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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插 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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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藏手上十指有如金鑽,剎那攻眉心至。

王王石碗扣雙拳如金石,轉瞬轟心口去。

兩廂近到咫尺,各自拗身變招,一沉一揚間已對向相撞。此刻兩相距不過是這四臂頂在中間而已。

王王石大喝,雙拳再推,硬迫對方後退。

卻是人家兩肋下鬥生刀來。

無臂刀斬!

好快!直掃的是王王石的雙腕。

看勢是要把王王石的雙拳一併砍下來。

王王石一嘿,本是正拳卻一個倒懸,把轉主力震退房藏,同時以拳背受迎了那兩把刀一砍。

這彈指而已,便是一連串的響。

房藏摔回了亭子內和王王石手背遭人家出刀中砍的聲音同時響起。

王王石翻身上了屋簷,朝杜三劍罵道:「杜子子,怎麼不出手?」

「出什麼手?」杜三劍叫了起來,道:「你以為人家簡一梅不想出手?」

看落下去,房藏的嘴有一絲血。

「你的手腕上有什麼東西?」房藏的聲音飄飄渺渺的,看似受了不小的內創。

「沒什麼,軟甲冑而已……」王大拳頭這回連手臂都沒抬,哼著:「咱們這一架以後還有得打……」

房藏笑了起來,重新坐回了亭內的軟臥上,淡淡道:「房某隨時奉陪……」

他仰首大大的喝了一口酒。

王王石挑眉一哼,轉身拉著杜三劍便是。

下頭簡一梅淡淡問道:「王王石的拳頭怎樣?」

方才入喉的血,「噗」的全吐回了杯內,溢位。

因為多了房藏胸口裡冒出來的血。

「很好!」房藏冷冷一哼,道:「很好……」

「喂!王老弟,你逞什麼英雄?」談笑雙手一搭一卡,接回了王大公子那雙脫臼的手掌,嘆氣道:「那小子傷的怎樣?」

「什麼怎樣?」王王石怪叫了起來,道:「哥哥我那時忙著打架,問杜小子吧!」

杜三劍要怎的說?

「看不太出來……」玩劍杜照實道:「能捱得住姓王一雙拳而且還可以喝酒的人並不太多。」

「這件事大概已經傳遍了洛陽了。」談笑嘆了一口氣,道:「看來東方、宇文、歐陽三家想不接受房藏都不行。」

「這麼說,慕容春風是沒得回頭了?」尹小月輕輕一嘆著,道:「到底是為了些什麼?

到頭來弄得家破人亡,天下無可容身……」

房藏如果和另外三家達成協議,必然第一件事是先追殺慕容春風以絕後患。

自然宇文磐、歐陽弦響、東方寒星也不會反對。

慕容春風活著是他們在江湖上最難堪的一件事。

因為每個人都會說他們背友忘信。

所以非找個理由,一個慕容春風非死不可的理由。

好深沉的夜,洛陽。

城東一座小小的酒館,趙古鳳對著桌上這酒猛然一拍。

酒飛起,撞碎在牆頭那角。

驚動了一隻耗子,沒命的逃回了窩。

「你就像那隻耗子!」趙古鳳冷笑的看著慕容春風,道:「這麼惡劣的酒怎麼喝?

哈……慕容公子原來這麼沒品味?」

慕容春風的臉色一陣慘白。

憤怨的慘白!

這座小酒館已經是他慕容春風唯一的產業。

而這酒又是這館子內最好的一。

趙古鳳冷冷看著他,和他背後的幾個人。

「閣下是金鎮?」趙古鳳笑了笑道:「名動長白山脈的金鎮名刀?」

金鎮站在那兒,背後四名刀客亦如山嶽頂立。

「不錯!」

「很好!」趙古鳳笑了笑,道:「以金名刀的才能何必屈臥於這麼一間小酒館?南王府多的是上房虛位以待……」

慕容春風的臉色大變,竟是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好狠的老匹夫!

金鎮在打量著,計算眼前的情勢。

趙古鳳又望向了「紅蝶一雙」,笑了道:「兩位可是六指蝶之後?趙某對當年莫大先生心儀得很,很想和他的後人交往交往……」

慕容春風臉色已難看到了極點,猛拍桌子怒道:「姓趙的老匹夫,你別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哈……」趙古鳳大笑,一雙龍眸連閃,道:「自古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慕容公子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冷冷一哼,道:「再說,如今主子不行了,手下將帥之材又豈有陪著埋沒一生的道理?」

「你……」慕容春風忽然發覺自己犯了一個要命的大錯。

錯估自己目前所能掌握的情勢。

他以為可以和趙古鳳平起平坐的談條件!

因為金鎮和「紅蝶一雙」是不可忽視的力量。

趙古鳳顯然比他還老練,而且狠!

留下慕容春風只會替自己找麻煩,趙古鳳在冷笑,何不做個順水人情?

黃不盲想挽救這個情勢,他猛然自暗處裡竄出來。

出手!

他手上的可算是夠快了,出手的力勁也夠。

但是在蒲紅葉和謝謝面前,只不過像個小孩子玩大刀一樣。

問題不在於黃不盲的修為,而在於華山一戰中王王石的拳頭讓他的內傷太重。

慕容春風的雙目盡赤,他看著黃不盲倒下去。

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現在,諸位的想法如何?」趙古鳳笑著看向金鎮。

「很好!」金鎮回答的很簡單,道:「我喜歡強者。」

「因為強者才能做許多事。」紅蝶一雙也贊同這個觀點,道:「武林成敗最現實的就是生死……」

誰都想活,誰也不願死!

這是千古以來最明顯的道理。

因為不明白的人下場就像黃不盲一樣!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好天氣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禮物。

房藏顯然對趙古鳳送來祝賀他成為洛陽四公子之一的禮物滿意極了。

慕容春風!

「這個人真的是慕容春風?」房藏大笑了起來,當著宇文磐、東方寒星、歐陽弦響和他們的世家中人,狂笑著道:「你們相信嗎?」

宇文磐冷冷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趙古鳳派來押送的是蒲紅葉和謝之。

「趙王爺有什麼看法?」房藏問。

「王爺沒有意見!」蒲紅葉淡笑著,就如同看一頭豬的瞧了一眼趴在地上,一身衣袍破碎的慕容春風,道:「房公子想怎樣就怎樣?」

房藏轉向簡一梅,笑問道:「美人的看法呢?」

簡一梅笑了起來,嬌豔中有一絲冷煞。

「我們後頭倉庫不是少個人整理那些木柴?」簡一梅笑著道:「而且今年兒冬長,也少了長工理會這些瑣事。」

「哈……好!好!」房藏倏忽一寒臉,淡淡道:「我想慕容少爺對這些都很在行?」

他說著時候,無聲無息的兩把刀自背後施出,正好夾住趴在地上的慕容春風脖子貼著。

冰冰涼涼的刀鋒是無限的殺氣!

這是立威,當著宇文、東方、歐陽三家面前立威。

因為對一個武功被廢已經沒有回手餘力的人,根本用不著出這麼快、這麼狠、這麼猛的刀法。

慕容春風當然明白一件事。

只要一個「不」字,他就非死不可。

「是!」慕容春風喘著氣,哈著地面道:「在下略懂……」

「很好!」房藏收回了刀,在手上指著道:「你跟著阿福去吧!好好想想要怎麼做……」

「是!」慕容春風勉強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直是挺立不住,終究是勉強邁步往後頭去了。

「你最好記住一點!」房藏揪了他的背影,一句:「你如果離開這裡,生死就自己計量吧!」

房藏的意思是,如果慕容春風好好呆在這兒賣命,或許可以活到下半輩子。

如果踏出了慕容宅邸一步,可不保證沒人殺他。

因為房藏不淮任何人在他的地方殺人。

這是威信的問題。

房藏淡笑的朝蒲紅葉和謝之道:「兩位請回稟王爺,房某也有一件禮物回送………」

「是!」蒲紅葉笑道:「不知道是何物?」

「神來居大院。」房藏雙目一閃,大笑道:「昨夜房某方自布楚天手下買來的神來居大院,就是給王爺的回禮吧!」

他得意大笑,每個聲音都令人動容。

房藏在每個人的心中從新有了估量,不簡單的貨色。

佳人倚窗蹙眉,是怎的心事?

談笑輕輕的自背後來,淡笑道:「你覺得你欠他?」

無言,默默中佳人收回了目光,轉身。

「是!小月欠慕容世家太多了……」

「你打算怎麼做?」談笑坐了下來,問著道:「把他從房藏的手裡救出來?」

這將是個陰謀。

房藏故意留下了慕容春風,為的是希望有人救他。

特別是尹小月。

「房小子希望你救他。」談笑嘿的一笑,道:「到時候洛陽的四大公子就可以聯手趙古鳳來攻……」

「我知道……」尹小月一嘆道:「我甚至想到了簡一梅已有意發動六府道的綠林大亂,所以必須先在洛陽引起爭端。」

洛陽一戰,天下武林必為之大亂。

武林一亂,三十萬綠林惡盜必將乘機而起。

「那小子正在等藉口。」談笑可笑的不好看,道:「我只怕這後頭另外有人操縱全域性……」

尹小月臉色一變,道:「你是指簡北泉?」

「不錯,簡姓父女一明一暗,一步一步在洛陽城裡施展計謀……」談笑皺起了眉頭,道:「這一對可厲害了,那位房呆瓜大概也被他們玩弄於掌股之中?」

尹小月一嘆,道:「看來我們還是不得不到華山和布楚天會個面了!」

話剛說到這兒,王王石可是大叫的衝了進來,道:「不得了,不得了啦!」

「啥事?」談笑沒好氣的回頭,只見王大拳頭一臉的難看,道:「談大混混,這回有事了。」

杜三劍也跨了進來,搖頭道:「劉瑾那個奸宦對付朝中大臣,連鄺小子的爹都給人家整上了一記……」

鄺寒四他父親是「鎮西大將軍」鄺百流。

專門負責的就是西陲邊疆的軍務。

而西陲正是蒙古人鐵騎蠡蠡欲動之處。

談大公子苦笑道:「鄺大將軍目下的遭遇如何?」

「不太好!」鄺寒四苦著臉走了進來,道:「據說將派房山一戰大有功勞的賀統時前往接掌……」

「好個劉瑾!」王王石大罵著:「這老太監顯然是收攏了賀統時那老小子,再向皇帝老兒進言,由他去守邊陲,好讓蒙古人長驅直入。」

「趙古鳳也發起了行動。」杜三劍的結論是:「我看賀統時只要到西陲一接了兵權,中原這廂便由簡一梅和趙古鳳聯手大亂啦!」

「你爹現在人呢?」談笑急問寒四公子。

「還在那橫山城等著交接兵權……」鄺寒四皺緊了眉頭,道:「那個靖國王賀統時一向聲譽不差,若是未和劉瑾聯手,我們豈不是要錯殺好人?」

「我們」指的是買命莊。

殺了賀統時是個法了,殺了日勒可汗未嘗不是方法。

「賀統時將在什麼時候上任?」

「明年一月由京城出發……」鄺寒四一嘆,道:「也就是在二十日之後的大年初六離京,二月十五日以前可到。」

「二十日……」談笑苦笑著道:「看來咱們要另外計劃了……」

每個人都看向他,看著談大公子如何打算。

「鄺寒四就答應了布楚天,同時先往橫山城明白個究竟……」談笑此刻好像很聰明的樣子,道:「王老弟去華山搞清楚布楚天的動向……」

「哈!哥哥我一個人去面對楚天會?」

「抱怨?不然你跟三劍交換,留在洛陽好了。」

「算了!」王大拳頭揮手道:「「華山就華山。「杜三劍可瞪了一眼,道:「你的意見特別多……」

談笑嘻的一笑,朝尹小月道:「咱們嘛,只好遊山玩水,一路晃去京城啦!」

大家好像都沒有意見。

杜三劍卻是望著窗外嘆氣,道:「他奶奶的!簡北泉那老小子如果沒死,哥哥我一定叫他好看!」

簡北泉到底死了沒有?

雪落的時候,絕對沒有比雪溶的時候來的冷。

但是對於武功已廢,全身單薄的只有裡外兩件衣服的慕容春風來說,這是沒有差別的。

這間倉庫通風的可以。

他真有點後悔,以前怎麼不把這兒修理的好一點?

偶而暴起的冷風,總讓他以為今夜再也活不轉到明天的日升時刻。

滿耳是樓閣那端不時傳來的笑聲和琴揚。

這些原本都是他的。

卻像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雖然只有十天,十天卻如同過了十年一般。

每天自己像條狗在喘息苟活。

人生到底還有多少意義?

他縮在柴堆中,猛力咳著,額頭上的熱,反而讓一個身子飄飄忽忽了起來。

背上,柴堆硬梆梆的有如鐵棍,一根根抵著。

他自嘲的笑了,就算是死了也沒有人會理會一眼。

但是心中的怒火著實不甘就此一生。

陸陸續續這十天來他聽了不少事。

談、杜、王、尹小月、鄺寒四全離開了洛陽,不知所蹤。

趙古鳳接下神來居大院後,果然翻出了秘圖,而且還送回了房藏的手上,就是在一個時辰以前,酒宴開始的時候。「房公子送的只是房子……」趙古鳳當時說話的聲音大的讓他在庭園裡都聽得到:「這秘圖不是本王該有的。」

慕容春風只有默默的打理那些木柴,一堆一困的搬入了柴房內,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除了活下去還有什麼?

門,輕輕的推開了,一道短胖的人影蹣跚的走近。

「少爺,少爺……」阿福輕喚的到了他身旁,送遞來一碗熱粥,道:「你……快喝了吧!」

這是一種無可取代的忠誠。

慕容春風儘量不讓自己流淚,低頭大口的喝了起來。

熱氣順喉下肚,這是生命的一種安慰。

他喝下的絕不止是一碗熱粥,更有著忠貞。

安慰的笑了,慕容春風乾啞的一句:「謝謝……」

「不!少爺千萬別這麼對老僕說……」阿福驚惶道:「阿福跟老爺時就在這裡照料一切了,一生受著老爺和少爺的照顧……」

他一嘆,噓唏道:「當年若不是有老爺的收留,阿福又豈有今日活著來回報少爺你?」

慕容春風苦笑的搖頭,道:「你看,我這樣子還像少爺?」

「不!少爺你永遠是少爺……」阿福偷偷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少爺,阿福有個東西給你瞧瞧,不知道是不是有用?」

他說著自懷裡取出了一本破舊斑剝的書來。

上頭篆體的幾個字「回劍大勝心法」!

慕容春風臉色一變,顫聲道:「你這是從那兒得來的?」

「我……我……」阿福看著慕容春風臉色一片紅潮,吶吶道:「是當年尹姑娘在的時候,老僕有一日見她在這倉庫內遊晃,而撿著一本本子……」

剎那慕容春風想到華山敗於尹小月時,那個賤人所說的話。

「你自己太不瞭解慕容世家有些什麼?」

想不到這座柴倉裡赫然是個寶庫!

「後來尹姑娘就帶那本子走了……」阿福吞了口口水,接道:「老僕後來也跟了進來,到處翻了半天,只有這本本子像樣,所以就留下來沒有當成火引子……」

「哈……天助我也!哈……」慕容春風興奮得連聲音都嘶啞道:「阿福,慕容世家能不能復興,就全看你給我的這本秘笈了,哈……」

他狂笑,將多日來的積怨全數由胸口噴吐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就有過傳說,有一門心法是專門讓武功被廢后,學得更高深的武學造詣。

大破而後大立。

那種心法的名字就叫做「回劍大勝心法」。

蜈蚣整整等了十二日,終於有機會對簡一梅出手。

這一夜酒宴已罷,眾人紛紛離去。

房藏和簡一梅回到了房裡,手上拿著攤開的是稍早趙古鳳送來的秘圖。

羅衣輕解,人解「天下第一名妓」的簡一梅姑娘露出了背部。

果如傳言,那是刺繡上了秘圖的大半。

房藏很細心的看著,半響之後他大笑的踱到簡一梅面前,道:「你說過,另外有一部份在你的手上?」

「是!」簡一梅嬌笑著,拔下了髮釵,赫然是中空藏圖,她纖纖玉指一轉一挑,取了出來。

房藏注視了半響,忽的大笑雙手一拍一揉,那兩張秘圖竟是化成了粉灰,一揚手盡散於房內。

簡一梅邊穿回了衣袍,邊問著:「你都記下了?」

「不錯!」房藏嘿道:「我只是奇怪,你爹為何要如此多此一舉?」

簡一梅淡淡一笑,道:「你是不相信我?」

「嘿、嘿……怎麼會?」房藏乾笑了兩聲,道:「房某不過是好奇罷了,你不肯說,房某也不會勉強。」

簡一梅淡淡一笑,嫵媚自是天生,道:「你好奇,我也好奇著一件事……」

「呃?是嗎?」房藏的眼中光芒閃了閃,問道:「我倒有興趣想聽聽……」

「你到底算不算男人?」簡一梅嘆了一口氣,道:「為什麼從來碰也不碰我一下?」

房藏笑了起來,笑得很奇特,道:「你大概不會忘記,我們彼此間只有相互利用,再說……」

房藏看了眼前的大美人一眼,冷冷淡道:「要做房某的妻子,你未免太漂亮了些……」

他笑著,有一種智慧的光芒在眼眸中。

美女是用來欣賞而不是擁有。

更不能做為妻子。

房藏永遠相信,抱著玫瑰睡覺總有一天會被刺傷。

他的論點可獲得窗外有人贊好,道:「你這句話真他媽的有道理極了!」

杜三劍朝樓閣上叫道:「姓房的,下來賞雪吧!」

這三更半夜杜三劍來幹什麼?

房藏出現在玩劍杜這小子面前時的表情,一點都不好看,道:「杜公子,夤夜來訪何事?」

已有十天,洛陽不見談、杜、王的影子。

「當然有!」杜三劍笑道:「哥哥我有一件很好玩的事兒,想邀你去看看……」

就是這樣,蜈蚣的機會來了。

房藏真的跟杜三劍走了。

走的時候,正好是雪花剛開始飄下來的時候。

房藏自懷裡取出一襲大白袍將全身罩住,彈身。

輕飄飄的有如白色的大蝙蝠落到對面樓簷。

下面獨坐著簡一梅就是目標。

蜈蚣冷冷一笑,將那襲白袍輕抖下,好似雪花輕飄於屋簷上。卻是在最後一剎那「轟」

然貫下。

整片白袍挾著千鈞之力猛然擊下,在迅雷不及掩耳中,四道黃符已貼上白袍的四角同時下落。

茅山秘技中的「天網擒仙」是一大絕招。

剎那,足下的房間內充滿了一種奇異的味道。

蜈蚣的速度很快,右手掌刃、左掌旗。

旗是三支鮮綠的旗幟。

方是落下了,立即房內一片朦朧幻影,眼前之物全數迷離虛渺了起來。

蜈蚣矮身落下,落眼看看那位大美人的下場如何?

就算還沒死,自己再補上一刀絕沒問題。

因為「大幻殺旗」是茅山術中最為詭異的一種。

攻守進退間,設非施法者根本無法瞭解其中之妙。

蜈蚣的把握和自信立即被訝異所取代。

因為房間內根本沒有簡一梅的影子。

人呢?

心念方動,窗外已有人撥絃輕響,是自自己的頂上來,如今可是主客易位!

蜈蚣心大不甘,打從從回洛陽後,宇文磐交代的目標沒有一個達成。

今夜他已然忘了殺手的規則,一擊而退。

他彈身破瓦而出,睜目中還來不及看到簡一梅的面孔,當先的是沈九醉的十根指頭罩面。

「咯卡!」的一聲,蜈蚣只覺得腦袋好大的劇痛。

然後連雪落在臉上的感覺也沒了……

「杜三劍找房藏之事很奇怪!」簡一梅輕輕一嘆,道:「你最好跟去看看……」

「是!」沈九醉抱起蜈蚣,冷笑道:「我順便把這小子送回去宇文磐的門口………」

簡一梅笑了,道:「留下吧!我還有用……」

一具體有什麼用?

「如果我們把他吊在大門口那棵樹上,你說明天洛陽裡是不是比較不會無聊?」

沈九醉真他媽的同意極了這句話。

杜三劍竟然是帶著房藏到神來居大院!

「你三更半夜找我出來,就是要我看這幢房宅?」

「當然不是!」杜三劍笑道:「房子裡沒有人那還有啥看頭的?」

房子裡會有什麼人?

杜大公子可像很熟了,三兩轉窩到一棵樹後,那樹下竟然有一條秘道。

「你怎麼會知道的?」房藏不得不小心的問了一句。

「王王石那小子說的。」

「他又怎麼會知道?」

「因為是布楚天告訴他的……」

杜三劍已經先鑽了進去,待房藏也進了來才嘆氣道:「你是不是要問為什麼布楚天要告訴他?」

房藏的確有這個意思。

「因為我們都懷疑簡北泉沒死!」杜大公子很用力的嘆氣道:「現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嗎?」

房藏並不反對,他倒想看看杜三劍在玩什麼把戲,也想看看這房子裡到底有那些人。

沒了多久,從一處暗格內他已經知道了。

趙古鳳正跟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講話。

那人分明是傳言統領六府道綠林的簡北泉。

這麼說,死在南召鎮外的只是個替身?

「宇文磐那小子比較賊!」趙古鳳冷哼道:「你女兒可騙不了他……」

簡北泉沉厚的聲音傳來,道:「去掉一個慕容春風已經有了不少的助力,嘿………尤其又加上了個房藏……」

趙古鳳挑眉一哼,踱了兩步道:「宇文磐在老夫家宅內安置了人手,所以道破了簡一梅之計,這是非除去不可!」

「趙老……」簡北泉搖頭道:「那小子不好對付,最好是利用姓房的跟他對上了,好省咱們的力!」

趙古鳳雙眉挑了挑,嘿道:「今晚已經將秘圖當眾給了他,相信已經和一梅那兩份比照過了……」

簡北泉也笑了起來,道:「所以四大公子既然是聯盟,便不能不告訴另外三人?」

「沒錯!」趙古鳳大笑道:「到時他們只要往我們設計的地點去,不論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一樣。」

因為四大公子必然同行共住。

洛陽一城裡,有誰可以阻止趙古鳳和簡北泉父女的聯手?

房藏的臉很深沉。

如今他已經踏入了一個不能抽腿的陷阱。

宇文磐、歐陽弦響、東方寒星會相信他今晚所聽到的一切?他看了看杜三劍一眼。

這小子作證不知道有幾分的信服力?

心中正想著,趙古鳳又道聲傳來,道:「簡老……這數月詐死在暗裡的佈置調派如何?」

「放心!」簡北泉大笑道:「大年初五賀統時走馬上任後,當晚簡某立即可以發動全面大亂。」

他沉沉一笑,道:「當然,日勒那邊簡某亦早已做好了準備,暫時著二月十五賀統時接掌兵權後,才大舉南下將明廷那個皇帝老兒逐出養和殿!哈……」

趙古鳳亦同聲大笑著,道:「好!老夫就通知一梅姑娘,想法子在十日內讓那四個年輕人大腿邁著出洛陽!」

再十日便是大年初五。

房藏和杜三劍退出神來居大院時,一隻眉頭可皺得死緊。

沒須臾,兩人已踱步在冷清清的街道上。

「談笑的人在那裡?」

「京城……」

「京城?去了多久?」

「出發了十日,該快到了吧?」杜三劍搖了搖頭,嘆道:「最晚在除夕以前會到的了。」

房藏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的刀非和他的臥刀比一回不可……」

「我知道!」杜三劍誠懇的點著頭,道:「因為勝了談笑,你才有信心找俞靈……」

老鬼和俞傲一生比刀,並引以為人生最大快事。

而他們刀法的傳人是不是無可避免掉這個命運?

「把慕容世家再送了出去,我並不會心疼!」房藏淡淡的笑了,道:「但是趙古鳳和簡北泉這對老賊的陰謀卻是令人可恥!」

杜三劍覺得開始喜歡這個人,笑著道:「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所以你必須替我作證!」房藏冷笑道:「在趙古鳳還來不及開戰以前,我們先殺個他片甲不留……」

雖然殺生並不是一件好事。

不過,有時為了千萬生靈,又不得不這麼做下去!

杜三劍一嘆,道:「他們會贊成嗎?」

此刻他們已經到了慕容世家的門口,也看見了一具體高掛在樹上飄晃。

體的衣服上有字,字是:謹還予宇文公子!

房藏的雙眉一挑,冷嘿道:「還真的是要引我們開戰!」

如果不成,房藏則非將秘圖透露一下不可。

屆時必是在十日內全數離開洛陽尋寶!

「好毒的女人!」杜三劍揮劍,已讓蜈蚣的體摔落,且看致命傷處,頂蓋盡碎!

沈九醉。

房藏挑了挑眉,嘿道:「我們後頭好像有人跟著?」

「而且有酒味……」杜三劍淡淡道:「幸好是我們走了一半時,才盯上我們的!」

「所以我們必須裝著若無其事?」房藏冷笑著。

「你假裝若無其事,我卻不得不先回頭找那個老頭子。」杜三劍嘆氣,道:「我擋住他,你先去找那一個?」

這時房藏已撕下有寫字的那塊衣衫,在掌中化成了紛飛的碎布,如同這刻的小雪。

「宇文磐……」

房藏走了,杜大公子則嘆氣的轉了個身。

一際的雪景在眼前展開,好美!

他踱著,就像千古以來的詩人那樣,緩緩逍遙於雪落之中。

不過還有一點點的不同。

每一片雪花到了他的頭頂、肩上半尺,立即無聲無息的消失,不!不是消失!而是化成了一縷白氣!

這時看來整個人朦朦的罩在白氣間,若隱若現。

沈九醉打了老大的一個酒呃!

「杜公子一身劍修為果然令人服!」沈九醉斜斜撞撞著走出來,好像快跌跤似的,讓人捏一把冷汗。

杜三劍可不擔心對方會半途跌倒。

他只擔心眼前這老頭子的足印,在雪地中竟是這般的輕,輕至若無。

傷這樣的人出手會是什麼樣子?

玩劍杜在這一刻對自己一點把握也沒!

沈九醉已經到了七尺近處,歪歪斜斜的站著,一抹冷笑,道:「我們今天好像是非交手不可了?」

杜三劍一笑,淡淡道:「為什麼?」

他找人家的,還問為什麼?

沈九醉當然也回答了,道:「因為……我想知道你們剛剛去了那?」他的身子忽的不晃了,立若一座山嶽。

「當然!你不會隨便告訴我的,是不是?」

杜三劍這時只覺得手心有一汗冒出來。

他可記得眼前這沈九醉,曾經一個人斃蕭怪翁和布好玩的事。

像這樣的一個人,自己到底有幾成機會?他打算不去想他,只計量著如何出手?

沈九醉往前一步逼近,杜三劍瞬間左袖脫劍扣結。

這個速度真快,快到比沈九醉估計的還快一點點。

當「九醉十指,翻乾倒坤」擊來的時候,杜三劍的劍正好放在應該放的位置上。

沈九醉的應變絕對是一等一,轉瞬十指已稍低一滑過劍身貼臂,依舊往前彈扣。

他出手向來只有一個字,死!

杜三劍回劍已是不及!

卻是神紗莫測的杜三劍的劍。

你有沒有看過一柄劍的劍身可以在劍柄上前後兩頭跑的?

沒有!自古以來江湖中就沒有人聽過、見過。

沈九醉既然不知道有這種怪劍,當然不會考慮到這種情況的發生。

更沒考慮到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身上的十根指頭。

當沈九醉暴退的時候,你絕對無法想像他的表情。

一個以十指翻遍天下高手的人,如果沒有了其中的八根,會是什麼樣子?

被拔掉牙的毒蛇。被去掉爪的猛鷹?

還是沒有了殼的烏龜?

沈九醉在這一剎那並不覺得痛。

是因為天寒凍住了血,或是因為驚駭大過於肉體上的痛楚?

他不知道,只是茫然的看著地上八根指頭髮呆!

「我砍掉你八根指頭,是因為你曾犯下了八件不可饒恕的罪行……」杜三劍一嘆道:

「閣下四十三年綠林生涯中,最殘忍的一回就是為了練『黑氣血指』連殺了十六名稚童!」

他的雙目轉寒,道:「這件事若不是因為這兩天才知道,我早就找上你了!」

這兩天才知道?

沈九醉睜目驚聲道:「你聽誰說的?你……去了神來居大院是不是?」

沈九醉邊說著邊後退。

這回真的是搖搖顫顫,全身抖著的。

他想盡力讓自己站得穩,卻摔了好幾跤。

人是不是常常這樣?

明明可以站的好好時,故意站不穩。

等到有一日想站穩了,卻又站不直?

杜三劍正在猶豫是不是要殺了他?

留著,後患無窮!

沈九醉已退出了兩丈外,若是追殺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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