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菱兒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杜三劍的瞳孔在收縮。
眼前是個美女,是個充滿殺機的美女!
「別這麼緊張!」唐菱兒笑道:「我只不過是想你幫個忙而已……」
幫忙?幫什麼忙?杜三劍覺得肚子好奇怪,真想藉上茅房的理由快點離開。
「我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男人來保護我……」她嬌豔絕雅的一笑,宛如是含羞的大家閨秀,道:「因為我是個女人。」
她的確是十足十的女人。
而且是很美、很清雅脫塵的那種。
「你剛才能砍下沈九醉的八根指頭,必然是一個了不起的男人。」唐菱兒的臉竟然紅了紅,道:「我需要你!」
「屁!」杜三劍覺得第一次跟女人講髒話,過癮極了,道:「放你的豬狗半大響屁!哥哥我可不想那麼倒楣!」
他轉身就走。
一肚子裡都是一個月前談笑的教訓。
這女人是個小偷,專門偷遍天下男人的武功心法。
杜三劍在嘆氣!抱著玫瑰只是刺傷而已。
如果是抱著一條蛇呢?
會要命的!
咱們杜大公子別的好處沒有,就會想要活下去。
所以他用了最少六種法子,換了九種身法到宇文世家宇文磐的那間書房去。
他相信姓唐的那個女人一定沒法子跟來。
方喘一口氣,房藏已經從裡頭淡淡的道:「這件事外頭的杜三劍可以證明,甚至可以帶你去看!」
杜三劍跨入宇文磐的書房時,即覺今晚巧極了。
不但有宇文磐,甚至東方寒星和歐陽弦響都在。
「大家好!」杜大公子這個打打招呼,那個揮揮手,這才坐了下來,道:「各位的決定如何?」
這事兒的確大事一樁。
東方寒星淡淡道:「我們無法肯定你們說的是真假,不過倒是可以等。」
歐陽弦響一嘿!道:「只不過是用招聲東擊西而己……」
杜三劍可笑開了臉,道:「好極了!各位的意思是假裝離開洛陽,暗裡潛了回來,弄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把戲耍他們一對老賊?」
「耍誰還不知道?」宇文磐冷冷道:「如果是你們來匡我們三個,結果你是知道的?」
「哥哥我吃飽了沒事,騙你幹啥?」杜大公子可有氣了,道:「要不是著實看那一對老賊不順眼,才懶得理會你們三大世家、四大世家的死活。」
「很好!」宇文磐點點頭,道:「我們明天就『上路』,看看要如何玩法?」
杜三劍是第一個先離開宇文世家的。
頭頂紛飛的,雪似乎是越來越大了。
明天會是怎樣的一個天氣?
他搖了搖頭,打了老大的一個噴嚏!
看來明天好像又很冷著,談小子那邊呢?
京城裡的雪不知道有沒有這洛陽的雪白?
「事兒可大了。」談笑望著手上的信函,皺眉道:「人家姓趙的準備來個大攻擊啦!」
尹小月訝著道:「你怎的知道?」
談笑揚了揚手上的信函,道:「是借用醉仙樓萬二爺的情報網通知的……」
「醉仙樓你也熟?」尹小月瞪眼道:「那可是天下第一樓!」
「我知道……」談笑陪著笑臉,道:「不過主持江湖正義他是天下第一,是不是?」
尹小月一嘆著,道:「那蘇佛兒和大舞兩位大俠你也認識了?」
「可惜尚無緣相見!」談笑嘻的一笑,道:「別怕!只要他們不死,總會見到哥哥的……」
人家見你?尹小月瞪了他一眼,哼道:「自了漢!」
談大公子可大笑了起來,忽的臉色一正,道:「那個簡北泉果然還活著,暗中排程綠林響馬,打算在正月初六賀統時出京上任時便大亂起來……」
尹小月臉色一變,嬌豔天下的面容上一蹙著雙眉,道:「到時姓賀的一但接掌了兵權,那還得了?」
他們望出窗外,京城的街道在這一大早就相當的繁忙,摩踵接頂的人潮,像是散開了滿盒的珍珠,四下滾動著不已。
「還有三天就是除夕了。」談笑望了一眼樓下,朝尹小月道:「我們直接去拜訪那位靖國王吧!」
尹小月一笑,道:「直接?你的意思是大刺刺的由大門口進去羅?」
「好像是這樣……」談笑大笑著,道:「你有別的更好的方法?」
沒有。
尹小月想不出別的法子來,甚至走在這條著名的西長街上老片刻了,還是弄不出什麼方法來。
驀然,身旁的郎君一牽著她的手,笑道:「我想了一想,這大早還是先吃了個飽再去吧!」
尹小月笑了起來。
她可知道談笑的用意。
茶樓餐館向來最是訊息靈通之處!
「頂天茶樓」在那時算是很新潮的一座建。
三層樓高,最上頭竟然不是尋常所見的斜簷飛壁,而是平坦見天。
上頭當然有桌有椅,而且還有傘蓋張著。
這傘的妙處可大,擋風避雨防日抗雪一應俱用的。
今晨尚未有雪,這頂天茶樓的生意可好了。
大夥兒誰都想擠上去,還得排隊呢?
談大公子和尹大美人這廂雙雙出現了,直叫眾人看得眼兒發直,嘖嘖有讚賞。
「好美的一對人兒!」一名老頭子咳了兩聲,頷首捻鬚,道:「京城裡怕也沒出個五雙如此搭配的呢!」
那廂的店小二見得這進店來的兩人穿著大是有看頭,而且一個如玉樹臨風、一個如仙子落凡,那有不想是宮裡來的念頭生起?
一當兒跨腳迎向前來,笑道:「兩位客倌,裡面請!」
談笑也夠氣派,伸手就是五兩銀子遞了過去。
「貴寶店頂樓聽說別具風味?」聽辭兒咱們談笑還真的一付大內禁宮出來的皇戚似的。
有樣!
「是!是!」店小二臉色猶豫著了,看了看那廂排隊排到一樓來的眾人,皺了眉,道:
「可是有不少客人等著。」
談笑又皺眉又惋惜似的,溫吞著道:「既然是如此,那只有來日再光臨了……」
說著,便似要走。
偏巧這當兒門口有人笑著晃了進來。
又是一雙俊美男女,外帶兩名漢子四人一道兒。
且看那對男女中,男的英氣勃發,長相是不差的,一龔白袍耀眼。
看女的,那可當真是天下第一美女無愧。
尹小月看著看著也為之一痴,贊口道:「這女子好美!」
聲音是大了點,人家也聽見了。
那位姑娘看瞧來,輕笑道:「這位妹子才美的呢?」
她兩相互推崇一句,剎那滿茶樓內人人爭睹。
一個個莫不嘖嘖稱奇,天下豈有如此一雙美人讓自個兒雙眼大早就見得?
店小二看見了那雙男女後頭的兩位漢子,迎上前道:「趙爺,您的位子已經留好了……」
那名方臉的漢子點頭一笑,朝談笑和尹小月看了一眼,便是低聲跟著同伴和那對男女說了一句。
頃刻四人全望了過來,個個臉上笑著。
啥意思?談大公子搞不懂?
那對漢子方臉的姓趙,另一個則是沉眉冷肅,雙目有如鷹射,別具一番凜人氣勢。
談笑此刻可感受到這沉眉漢子特別看著自己。
怪,那有男人不看自己身旁的尹大美人,而專盯自己的?
那廂大美人踱了過來,輕伸柔夷一握尹小月的雙手,淡淡道:「妹子,可願陪姐姐一道到頂樓賞雪?」
尹小月叫她輕輕一握著,只覺得對方的手指尖兒柔細軟膩,當真舒服極了。
她垂眉望著,稍可惜的是,那隻皓潔如玉的右腕上,有著淡淡的一圈紅,好似以前叫人用某種細絲圈住緊扯了似的。
這廂身旁的談笑可嘻嘻笑了道:「喂!人家大美人可是在問你這大美人話呢?」
尹小月驚醒般,輕「呀」的一聲,剎時嬌紅雙頰。
「好!兄弟你講話大合哥哥我的胃口。」姓趙的用力拍了拍談笑的肩頭,大笑道:
「哪!咱們上去好好胡天說地一番!」
「那有啥不可?」談笑大笑道:「哥哥我正要找人說話呢!」
一句「哥哥我」好似讓那姓趙的漢子楞了一下,朝沉眉漢子和英氣勃發的白袍漢子,怪叫道:「這小子說話怎麼跟我們一樣?」
談笑也好笑了起來,道:「趙小子說話才是學哥哥咧!」
「哈……妙極!妙極!」那白袍漢子大笑道:「這小子一定可以變成好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大夥兒還客氣啥?
一剎時四男兩女全上了頂天樓啦!
呀!這兒果然是好景緻。
落眼可見大片京城的屋簷,叫一層靄靄白雪著。
晴朗的天,一泓青藍讓人心胸不由得為之一闊。
「好個華簷兒,捻金雪柳……」談笑點頭一笑,搖頭晃腦道:「這樓子設計真是開了眼界!」
「原來兄弟也是好詞吟詩?」白袍漢子嘻嘻笑道:「能將李清照的改得如此恰合景緻,大不凡!」
「你誇獎,我就不客氣啦!」談大公子笑歪了嘴似的,當頭兒便喝茶吃食。
人家那三個男人見狀,齊叫道:「好!大夥兒要看子就得餓死自己!」
果是唏哩嘩啦一個比一個快的吃了起來。
尹小月瞧這模樣,楞笑著道:「姐姐,你可是見慣了?」
那位大美人輕輕一笑,見著過來的小二另外端了盤子,道:「就是見慣了,所以每回都另外準備自個兒用的。」
當然,也幫尹小月準備了一份!
這女子好細膩的心思,尹小月輕輕一笑著,只看上頭精緻小菜有六外帶一碗熱騰騰粥飯,色香味俱配合恰到好處極了。
她淺嘗了一口當桌的皮蛋瘦肉粥,只見滿頰生香,喜笑道:「這粥好香,不知是那兒名菜?」
「這是粵地的皮蛋瘦肉粥。」那位大美人笑嫣嬌媚,輕聲道:「妹子喜歡,待會兒組組再請他們熱一碗來……」
尹小月看著對方,又是親切又是喜歡,忍不住問道:「小妹尹小月,請問姐姐如何稱呼?那名女子笑了笑,看著白袍漢子一眼;這當兒四個大男人已是風殘雲卷的將滿桌早點一掃而盡。而且陸續又上了貨來。白袍漢子耳裡早聽尹小月問著,當下笑道:「我們幾個是認得談笑老弟英雄一個,名字不重要。」
他看了看自己衣服全白,再看看那大美人一身鵝黃,便是笑道:「叫我白阿大,叫她黃阿妹就成了。」
什麼話?
「喂!你叫什麼阿大?」趙姓漢子口裡啜著稀飯,手上拿著油條邊擠入牙縫,還能說話:「哥哥我才是趙阿大,你頂多的白阿二……」
「那我叫黑大大了?」沉眉漢子是一身的黑衣,神秘而冷肅,沒想到有時出了口來也會嘻皮笑臉,道:「談老弟只好叫談阿三罷了!」
「啥?哥哥我這般小?」談笑用力搖著頭,睇眼道:「你們怎會認識我的?」
「華山一戰敗金鎮!」沉眉漢子黑大大緩緩道:「很有名也很有趣!」
很有趣?人家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張方方正正的臉上,雙眉如刀徹掃。
不過是目光,談笑可覺得偌大的壓力迫至!
幾乎難以抗禦。
好驚人的銳鋒,又快又穩!若換成了是刀如目光來,自己可沒幾分能接得下來。
談大公子嘻的一笑,道:「黑老弟真是驚人!」
那個黑大大回笑著,道:「談阿三的確名不虛傳!」
尹小月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不過看起來好像除了自己之外,每個人都心照不宣。
這當兒她正納悶,忽的樓梯口大笑的上來了幾個人。
其中還有三個人是蠻子的裝扮。
她一楞,輕哼道:「這些韃子來做什麼?」
眾人隨目光望了過去,只聽得那一行六個人中,一個像是朝廷大官的笑聲,道:「都米巴將軍,咱們好好享受完一頓早餐後,再到官裡見我們大明的皇上吧!」
「哈……好!」都米巴大笑道:「這次本將軍特別代表日勒可汗向貴國皇帝問安,一切就聽從陳將軍安排!」
他們六個是三漢三蒙,紛紛落坐了。
這頭姓趙的漢子嘿道:「陳重開那老小子竟然是幹起招待蒙苦人的事兒來了。」
沉眉漢子挑了挑濃眉一線,把話和著粥飯大口了下去。倒是白袍漢子嘻嘻一笑,道:
「這三個蒙古人嘴巴上是來嘴和的,肚子裡就不知藏了什麼把戲了?」
談笑和尹小月互望一眼,再看向隔桌的陳重開和都米巴那桌去。
都米巴正好仰笑中大口的喝一碗粥不剩,隨手一丟,碗碎在地上,拭了拭嘴唇道:
「好!中原的東西就是比塞外美味的多。」
陳重開笑著回道:「以後兩國交好,都米巴將軍便可以長居於中國京城中,快意個幾年……」
「陳將軍說的是,本將正有此意。」都米巴壓低了嗓子道:「不知道二十萬兩在中原可以做什麼生意?」
陳重開眼睛一亮,笑道:「將軍說的可是真心話?」
「當然!」都米巴豪氣的一拍胸,朗笑道:「而且這僅僅只是探路費……」
二十萬兩銀子的探路費?
陳重開似乎更有興趣了,聲音也壓的更低,道:「這件事我們可以在覲見皇上之後,慢慢兒談……」
都米巴和陳重開雙雙大笑了起來。
直是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白袍漢子朝黑大大笑道:「這個都米巴作驚人之狀,只想讓他身旁兩名衛士露一手了?」
黑大大一嘿!淡淡道:「只要他們敢動手,一定會從這兒飛下去。」
談笑可又感受到這位黑大大身上發出來的氣機。
他一笑,緩緩道:「蒙古人這一手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掉牙老法子………」
趙阿大看了過來,笑道:「談老弟幹啥這麼說法?」
「嘿!劉瑾那狗賊嘛!」談大公子和尹大美人互視了一眼,再看看黑大大、趙阿大、白阿二、黃阿妹對面這四位生平初逄的「朋友」,猶豫了一忽兒道:「諸位認為鄺百流將軍為人帶兵如何?」
「老鄺?」趙阿大笑了起來,拍拍黑大大道:「喂!老鄺的兒子曾經跟你交過手,是不是?」
鄺寒四曾經跟黑大大交過手?
黑大大看了談笑一眼,雙目一凝,道:「他是你的朋友?」
「不錯!」談笑不可能不承認,他是那種視朋友如命的人,道:「而且還是相當不錯的朋友。」
「很好!」黑大大笑道:「像他那種朋友多交兩個無妨!」
白阿二可笑了起來,道:「當然!有誰捱了你一下而依舊站著直挺挺的一定不差,可惜哥哥沒機會見見那位寒四老弟……」
他正說到這兒,果然是有人看不慣都米巴這般猖狂了,只見一個大漢兒兩步一跨的到了都米巴面前,大大一哼,道:「蠻子!吃東西守著點規矩,別亂扔得一地……」
那都米巴的腳下四周,竟是不知何時摔了好幾個盤子。
這廂他又仰首喝了一碗粥,隨手往地上一扔,嘿嘿道:「本將軍有的是銀子,怎樣?」
說著,真的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砰!」的放在桌上,哈哈大笑,道:「本將軍可不是來白吃白喝的……」
這舉動立時是滿座譁然,一個個瞪目了過來。
陳重開看了看情勢,朝都米巴道:「將軍,咱們吃完了,趕早點到宮裡去吧!」
這話一則是勸都米巴,一則是鎮住那名大漢。
誰知這漢子像是吃了豹子膽,用力一拍桌子指著都米巴,大罵道:「狗蠻子,有錢就可以在中原囂張?」
「好!」白阿二拍掌大笑,道:「這話罵得好……」
都米巴這廂雙眸一閃,冷嘿嘿朝陳重開道:「陳將軍,貴國人民好像不太友善?」
這話可讓陳重開很難作人了。
呆子也看得出來,這一座裡的人全向著那大漢,都米巴是猖狂了些,不過事關兩國修好之事,卻又得罪不起。
尤其宮內太監首領劉公公可再三交代下來,得好好招待這位蒙古的特使。
他朝左右一使眼色,哼道:「叫他們安靜點!」
左右這兩個是禁衛軍的統帶,身手是相當了得。
卻是這當兒瞄了一下白阿二這桌,深盯了趙阿大一眼,臉色很難看的朝陳重開低聲了兩句。
剎那陳重開的臉色大變,看向趙阿大來。
都米巴看著這三個漢人支支遲疑,冷哼著道:「陳將軍既然不願出手教訓這些劣民,那隻好由我們代勞了。」
一拍掌,剎那左右兩名衛侍竄身分擊。
一個是拳打大漢,一個是掌揮白阿二,好身手。
「拍!拍!」兩響,清脆同時。
大漢兒身手是不錯,可惜當面的蒙古高手更勝一籌!
一忽聲,偌大的一個身子已被擺平。
這端呢?
被的可是那位蒙古「高手」了。
只見白阿二的手掌不過是一揚一拍,足足打了人家好大的一個耳括子。
這力道可大,大到果真如黑大大說的那般。
人影「很快」的摔下樓去。
這回可事大了。都米巴臉色大變,猛然立起一抽出腰際蒙古彎刀,冷嘿道:「這位兄弟好功夫!」
白阿二理都不理他,張口迎著黃阿妹大美人挾來的一塊瘦肉吃入了嘴,只笑道:「娘子挾的菜就是香……」
黃阿妹臉頰一紅,嗔笑道:「不怕人家聽了笑話?」
「笑話而已?」趙阿大推開了碗,搖頭道:「吃不下羅!」
「滅肥也好!」白阿二完全沒把旁兒的都米巴放在眼裡,笑著對談笑道:「談老弟,稍會兒上那?」
談笑看他這付自若閒定,大笑道:「先擺平那隻毛都豎起來的大公雞再說吧!」
白阿二大笑,指了指黑大大道:「是他的事!」
這廂那都米巴似乎忍無可忍,大喝出刀!
這刀又快又猛,十足十的是武林高手成就。
隱隱間還有風雪響。
談笑和黑大大互視了一眼,竟是同時道:「曲肘、白會、神藏、肱谷……」
四個名稱是四個穴,也是四個空門。
兩個人說的速度一樣快,黑大大的出手才真的是比快還要快的嚇死人。
一泓刀影,已近似有若無,幾是隻有淡淡的影子。
都米巴卻是臉色慘白的足足退了十來步到了樓梯口,險象環生中總算是沒跌了下去。
這一刀,快!
夠快!
快到談笑的手掌全滲滿了汗,順指尖滴下。
天下有誰能使出這樣的刀法?
只有傳說中的那個人,以及那個人的兒子。
「你知道他是誰了?」白阿二嘆了一口氣。
「是!」談笑承認的道:「而且我也知道他為什麼看我的時候用那種欠揍的目光。」
「哈……有意思!」黑大大笑道:「你一定可以變成好朋友。」
尹小月這剎那也明白了,眼前這三男一女是誰。
她看向黃阿妹,眼中盡是崇拜道:「姐姐,小妹對你可是心儀好久……」
黃阿妹輕輕一笑,握住尹小月的手,道:「妹子的武功心法和姐姐的是有相當的淵源呢?」
這廂,談笑和白阿二也互視了一眼。
他們的心法彼此間何嘗不是大有淵源?
大白在心觀雲相波羅蜜神功和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蜜神功自來便是源自禪宗最深悟境之處。
而臥刀和天蠶絲何嘗不是有異曲同工之處?
談笑、尹小月和蘇佛兒、單文雪、俞靈、趙抱天初見於京城「頂天茶樓」。
此刻明武宗正德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晨。
有了趙抱天的推薦信函,談大公子和尹大美人進入靖國王府可容易的多。
甚至賀統時都親自出來延請入內。
「兩位到舍下來,不知有何指教?」賀統時說的客氣。
談大公子嘻嘻一笑,道:「素聞賀王爺帶兵嚴明,軍令如山,特別前來受教!」
賀統時雙一閃,挽須長笑道:「俠士客氣了,老夫雖然人在京城,但是對江湖之事亦是大為關心……」
他看了談笑一眼,淡笑道:「談公子這幾年來在江湖中伏奸除惡,為社稷做不少事。」
談笑嘻嘻一笑,回道:「怎能和王爺一戰滅了房山楚天會北道請惡上萬人來的比?」
賀統時雙目一閃,左右看了看雙掌一拍,自是那般的奴婢全退了下去。片刻,他方是噓出了一口氣,皺眉道:「談公子和尹姑娘要來之前,趙公子已經打過招呼了。」
尹小月輕輕一笑,道:「王爺的意思是將我們當成自己人了?」
賀統時哈哈大笑,點頭讚許道:「正是,賀某人今早早朝時見著趙官人,曾多下讚賞二位是不世奇才……」
「算了!」談笑搖頭笑道:「說了半天,一定最後有句比他差了一點點是不?」
「談公子真是趙官人的好朋友,連這點都知道。」賀統時一聲笑後,忽的正色道:「老夫就直接告訴兩位,劉瑾那奸宦自從司掌禮部後,便不斷排除異己收攏各路掌兵將軍。」
談笑點了點頭,不置一辭。
「尤其今早那個蒙古韃子都米巴上朝謁見皇上,老夫更為之憂心忡忡,這是蒙古人『黃鼠狼拜年』……」賀統時一拍桌,怒哼道:「表面和我大明修好,暗地裡卻是準備在老夫接掌西陲兵權時動手……」
談笑和尹小月互望了一眼,暗中一點頭。
賀統時似乎是說到了義憤處,重重哼道:「那奸賊劉瑾竟在早朝後,拉了賀某暗處裡說了兩句……」
談大公子這回不得不脫口問道:「那賊說了什麼?」
「要賀某接掌兵權後,開放橫山城百里內各處讓蒙古人入長城和我大明人民交易……」
他一挫牙,哼著道:「而且『善意』的告訴賀某,日來邊陲已靖,那塞陲之境有不少名勝山水,賀某大可利用時間流覽,並且他在橫山城裡有朋友,可以領著四處參觀……」
尹小月雙眸一閃,嘆道:「劉瑾那分明是要將軍把防塞重責全扔了一邊去……」
賀統時冷嘿!道:「賀某身受皇上倚重,如今劉賊當道,本王不得不予他周旋。哼!
哼!屆時到了橫山城鎮守,那蒙古人不來便罷了,要來……殺他個片甲不留!」
「好!」談笑大笑道:「王爺心中有社稷,小民心中便無所掛慮,今日是多所打擾了。」
賀統時見他們兩人站了起來,急忙起身道:「二位不用點粗茶淡飯,讓老夫儘儘地主之誼?」
談大公子抱拳笑道:「小民是一介武夫,可習慣了在市井混吃混喝,不敢有擾王爺了……」
賀統時哈哈大笑,道:「談俠士真是性情中人。」
便此賓主雙方一付很客氣、很愉快的分手。
事情好像就是這樣兒結束了?
「賀令主,你看這兩個人會不會帶來麻煩?」
問話的是一位五旬左右,師爺模樣的中年漢子。
「目前是不會……」賀統時冷冷一哼道:「本座西道的一半勢力,叫這姓談的小子和皇甫悅廣、易騎天搞翻了天,嘿嘿!非要回來不可……」
楚天會西道的天令主宋應葦,雖然是死在房藏的刀下。
但是,誰都知道房藏這為了和談笑一戰才殺人。
賀統時便是西道的令主。
他冷笑道:「本座這回回去了西道上,第一件就是先殺了皇甫悅廣和易騎天………」
那名師爺雙眼一亮,道:「這樣陝境自會有民憤?」
「沒錯!」賀統時冷意雙眸,道:「陝地一亂,本座便出兵鎮壓,屆時和布先生聯盟的蒙古大舉興兵入境,兩相一會,嘿!嘿!那個劉瑾自以為控制了賀某,早已在中原內利用流匪大亂。」
師爺漢子笑了起來,道:「其實是幫我們打了先鋒,做替死鬼?」
賀統時大笑半響,方對眼前這漢子道:「周樓俠,這幾天你負責監視那兩名小子的行動直到離京為止。」
「是!」周樓俠應了一聲,稍又猶豫道:「令主,屆時如果有麻煩的情況……」
「格殺勿論!」賀統時的聲音如冰似刀,道:「無論是誰只要阻礎了布先生的目標,必死!」
「那個姓賀的你覺得怎樣?」談大公子皺著眉頭,三步兩回的踢著路上的落雪。
尹小月知道他這麼問,一定表示有問題。
這時已經是接近了午時,青藍的天都映著一際的雪路發出柔和的藍光來。
她笑了笑,回道:「就好像是埋在雪下的路面吧!現在看起來外表很漂亮,也不曉得下面真實的路子是不是有個洞兒在那……」
「好!」談笑一張臉可笑的跟驢子一樣,嘻嘻道:「你也感覺到有些地方不對?」
尹小月點了點頭,這廂由四際的雪景配合著,特別是另有一番風韻。
不僅只是美兩字,更有脫塵欲飛的感覺。
這廂大美人睇眼朝見談大公子直標勺勺的望著自己,不由得嬌頰雙飛紅,嗔道:「談正經的事,你這樣子看人幹啥?」
談大公子笑開了,道:「我是在想,你怎會愛上像哥哥我這種英雄的?」
「英雄是自稱的?」尹小月嬌笑的搖了搖頭,又緩了一口氣喃喃道:「你當真要問了,我也說不明白。呃……大概是從洛陽六石寺那時吧!」
「呃?是一慈大師作的媒了?」
「和尚作媒?」尹大美人嬌笑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點兒迷惘道:「應該是從布香濃夤夜來找你時那一刻吧!原來我是故意激她出手的,卻是在她出了手以後,也不知怎的就好像……」
姑娘人家說到了這兒,一哼道:「問那麼多幹啥?」
「看看哥哥什麼時候最有魅力啊!」談大公子笑嘻嘻的,忽然低聲道:「後頭跟來了兩個人。」
尹小月心思動的極快,當下便明白談笑這廂假瘋賣傻是別有原因的。
她一笑,瞅見了一座酒樓在前。
酬詞酒樓。
名字是取得別緻,尹大美人一笑,道:「我們進去吧!」
談大公子看著有吃當前,那兒會反對?
既是午時,自然來吃的人不少。
談笑和尹小月才跨入了,偏偏又碰上陳重開那老小子當坐,這回可是跟著一位大商人模樣的當面。
談笑和尹小月雙雙可「安靜」的到了姓陳的後背,尋了那張位子坐下。
談笑點菜的速度又快又俐落,三兩下打發了小二。
「商兄,這筆生意大大可做!」陳重開的聲音有壓仰不住的興奮,道:「到時候你們只需把鹽運到橫安城,連關都不必出,便有大把的銀子可賺……」
「陳將軍這麼說,那還有什麼問題?不過……商某卻是有點兒事請教陳將軍………」
「商兄,你說!只要是陳某人知道的,必然通盤相告。」
那個姓商的點了點頭,緩緩道:「你是知道我商四海的為人和作生意方式。呃……一下得好好計量一下合夥的朋友誠信幾分。」
「商兄,你放心!這個都米巴十足十的兄弟打包票。」
「話是這麼說……」姓商名四海的可不是省油的燈,道:「最少得讓兄弟見個面……」
「這沒問題!」陳重開大笑道:「今午皇上宴請都米巴,晚上商兄可是有空?」
談笑這廂看去,只見那個商四海點了點頭道:「好!就是西時兄弟在九龍飛山樓恭候。」
「爽快!」陳重開大笑,舉杯朗聲著道:「兄弟,敬你!」
談笑這桌的餐點也是上來了。
尹小月待小二回過了身去,方朝談大公子道:「那兩個傢伙坐在靠窗那桌咧………」
看眼,談笑雖然不認得周樓俠和他身旁的得力助手毛金甲,不過這一揪眼可覺得扎眼得緊。
「如果是賀統時的人,那就好辦了。」談笑的聲音正正好讓陳重開聽到,道:「那姓賀的一向自視高傲,教訓教訓他手下也好出一口氣?!」
陳重開果然回過頭來。
他可是嚇了一跳,怎的早上才見面,午時用膳又撞瞧了?他楞,正好談大公子朝他一笑,道:「真巧啊!陳將軍!」
陳重開當然知道這小子是那個不好惹的趙小子的朋友,現在人家招呼了,自己都能不回個禮?
「是真巧!」陳重開看了他一眼,正得回身過去。
談笑那會這般放了?便是一伸手很夠朋友的搭住人家肩頭、脖子附近笑道:「你看那兩個人認識?」
手兒一指,直指向變了臉的周樓俠和毛金甲。
「其中一個認得。」陳重開只覺得好大壓力扭著自己的脖子,吃力道聲:「那個山羊鬍子的是賀統時府內的師爺,叫什麼周樓俠……」
「謝了!」
談笑一鬆手也不管人家差點兒摔下椅,便大笑的起身,三兩步到了周樓俠面前。
「周師爺,這一路跟了半柱香有?」談大公子笑道:「要不要來賭一下?保證你回去見賀統時的表情很難看。」
周樓俠嘿!嘿一笑,道:「在下不知道公子之言,意欲何在?」
「好!賴得漂亮!」談笑二話不說的回座。
這廂反倒是周樓俠為之楞。
原來這種情況是應該動手的。
想不到這麼簡單姓談的就回座去了,而且直當沒發生這回事似的,和旁兒的大美人有說有笑。
不過周師爺的肚子也難過的很。
稍會兒是不是還要跟下去?
他低聲朝毛金甲道:「調派本道兄弟,分組監視……」
不但順風耳還長舌男咧!
毛金甲可差點嚇昏了過去。
怎知那個談笑唏哩的吃了好幾口,又含糊道:「原來姓賀的是楚天會的人,難怪罵劉公公罵那麼難聽?」
這話說完就有人過來了。
只見赫然站到桌前的是三名太監。
一個臉上無須,約莫五十近六的年歲。
「年輕人,方才的話你再說一遍!」太監中最右邊的那尖著聲音嘿道:「賀統時怎麼罵?」
談大公子笑了起來,嘿道:「那位靖國爺是楚天會的傢伙啦!藉機跟你們那位大太監拉了關係,後頭卻是要倒打一扒釘!」
談大公子可得意的看著三名太監變了臉。
反正讓他們狗咬狗一嘴毛,省得自己勞心勞力。
當然!那個周樓俠和毛金甲的臉色可難看極了。
「你說的可是真無二假?」中間那個太監看來好似大那麼一點,這回由他說話了。
「千真萬確的啦!」談大公子笑的指了指尹小月,道:「哪!還有證人咧!」
「好!你們跟我來……」
「上那兒?」
「到皇宮見劉公公,相信你們有不少賞賜!」
「這好!」談笑真的眉開眼笑,尤其看見周樓俠的那張臉,用力拍嚇了陳重開,哈道:
「有賞的大把銀子,誰不想賺?是不是?」
陳大將將可苦著臉,知道方才的話全叫人聽去了。
只好陪著應聲,道:「是啊!兄弟快去吧!」
談笑竟然沒有起身。
他的理由是最少花了銀子叫菜,總得先把它吃完。
那三個太監可能是有生以來,除了對皇上和劉公公之外,最有耐心的一次。
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咱們談大公子才指著肚子朝尹小月,道:「只吃了半飽,怎辦?」
什麼話?那三個太監差點殺人了。
尹大美人一嬌著,嗔道:「先辦正事吧!」
「行!」談笑大笑了起來,拉了尹小月起身走到周樓俠身旁笑著,道:「哥哥我不是說了嘛!保證讓你回去見到賀老頭時,一定臉色難看。」
周樓俠的臉色真的很難看。
一直等到談笑、尹小月和三個太監出去了半響,他才大笑的朝店小二呼叫道:「小二,再拿幾樣小菜和酒來。」
怪!
這小子樂什麼樂?
陳重開看在眼裡,肚子轉了兩轉可像有些明白了。
好小子,原來那三個太監根本就是和賀統時一夥的。
「陳兄,你是怎的了?」姓商的喚道:「兄弟叫了你幾回都沒反應?」
「沒事……」陳重開笑著道:「兄弟我方才只是想一個大人情而已!」
皇宮就是皇宮,從九鳳門進去開始,縱使是寒冬雪了一地,那巍然高聳的氣勢就是不一樣,談笑和尹小月可樂了。
那三名太監好像帶他們參觀似的,繞了個老大的圈子。
談笑和尹小月邊晃邊看著,忍不住讚道:「果然美!」
前頭帶路的太監回頭來皺眉,道:「兩位,可輕點說話!」
談大公子嘻嘻一笑,聳了聳肩道:「這兒這般大,那會吵到誰了?」
他後頭那兩個太監可咳了咳,又是那個年紀的道:「這位公子,大內禁宮可不比別處,稍不留神會有殺身之禍的。」
談笑白了他一眼,朝尹小月低聲道:「每天這樣著,花錢請哥哥來住也不幹………」
尹大美人一笑,正好迎面來了一隊女婢。
她們瞧見了尹小月,不由得紛紛讚道:「那位姑娘好美!」
一個個說了,前頭那位太監回過頭來看了尹小月一眼,竟是搖了搖頭轉向面前,喃喃自個兒道:「美什麼?」
「哈……」這話讓我們談大公子爆笑了起來,整個人像頭驢似的東搖西晃。
這忽兒怪樣,可惹得那群宮女紛紛眠嘴而笑。
一剎那,滿庭園裡放飼的飛禽「拍!拍!拍!」的滿空飛揚。
那景象是壯觀。
不過,事情可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