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真下得了手?
輕輕一笑,有一點點的酸楚,就如同這小雪。
「你的手下已經死了十之八九……」布楚天淡淡笑著,道:「而且鄺寒四離這裡也不過半里路之近!」
「布大先生的意思是什麼?」唐菱兒嬌笑了起來,自蒙著黑紗之後的朱唇裡,輕緩緩道:「千兵易求,一將難得,菱兒自信布大先生明白這個道理!」
布楚天依舊是淡淡的表情道:「布某當然明白,不過……」他頓了頓,一笑道:「如果那『一將』會有『傾國』的危險,任何一個有腦袋的皇帝也不會要……」
唐菱兒的表情似乎跟她的聲音一樣僵硬,道:「布大先生之意,好似要趕妾走了?」
「不是趕……」布楚天的表情如常,就好像是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似,道:「」楚天會和唐姑娘之間本來就是相互利用!「當利用變得沒有價值,何益?楚天會當然更不可能犧牲自己的弟兄,替人家賣命。唐菱兒的表情在黑紗後面不知如何,不過可以由她的每一個字中聽得出來,道:「布楚天,你是怕鄺寒四找到這座秘壇,嘿……難道不怕我說出去?」
「不怕!」
布楚天很有自信,道:「因為……你根本不曉得其餘的通道是怎麼走法。當你出去以後,所知唯一的那條布某自會叫人用火藥封了起來……」
唐菱兒顯得很憤怒,卻是莫可奈何。
「難道你真的以為我不如那個鄺寒四?」
「是!你是不如。」
布楚天的眼中充滿了譏誚,道:「你花了三年才剷除掉鄺寒四的買命莊,而他只不過是用了半天。」
「更何況你在本會秘壇那麼久,連別的通道也摸不出來……」他大笑著道:「我相信鄺寒四縱使是由外頭打進來,不需要半個時辰就可以到這山窟腹地內!」
唐菱兒的聲音又冷又怒,道:「你既然這麼怕他,當時為何跟我合作?」
「因為我想知道真正買命莊的大員外殺技到什麼程度?」布楚天冷冷道:「當然,我相信你不會笨到問我,想知道他到什麼又何何吧?」
唐菱兒全身不知是因為恐懼或者憤怒而顫抖。
原以為自己叱吒風雲足以和布楚天同起並坐。
所以在金龍大鎮殺了假冒丈夫的宗天堯,布楚天連吭都不吭一句。
這更加深了自己的誤解。
以為這三年來布楚天沒有自己替他狙殺目標,是不可以達到今日的地位,所以非要她不可!
現在她知道錯了。
大錯特錯的是,布楚天是個下棋的好手。
他可以犧牲一片的地盤棋子,卻在暗中得到更大的收穫。
例如房山之戰和賀統時加官進爵。
有誰像布楚天這麼狠得下心來?
通過最後一座林子,前頭是一片滿目的大小岩石。
十六丈外,最巨大的那座石巖上,一張旗幟迎風。
旗幟有字,是用湘繡小斜針加滾針刺繡上去的。
「天下第一女子」!
每個字,字形,鄺寒四一看就知道是出於自己的手筆。
旗下巖上有人,人是鵝黃滾紫邊的衣裙,輕綿綿的黑紗覆面,在方停小雪的天地裡顯目。
不!除了顯目之外,竟然有股蒼涼和遺棄的感覺。
「你來了……」黑妙後面一抹魂牽夢引的聲音輕輕嘆著,道:「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鄺寒四的表情沒有變,聲音也沒有變,道:「我來了!」
好像是跟著早約好的老朋友打招呼。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麼?
在距離那座幟巨巖一丈處,鄺寒四緩緩的坐下,道:「你何必這麼做?」他輕輕一嘆:
「何必?」
「何必?」她苦笑的眸子透出了黑紗,有一抹奇異的譏諷,道:「權勢難道是上天只付給男人的東西?」
好長的一陣沉默。
陰豪奪和秦氏兄弟隱約可以感覺到十丈外的兩個人關係很奇特,縱使尚未明白真相,但是可以想像是很難以抉擇的事。
對鄺寒四是否出手!
巨巖的另一端,談笑也皺起了眉頭,道:「這兩人是怎的一回事?」
「他們是情人……」尹小月輕嘆,用女人的直覺,道:「唐菱兒就是邱滿滿………」
「什麼?那個據說死在奸宦劉手上的邱滿滿?」王王石叫了起來道:「可是那日我們所見的影像和唐菱兒本人……」
「相貌是可以用某些方式改變的……」尹小月輕輕道:「甚至內力修為到某種層次就可以做到某部份的變化……」
杜三劍可用手頂了頂談笑,道:「好啦!再來要怎的?」
這可真他奶奶的麻煩!
自古是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檔子可不好出面。
問題就怕他們動起手來,寒四這小子會不會有問題?
「我們是已經暗中幫鄺小子料理掉一些麻煩……」談笑看看腳下躺了一堆買命莊的殺手搖頭道:「只是有點小小的問題!」
_什麼事兒讓老弟你煩心?「杜三劍眼也沒轉離那廂默坐的鄺寒四和唐菱兒,說道:
「別怕!有哥哥在……」
「哥你的頭!」談笑沒好氣的道:「武管命那小子呢?」
是啊!買命莊的二員外呢?
在這檔子大事時不可能不出現!
陰豪奪尚且現身了,武管命難不成上茅坑還沒出來?
巨巖的另一端,有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衝了出來。
好狼狽!
衣袍在寒風中飄晃,裂碎了好幾道讓這華山的風吹脹鼓滿,一張扭曲著的臉,青紫瘀痕幾乎全變了臉色。
可以看得到,幾痕的血口子猶是未乾的血滴。
嘴角順滑而出的鮮血,大呼道:「豪奪,小心有詐!」
陰豪奪注目中已然看出是武管命。
「二哥……」陰豪奪徹痛大叫,道:「是誰把你……」
話未完,武管命奔跑而來的身前一塊巨巖「轟」然的炸開了來,火焰的強亮映著雪地冒出濃濃的煙霧。
陰豪奪驚僕,騰身向前!
他竄出的同時,唐菱兒已斥令道:「殺那四個道士!」
岩石突然變成人形,有刀有劍的人形,最少有四十個以上攻向秦氏兄弟。
這個變化鬥生,原也可以想像得到。
萬沒料到是陰豪奪低身去抱「血肉模糊」的武管命剎那,扎入自己丹田死穴的匕首,赫然是出自武管命「首」的下方。
陰豪奪抱著的只不過是一團布包著的牛肉、雞肉。
頭,的確是武管命的頭,猶是一嘆道:「陰老三,別怪二哥!因為那個女人實在是太迷人了……」
陰豪奪的雙目暴睜,眼角已是滲出了血。
「咯、咯」顫動的牙額,吐不出半句話來。
他只能看,看著武管命的身子由下頭一個坑洞裡爬了出來,而插扎自己腹部的匕首卻是用力一拗!
他死不瞑目!
不瞑目於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上,而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縱使不甘願死於此,卻是心中更掛念著一個人的安危,鄺寒四!
「你的人全死了……」唐菱兒輕輕望向鄺寒四的背後,緩緩道:「黑道士死在『白花飛雪』的毒液,陰豪奪死在武管命的手下……」
鄺寒四沒有回頭,每個字已變得有如冷劍寒刀,道:「在殺了你以前,我不會回頭……」
因為他知道只要一回頭,唐菱兒,不!邱滿滿的攻擊就會到,而自己也必死無疑。
「我本來不願對你出手。」鄺寒四望著對方不變色的臉,冷冷道:「可是我現在已經知道非殺了你不可!」
「為……什麼?」
「你誘騙武管命背叛我,甚至接收了買命莊我都可以原諒你!」鄺寒四的眸子閃著殺機,道:「但是,你殺了陰豪奪卻是絕不能原諒的一件事!」
陰豪奪已經沒有任何的音響傳來。
這簡單的表示了一件事,死!
「紅骷髏黑道士」秦氏兄弟卻猶能大呼怒斥,道:「憑你們就想跟老前輩鬥?」
忽的是,熊熊的火焰通天徹雪的燃、而亮、而奪命!
「那是你原來要用來對付我們的東西。」鄺寒四冷笑的眼眸中充滿了譏誚,道:「以前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
人家怎麼給,你就怎麼還。
鄺寒四輕輕撫摸著短刃,抬眉道:「在你臨死前,告訴我你的真名叫什麼?」
「唐菱兒!」對方淡淡一笑,揭去了面紗露出絕雅天下的面容,道:「邱滿滿只不過是我假借的一個名字而已……」
她看了看鄺寒四,淡淡一笑道:「也可以說,是我為了接近你而故意假裝身份,進入邱府當他們的遠親,被收為義女。」
鄺寒四雙目一挑,冷冷道:「接近我?你那時就知道我的身份?」
「並不清楚。」唐菱兒笑了起來,面容一剎那變成邱滿滿的模樣,又變了回來,道:
「只是有一回我到洛陽行竊一樣東西,誤入你鄺府時,暗中看瞧了些兒納悶的事。」
她盯著鄺寒四,極力想用話來讓對方露出空門。
「也恰好我聽見你爹鎮西大將軍鄺百流說著京城邱府和他交往勤快,要你隨他去拜見……」
鄺寒四的額頭竟為之稍滲汗水,點頭挑眉,道:「原來……你早就在設計了?」
「哈……如果你知道劉瑾那是中了我的計而殲除邱府,又是如何?」
鄺寒四一個人彈起,冷沉沉的一柄短刃迫下。
他已經是非殺了這個女人不可。
就用這一刀把一切的愛恨埋葬。
唐菱兒忽然陷了下去,陷入了巨巖內。
剎那,巨巖裡噴射激出最少八十支以上的暗器。
長、短、粗、細、圓、方、角、菱,每一種都是一擊斃命,又兇又狠的東西。
鄺寒四在上頭簡宜是箭靶子。
王王石要衝出去,卻叫談笑和杜三劍一左一右的拉住。
「鄺小子如果這樣就死了,能算是買命莊的大員外?」
王大拳頭想想也是。
果然,鄺寒四在輕嘆,道:「實不知的鬼匠手藝縱使傲絕天下,又如何能跟有思想的人相比?」
鄺寒四一抖衣袍,摔開啟已破出了一條通路,亳不凝滯的往下直挺。
短刃,一泓好寒的光芒迫下!
「嘩啦!」一響裡,唐菱兒自左面的巖壁中出來。
卻是早在鄺寒四的計算中,拗身擊刃狙殺!
血自頸脈噴出!
不!這不是唐菱兒,只不過是和唐菱兒穿著一樣一式,面貌相似的一個女人而已。
唐菱兒在背後,由原先陷落之處騰身、出手。
鄺寒四全力變移身勢,猛可一道刃芒劃破腰際。
他重重跌了下去,趴在雪地上。
秦氏兄弟大驚,紛紛竄前,冷不防是早有一道人影在等,武管命出手。
秦自笑這時可沒有想到武管命斗然由岩石後冒了出來,驚喜不及想念動轉,一股劇痛已由右肋徹上心扉。
他重重跌了下去,抬轉頭中,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個在猝不及防下慘呼噴血。
武管命的出手,先求傷人。
所以快,一破立換目標。
現在他對著秦氏兄弟冷眉道:「你們別怪我!就江湖本來就是這樣……」
他高舉短,便要扎向最近的秦遲留。
眼前,叱吒一時的黑道士必死,他相信!
杜三劍和王王石並不信!
杜三劍的劍架在武管命的手腕上,而王大公子的拳頭則用力的擊破人家的背脊骨。
「咯!」的一大響,秦氏兄弟全笑了起來。
那一聲表示這個姓武的終身不能再使勁動武。
「很好!」秦自笑笑著道:「王王石雙拳,杜三劍果然是不差……」
另外那端的情形呢?
王王石打了個大哈欠,道:「有姓談的小子在,別怕!」
他的聲音可大,大到能傳入唐菱兒的耳裡。
「我們又見面了?」唐菱兒竟是稍稍嫣紅的臉頰,看了看公子和尹大美人一眼,輕嘆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逄?」
談笑嘻嘻一笑,低身點了點鄺寒四的三處要穴,對著尹小月道:「大美人,女人的事由你處理……」
尹小月嬌咯咯的笑了,朝唐菱兒道:「那……咱們姊妹好好聊聊吧!」
唐菱兒可沒這閒情雅趣。
談、杜、王具在,外加個尹小月都很不好惹。
所以她決心要走,且先打量著四周。
鄺寒四正好冷冷的抬起頭來,嘴角一絲冷笑,道:「我知道你現在想走,而且更清楚不太容易,是不是?」
唐菱兒溜轉了一眼,淡笑著道:「該有四成的機會……」
「是嗎?」鄺寒四搖了搖頭,道:「殺手如果對自己出手的機會估計太高,往往死的是自己……」
所以唐菱兒在今天內被毀了買命莊。
鄺寒四看了她一眼,將眼神別向了遠方,道:「你走吧!」
唐菱兒還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我讓你走,是因為我想親手殺你!」鄺寒四笑得很冷,道:「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砍了你的命!」
每個字冰寒的令唐菱兒為之一震,卻又不能不信。
「你太低估買命莊了。」鄺寒四大笑了起來,道:「這三年來我之所以放手讓你去玩,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這只是鄺寒四實力中小小的部份而已。
三年來,依舊有貪官汙吏被狙殺。
沒有人知道是誰或是那個組織下的手。
唐菱兒表情很難看,她竄身而去。
不過臨走前杜三劍的劍和王王石的拳頭都試了一下。
劍先,唐菱兒拗身彈指震劍身;拳後,唐菱兒再提氣拔身。
雙拂袖中一指借力,更出於三丈之外,彷若是片飛雲剎那投入那端的林中,一晃眼已不見目。
「怎樣?」談笑問。
「沒把?」杜三劍苦笑道:「最少要上百招見勝負!」
王王石呢?
這小子竟然是抿緊了嘴,臉上一片難看。
尹小月訝道:「他是怎麼了?」
「受刺激啦!」
「什麼大事?」
「對女人出手本來已經自以為很不夠英雄……」談笑嘆氣道:「而叫人家一拂一拍的打了回來,那可狗熊了……」
尹小月笑了,輕輕道:「原來王石哥哥有時也挺嚴肅?」
「你說什麼?王石哥哥?」王王石這廂立刻笑開了臉,道:「尹大小姐每天這樣叫,哥哥我一定不會板著臉……」
什麼屁話?談笑和杜三劍真想用雪球丟他那張臉。
「慕容世家如今換了人當家作主。」穆刀雁自己在報告這件事情的時候,都有些不信,道:「「是一梅姑娘……「宇文磐沉吟了片刻,冷淡淡的道:「東方和歐陽他們有什麼看法?」
「十天前華山有幾場戰役。」穆刀雁輕輕一嘆,道:「他們兩個世家的損失也相當的大……」
東方世家的蕭怪翁和歐陽家的布好玩都是得力助手。
「看來,布楚天這個人比我們估計的要可怕得多……」宇文磐冷嘿嘿一笑,道:「洛陽四大世家上去了三個,另外加上狼穴一主傾巢而出配合冷無心的結局竟是這樣?」
穆刀雁沉吟了片刻,皺眉道:「蜈蚣的任務?」
「取消他對尹小月的動手!」宇文磐淡淡道:「目標換成簡一梅……」
「簡一梅?公子不是和她有密約?」穆刀雁腦中一轉,忽的冷嘿道:「難不成那個女人是想坐收漁利?」
慕容春風上了一趟華山,結果慕容世家易主就是最好的證明。
宇文磐冷哼,聲音可比十二月天的寒雪,道:「這女人想騙我?嘿……分明是和趙古鳳訂以『大旗飛龍令』交換,想匡宇文某道以劉瑾的秘穴訂盟……」
穆刀雁點了點頭。
他知道欺騙宇文磐的下場是什麼?
「要蜈蚣注意點!」宇文磐冷哼著道:「那個簡一梅絕對不是我們想像中的弱女子……」
「是!」穆刀雁急速轉出了宇文磐的書房,三兩個轉裡到了隔著滿細雪庭園那端。
一間全黑的木屋獨立。
他站於門口輕輕敲了暗記,裡頭傳出了聲音。
「是穆總管?」
「不錯!」穆刀雁淡淡道:「公子有令……」
「是為了沒殺死尹小月?」
「不!公子要另外更改目標。」
一陣沉默後,木門「呀」的開啟了,蜈蚣冷冷的望著穆刀雁,哼著道:「是不是公子認為在下不夠盡力?」
「當然不是!」穆刀雁笑了起來,道:「只不過目前這個人更麻煩而己。」
「更麻煩」三個字讓蜈蚣的雙眼一亮。
「誰?」
「如今慕容世家的當家主,簡一梅。」
「簡一梅?慕容春風呢?」
「不知所蹤……」穆刀雁皺眉一嘆道:「我們只知道他在華山一敗後,曾經由西麓在黑龍口現過一次身,便再也沒有下落了……」
蜈蚣點了點頭,一雙瞳子亮了起來,道:「敢光明正大霸佔慕容世家家產的人,一定不簡單……」
而且,還是個女子。
人稱「天下第一名妓」的女子。
「很好!」蜈蚣笑了,陰寒寒道:「我倒想看看屬於男人世界的武林,這些女人憑什麼插足?」
穆刀雁再度跨入宇文磐的書房時,正好看見一道全身黑墨勁裝的人影閃逝於窗外。
他知道除了自己之外,宇文磐的手中還有三個很神秘的人不受自己的指使,不但如此,甚至連面貌也不知模樣,方才那個人便是其中之一的奈川美京。
一個據說是來自東瀛扶桑國女忍者。
「方才奈川美京回報……」宇文磐雖然不讓他知道那三個神秘人物,不過事情總會跟他商量,這點是器重和信任。
「談、杜、王和尹小月已經陪著鄺寒四回到洛陽了。」宇文磐冷嘿一笑,道:「看來隆冬將至,洛陽城卻要火熱了。」
他們又回來了?
這次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是針對簡一梅而來,或者是為了趙古鳳?
他們都在深思這個變化。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事。如今人人已知談笑隨著尹小月要離開中原武林半年,為何又轉了回頭?
是談笑不守信?還是尹小月不守信?
門口一名勁裝的漢子恭敬的站著,抱拳揖身道:「稟告家主,總管,外頭廳上有兩位自說是布楚天天下八騎中的葉葉城和潘說劍求見……」
他們來做什麼?
宇文磐冷冷一笑,道:「帶他們到這裡來……」
門口那名漢子似是一楞,旋即道:「是!」
穆刀雁望著離去的漢子,雙眸一閃間已明白了宇文磐的意思。
不見於廳而見於書房中,是表示隨時都可能殺了他們,因為主客既會大廳,又豈有斬來使之事?
如是會於宇文磐最重視的書房,也同樣是一般人極為重視的書房,隨便就有十個理由放上。
如果真的動手的話!
他的臉上有了笑意,門口葉葉城和潘說劍也雙雙大笑由方才那名漢子帶到。
「宇文公子,別來無恙?」葉葉城的聲音很熱絡。
「兩位請坐!」宇文磐看著他們,淡淡道:「那一位是葉葉城?那一位又是潘說劍?」
葉葉城坐下了,此刻自有宇文世家的家丁送上了茗茶來,他一笑,道:「在下葉字頭……」
潘說劍則淡淡直道:「潘某和葉兄一道來拜訪宇文公子,是傳達布大先生的話,做個交易……」
「呃……是嗎?」宇文磐淡淡一笑,道:「布楚天有什麼生意可以跟宇文某做的?」
「神來居大院……」
「神來居大院?」宇文磐雙眸一閃,嘿道:「如何個做法?」
「一百三十萬兩銀子成交!」葉葉城輕啜一口茶,淡淡道:「我們正在洛陽城裡找買主……」
洛陽城裡有這等能力買的人不多,不過也不少。
趙古鳳是其中之一,東方寒星和歐陽弦響也可以。
甚至併吞了慕容世家的簡一梅也有可能。
「如果宇文公子沒有興趣……」潘說劍笑道:「我們只好找鄺宅將軍府的寒四公子談談……」
宇文磐雙目一閃,找鄺寒四豈不就找談、杜、王?
難道他們是為了這點回洛陽?
「那間宅子憑什麼值這麼多兩銀子?」宇文磐終於問。
「因為那裡藏了一截秘圖……」
秘圖?得自簡北泉的秘圖?
「三十萬兩是宅院的價值。」葉葉城笑了起來,道:「那張秘圖值得一百萬兩。」
好狠的布楚天。
這個賣主的風聲放了出去,分明是丟出了個大包袱。
秘圖如果不在楚天會手上,誰又會想花精神去攻擊?
「當然,我們可以附送一點小禮物!」潘說劍笑了道:「慕容世家的秘密。」
他的意思是簡一梅如何敢吞下慕容世家?
是不是整個武林之間的關係變得越來越互動?
宇文磐臉上表情有如木雕,一切喜怒哀樂只在他厚厚的胸膛內打轉,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計量什麼?
好一陣子葉葉城方是輕舉杯就口,輕啜,宇文磐終於淡淡的出聲道:「兩位回去轉告布先生,宇文磐對神來居大院一點興趙也沒有,兩位請……」
葉葉城這廂含在口裡的茶,只覺得冰涼的變味。
「他們走了?」宇文磐望著窗外,已到了日薄時分吧!
「是!」穆刀雁恭敬的回道:「他們現在還在我們監視範圍內。」
穆刀雁的話很奇怪。
還在監視範圍表示可以隨時不監視,也表示並未真的派人監視他們兩個的行動。
「收網!」宇文磐淡淡笑著,回身過來的眼神有一份讚賞,道:「神來居大院是要不得的東西,犯不著理會他們跟隨訂妥了價格。」
因為不論是誰買下了神來居大院,用不著半天洛陽城裡一定每個人都會知道。
既然每個人都會知道的事,又何必在這時兒湊熱鬧,讓人家以為宇文世家還掛記著?
「好!宇文兄果然非常人。」窗外庭園中俄然傳來一聲絃動,輕曼幾句樂音,歐陽弦響在外頭笑道:「宇文兄家宅的梅花這般美,怎麼不叫兄弟來欣賞?」
宇文磐臉色變了變,隨即大笑推了門出來,三兩轉的落到庭園石徑上,往歐陽弦響走近。
那兒是一座亭子下。
歐陽弦響見得宇文磐走來,早已一推琴起身,抱拳笑道:「兄弟自恃和宇文兄是好友,冒昧自個兒進來了,宇文兄不會介意吧?」
「好說!」宇文磐淡淡道:「歐陽兄在我們四大公子中向稱『會藏』第一,打來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一人一句,各見玄機了。
宇文磐一抬腳,跨入亭內和歐陽弦響對坐。
亭柱是大黃配雕以綠龍,雪景之前特別清雅醒目。
歐陽弦響像是很欣賞流覽了一陣,方淡淡道著:「宇文兄,這回小弟來是想聽聽你對一梅姑娘入主慕容世家的看法!」
既是問人家看法,那便是自己已有想法。
宇文磐人稱「好戰第一」,卻不是個沒腦子的人。
他一聲笑,反問道:「歐陽兄的看法呢?」
反問往往是最好的回答。
歐陽弦響一笑著道:「「房藏!」「房藏?「宇文磐皺了一下眉,道:「難道她想取代慕容春風成為四大公子之一?」
「只怕不止於此……」歐陽弦響仰首一噓,搖頭道:「在下怕的是簡一梅那廂。」
「呃?歐陽兄語中別有玄機?」宇文磐看著晃過來的穆刀雁,淡淡一問:「穆總管,那位房字世家的房藏人在那兒?」
穆刀雁淡淡一笑,看了歐陽弦響一眼後方道:「據屬下所知,緊隨著談笑一干人也回到了洛陽。」
宇文磐雙眼一凝,看著歐陽弦響。
「歐陽兄告訴兄弟這些的意思是……」
「房字世家和我們素少來往,日後他們有什麼動靜,只怕非我們能掌握?」
「呃?那又如何?」
「宇文兄認為呢?」歐陽弦響嘿的一笑道:「天下俱知洛陽四公子結盟,如今人家騎到了頭上……」
這麼說,不是戰就是和。
戰,是宇文、東方、歐陽出手為慕容討回公道。
和,則承認房字世家繼補慕容世家的地位。
取捨之間攸關面子問題。
「歐陽兄,昔日前華山一戰,貴府似乎損失了不少人手?」宇文磐雙目閃動,一凝瞳子沉聲道:「如今可有餘力?」
歐陽弦響嘿的一笑,道:「歐陽本家是少了四十條人命,那又如何?頃動間隨時可以調動上百人。」
宇文磐點了點頭,淡淡道:「東方寒星的看法如何?」
「東方兄就看宇文兄的決定了。」歐陽弦響的話很富深意,道:「宇文兄怎的說,咱們就怎的配合。」
語中玄大有以宇文磐為首的味道。
宇文磐雙眸一閃,點頭道:「明日午時就請歐陽兄和東方兄一道再到舍下相商,屆時決定吧!歐陽弦響大笑起身,五指一撥琴響隨著道:「好!」
他長笑,折身由穆刀雁送了出去。
望著背影,宇文磐陷在最後薄夕餘暉中沉思。
夜,寒寒的在風中來。
葉葉城和潘說劍的到來,本來就已經令人吃驚的事。
當他們提出了賣神來居大院這檔事,那才更吃驚。
「一百三十萬兩?」王王石叫了起來,道:「那屁圖是啥東西?值這麼多兩銀子?」
「是蒙古的一宗寶藏。」葉葉城笑道:「秘圖共分成三部份,這是其一。另外一份據知在一梅姑娘的背上。」
「要有啥用?」杜三劍搖頭道:「這宗寶藏打從十年前蘇佛兒開始,到了去年的大舞、柳無生一干人就遍尋不著了,是真有還是假造的傳言,沒人知道……」
「更早以前,柳帝王在一百三十年前也找尋過這宗成吉斯汗的寶藏。」談笑打了個大哈欠,搖搖頭道:「如困鄺大公子有興趣,哥哥沒意見……」
鄺寒四的看法呢?
「神來居的名字取得不錯……」寒四公子笑了笑,卻還有下文道:「只怕是誰住進去以後誰就得改名『鬼來居』……」
潘說劍竟然沒有生氣,依舊淡笑著臉點了點頭,道:「好!這樁生意談不成了,我們布大先生還有旁的生意可以談。」
「怎麼?老布從商啦?」談笑怪叫道:「又啥事?」
「殺人!」
殺人,這可是鄺寒四的事了。
尹小月反應很快,道:「一定是很困難的目標,而且是個大家都不喜歡的人?」
因為布楚天不會笨得自討沒趣。
「姑娘聰明……」潘說劍介面道:「布先生委託的目標是車臣汗部的白勒可汗……」
白勒可汗正是當今蒙古諸部中強有力的統治者。
誰也都知道,蒙古打算南侵,主戰最力的就是這位白勒可汗。
殺了他是不是斧底抽薪的方法?
鄺寒四淡淡道:「天下殺手不少,何必找鄺某?再說買命莊已是今非昔比,只剩空殼子而已。」
「大員外客氣了!」潘說劍笑著道:「正如寒四公子在華山曾言,買命莊的勢力猶藏於深淵未露,誰也不知多少……」
鄺寒四嘿、嘿笑了,神態是一片神,道:「布大先生健忘了?這三年來他可是居心叵測想毀了敝莊……」
「布大先生沒有忘!」葉葉城笑道:「就是因為連布先生用了三年也毀不掉的買命莊,才有資格接受這個任務。」
這話的思考方式很奇特。
完全是撇開了情感問題,就事論事。
鄺寒四竟然沒有反駁,他沉吟著半響。
「請回去轉告布先生,鄺某需要三天的時間考慮!」鄺寒四淡淡一笑,道:「自然這三日內布先生如果另外找著了人,鄺某是靜待佳音了。」
葉葉城和潘說劍雙雙立身,抱拳道:「好!三日後我們二人靜候鄺大員外的佳音……」
他們朝談、杜、王和尹小月一笑,便自是飄然由鄺宅的僕役送了出廳。
這廂五個人全陷入了沉思計量中。
「布楚天四下求售神來居大院,真有這老小子的心思!」談笑嘿道:「洛陽想不亂也不成!」
因為誰也不願搬入神來居變成靶子。
可是誰都想要那份秘圖。
不論是真是假總是一個機會。
尹小月皺緊了眉頭,她可是想著另外一回事,道:「殺日勒可汗的目的是什麼?布楚天這頭老狐狸真是不可小覷了。」
王王石的話比較直接」道:「喂!你們有沒有發覺洛陽比咱們離開的時候更混亂了?」
他是指慕容世家的變化。
「那個簡大美人住進了慕容世家當家作主,是擺明著跟洛陽另外三個小子挑戰?」王王石大大喘了一口氣,道:「哥哥我快忍不住了,非去看個清楚不可。」
「我陪你去!」杜三劍已經站了起來,淡淡道:「如果沒錯,那個房藏大概也在裡頭玩把戲……」
他們說走就走,廳裡就下了談笑、尹小月和鄺寒四。
這可表明了布楚天的事由他們來想、來花腦子。
「殺日勒之事,談兄以為如何?」鄺寒四真的在考慮。
談笑沉吟了片刻,足足前後想了三回這才道著:「蒙古人蠢蠢欲動,不忘從新入主中原的威風。日勒是當今車臣汗部的部主可汗,殺了他對於韃子主戰的一派應該是有極大的損失……」
鄺寒四點了點頭,道:「這理甚明,就怕的是布楚天肚子裡不知道有什麼旁的打算。」
談笑也為這檔子事考慮,他沉吟著道:「看來我們得兵分兩路,洛陽的事就交給杜三劍和王王石處理,至於布楚天那邊,由我和小月再往華山看個究竟,探探虛實……」
鄺寒四訝道:「你這回又回到洛陽不是為了某一件大事兒,還沒辦呢……」
「我是想查簡北泉那老小子是不是真死人。」談笑苦笑著道:「有時死人比活人辦事容易的多……」
鄺寒四顯然被嚇了一跳,道:「簡北泉沒死?」
「這件事恐怕不只我一個人懷疑!」談笑哼了哼,道:「方才姓葉姓潘的出現,最少證明那位布老頭也在奇怪某些事兒……」
鄺大公子有些傻眼了,道:「難道這些事情的背後都是他一個人在操縱?」
果真如此,簡北泉這個人未免心思太可怕了些。
以當今洛陽匯聚天下人才,那老小子猶能玩弄於掌股之間,他日若真的發動六府道綠林之亂,天下不曉得會是個怎生模樣?
「所以,無論為了日勒之事或是為了簡北泉之事……」談大公子笑了笑,道:「你說哥哥我是不是該再進一次華山?」
鄺寒四沒有話說。
「我們什麼時候起程?」
「你不是跟人家約了三日之後相會?」談笑大笑了起來,道:「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兒磨……」
慕容世家就如以往一般。
精緻的建,成群的奴婢,揚聲在耳際的琴韻繚繞。
唯一的差別是,坐在庭園裡賞雪酌的,不再是往日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慕容春風。
房藏左臂摟著美人,右掌高舉來自波斯工匠精打的銀盃,彷若天下盡在其掌握之中。
王大拳頭著實看了就有氣,人在屋簷上硬生生的以千斤墜破落下去,然後又大刺刺的撞牆,好大一個洞出來。
現在他可站到了房藏和簡一梅面前叫道:「姓房的!你在玩什麼把戲?」
房藏笑了,笑的很奇怪,道:「王公子,你又在玩什麼把戲?嘿、嘿……擅闖民宅可是條竊盜賊論處……」
王王石哼了哼,腳下踱了兩步打量著簡一梅嘿道:「還有你這女人有辦法,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叫那個慕容呆瓜白白把一座大好的房子送上手……」
「何止?」簡大美人嬌笑道:「妾還用了慕容公子的家當買下了神來居大院哩……」
什麼?是這個女人買下了?
王王石回頭朝屋簷上招呼道:「三劍,你聽到了沒有?」
「哥哥我沒聾怎會聽不到?」杜三劍溫溫吞吞的冒了出來,坐在那端屋頂上哼道:「用的也不是你的銀子,怕啥?」
「哈……杜公子果然是知趣的人。」簡一梅瞅向了王王石,笑著道:「王大公子,你呢?」
王王石嘿了又嘿,道:「王某人可不知道什麼趣不趣,只知道看不順眼就打了。」
還真的是說到就做到。
他彈身向前,右拳已是夾著一股罡風擊出。
咱們王大公子可不是打人,而打的是石柱。
房藏和簡一梅所坐臥那座亭子的石柱。
這一拳猛,嘩啦啦硬是將一根柱子打折。
「好拳力!」房藏笑著,倏然變色出手。
出手的不是刀,是指。
房字世家獨門的「破頂看天指」。
王大公子大笑,一句:「來的好!」
迎向前的是那雙「破嶽碎海」的王石雙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