道:「尤其……當著我的面前。」
慕容春風當然想到了這件事。
猛然裡,就在談笑出刀把兩道共二十條的紅絲線從中砍斷的同時,雪地中又冒出了許多人來。
他們不知道已經埋在雪中多久,最少是三丈外一寸一寸的推到了七尺內。
這些人不簡單。
杜三劍一嘆道:「慕容春風這回可真是把慕容世家精銳全數帶上了華山。」
夜,更深。
火把上的焰出擺動、起伏著。
是因為風?因為雪?
還是殺機和刀劍的飛舞所致?
第一個喝令攻殺的是慕容世家的總管,黃不盲。
在他的背後有十八名拿著短刀赤著上身的漢子。
每個人的目光都像冰雪這般的寒冷。
他們攻的是東路。
西首同時騰身而出的,是個黃髮的大漢。
楚天會里已經有訝叫道:「金鎮!」
金鎮,在長白山的名氣絕對比得上昔年的高麗名刀金霸天。
有人說如果金鎮早生了三十年,高麗國的刀王一定是金鎮而不是金霸天。
金鎮後面只有四個挑刀的刀客。
每一雙鷹冷般的眼神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四個人遠比四十個,四百個有用。
慕容世家來的不止是這些人,就在楚天會和談笑他們這些的後方,衝破雪堆出來的是慕容世家的精銳。
略數,「他奶奶的!最少有六十個……」王王石覺得自己的拳頭己是緊握,道:「好久沒在下雪的時候大幹一場了。」
慕容春風淡淡笑著,抽出了碾碧劍指向杜三劍,道:「你是玩劍的……」
金鎮的刀找的是談笑,兩人早已對峙。
王王石大聲問道:「我呢?」
「黃某人在此!」黃不盲冷哼,宛如這厚雪。
慕容春風的背後還有人,是兩名年逾花甲的老頭。
這一對可奇怪了,他們的長鬍子下全結了個大紅蝴蝶結,飄呀飄的。
杜三劍有點訝異,這兩個老頭子和「六指蝶」是什麼關係?
「六指蝶」賀波子早在一百年前創下了一門非常奇特的殺人技巧之後,便暗裡傳語他立了個門戶。
「拾情赴」就是在他的手中發揚光大的暗器之一。
「慕容公子……你只管對你的目標下手。」左首的那個老頭說話時,頷下長鬍的蝴蝶結隨著飄呀飄,道:「這個人交給我們『紅蝶一雙』打發就成了。」
此刻楚天會的人已經和慕容家的殺手狂戰。
一片片的血跡染紅了雪地,雪又蓋上,血再染紅。
重重覆覆的比風雪更濃的是殺機。
楚天會來這裡的人不多,總共只剩下三十二個。
布香濃穩穩的站著。
她的眸子很堅定,猶如她的父親,相信楚天會絕對不讓人家看輕。
況且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這三十二名楚天會的份子中,有六個是多麼可怕的人。
他們是包括葉葉城和潘說劍在內的天下八騎。
「天下八騎……」布楚天有一次跟她說:「八騎所至,天下風靡,你只要記住這句話便永遠不會對楚天會失去信心。」
布香濃本來只知道他們的名字。
趙欲減、羅衣、辛寒未、彭不卷、亢啼痕、陸恨,現在她已經看到他們的出手。
六個人面對是六十名慕容世家的好手。
以一對十。
慕容春風的眼中只有尹小月和布香濃。
碾碧劍劃空森森翠碧的光華,轉挑左右攻向布香濃。
好快的劍,劍如風動。
在這一片風雪裡,夾著濃濃的殺機來。
布香濃的眉早已輕沉得冰冷。
今天似乎太多的人將楚天會視為目標,這只是個偶然或是個陰謀?
紅緞帶的鮮紅在落雪中特別的好看。
不過,當翠碧的劍寒紛紛碎斷一寸又一寸的紅影飄落,只有死亡的氣息逼近。
尹小月不能不出手。
在這個時已經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了。
王王石和黃不盲的四隻拳頭有如擊豉,一聲又一聲的敲人耳膜、撞入心扉。
談笑的臥刀纏在五把高麗霸刀之中,似龍搏虎。
尹小月只看了一眼,整顆心便震湯不已。
金鎮,真的比傳說中可以和俞傲相對抗的金霸刀猶勝?
她不知道。
不過最少可看出的是,談笑的笑是苦笑。
杜三劍的心情呢?
「紅蝶一雙」是怎樣的人,他沒有聽說過。
但是百年前的「六指蝶」賀波子他卻知道。
一個能殺了當時和「帝王」柳夢狂並稱的人,絕對是可怕極了的人。
「卒帥」晏蒲衣在當年劍震天下,唯有柳帝王的「帝王絕學」堪差可以和他相比。
賀波子在當年是天下六十大殺手之首。
現在,他的後人呢?
杜三劍只覺得肚子裡一陣酸苦,卻不得不出劍。
因為每個人都有事做。
而且每個人都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戰事結束的最快的是王王石這組。
當他和黃不盲對到第一十八拳時,清脆的碎骨已經由對方的手肘上傳來。
第十九拳他擊中黃不盲的肚子。
一股火辣辣的血腥衝出了黃不盲的鼻孔和嘴唇。
甚至他連耳朵都可以感覺到熱燙的血液滑出。
王王石的第二十拳並沒有停。
他是不能停,因為黃不盲加在他身上的陰功絕對比自己想像中可怕得多。
那恍如是無隙不鑽的煙霧,正透過自己的十指緊扣中傳上了兩臂。
黃不盲敢跟他對拳,一定有道理。
王王石的第二十拳絕對令對方倒了下去。
散開如花落的血珠,附在每一朵雪花飄下。
這一剎那,這一個位置,雪是紅的。
紅的落下。
黃不盲身後一十八名好手的下場也差不多。
二十六名楚天會的好手果然是好手。
不但每一個人招式出手很像樣,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剽悍、肯搏命。
這一點和對面一十八名赤著身的慕容家殺手一般。
很慘烈。
隨時都有人倒下去,隨時都有紅色的雪花。
隨時都有人死亡。
終於,站著的只剩下王王石和楚天會的人。
他不得不佩服,佩服楚天會這股搏命的氣勢。
王王石一嘆!看向那六個和葉葉城、潘說劍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如何對抗六十名慕容世家的殺手?
趙欲減殺人的手法很快,如雷霆一擊瞬間奪命。
羅衣就殺得很美。
對一個女人而言,殺人是一回事,怎麼殺下去時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兇惡,又是另外一回事。
羅衣襬動著袖子,很長的袖子,每一次拂面過去就有一聲慘呼,長長的,夾著起血珠。
辛寒未呢?一個瘦長冷悍如標槍的人,殺機狂飆的時候怎樣個殺技?
他絕對是硬碰硬!
大力金剛掌是他不想避開對方攻擊的原因。
非常快,也非常有效。
當辛寒未殺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彭不卷和元啼痕的刀劍雙絕已經攻向了最後一對目標。
他們同時出手,一次攻殺成雙。
不卷刀卷命,啼痕劍啼魂。
聽他們的名字就好像非常適合用刀、用劍。
的確,他們兩個是最早完成二十個目標。
陸恨呢?這六個裡面只有彭不卷和元啼痕用兵器。
辛寒未用的是掌,大力金剛掌。
羅衣用的水袖,層疊似山巒如河洋的水袖。
趙欲減的殺法沒有人看出來,只知道他每一步跨前,就有一條命在他手中消失。
陸恨呢?他到底是怎樣殺掉十個人的?
王王石看不出來,他只知道每一個向那小子的人就得倒下去,就得死。
又快又狠,毫不遲疑的彈身、吐血、葬身。
真的,王王石看了許久,完全看不出出半絲跡象。
天下怎麼有這種殺人的方法是負手在背,只不過冷冷看著敵人就死了的?
他忽發覺,楚天會真比自己想像的可怕太多了。
談笑的刀顯然連他自己都驚訝可以變化到這種成就,真的,對手五個人五把狂悍天地的猛刀所產生的壓力和氣勢絕對超乎所有人想像之外。
談笑有些吃驚自己竟然可以擋得下來。
不但擋下而且還有機會回手。
臥刀此刻在生死狂飆的壓力下活了起來。
很活,有若一條絞龍騰上了九天。
四面八方來的壓力和殺機已讓談笑沒有思考的餘地。
飛舞的刀鋒匹練出一層又一層自己以往不曾領會的成就,在近於無意識的出手間,恍恍如接近本性的根源。
有似神定上的一種成就。
自古以來是不是有人在生死搏命時,更深一層領略了武學的境界?有!
蘇小魂、俞傲他們都曾有過,武林也記載了這件事,他心中一陣驚喜。
眼前每一泓都要奪命的刀光,竟是通往刀境大悟的見性棒喝!
他不敢肯定,卻很小心的讓自己的境界在體會。
五把刀像是不耐煩於久戰。
金鎮在狂喝中直落心口而下,同時的是另外四把刀也不顧一切的自背後四面而來。
他們決定,生死且看此。
談笑竟然在這一刻覺得很輕鬆。
不是手上的刀輕鬆,而是拿刀的手,抗制刀的心輕鬆。好像他覺得這時便一刀出去了,都像充滿了詩情畫意。
不勉強也不做作。
臥刀這剎那變成了一把最普通的刀。
刀的主人隨手一揮,空氣中雪花響起清脆而有節韻的五道響!
是五把刀斷碎的聲音!
同時這剎那慕容春風驚叫著,打自心腑中的不信。
「你……你這是在那裡學的?」慕容春風臉色好一層慘白,道:「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怎麼可能贏我?」他死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