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老太監阻止不及,正前一座殿裡忽地傳來「當」地一大響,是口百年老鐘的沉厚聲。
剎時,三名太監和一干宮女全跪了下去。
談笑和尹小月兩人站著,也不理會兀自在那兒看。
前方緩緩中由殿裡踱出兩行人來。
兩列的宮女擁簇著一名華服婦人,看英容,看氣度,好個風範。
那三名太監急急低罵道:「你們兩個還不快跪下?」
要談大公子跪?門都沒有!
就算皇帝老子在前面,他還是站著。
只見那兩列宮女已到了面前。
當中的那名婦人掃眼看向談笑和尹小月,淡淡笑道:「你們兩個跟我來……。」
這可是奇怪了。
那三名太監臉色異樣的看向那名華服婦人,由那名年長的說道:「啟稟夫人………這兩位年輕人是……」
華服婦人輕輕一笑道:「念你們多年在宮內辛勞,這回放你們一條生路,半個時辰後如果仍在皇宮讓我知道了,論斬!」
這華服婦人威菱有嚴,眼前三名太監在那雙冷肅目光下那兒敢吭半句。
唯有伏地送走這兩行宮女。
談笑可一點也不擔心,他還是笑嘻嘻的一拉尹小月道:「大美人……人家要我們跟著走呢!」
他們兩個走了,留下三個咬牙切齒的太監和一群「吱吱」議論的宮女。
「夫人是帶他們到傾月殿呢?」
「是呀!他們兩個可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夫人一般論斷下罪或是斬首都是在那兒哩!」
三個太監聽得這堆宮女如此說,總算是相互安慰似的一笑。
雖然丟了差事被趕出宮,死了那個姓談的也算收穫。
「不過……咱們還是得請劉瑾那保駕……年歲大些的那名太監嘿道:「有他向皇上講話,這個皇妹不得不緩著些……」
另一名太監皺眉道:「問題是怎的在半個時辰內找到姓劉的那老賊,騙他們替我們保駕?」
「三位公公可好?」趙抱天竟然在這個時候冒出來,對著三人大笑道:「哥哥我正閒得無聊,一道兒喝茶?」
□□
傾月殿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地方。
尤其前廳上赫然擺了十八般武器。
看來這兒不是宮殿,反而像是個武館。
華服婦人坐上了正中央,立時兩列的宮女各自抄起架上的兵器執手列立。
同時,談笑、尹小月身後的硃紅巨門轟然上。
「兩位刁民擅闖皇宮,可是造反?」華服婦人冷目自有威嚴氣勢道:「還有那些同黨,從實招來……」
談笑嘻嘻一笑道:「近點兒說呢?有劉瑾、賀統時。遠點兒呢?有趙古鳳和六府道上綠林。再遠點兒有個叫布楚天的楚天在華山……」
尹小月「咭」的一笑,面無懼色的嬌聲道:「當然,最遠的是蒙古車臣汗部那個日勒啦……」
華服婦人臉色大變,叱道:「滿口胡言,該殺!」
「講真話就是不容易讓人家相信!」談笑一嘆,睇了兩列宮女一眼,笑道:「夫人是要憑她們動手?」
上頭那位華服婦人凝目片刻,忽的一笑起身踱步下來,道:「不!她們不是你的對手!」
這話談笑反而一楞。
倒不是他小看了這些宮女,而且眼前這位華服婦人似乎是經過判斷後,方才很誠懇的講了那句話。
這句不簡單。
尹小月忽的笑道:「這些人都是夫人調教的?」
華服婦人看了她一眼,點頭讚許道:「姑娘聰明!」
談笑看著人家每一步行走的氣度,可真是嚇了一跳。
人家敢情是真高手呢!
他吞了口口水,道:「夫人……不會是你出手吧?」
「你也聰明!」華服婦人笑道:「正是由我出手,請!」
媽呀!人說個「請」字後,那動作真快。
不但快,而且曼妙絕倫。
只見得她的身影有如柳垂迎風似的無煙無塵連連擊來,而且是綿密不絕有如江河大川。
談笑猝然之中,只好使出吃奶的力氣來。
閃、躲、跳、躍、挪、、柱、拗、轉、退、進,可把他師父教的玩意兒全使上了。
最後肩頭還是捱了一下,可上火啦!
「不得了,哥哥要發火了!」
「請……」華服婦人一笑道:「你的臥刀呢?」
談笑已經出手了才聽到後頭那一句。
臥刀已呈矯龍萬化似滿刃一鞭隨著對方挪轉的身影而去。
每個變化有如生。
華服婦人最少變了一十二種身法,仍舊脫走不出。
但是在最後一式裡雙袖翻飛,硬生生拍了這一泓似鞭似龍的刀法上,退坐回位。
紛飛的是十來片的碎布。
這時那兩行宮女驚怒跨步擋在中間,罵道:「逆賊該死!」
喝聲裡已紛紛掌著兵器向前。
「退下!」華服婦人輕喝。
聲音雖輕,卻有無比的威嚴。
華服婦人淡淡一笑,起身道:「方才談公子宅心仁厚,是以只斷了本人的衣袖……」
「那裡……是夫人武功高強……」談笑咧嘴笑道:「方才夫山出手時何不是留勁未發?」
「算了,少俗套啦!」趙抱天探頭進來笑道:「怎樣?娘……我朋友的武學造詣還可以吧?」
趙抱天的娘?
那豈不是趙任遠的妻子寧心公主?
就是那位昔日和鍾雲雙並稱的一代俠女?
寧心公主笑了起來,道:「你的朋友武功是很好,不過……」
「不過怎樣?」趙抱天和談笑、尹小月一道問著。
「不過……」寧心公主依舊笑道:「他們卻得死!」
死?
趙抱天大笑,談笑也大笑。
甚至尹小月都在笑,大夥兒笑成一團。
死,難道是那麼好笑的事?
對!對於某些人來說,有某些人死了他們會大笑。
當然「死了」的那些人如果不是「真死」,到時候不知道是誰在笑誰了。
□□
談笑死了。
這四個字有如燎原風火,一剎那傳遍了武林。
喧騰而混亂的議論,成為江湖中歲末最為震撼的訊息。
這兩三天雪也下得似乎特別大。
厚甸甸的自天空壓了下來,大地有著奇特的悲傷。
談笑真的死了?
「紅藕會的人在京師目睹他和尹小月被斬首的經過。」一名老者在洛陽城「塞天酒樓」
裡不勝唏噓的道:「三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他們兩個擅闖大內皇宮,被論以刺君之罪,隔日午時問斬於午門……」
「這……怎麼會呢?」旁邊圍聽一個三十出頭方臉碩身的漢子皺眉道:「談笑好歹在武林上也是個英雄……」
「這事是千真萬……」另一名滿臉髭鬍的漢子喝聲道:「鋃虎幫也傳來訊息,該幫幫主卜孤虹就在當場看著談笑和尹小月雙雙被斬的場面,執行大員是當今揚威大將軍陳重開……」
談笑在京城裡和陳重開有所衝突兩回之事,亦早已傳入江湖人的耳中。
「這麼說來是真的了?」方臉漢子搖頭嘆氣道:「這個姓談的平素在江湖上名聲不錯,怎會落個如此下場?」
「是被人設計的……」老者捻著鬍子,搖頭道:「據說是由劉瑾手下的三名太監帶了進去,遇上了早日的寧心公主不但頂撞而且出手搏殺……」
這事是大大的嚴重。
寧心公主是當今皇上的胞妹,這麼做還得了?
「後來呢?」有人緊追著問。
「那個談笑技高一,挾制了寧心公主要往和太和殿見聖上……」
老者說到這裡,每個人心中也差不多想到了什麼事。
老者晃了晃腦,眯起眼兒自煙管裡吸了一口,緩緩自那口黃牙吐了出來,才接道:「幸好到了半途,當年先皇的帶刀侍衛一品禁衛軍首領的趙任遠出手,方才救了下來……」
眾人聽到這,像是噓了一口氣,又有點落寞的嘆息。
趙任遠是寧心公主的丈夫,也是和蘇小魂、俞傲他們並稱於三十年前的大俠。
眾人在這塞天酒樓內紛紛嘆氣的同時,門外俄然暴響起一陣馬蹄,飆卷的四匹駿馬急匆匆在前頭竄過。
看人,赫然是洛陽城裡的四大公子。
老者的一雙眼可不差似的眯了眯,訝道:「四大公子在這個時候上那兒?」
正問著,門口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輕人衝了進來,口裡直嚷嚷著道:「魏老爹……有大事了……」
那名抽菸的老者翻了翻眼皮,哼道:「小范子,什麼事這麼急嚷嚷的?」
「洛陽四公子上京城啦……」小范子喘著氣,一個胸口起伏不定的叫道:「據說是為了替談笑的事情洗冤,同時要……要……」
要什麼?小范子看了一樓子二、三十個人,不敢說。
那個魏老爹大概也想到事情嚴重,招了招手,道:「你過來說……」
「是……」小范子應了聲,三步並做步的到了魏老爹耳畔嘀咕了一句。
剎時,誰都可以看見魏老爹臉色大變,一根菸兒竟自手中脫落,摔碰到地上變成兩段。
「果真?」
「是呀……這……不是太莽撞了嘛!」
他們兩個一問一答,有人可忍不住道:「魏老爹,到底是什麼事?」
姓魏的老頭子看了問話的人一眼,慢吞吞的坐了下去,老半晌才一大嘆道:「洛陽四公子上京城,是要找一個人『說』明白……」
每個人都知道「說」明白的意思。
問題是找誰?
「劉瑾!」魏老爹的聲音有點兒發抖道:「司禮部主宰,太監首領的劉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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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天酒樓談論的事,不過是洛陽城裡一個小小的寫照而已。
幾乎你在每一處都可以聽到相同的內容。
未了未時,據說王王石王大公子一路由華山山脈裡趕了三天三夜衝洛陽城。
沿途只要是擋著他往前走的東西,一律「飛」。
包括四個門派的門主,一十三名武功不錯的好手在內,所以王王石現在又有一個外號「擋我者飛」!
「姓杜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據說王王石在鄺宅將軍府內的叫聲,外頭都聽得到。
「我也不清楚……」杜三劍似乎憔悴了不少,頓足道:「誰不好惹,怎會惹上大內禁宮最麻煩的那個人的老婆身上?」
和寧心公主作對,就是和趙任遠、趙抱天作對!
和趙家父子作對,也就是和蘇家兩代、俞家兩代、大悲師徒、潛龍父子、蜀中唐門作對。
更可怕的事和冷明慧作對。
「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和他的傳人夏侯風揚,這兩個人只要眼睛眨一眨,談笑有十個也不夠死!
王王石真的是急了,又跳又叫道:「談大笨,哥哥我真想殺了你……」
想殺?人早已經死了!
王王石喘了一口氣,又道:「聽說房藏、東方寒星、宇文磐和歐陽弦響出城上京了,是不是?」
杜三劍苦笑一聲道:「據說是如此……」
「那你還誰這兒幹啥?」
「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王王石一哼道:「現在我們也可以走了吧?」
「是可以,而且非走不可!」杜三劍眼中有一絲的悲傷,道:「但是我們卻非回來不可!」
「為什麼?」王王石嘶啞叫道:「難道你怕死?難道你只是做做樣子?」
「不是否!」杜三劍的眼中悲憤有力道:「你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
王王石的確知道。
「洛陽四公子不是也到京城去!」杜三劍長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們只不過是放著一個陷阱等人來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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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你相信他們真的上京?」
「嘿,你不相信?」趙古鳳的瞳孔收縮著,冷笑自臉上來。
眼前的簡一梅也冷笑的望來。
「他們不過是藉這名義去尋寶罷了……」趙古鳳大笑道:「哈……有什麼寶?哈……不過是死神住的地方而已!」
簡一梅也笑了起來,笑得像是一身的骨頭都要掉出來似的,嬌聲道:「不錯!房藏那小子昨夜邀聚了宇文磐、東方寒星和歐陽弦響絃響徹夜長談。嘿……為了談笑上京。」
簡一梅抬首嬌笑,串串似風鈴卻又滿懷殺機和譏誚道:「只可惜他們回不來洛陽……」
趙古鳳滿意的看著窗外,已是申時將盡。
他冷冷一嘿道:「一切進行的順利極了,都米巴和那個昏君已簽定邊塞和平條約,賀統時也將在大年初一即刻出京上任……」
簡一梅訝道:「不是正月初六?」
「不……」趙古鳳搖了搖頭,嘿笑道:「原訂的正月初六是怕進行中有阻擋,如今既然一切佈置就緒,自是越早越好……」
他挑眉冷目,又嘿道:「再說利用大年初二中原回孃家的習俗一片混亂中發動六府道綠林起兵,效果更好。」
簡一梅雙眸一閃,輕哼道:「這事是我爹和你達成的協議!」
「不只是如此……」趙古鳳大笑道:「而且巨勒可汗也下令指示,都米巴在京城三日內佈署舊有的勢力已經慢慢結成,隨時可以配合……」
簡一梅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竟有著一絲恐懼。
六府道上綠林的兵力會不會讓他一步步給吃了?
難道爹沒考慮到這點?
「什麼時候攻打四大世家?」簡一梅輕輕一嘆,如今已是勢如騎虎。
目前在氣勢上雖讓趙古鳳壓過,總是有回本的時候。
重要的是先控制洛陽這座大邑。
趙古鳳的眼睛亮了起來,嘿嘿笑道:「明夜!」
明夜,除夕!
□□
韓子冰的心在跳動,望著眼前的花徑每一步都相當的沉重。
方才趙古鳳交代給他相當大的一項任務。
進攻宇文世家。
這是極大的煩惱。
在趙古鳳的手下,他只知道有蒲紅葉和謝之。
明夜除夕暗擊四大世家的攻擊裡面,他們兩個人也必定參與一份。
但是還會有些什麼人?
他搖了搖頭,自己身為趙古鳳南王府的總管,似乎知道的事情還不夠多。
姓趙的是個很小心的人。
上回簡一梅和趙古鳳設計慕容春風、宇文磐。
幸好自己有所耳聞,讓宇文磐躲過了讓人利用的陰謀,這回呢?
簡一梅這個女人太可怕!
她利用假地圖讓四大公子調出了洛陽城,卻打算在隔夜時就將四大世家滅於手中。
雪下得沉甸甸的。
韓子冰抬眉,讓雪花鋪在自己的臉上。
是不是這樣腦子就可以清醒一點?
宇文磐和房藏、東方寒星、歐陽弦響等人據說在今夜已經到了榮陽城,問題是如何通知他們趙古鳳的陰謀?
他當然也接到另外一個訊息。
申時將盡的時候,杜三劍和王王石雙雙趕往京城。
一剎那,洛陽城裡根本沒有可以阻擋趙古鳳的人。
韓子冰推開自己獨立於東首的房門,腦子裡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就在他跨進房間的剎那,那個人正吊在自己這間房的屋簷上,默不作聲的看著自己。
奈川美京。
韓子冰並不太喜歡這個扶桑女人。
總覺得一個女人全身包紮緊緊的裹在黑衣裡是一件煞風景的事。
尤其連那張臉都只露出一雙眼睛而已。
她讓他覺得舒服,因為他無法掌握這個來自尹賀谷的忍者真面目。
這會讓人睡不安穩。
「有訊息沒有?」奈川美京的聲音還不錯,雖然有一點不似中原的腔調,已算夠標準的京話。
「有!」韓子冰盡力除去想見她真面目的衝動,淡淡道:「明夜,趙古鳳打算一舉拔下四大世家……」
奈川美京的表情是什麼,看不出來。
不過聲音依舊不帶一絲感情道:「他們今夜在榮陽城,我大概趕到……」
韓子冰笑笑,點點頭道:「那就麻煩你通知他們快點回頭……」他一頓,又道:「最少要宇文家主回來……」
奈川美京點了點頭,低著聲音道:「好,保重……」
三個字而已,她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的滑出了窗外。
好快!原本是黑勁一身的衣袍,剎那卻變成了白色融於雪景之中。
也不知她用什麼法子變的。
韓子冰輕輕一嘆,走到了視窗楞了楞,才算是放心似的噓一口氣,關上了窗牖。
奈川美京這個人一向是他信任的。
最少這幾年來她沒有出過差錯。
韓子冰默默的坐到了桌前,桌上有壺已冰冷的茶水。
這種天氣似乎什東西都冷得特別快。
包括體。
窗牖這時又被開啟了。
不,不是開啟,而是被撞碎,被一具面容姣好的女體撞碎。
韓子冰的心往下沉。
雖然他從來沒有看過這張面孔。
不過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這張臉就是他一直想看的那個人的真面目。
只可惜,看到的時候已經是個死人。
門口趙古鳳和蒲紅葉、謝之跨了進來。
「你真令我失望……」趙古鳳搖著頭,一嘆道:「跟了我這些年,難道本王對你不好?」
韓子冰反而笑道:「不……你對我不錯!」
趙古鳳雙眸一閃,嘿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為宇文磐那小子賣命?」
「因為他爹救過韓某全家……」韓子冰一嘆道:「二十年前你領兵攻打苗疆的時候,記不記得曾經在十萬太山那兒大肆燒殺擄掠?」
趙古鳳一雙濃眉掀了掀,瞪眼道:「韓三清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父!」韓子冰冷冷一笑,揚眉道:「那時我爹無意中知道你是古人放在中原的棋子,你便假借鎮討叛賊之時將十萬大山裡成千上萬的住戶斬殺……」
當然,趙古鳳的目標是韓三清。
當然他也不能只殺韓家一家。
沙子藏在海灘中最為隱蔽。
同樣的在成千上萬的殺戮中,多一家韓三清八口人也不會引人注意。
「你當然不會知道宇文世家上一代的主人宇文鏡和家父是生死之交……」韓子冰苦笑道:「因為家父不會武功,而宇文鏡卻是名叱江湖的大人物!」
趙古鳳一雙眸子閃了又閃,嘿道:「原來宇文鏡將你送到塞外隨追風老人處學武,而後被趙某發現了買回來?」
韓子冰不否認,笑道:「或許在下還可以告訴你,家師追風老人是中原安排在蒙古的一顆棋子。」
趙古鳳的臉色大變,睜目怒哼道:「嘿嘿……原來宇文鏡當年也想藉蒙古入主中原的打算?」
韓子冰笑了,有點悲傷。
「前有蘇小魂、鍾雲雙、大悲和,後有蘇佛兒、單文雪、米小七……」他搖了搖頭道:
「家師在去年抓世時又見著大舞、柳無生一干人力阻蒙古人的陰謀,早已告知宇文磐此事不可做……」
趙古鳳真有耐性,再問道:「為什麼?」
「中原武林人才輩出,若非中國朝廷自己大亂,外族必然無法用武力攻打!」韓子冰說得慷慨激昂,長笑道:「韓某自知活不過今夜,不過還是勸你趙王爺一句!」
趙古鳳在聽著。
「好好當個王爺逍遙於天下……」韓子冰淡淡笑道:「就算當上天子不過是龍中鳳凰,何用?」
□□
除夕永遠是除夕。
千百年來,不論你有什麼不高興的事,到了大年除夕這一晚,必然是笑臉常開,嘴上說的盡是好話。
就算是仇人見面了也會表面上打個哈哈。
綿延了千年,這是中國最有人情味的時候。
今年的老天也真幫忙,除夕這天的天氣打早兒開始就很好,好到晚上家家戶戶吃年夜飯的時候還是清清朗朗的沒落一片雲。
這時戍時已有一群群的孩童聚會,笑鬧中燃放炮火,光亮和價響的炮騰,喜氣油然而生。
趙古鳳很滿意手中的葡萄酒。
紫色的液體在手掌心溫熱了後,鑽入喉嚨特別有味。
空氣中不時有著連天響起的爆竹聲,更助酒興。
當面簡北泉和簡一梅也在笑著。
他們不是在南王府,也不是在慕容世家,而是在神來居大院的庭苑內賞雪。
以及享受稍會兒成功的快意。
「蒲紅葉選攻東方世家、謝之進剿歐陽世家……」趙古鳳笑道:「宇文世家你猜是誰的份?」
他問簡北泉。
簡北泉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品著產自金泉寺後頭那道金泉的「天味酒」,笑道:「就連日勒可汗也不知趙兄手下有多少人才,在下又怎能猜透?」
他笑了笑,眼眸子一睜道:「不過……應該是個出乎意料的人,是不是?」
「不錯……」趙古鳳大笑道:「唐蓉兒這個人簡兄以為如何?」
唐蓉兒?
簡一梅訝道:「她也投靠了王爺?」
「她不投靠我行嗎?」趙古鳳冷笑道:「天下已無可容身之處!」
簡一梅忽的沉默了片刻,方緩緩道:「鄺宅將軍府呢?那個地方我們是不是忽略了?」
鄺寒四是買命莊的大員外,到底還有多少勢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趙古鳳在笑,搖頭道:「只要鄺百流死了,我們最少有十種法讓鄺字府宅從這世界上消失,不是嗎?」
簡一梅笑了,她同意。
□□
蒲紅葉突然看到東方寒星和王王石的時候,一張臉著實是難看到了極點。
對付一個東方寒星他或許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王王石那雙緊握著的拳頭卻告訴他,不可能!
「你們怎麼會知道的?」蒲紅葉嘆氣道:「這件事已經沒有管道可以漏出去。」
「不是我們怎麼知道。」東方寒星冷冷道:「而是我們怎麼引誘你們來的……」
蒲紅葉還有什麼話好說?
自己身後那八十名精銳的好手已經躺得差不多。
東方世家流傳百年的暗器技法可比自己想像得可怕多了。
他只有嘆一口氣,輕輕的抽出了劍。
「據說東方世家到了你這一代,暗器的用法已然可以和蜀中唐門相比?」蒲紅葉的雙眸閃了閃,道:「是不是真的?」
東方寒星不否認,淡淡的聲音有如腳下的厚雲道:「這裡只不過是東方本家的前院,你連內堂的門檻都沒踩到一步……」
還沒踩踏一步已經是死傷殆盡。
東方寒星的聲音很冷道:「所以我保證你一生中永遠沒有機會跨進去。」
蒲紅葉的眼睛亮了。
他似乎看到了一絲機會,如果王王石不出手。
「你要跟我賭?」
「有何不可?」東方寒星看了王王石一眼,笑道:「王兄,你以為如何?」
「很好!」王王石笑了,咬著牙道:「他拿什麼下注?」
這時,蒲紅葉的命已經不值錢。
蒲紅葉的劍在輕輕顫抖著,滿腦子想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用來下注。
忽然他發覺沒有。
他不知道趙古鳳的手上有那些人,也不知趙古鳳和蒙古日勒可汗之間聯絡的方式。
更不知道六府道上綠林的情況。
這一剎那,他忽然發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要活命。
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東方寒星和王王石也同樣知道一件事。
非殺了蒲紅葉不可。
唯有這個人死了,除夕夜裡才會有更好玩的事。
一串爆竹,震天價地的響著,緊接著又是一串接一串。剎那,滿滿的塞滿洛陽城。
當然也塞滿了天下每一個角落。
此刻正是子時,大年初一第一瞬間。
滿天滿地的爆竹聲不斷。
歐陽世家同樣是充滿了硝煙和火光。
只不過他們用的東西會要人命而已。
杜三劍和歐陽弦響看著謝之進倒在雪地中,兩個人由嘆氣而笑了起來,道:「恭喜……」
他們披此抱拳,在血腥告一段落的時刻。
這一年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歐陽弦響看著身後六十名白袍勁裝的本家好手,點頭笑道:「很好!」
杜三劍也笑了,而且是大笑道:「我相信他們都很好。」
兩個女人端了酒出來送到了面前。
杜三劍和歐陽弦響雙雙一飲而盡。
「趙古鳳現在大概也在喝酒……」
「很快樂的喝。」
「可是我很討厭那個人!」
「所以我們要讓他喝得很不開心?」
剎停又起滿天蓋地的爆竹聲響。
「恭喜發財……」
唐蓉兒笑得非常的迷人,她可是坐在屋簷上對著下面的房藏和宇文磐說話道:「趙古鳳的人不會來了……」
她搖了搖頭,嘆氣道:「大年初一就殺人,我自己都覺得怪怪的。」
房藏淡淡一笑道:「慕容世家那邊是誰攻擊?」
「沒有,據我所知沒有……」唐蓉兒搖頭笑道:「那位一梅姑娘早已控制得好好何必出手?」
要出手,目標也不過是房藏一個人而已。
宇文磐輕輕冷笑,雙眸一閃道:「你殺了趙古鳳交給你的人,目的是什麼?」
「交個朋友……」
朋友常常都是「交易」中的一部份。
「交了朋友以後呢?」
「當然是要你們幫個忙……」唐蓉兒笑道:「今晚不要讓杜三劍和王王石回到鄺宅將軍府!」
宇文磐的眼睛亮了,看向房藏。
「我的目標是談笑……」房藏的聲音飄飄渺渺的道:「現在他已經死了。」
唐蓉兒笑道:「所以你答應了?」
現在誰都知道唐蓉兒要進入鄺將軍府的目的。
鄺寒四還有不少潛伏著的力量,她想去。
房藏笑了,笑得很奇怪道:「其實你知道如果你率領趙古鳳那些蹩腳三來的結果只有死!」
唐蓉兒的臉變了。
房藏的聲音依舊冷淡淡的道:「我雖然不喜歡杜三劍和王王石,更不喜歡鄺寒四……不過他們還算是個男人!」
唐蓉兒已經知道房藏的意思。
姓房的很看不起自己。
「我一向不太要殺女人。」房藏的聲音更冷道:「可是一個人如果實在不適合於江湖中的規律就得死!」
宇文磐好像也沒有反對這句話。
「我的做法只有一點點的不同!」宇文磐的聲音好冷,最少讓唐蓉兒覺得非常的冰寒道:「當我想殺一個人的時候,一定立刻動手。」
唐蓉兒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男人如此迫切的要殺她?
她只道自己周圍多出了八名刀客。
第九個在另外一座屋簷上指揮的是穆刀雁。
「你雖然殺了趙古鳳手下四十名殺手……」穆刀雁的眼珠子在閃著道:「但是奈川美京的命比他們值錢得多。」
唐蓉兒的心往下沉。「你們知道是我殺了她?」她嘶啞叫道:「你們在看是不是?為什麼不出手?」
「因為我們會還更多給趙古鳳!」宇文磐一個字一個字說道:「可惜你看不到了!」
「另外還有一條韓子冰的命!」穆刀雁的聲音很冷,道:「就是你告的密,才會死了我們這兩位好兄弟……」
唐蓉兒的喉頭髮苦,一生用計想不到也會落到人家的陷阱裡。
她苦笑著道:「你們怎麼會知道?」
「當然是有人說了……」房藏在冷笑。
唐蓉兒一忽兒全明白了道:「是簡一梅?是那個賤人告訴你的是不是?她的目的要你們替她除去趙古鳳?」
「不論她的目的是什麼。」宇文磐冷冷道:「我只管你曾經做過了什麼事!」
□□
在大年初一就逃命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唐蓉兒卻不得不拚命的出洛陽城去。
因為那兒實在是沒有她容身之處。
洛陽四公子容不下她,趙古鳳也會殺了她。
尤其鄺寒四的殺手群也可能隨時在找機會對自己下手。
突然間,一股悲哀爬上了心頭。
天下究竟有那裡可以讓自己容身?
在洛陽城外三里了,方才喘氣的回頭。
宇文磐的人並沒有追來。
為什麼?
方才的一戰,那八名刀客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但是宇文磐和房藏就不容忽視。
只要他們兩個聯手,自己一定看不到日出。
問題是宇文磐和房藏為什麼連出手也沒有?
俄時,洛陽城衝起了一道煙火。
好亮,好響,在半空中爆開。
隱約間,她好像聽到殺伐之聲由洛陽城裡傳來。
唐蓉兒苦笑著。
宇文磐和房藏根本不想在今夜殺了自己。
因為他們今夜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毀掉南王府?
如果和自己硬碰硬幹上了,可能會折損不少。
所以他們只要自己離開洛陽城。
要讓趙古鳳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動手。
□□
趙古鳳的臉色很難看。
訊息已經傳過來了,而且是從南王府傳飲的。
四大世家聯手攻打南王府,很慘烈的戰鬥,結束得也很快。
「波」地一聲,趙古鳳手上的酒杯應聲而碎。
他可以想見,蒲紅葉和謝之的命運。
簡一梅的表情也不好看。
她原先只不過是漏了韓子冰已暴露身分。
萬萬沒想到四大世家反攻得這麼快。
她估計這只是宇文世家和趙古鳳之間的事。
兩方交戰,南王府的勝算大,但也大傷元氣。
屆時趙古鳳的勢力一弱,自己便可操縱全域性。
這是她的算盤。
絕對沒有料到四大世家早有陰謀。
「他們最少準備了三天!」簡北泉站起了身子,冷哼道:「要發動這麼大的戰事和調派這麼多的好手相互協,最少在三日以前就準備好了!」
因為四大公子已在一天前出洛陽的。
在他們出洛陽以前最少要有兩天的時間佈署、調派、分配,以及整合整個計劃。
兩天間已是太匆促。
趙古鳳看簡北泉和簡一梅往屋內走去,怒哼道:「你們父女倆打算做什麼?」
「走人……」
「走人?」
「嘿嘿……不走難道要死在洛陽城裡?」簡北泉冷笑道:「趙兄,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趙古鳳臉色難看已極,座下的椅子竟陷下三寸。
「趙某還會再回來的!」他忽的起身,神來居大院外已傳來兵伐交刃之聲,恨恨一挫牙道:「讓他們得意一時!」
他猛然跨步,隨著簡家父女進入一處秘道中。
「布楚天必然將秘道告訴了他們!」簡北泉看著秘道里的足印猶新,冷冷咬牙道:「所以我們的談話全聽在他們耳裡。」
趙古鳳雙眉一挑道:「你既然知道有秘道,為何不會早加以防範?」
「因為我今晚才告訴這老頭子的……」說話的人有濃濃的煙味,正是在塞天酒樓高談闊論的魏老爹。
魏老爹同時也是南王府府裡一名花匠,被趙古鳳差遣來神來居大院打理事務。
「魏老頭?」趙古鳳怒哼道:「是你串通了那四個小子?」
「錯了,王爺……」魏老爹嘻嘻笑,慢條斯理的道:「你老記不記得誰引我進王府主當雜工的?」
韓子冰!
「原來你是宇文磐的棋子?」趙古鳳的臉色有夠難看道:「那四個小子的人呢?」
「在這通道外等你們羅……」魏老爹笑著,忽的往後竄去,邊叫笑道:「老夫是來送葬的!」
轟然大響隨魏老頭的笑聲炸開,這條秘道竟被人用火藥坍崩落下。
趙古鳳心中一寒,洛陽四大公子顯然用的是連環計。
簡北泉怒罵道:「姓魏的,你故意告訴老夫這條秘道,原來早就設計好了?」
落石飛砂不斷的淹沒下來,隱約只聽得宇文磐冷冷笑道:「死有埋,已經算是夠仁慈了!」
好一陣子,眼前的落石才算是塵埃落定。
杜三劍輕輕一嘆道:「這是何必?到頭來不過是幾尺長的埋之處而已……」
他們不願多看,已自秘道踏出了外頭。
頂空是好深好藍的夜!
整天地裡,爆竹炸響依舊不斷。
今年應是比較平安的一年吧!
每個人都默默無語的踏在地上往大門口出去。
但是有人深皺著眉頭走進。
穆刀雁。
「有事?」宇文磐覺得奇怪。
穆刀雁這時來一定有很重要的事。
「是……」穆刀雁的舌頭在發苦道:「方才京師傳來的訊息,賀統時那老小子早在一個時以前便摸黑出京,趕往邊塞接掌鄺百流的兵權!」
「不是原訂在正月初六?」王王石的心往下沉,叫道:「這麼說我們還是沒有阻止六府道綠林大亂?」
因為命令必然在昨天就已經發出了。
「還有更壞的訊息……」穆刀雁苦著一張臉道:「那個賀統時明裡是劉瑾的人,暗裡卻是楚天會西道的地令主。」
布楚天,這些日子太忽略了他!
東方寒星忍不住要問道:「日勒可汗到底是跟趙古鳳一夥,還是跟布楚天一夥?」
這問題沒有人回答得出來。
杜三劍卻有他的看法,道:「布楚天僱用鄺寒四殺日勒……」
這是個驚人的訊息,只有他和王王石知道。
「唯一的可能是布楚天和日勒麾下最有可能的繼承人聯結一氣!」杜三劍淡淡道:「所以殺了日勒蒙古便成了他的合盟……」
沒有人反對這個看法。
歐陽弦響嘆一口氣道:「鄺寒四的人在那?」
「應該已經到了橫山城……」王王石嘆氣道:「四天前我從華山回來時,布楚天曾說他到了橫山外兩百里的延川鎮過夜。」
鄺寒四到底能不能殺了日勒?
「我們還必須殺一個人!」宇文磐皺眉道:「為了阻止蒙古人大舉興兵進入中原,我們必須先阻止賀統時。」
因為姓賀的隨時可能倒向劉瑾那一邊。
如果他掌了兵權,布楚天只怕也對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