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春風看著尹小月,看著自己頹然垂下的右臂,看著右臂已經脫手的碾碧劍,全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慕容世家已經毀在自己的手上。
他想到了這件事,因為她的眼睛已經告訴了他。
黃不盲敗得最慘,尤其他率戰的十數名慕容世家銳戰好手全部躺在雪地中,不動!
這個時候不動就是死亡。
慕容春風的目光盡赤,已轉自楚天會背後掩殺而出的六十名好手,精銳好手。
竟然敵不過人家六個人?
簡簡單單楚天會隨便五男一女便結束了慕容世家培育了十年的六十條人命?
「慕容春風……今夜是你大大的錯了!」布香濃的聲音已然跟這夜的天氣一般,又寒又冰,道:「不過,死也該瞑目!」
慕容春風茫然失意中,俄然發覺雪竟在無聲無息中停了。
雪停了?
他不理會布香濃,只看向談笑和金鎮那一戰。
這是沒有太丟臉的,金鎮他們五個人都站著挺直。
雖然他們的刀已斷,氣卻未弱。
再看看「紅蝶一雙」,依舊和杜三劍對峙,勝敗未定。是不是還有兩起人撐得住?
慕容春風悲涼的笑了。
他的肚子在流淚。
因為金鎮和「紅蝶一雙」都不是慕容世家的人。
目光終於轉回尹小月臉上。
「你……你是如何贏我的?」他問。
「在你慕容家裡學的」她答。
「我不信……」慕容春風的聲音有些乾啞,道:「「我不信!慕容世家的武功……」
「那是你對你自己的事瞭解太少……「尹小月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何嘗不是?否則好好的洛陽四大公子不在洛陽過著,卻到華山的雪地來引起血腥?」她一嘆,看向對方道:
「你是不是對自己太有把握了?」
自信是一件好事。
可是太過自信而讓自己陷於絕境,絕對不是聰明的事,更不是聰明的人。
好長的一段時間沈默。
雪在每個人站立的下方承受壓力,唏唏的陷落摩娑聲隱隱約約的響動著。
這是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風,似乎更冷了。
「你曾經欠過慕容世家很大的恩情。」他冷笑。
「我知道……」回答的時候尹小月移開了目光。
「沒有我們,你不可能活下來……」慕容春風的冷笑變成了嘲諷而尖銳,道:「更不可能報了滿門的血仇。」
「是……」尹小月的聲音飄飄渺渺,道:「所以……你要我放了你一條生路?」
「不應該嗎?」
布香濃在看尹小月的反應。
果然,尹小月一嘆,道:「你起吧!」
第一個字出來時,布香濃已經出手。
紅緞帶在這個時候充滿了力勁和殺機,轉瞬已到了慕容春風的頸前。
猶有怒斥,道:「她放過你,我可沒有?」
慕容春風尚能提氣暴退,這同時「紅蝶一雙」也飄然護在左右同走。
布香濃要追,尹小月拂袖搭住人家的紅緞帶。
剎那,那一道原本挺出標竿的紅影垂了下去。
「尹小月,你這是什麼意思?」布香濃挑眉道:「情是你欠的,楚天會可沒有欠著半點。」
金鎮和他的四名刀客也動了,五道人影飄掠自布香濃頭頂而過,臨走金鎮的半截刀泓猶銷一流轉。
布香濃只覺得一道風過去,眼前斗然是飄飛黑絲。
雪是白,尤其初雪,更是白得讓人心碎。
怎麼自己的眼前會有黑絲紗飛?
那是頭髮。
「小姑娘……人在江湖別逼人太甚……」已在遠處,金鎮的聲音淡淡傳來,道:「追殺,你有幾分把握?」
前後八道黑影已消失在雪地的盡頭。
布香濃可是雙目含煞。
好!殺不了慕容春風,總是可以殺了黃不盲出氣。
她轉身,挑眉落向頹然坐地的黃不盲,便是揮舉匕首插落,好用力!
有人的手也很用力,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腕。
怒目轉頭,是王王石。
「你幹什麼?」
「你幹什麼?」
「我殺他!你是呆子看不出來?」布香濃冷冷道:「「還是你要學那個……」眼瞳子看了一下尹小月。她是想說」賤人「,每個人都猜得到也看得出來。不過方才人家救了自己一命。」學那個女人好一番仁慈?「布香濃是改了口,不過怒氣全發向猶不肯放手的王王石,斥道:「我殺人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王大拳頭竟然也會嘆一口氣道:「只不過今天已經死了太多的人……」
「那就再死一個!」
布香濃振腕脫開王王石的手掌,再猛落刃。
同樣是王王石的手掌再遞,又扣住。
布大小姐大怒,朝趙欲減、羅衣方向叫道:「你們不會過來把這小子打發掉?」
「不會……」王王石說得很有把握,道:「絕對不會!」
「你……」
「因為他們知道我是在救你。」王大公子嘆了一口氣,道:「今天已經死了太多人,我不想再加上你一個……」
布香濃的臉色在變。
因為她聽到黃不盲在笑,笑的很詭異。
隨著笑聲中,人家竟然還可以站起來,而且方才明明聽到他已裂碎了手骨,手臂竟然還可以動。
黃不盲張開了手掌,左掌有小小的一隻黑布繡包。
「這裡頭有十八種毒。」王王石看著黃不盲一步一步破著離去,嘆了一口氣道:「每個人都知道他早已握在了手中。」
布香濃卻不知道。
她憤怒一甩腕,好冷的聲音道:「是!每個人都知道,只有我笨、我呆、我不知道。」
她狠狠的瞪著王王石,問道:「這關你什麼事?」
王大公子沒有同她辯,他自己都奇怪今兒個的脾氣怎麼特別好?
他走向談笑和杜三劍,三個男人輕輕的笑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這個時候適合笑。
布大小姐的牙根一宜咬得緊緊的。
她就如同一塊冰岩似的,站在雪地上看著三男一女由她的眼前一步一步消失。
談笑、王王石、杜三劍、尹小月。
你們給我記住!她的內心有一團熊熊的火在燃燒,在發誓著,今天我布香濃只因為武功不如人而受到你們的恥笑。
總有一天,是的總有一天我全會要了回來。
談笑他們真的走了嗎?
沒有。
他們要找到鄺容四最好的法子就是守在楚天會秘壇的前面,等著這位朋友來。
東方已有淡薄的光亮透著出來。
風雪雖然停了,但是有誰知道它不會再來?
「那位布姑娘似乎很恨你了?」談笑可是笑著看瞧王大拳頭,道:「老弟……你有福了。」
「福什麼?」王王石這一行躡著在楚天會那一批人後頭,邊哼著回道:「哥哥我是幫你出頭,卻惹了一身腥……」
杜三劍可也笑了起來,道:「算了吧!咱們王老弟什麼時候對人家那般好脾氣?」
杜某某這一說,尹小月可明白了。
她「咭」的一笑,道:「原來王王石喜歡上人家了?」
兩個臭男人講也就罷了,偏偏由一位大美人道破了出來,咱們王大公子可是臉紅脖子粗啦,道:「喂……你們留點口德好不好?我王某人的名節……」
他瞪大眼要辯著,話卻突然吞了回去。
因為就如同自己這廂的三男一女,在前面人家也擺出了個同樣來。
「四位……我想你們跟到敝會秘壇不太好……」趙欲減嘆了一口氣,道:「趙某這般想,如此清涼的天氣,何不轉個身回到家裡喝碗熱騰騰的稀飯?」
「好主意?」談笑還真能笑出來,道:「閣下這個主意簡直是他媽的好極了?」
趙欲減一抱拳,立即和羅衣、彭不卷、元啼痕轉身就走,他這招可漂亮。
因為他十足十的「相信」談笑他們會不跟來。
「這小子厲害……」談大公子嘆了一口氣,道:「就這樣轉身走了,你說我們能辜負人家的信任?」
不能?
所以三個男的唉聲嘆氣的折了一個方向,帶著一個女人走了。遠遠那端趙欲減也正說著話。
不?是問話。
「方才如果他們硬闖,你們有幾分把握擋下?」
好一陣沉默,只有四雙腿兒落在雪地的聲音。
良久以後,終於有一個道:「可能只有一成……」
路還是繼續在走,再也沒有人出聲反對。
因為方才那四個人給自己的壓力太大,必須在這段路途上調適。
他們都知道了一件事。
華山的初雪、華山的日出,只會有更多的血腥。
伍舊狂早已佈置好了稱之為「狼吻」的陷阱。
他覺得這個名稱好極了。
不但好聽,而且代表的意思也非常切合目的。
死亡!
狼吻口下豈有命活?他笑了。
遠遠的,東方的晨曦照著一雙人影踱來。
葉葉城和潘說劍。
伍舊狂並不知道這兩個年輕人的名字。
甚至不知道他們任何有關的底細、武功資料。
但是他知道他們是布楚天的人。
也知道他們來是為了替鶴仙人報仇。
這就夠了。
他冷意在眉,看到來人已到了十丈內,也就是他所佈置的「狼吻」這張大口內。
葉葉城和潘說劍穿著都是白色的衣袍。
雪白,就如同這一地的雪似的。
七丈,伍舊狂挑眉,正要下令攻擊,眼前卻發生了一件令訝異而皺眉的事。
潘說劍突然拔出了劍,一劍殺了葉葉城。
血珠射一片大紅衝向天空,又紛紛落在雪地上。
「你!」這個字是葉葉城倒下去時唯一的一個字。
潘說劍在冷笑,將劍插入雪中,抽出。
劍身又是清鑑照人。
他回劍入鞘,淡淡的朝伍舊狂丟下一句話,道:「你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知道……」
所以什麼也不用說。
誰都會以為葉葉城是死於伍舊狂的手。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變化。
飛張的濃眉皺了起來,細眯一縫的眼瞳子打量轉身離去的潘說劍。
原處葉葉城的體除了溢殷一片的紅在雪上外,幾乎難以認得出來有人。衣,雪白就如同這一地的雪。
他知道有。
因為血跡在,人也是死在他的面前。
這是記憶。
潘說劍已將走出了十丈外,他出聲道:「慢著……」
「有事?」潘說劍問的時候連身子也沒回。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
伍舊狂問了這句不該問的問題。
「我為什麼要回答你?」
潘說劍則是回答了應該回答的反問。
「因為……如果我知道原因,不但你可以活著離開這裡,而且我們可能是朋友……」
「朋友」有很多種解釋。
尤其有一種是有共同的利益。
潘說劍顯然在考慮,不過還是慢慢的轉回了身,道:「楚天會外在天下五道,內有天下八騎……」
伍舊狂仔細的看著、聽著。
他要看清楚潘說劍每一個字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如果有半絲亳的虛假,或者」可能」虛假。
殺!
「鶴字頭的死了……」潘說劍的眼中一點哀傷的表情也沒有,道:「北道的龍雙珠、晏了狐俱亡,西道的宗應葦也被滅,外頭調不回人來接替總護法的位置……」
伍舊狂終於說話,道:「所以由天下八騎中挑選?」
「沒錯!」潘說劍笑的很冷,道:「八個人中總是有一、兩個特別有希望的………」
顯然是他和葉葉城最有希望。
伍舊狂大笑,往前踱了幾步,和潘說劍相隔拉半剩了五丈遠近。不過離那葉葉城的血跡所在還有兩丈遠。
「我怎麼相信這些話是真的?」
「因為……」潘說劍冷冷的笑了,道:「我真的是要走……」
說著,果然大步的跨出了十丈外,沒兩個呼吸間,真又離了五、六丈之遠。
伍舊狂一直盯著他的背影,肚子裡不斷考慮要不要交這個「朋友」的問題。
是個賭!他下定了決心,賭!
揚首正要出聲,他一肚子的聲音突然叫一抹劇痛全斬斷在那兒,低頭。
他看見了一件很可笑的事。
一把好鋒利的鋸齒尺長短刀,正割開自己的肚子。
「去死!」葉葉城從雪堆冒出來的時候,就是用力在他耳邊叫了這兩個字。
伍舊狂真不甘心。
不甘心在死以前還叫人震破了耳膜。
伍舊狂倒了下去,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任何手下四十三名狼牙所發出的慘呼。
他只能勉強的看著。
潘說劍折了回身,舞動離鞘的劍光,一層又一層。
葉葉城用的是一對鋸齒一尺刃,又利又快的讓雪地成了紅色。
伍舊狂聽不到,什麼都聽不到。
包括自己生命最後流逝時在體內奮勇竄出的聲音。
秦妙棄找到冷無心時,對方正坐在一塊冰封的巨巖上,東來晨曦映著那冰膜閃閃發光。
秦妙棄有些訝異!
昨夜的雪顯然還不是結冰的時候。
因為沒有下雨。
「我先把這塊岩石上的雪掃掉……」冷無心淡淡的道:「然後用內力一把一把的化成冰了上去,就變成這個樣子。」
這樣子的確又漂亮又特別。
而且還顯眼的很,陽光一照射的反光,老遠便瞧得見。
冷無心為什麼要這麼做?
更重要的為什麼要告訴他?
「因為我要引你來……」冷無心回答的很快,道:「因為我要殺你,就如同你要殺我一樣。」
既然一樣,何不讓自己變成主動?
最少在氣勢上,他現在比秦妙棄要強了一些。
這點秦妙棄也發覺了,輕輕一笑,他的眼睛可沒有任何笑意,道:「你不認為花了一夜的內力弄出這座巖冰,然後又在上面坐了老半夜,是一年很危險的事?」
「是嗎?」冷無心大笑了起來,道:「如果你在死前知道長白寒冰門的武功都是這樣子練出來的,大概會瞑目一些。」
秦妙棄還在笑,冷冷著聲音道:「如果你知道『黃泉天上來』這一門有一種藥物可以讓冰塊在瞬間溶化,你大概不會笑的跟現在一樣無知?」
冷無心的臉沉了下來。
冰在變成水時會大量的吸收熱而顯得特別的凍。
那時已經知道了有這回事。
只不過不曉得這物理原理罷了!
冷無心在這瞬間想站起來的時候,座下忽覺得有聲音,是水流下岩石的聲音。
然後他覺得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起來。
不!不只是肌肉。
連血液也好像凝固停息,逐漸……
他需要張開口來用力喘氣,只覺得整個肺都要爆炸開來似的。不夠,空氣不夠,他開始覺得兩眼發黑。
不!還可以看到兩道亮光。
亮光,不是迎照的東來晨曦。
而是秦妙棄手上的短戟,森森寒芒劃轉而來。
冷無心在這剎那忽然明白,原來死亡的感覺是這樣?
布楚天追到沈九醉最近的一個足跡同時,黑修羅正好將八十三名歐陽世家和東方世家派出來的好手埋在血泊中。
「布大先生也來了這裡?」黑修羅有一絲訝異,道:「難道他們是沈九醉殺的?」
布楚天一雙濃眉皺緊,道:「他們是誰?」
「蕭怪翁和布好玩。」黑修羅恭敬回道:「屬下老遠看見這些人圍在這兒,包挾衝殺上來時,才發現他們兩個已經中了人家的毒手。」
可是殺戮已經展開。
楚天會出手的原則,一齣手就得斬殺不留!
黑修羅沒有機會問到活口,因為每個人的行動都早已安排好了下手的目標,而且都很快的達成。
布楚天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向蕭怪翁和布好玩的體,垂眉看了一眼。
這兩個老頭的體已被並放一處,旁邊還挖了個洞。
是打算就地埋了。
「是沈九醉下的手沒錯!」布楚天冷冷一哼,道:「好快,好毒,不愧是六府道上綠林的總護法!」
「會主,他殺他們兩人的目的……」鏡子雙方同時問道:「是為了替簡一梅的父親報仇?」
布楚天同意這個看法。
「他的仇事未了……」布楚天望著遠天已大亮的天色,緩緩道:「六府道上的綠林和楚天會的殺才剛開始……」
這是一股風暴,即將襲捲武林的風暴。
「會主,那我們是不是該先搗了他們那些臭巢?」大葫蘆翁桀桀怪笑道:「這事就交給我和鬼婆去辦吧……」
布楚天笑了,看了他們和鏡子雙方一眼,淡淡道:「你們是無法忘懷昔日在洛陽神來居大院裡,遭到尹小月和談笑之敗的恥辱?」
好一陣子尷尬的氣氛,的確是這樣。
布楚天搖了搖頭,又接道:「所以怕本座將你們定在秘壇不淮出谷,自己請纓?」
「會主……」吃人鬼婆怪聲道:「我們就算是和談小子作對,也是為了本會的利益啊!」
布楚天看了她一眼,就這一眼讓吃人鬼婆全身一震,竟是忍不住垂下了頭。
雙腿無可控制的一抖。
布楚天巡目了每個人一眼,方威峻的道:「想成大事,就得知道進退掌握,能夠叫別人幫我們開路打天下,又何須自己先去充英雄送死!」
一字一字隨著目光透徹向每個人,那吃人鬼婆只覺好沉巨的壓力自布楚天來,彷如是一座泰山壓上了頂。
「噗通!」的一聲,吃人鬼婆的雙膝落在雪地上,聲音自喉嚨來有如哭嚎,道:「會主,屬下知錯,屬下萬萬不敢擅作主張……」
擅作主張有時是一種侵犯!
侵犯主事者的威信和預定計劃。
布楚天輕輕一哼,冷冷下令道:「趙古鳳在令天下大亂以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出秘壇半步……」
「是!」
每個人的回答都代表知道布楚天沒說出的一句話。
違者,殺無赦!
風,自西南而來,有著冰涼的冬意。
華山的頂上,烏雲又層層濃濃的堆積了。
是不是將來的風雪要蓋住所有的血腥?
六道人影在走著。
一個在前,五個隔在後面五丈處緊隨。
雖然前頭的那個告訴了他們,這隻剩下他的事。
他們還是非跟著不可。
六年前或者是四年前,他們加入買命莊時就曾經有過誓言。
一生一死都是買命莊的人、的魂。
鄺寒四在前面,他們如何能不尾隨其後?
既然他要去殺假冒的大員外繼承人,他們又何嘗不是要把三年來被愚弄的怨恨化為一擊?
雪,真的下了。
小雪。
滿天紛飛的小雪,代表著是什麼心情?
鄺寒四回頭看了一眼,滿胸竟是溫溫烘烘的一股熱。
「你們一定要跟著我?」他問著。
「是!」他們回答道:「一生一死都是買命莊的人、的魂!」
「很好!你們可以跟來!」鄺寒四的眼眸子在閃動,道:「不過……殺那個人只能由我動手。」
那個人,指的當然是唐菱兒。
他再強調了一次,道:「就算是她能殺了我,你們也不能出手!」
這話說的時候很嚴肅。
陰豪奪和黑道士四人都在考慮怎麼回答。
「你們不答應?」鄺寒四的目光很冷,也很絕情。
「為什麼?」秦遲留終於忍不住問道:「大員外,為什麼要我們答應?」
「難道我們四人沒有報恩的機會?」秦自笑星眸閃著,卻是心中翻騰焦慮,道:「難道要我們四位兄弟痛苦一生?」
隱約他們從鄺寒四的口中知道,那個唐菱兒殺狙鄺寒四的機會比鄺寒四殺了她的機會還大。
好長一陣子沉默,鄺寒四終於噓出一口氣,道:「因為……天下我只準她死在我手裡……」
這句話很特別。
像是一個熱戀中的年輕人死了愛人對天所發出的嘶吼。寧可不是人殺、不是天奪,而是自己動手。
然後……有理由陪她一起死。
風,靜靜的飄送著雪花。
小雪代表什麼心情?
「他奶奶的!那個鄺小子真會躲……」王大拳頭舞著他那一雙拳,邊走邊打滿天落下來的雪花,還能邊講著話,道:「華山這麼大,怎麼翻了他出來?」
「沒辦法就只有用問的了。」談笑可也皺眉的看了看天色,倒也不忘看了身旁的伊人一眼。
這一個眼神里有問,冷?
伊人輕輕搖了搖頭,心中一股溫暖。
「問?」王王石叫了起來,道:「這屁天問誰?」
杜三劍的反應可沒被凍僵,指向東方笑道:「它!」
它?
杜三劍指著的方向是一片林子。
「你眼睛也有毛病?」王王石叫著,在雪中每個字都「哈」出了一團團的霧氣,道:
「那是一片林子,半個人影也沒有。」
「是林子沒錯……」談笑大笑道:「林子有什麼?」
「樹幹!」王王石好像明白了,道:「有樹幹就有樹枝,有樹又有起火石就可以升火,升了火就有煙,有煙就可以問出一些事……」
王大公子唸了這一大串的時候,人家早就弄好了一切,在那兒用火引子點燃燒出煙來。
尹小月在看,只見杜三劍當先往空中射出了顆煙火,剎那爆裂在極高處。煙火是黃色扇形的開張。
須臾,四處的山脈中紛紛有著五、六道的煙火衝上,一時在空中的爆響讓人家以為是新年春炮響!
尹小月有一絲訝異,耳旁可傳來談大公子笑道:「我們三個在華山混了二十來年,不在的時候可有三個老的在這兒溜咧……」
所以華山中有不少獵戶、樵夫是他們的朋友。
尹大美人嫣然一笑,看著杜大公子和王大少爺在那兒忙。咱們的談笑年輕人可是脫下了外袍塞包了雪候著。
忽兒,煙濃濃一線升上了,談笑可有忙來,只見他用那包了雪的袍子撲打著火焰。
上頭煙可呈現不同的長短,有規律極了。
原來是借煙火相達於數十里內外問事。
「好法子!」尹小月答道:「不知道以後的人會不會想到比這個更好的方式?」
她邊說邊看著,果然有幾處遠方的空中也升起了煙來,數了算算,有五處是相同一筆直線而上。
唯一在東南有一處也是現了各種煙霧來。
這廂的談、杜、王可忙著,又是多丟一些樹枝進去,一忽兒又抽出來,一下子是用力熄子了火焰,一下子又三個人猛吹弄濃著煙。
看來他們談的不亦樂乎。
老半天終於是熄了火啦!
再看看東南那端,升煙也逐漸的消失。
依舊是小雪,青色的餘煙看起來特別漂亮。
三個男人也都在笑,好像方才有件很好笑的事。
「你們三個發癲了?」尹小月不得不好奇的問著。
她知道是方才的升煙說了事,才會惹得他們這樣。
尹大美人可不甘心當瞎子,就她一個不懂。
「問完了話以後,對方講了個笑話……」談笑可是真笑不攏嘴了,卻又搖搖頭,道:
「你可能覺得不好笑?」
尹小月被他逗得好奇上眉頭,當然問啦,道:「快點說!不然就讓你們三個一路不好笑到底!」
這可嚴重,咱們談大公子只好開始了第一句話,道:「最近城裡有位婦人擊鼓向縣太爺申狀……」
「她可是帶了十四個兒女,從一歲到十四歲都有。」杜大公子邊笑邊接著道:「她要縣太爺作主……」
「打算跟她的夫君離異,自謀生路。」王大拳頭一張臉笑得差點裂開,道:「因為她的夫君在十三年前就離她而去,不理會她的生死……」
尹小月可好奇了,道:「那她怎麼有十四個孩子?而且又是從一歲到十四歲?」
問完了,大美人的雙頰可是紅了起來。
「因為……」談笑大笑道:「她說,因為她丈夫每年回來道欺一次,年年如此……」
話說到這兒,細節就盡在不言中了。
尹小月一張臉兒臊熱,頓足嗔道:「討厭!」說著可忍不住睇了一眼談笑,抿嘴垂首笑了起來。
直到老半響了,她才問道:「方才的訊息怎麼說?」
這一問三個大男人可正經了。
「東南方向!」談笑正色道:「近十日來有不少米糧由東南方的山徑運送上來……」
「目的地呢?」
「差不多是五里往西北的行程吧!」談笑和杜三劍、王王石互看了一眼,談笑道:「那兒好像有三、四處山谷?」
「據我們所知是沒錯……」
「好像從這兒過去有一條捷徑?」
「以前是有……」杜三劍看了看向東南,緩緩道:「五里,還在我們的東南方,約莫一炷香光景就可以到了。」
鄺寒四進入眼前這片林子的剎那,已經冷冷笑了。
「有多少人?」他問。
問身旁的陰豪奪和黑袍道士。
「左邊七個……」陰豪奪淡淡笑道:「右邊五個。」
「地下大概還有四個……」秦自笑冷哼道:「聽說那位唐菱兒弄了一種『冰澌溶』的火器,可以從雪地內直噴而上,而且遇雪也著……」
「那是一種黑夜的液體……」秦遲留補充道:「傳聞來西域以西的波斯……」
鄺寒四點了點頭,道:「三十年前的黑色火焰的確有用過這種東西來對付過蘇小魂大俠,想不到江湖中如今再現……」
他冷冷一笑,道:「她送上門來了,我們就收下吧!」
「收下」的意思是,人要死,東西要好好完整的留著。
「紅骷髏黑道士」四個人全都懂這個意思!
他們也同一個動作的由袖裡竄出一條三寸三長短的全白小蛇。
一抖一射,似箭如雪一線,倏忽沒入雪地全無蹤影。
「雪裡珍」!
此種小蛇全身雪白近乎透明,卻是奇毒無比。
每一咬及人畜,立即大量吸血剎那全身通紅如赤線,自是再會竄雪而出。
不過此刻會呈「血醉」眠態,最是脆弱。
取名「雪裡珍」一則是其小,一則是珍貴,再者便是如珍珠琉璃般的易碎。
四名秦氏兄弟出手的剎那,鄺寒四和陰豪奪自然不會稍緩。左邊四個是鄺大公子的份,右邊五個由陰三當家來,彈身一雙已冷煞出手。
殺氣,猶寒於依舊紛飛的小雪。
鄺寒四是個絕不賣弄花招的人。
對殺手而言,「出手斃命是永遠的原則。」
左邊的林幹裡,他已經分析出這七個人的個性和「可能」、「接近」使用的武器。
同時他也聞到硝藥和暗器盒子的味道。
這是一種本能,一種經年累月在各種殺技、殺器上鑽研後所產生的本能。
腦海剎那判斷敵人的位置、兵器、動向,甚至……心思。
陰豪奪的出手則很狠烈。
右臂上的鐵尺每一次出去的時候,就好像是生平最後一個機會出手,就好像跟人家有深仇大恨似的。
「紅骷髏黑道士」秦氏兄弟此刻已利用「雪裡珍」結束了他們的目標。
雪地中,四道紅影「浮」了上來動也不動的躺著。
他們迅速過去各自揣了自個兒蠡養的蛇兒入懷,同時往它們浮現之處,探手一拉。
困真拉出了四具首來。
有的是手腕被咬,有的是小腿中噬。
相同的一點是,「雪裡珍」紅透而這四具體的面容卻雪白的有如冰雕。
秦氏兄弟低身自他們的手上各取走了一盒深墨通黑的鐵盒,便是欣賞鄺寒四和陰豪奪的出手。
陰三員外詭異而狠悍的出手,在紛飛斷落的樹椏中,一道道的慘呼聲傳徹這座林子。
果然,確確實實的是五具體重重的摔落。
鄺寒四那端呢?
秦自笑不由得驚佩道:「好像是風在殺人!」
風如果會殺人,是什麼樣子?
輕飄飄的鑽營在每個空隙,帶著天地間所有的聲響,也夾著天地間所有的殺機。
秦遲兒不得不承認,道:「連看著大員外出手都是一種享受……」
鄺寒四出手不但快比絕倫,而且掌中短刃紮下對方死脈的剎那,都完美的令對方連出手變化的機會都沒有。
陰豪奪殺五個人是轟然價響。
鄺寒四殺七個人卻是沉靜的有如幽林,讓人家誤以前耳朵尚且可以聽到落雪的聲音。
「唐菱兒幾乎毀滅了我們所有的兄弟……」鄺寒四淡淡的道:「現在……只不過討回來罷了!」
他揮了揮身上的落雪,抬頭看了看天色。
小雪代表什麼心情?
邱滿滿是他一生最愛,也是唯一愛過的女人。
如果真的會上了唐菱兒,也真的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