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在現在這緊急的情況下,派誰去?
「我們都有雄霸中原武林的雄心。」歐陽弦響說得很直接,但是他有另一種心思,不過我們誰也不願意由蒙古人來統治……「這句話沒有人反對。」要聯絡鄺寒四很困難……「歐陽弦響道:「而且在橫山城裡由他對賀統時下手也諸多不便……」
他考慮到楚天會必然有大批人馬在那兒活動。
而且鄺寒四的出手只要稍有不慎,立即是滿門抄斬。
誰都會想到是鄺百流不想交出兵權的緣故。
更會聯想到鄺百流有著二心。
歐陽弦響的結論是:「我們必須一名真正的殺手在半途中就殺了賀統時。」
除了買命莊大員外鄺寒四外,誰能堪?
唐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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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劍和王王石答應了我的要求?」唐蓉兒笑得宛如是一朵冰雪蓮似的道:「願意讓我進入鄺將軍府?」
「不錯……」歐陽弦響摟著她,大笑道:「雖然只有兩個時辰,應該夠了吧?」
「當然……」唐蓉兒笑了起來道:「只要他們開啟秘道,半個時辰我一定能找到要找的東西……」
「很好……」歐陽弦響大笑的親了一下美人的臉頰,得意道:「打死他們也不相信咱們是一夥的……」
唐蓉兒嬌嗔的了一下歐陽弦響,笑道:「還不是你家這些寶貝吸引了我!」
「哈……要得美人心,當然得有點東西……」歐陽弦響輕撫著唐蓉兒,大笑道:「蓉兒蓉兒……天下那個男人不為你沉醉?」
唐蓉兒嘻嘻一笑,故作嬌嗔的推了推他,哼道:「就是你例外……」
「為什麼?」
「還問?歐陽世家家傳的三大寶物,你從來不讓人家看看……」
「哈……急什麼?先到鄺寒四的宅子裡把要拿的東西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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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忽的在大年初一天明的時候開始下了。
好冷清,神來居大院沒半個人影。
人們平常不會來這裡,也不會知道這裡昨夜發生了什麼事。
除了在秘道石堆下的三個人。
趙古鳳覺得運氣稍微好一點,崩坍的石塊竟然疊成了一個可以容身的空間。
簡北泉在冷笑道:「只要我們合力,一柱香內一定可以打通一條路來。」
趙古鳳冷嘿一笑道:「他們會後悔的……」
說著,和簡北泉、簡一梅互視一眼,便紛紛拍掌在四下的巖堆。
「砰砰砰」的迴響裡,他們容易的測出那個位置最容易打通一條出路。
趙古鳳自懷裡取出了幾副軟皮套,自己套了一雙。
同時交給簡家父女,哼道:「這是用黃東山精木根和南海巨鯊皮做成的皮套,一百多年前由丁神爪傳下來專門挖地道之物。」
一百五十年前的丁神爪名滿武林,特別是他挖地道的本領自今尚未有人能及。
簡一梅套上了手,只覺得適合極了,她稍一沉思便立即明白,這套子可以隨手掌任意大小縮收。
想當年發明此物的丁神爪果真高人一等,單看此處便可知他何以能領風騷百年,至今無人可及。
趙古鳳已是一大掌拍出,一扣、一抓,同時左掌往旁用力一推,剎時紛飛的落塵中,簡北泉也出手。
簡一梅一嘆,兩臂一股真力注出,同樣一個目標推去,他們的動作都很協調。
這是一場體力和細心的戰爭。
隨時有可能在他們挖出通路以前,上頭的石塊又崩了下來,連這個空間都塞滿。
但是他人卻不能不賭。
人類何嘗不都是這樣子?
只要在百死中有一線生機,必做。
因為誰都想活下去。
□□
武宗正德四年。
這一年的初二可不像什麼往年那般喜氣了。
剛開始,各處官府只聽說有不少流賊下山打劫,後來事情好像越演變越大。
那些流賊竟然是四下合股,勢力也越來越大。
各地官府剛開始還只派官差前往處理,誰知不久後連調派的軍隊也被人家吃了。
事態已然嚴重到不是尋常的盜賊事件,而是變成了逆亂的造反,原本苟安的想法可不行了。
這事到了十天以後,也就是正月十二時,各州府道的官府向隔鄰的府道藉助軍隊,這才發覺事態大已越乎各地大家想像之外。
竟然在四川、江西、兩湖、兩廣這半壁山洞全有五萬以上的叛軍流竄。
於是各州府紛紛急函入京請援。
正月二十日,禮部主司劉瑾赫然「奉天承運」,代轉皇詔要各州各府自想法子解決。
詔文曰:「各處小賊不足觀,朕令各郡太守起部隊發民力,十日之內必將亂賊斬首示眾……」
十日?
十日一忽兒過了,已是二月初一,各處亂黨更亂。
而且彼此間互通資訊,轉眼已陷下兩廣、湖南、江西四境,至於四川蜀中和湖北一境則據說有武林人物力阻,尚未完全陷落。
二月七日,告急信函再度紛紛入宮。
是日,武宗命鎮守南疆的「鎮南大將軍」平天江往援,以靖兩廣之亂。
二月十日平天江回函上奏,表示南疆目下動湯不安,不宜自沿海撤走兵力。
分明是不願出兵。
武宗臉色大變,下令處死平天江。
誰知三日後平天江率兵叛亂,而任主帥統籌的竟然是「南王爺」趙古鳳。
趙古鳳沒死?
□□
綏德鎮距離橫山城不過百里之遙,以一日半的馬力便可以趕到。
賀統時這個隨身帶了五千兵馬前往邊塞接掌兵權。
他當然得知中原目前亂鬨鬨的情況。
隨在軍營中的還有那位蒙古的特使都米巴以及頗為倚重的周樓俠。
大隊兵馬駐紮於綏德鎮內外,到了申時將盡時一切都已佈置妥當。
賀統時遣人去請都米巴到主帥營裡備宴挑燈。
「都米巴,你看目前的情勢如何?」賀統時大大飲了一口氣,笑問道:「劉公公可交代本將隨時和你談論商量著。」
都米巴當下明白,朝左右看看。
這時軍營帳內只有周樓俠和另外三名衛士。
「放心!」賀統時低聲道:「這些都是本將的心腹……」
都米巴點了點頭,大口飲酒徵,拭了拭唇道:「我看這情勢差不多了,趙古鳳和簡北泉都已動手聯成一氣,到時將軍只要一開關,我蒙古大舉進入便是水到渠成!」
賀統時嘿嘿笑了,一拍掌。
外頭迅速進來了兩名面貌兇惡的老頭子。
都米巴並不認識東郭公彥和姜聲咽。
當然更不知道他們原是楚天會西道天令主的手下。
他只訝異這兒的氣氛好像不太對。
東郭公彥和姜聲咽的手中各拿著一包黑布包,裡頭一滴一滴的滲出了血水。
都米巴臉色一變,哼道:「將軍此意是……」
東郭公彥冷笑的一抖布包,「咕嚕嚕」的裡面滾出一顆人頭來,正是都米巴隨身護衛的人頭。
姜聲咽那布包也滾落出另一顆人頭來。
都米巴臉色慘白,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還不明白嗎?」賀統時冷笑道:「下一個就是你!」
都米巴猛的站起來,斥道:「難道劉瑾的話你不明白?」
「我怎麼會不明白?」賀統時冷笑道:「我只可惜沒機會摘下他那顆腦袋罷了!」
都米巴真的是難看,道:「你……到底是誰?」
賀統時大笑道:「你問錯話了!應該我是那個組織的人才對!」
「楚天會?你是布楚天的人?」
「沒錯!」賀統時冷笑道:「現在你死得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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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統時的五千兵馬總共分成五個營隊。
綠旗營就是其中之一。
這回隨著賀統時到邊境的,綠旗營中有兩個新來的軍官,據說是頗有權力的人安排進來的。
兩個人都留著鬍子,而且臉兒一張好黑。
總是叫人怎麼看也記不太清楚面貌是怎樣,反正眉毛、眼睛、頭髮都是黑的,反倒成了一片暗不易分清楚來。
他們的名字也好玩。
一個說他自己叫黑阿大,另外一個叫黑阿小。
阿大、阿小就這樣叫開了。
看起來四十出頭的人,阿小的聲音卻是細細的奇怪。
現在黑阿大和黑阿小就蹲在營帳的一角,看著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出來,只不過進去兩個小包包,出來時姓姜的臂下多挾了個大包包。
「那個都米巴完了……」阿大搖頭道:「這回蒙古人更有理由出兵……」
阿小笑著,露出皓潔的貝齒,輕哼道「好啦……我們跟了這麼久,你到底打算如何?」
「就等今天啦!」阿大笑道:「等姓賀的把那蠻子解決掉,等他在這兒楚天會的接應露面動手。」
「動手?你要幹什麼?」
「釜底抽薪羅!」阿大笑道:「反正讓這老小子沒有辦法去接鄺大將軍的位子便是了……」
這時他們兩人已踱出了帳營駐地,晃到綏德鎮上。
隨目都是營中兵士四處行來晃去。
阿小皺了皺眉道:「方才是有西道天令的餘黨出現,可是西道地令本身……」
「嘿……姓賀的在軍營裡和他們相見不太好,而且又有劉老的爪牙在……」阿大一哼道:「那個賀老頭必然會到鎮上來,約了一處會面……」
「你真聰明!」阿小笑了起來,雙眸似星辰。
「喂!拜託別這樣笑,會讓人家看出來的……」
兩人談談笑笑的挑了一家酒樓進入,只見十來張底樓的桌子已近坐滿。
黑阿大和幾個熟人打招呼便想上樓了。
誰知店小二急著過來道:「兵爺,請坐下面吧!」
「耶!上頭不做生意?」
「不是……是你們的大將軍訂下了樓上全,請幾位江湖英雄聚著,不喜歡人家打擾……」
黑阿大和黑阿小互看了一眼,雙雙笑道:「既然是主帥訂下了的,我們怎麼敢爭?」
兩人很識趣的尋了一桌坐下,點幾樣酒菜。
果然沒多久便陸陸續續進來了不少江湖人往樓上而去,又須臾,只見一名清雅絕豔的姑娘走了進來。
剎時,滿樓的官兵為之兩目一亮。
好美的人兒!
黑阿大和黑阿小卻是吃了一驚,雙雙道:「她怎的來了?」
這女人不是別人是唐蓉兒。
讓黑阿大和黑阿小苦臉的是這位大美人那兒不好坐,偏偏跟自己兩個同桌。
這下可羨慕嫉妒死那些像餓狗似的兄弟們啦!
唐蓉兒看都沒看黑阿大一眼,只是向小二點了幾樣酒菜,便支頭看向門外。
瞧她這樣兒,一副等著情郎似的。
一樓子的大官小兵那個不是恨不得她等的情郎?
店小二送上酒菜來,唐大美人動也沒動,就是瞧著門口。人人更好奇啦!有誰能讓這麼一個美女痴痴等?
這時號口處幾聲笑,可進來了數條人影。
黑阿大明顯的看到唐蓉兒雙眼一亮,直盯著五人之中的賀統時。
難道這位大殺手的目標是他?
賀統時的身旁跟著周樓俠,另外三個則是武林人一身打扮,想來都是西道地令中人。
唐蓉兒緩緩起身,立即吸引數十雙眼光看著。
只瞧她娉婷的走向賀統時面前,一禮道:「小女子拜見賀大將軍!」
賀統時似乎一楞,在眾目睽睽下,沉聲道:「姑娘是……」
「暮靄沉沉,寒蟬悽切……」
「暮靄沉沉」楚天闊是楚天會的見面辭。
後面那句「寒蟬切」正是這首雨霖鈴的首句,代表在會中的階層都高。
唐大美人一伸左掌玉扎,纖細脂玉的柔指上有著一枚小小的玉戒,戒雕的是一隻蟬。
賀統時臉色一變,哈哈大笑道:「原來是世侄女,請到上面和老朋友見見面吧!」
唐蓉兒一笑,嬌聲道:「是……賀世伯,請!」
說著,退後了兩步,讓出路來。
賀統時大笑,往前一跨就要上樓去,在這同時,唐蓉兒也往前一跨。
右掌翻飛,一把匕首插入賀統時的胸口。
這變化來得太快,周樓俠還來不及反應,身旁這桌的人剎那間動了。
周樓俠只覺全身一陣劇痛湧上,他怒■想託頭,卻看見楚天會西道地會的另外三人連叫的機會也沒有。
他奮力想大吼警告上面的同伴,但唐蓉兒很快的出手,一拍一切硬生生破碎了他的喉嚨。
「咯咯」的一串響,聲音化成了血濃自口裡滲了出來。
這整個出手在彈指間而已,弄得全樓的人愕然訝異,一時間反而不知所措。
唐蓉兒這廂一擊出手,立即率領四名喬裝官兵的殺手迅速往門外退出。
前後的動一氣呵成,又快又狠,的確是一流殺手。
「這個女人真可怕!」黑阿大嘆了一口氣,在群情譁然中低聲道:「我們跟下去吧!」
所有的人全集聚看著賀大將軍的傷勢,所以沒有人注意他倆,翻出了窗,尋個方向邁步便走。
街上四處遊晃的官兵猶不知酒樓內發生了大事,三五成群在那兒笑鬧著。
黑阿大雙目閃了兩閃,急急一拉黑阿小便往南面而走,拐過了兩條巷子,一路目不轉睛的追下。
「你知道他們往那兒走?」黑阿小問。
黑阿大點了點頭,道:「鄺寒四曾經說了幾個法子。」
黑阿小嘿道:「喂!你追上了她又如何?」
「如何?這女人是大患……」黑阿大苦笑道:「方才那一刀看清楚了沒有?」
「沒有……」
「我也沒有……」阿大嘆氣道:「以我們兩個人的成就還看不出她最後是擊向那個落點,你說這個女人可不可怕?」
的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賀統時的武功絕對不差,何況身旁又有四名好手在。
唐蓉兒幾乎是在楚天會西道的精銳面前出手一式殺了目標。
對方卻連閃躲的機會也沒有。
「最可怕的是她的判斷!」黑阿大覺得自己怎麼追入了軍營,皺眉繼續道:「能在一瞬間由賀老大的抬足判斷出最弱的空門,予以必殺一擊。」
這是殺手最高的成就。
黑阿小這時訝道:「怎麼追回了軍營?」
是呀!那女人來這裡做什麼?
黑阿大臉色一變,道:「她想進入賀統時的帳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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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蓉兒的確是進入了賀統時的主帥帳。
只不過原先在外頭守著的四名衛兵換了人而已。
原先的四個人已經變成了四具體躺在帳內入口,冰冷冷的慘白,唯有血絲鮮紅入目。
唐蓉兒的動作很快,以殺手的經驗不用多久就找到一本她所要的資料,當然,要拿資料以前有許多機關毒器。
她笑了,笑得很得意,這些玩意兒對她而言一點困難也沒有。憑著這本資料,無論和布楚天或是趙古鳳都是有力的籌碼,甚至洛陽四大公子也會買帳。
那是一本薄薄的簿子,裡面記載了楚天會分佈在天下各處的勢力以及蒙古人那邊的關係。
早在年前和布楚天合作時,她就知道有三本這樣的本子存在。
布楚天自己一本,賀統時在京城裡擁有第二本。
她只知道第三本在神秘的東道天會主手上。
雖然以布楚天手上那本最詳實,但是此刻自己掌握中的這本已夠讓布楚天的臉色難看加十八級。
唐蓉兒笑著將秘冊放入懷裡,迅速起身就往帳門走去,還有三尺之距,她皺眉停身。
殺氣!
自帳外貼傳來的殺氣。
挑眉,冷笑中可不想在這節骨眼兒上有麻煩。
猛一吸氣竄身,往左方一撩刀,破了個洞口。
絲毫無礙的,她竄了出來。
但有個四旬上下留胡黑臉的傢伙朝自己在笑。
後頭人影一晃,也同樣是個黑臉漢子,只是在行走間的姿勢稍微有點奇怪。
唐蓉兒冷冷一哼,她認得是方才同桌的那兩人。
只是沒想到這一對傢伙是深藏不露的好手。
「我想你大概是拿了一種滿重要的東西……」黑阿大笑道:「是不是可以借我瞧瞧?」
唐蓉兒嫵媚一笑,看到四下不時有官兵行走著,輕媚道:「兩位官爺,這兒談話不好吧?」
黑阿大的眼睛好像都直了,嘻呵呵的笑道:「那……就由姑娘挑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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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蓉兒挑的地方還真不錯。
足足離開軍營陣地有三里之遠,到了無定河西首支統處才停下那雙足兒,嫵媚一笑道:
「兩位覺得這兒如何?」
好地方,上頭的月兒映下來,明晃晃的滿月灑冰如鏡的河面,白花花的一片林子半環,若是情侶來這兒就更妙了。
唐蓉兒妙眸一轉,財己手下四名殺手沒有跟來,想是早就被人擺平。
那四人是鄺寒四暗中的勢力,身手了得。
而這兩名黑漢只用一個就拒倒,可見更難應付。
她有了一番思量,笑得更嬌更美道:「兩位怎麼不說話?」
「因為姑娘太美了。」黑阿大笑得差點流下口水,道:「此情此景,有美人在前豈是用話兒的時候!」
不是用話是用什麼?
唐大美人嬌紅了雙頰,小頓足一嗔道:「你們……好壞!」
她妙眸一轉,淺笑道:「不知兩位官爺怎麼稱呼?」
「我叫黑阿大,他叫黑阿小……」黑阿大笑著往前兩步,邊搓著手十足的色相道:「姑娘……怎稱呼?」
「小女子姓唐……」大美人還會有點不好意思,垂下了雙眸道:「叫蓉兒……」
「唉呀!好名字!」黑阿大已經在三步遠近了,撫掌笑道:「唐蓉兒……名雅人更雅!
像這麼的美人真是一生難得逢幾回……」
那個黑阿小可冷冷尖聲說話道:「阿大……你可是色不改……」
那話裡醋勁兒怎的這般濃?
唐蓉兒輕一皺眉,凝視著眼前兩人,嬌笑道:「小女子看兩位也不是軍營中人,不知是來自何處?」
她知道自己方才在酒樓出手時人家沒動,所以不該屬於楚天會中人。
會不會是劉瑾、趙古鳳這邊的人?
黑阿大笑了笑,搖頭道:「我們一不入幫二不入會,是自個兒走天下的……」
唐蓉兒輕輕一笑,垂眉中看見黑阿大又向前一步。
空門!
她倏然出手,好快!
擊的是黑阿大頸下心上的俞府穴。
黑阿大不由得為之輕「咦」一聲,只見眼前這個女人掌中匕首來得好奇特,幾乎看不真切目標何止。
那一柄刀刃有如浮葉在江,飄晃晃的游移著。
雖是如此,卻冒出好一片的氣機。
「姑娘忒狠!」黑阿大雙掌翻飛,自有奇妙難言的兩股氣機一託一掃,硬生生隔開對方的刀鋒於毫米。
躲是躲過了,卻無法反手相擊。
唐蓉兒的出手顯然比這位黑阿大想得還要快。
瞬時,只見唐蓉兒的右臂像是無骨似的彎挑倒撩。
「一手崑崙派的『暖雨初晴』能變成武當的『天接雲濤』,姑娘巧思驚人……」黑阿大閃了又閃,喘一口氣道:「不愧曾經是買命莊的大員外!」
唐蓉兒一驚,雙目一凝,哼道:「你到底是誰?」
黑阿大笑了笑,欺身上前,猛卷出雙拳笑道:「現在換我還你兩招試試……」
說著,右拳一擊一沉中,已逼退了唐大美人。
緊隨左掌一張一啄,神妙難測的五指成鶴嘴狀夾住唐蓉兒那匕刃銳尖,一抽。
唐蓉兒只覺得一股氣機震來,竟是匕首飛脫入人家掌中玩著。
她嬌叱,雙袖一捲一拍,恍天外飛雲。
三轉連生,逼得黑阿大不得退。
退而定,兩人互視半晌。
唐大美人嫵媚一笑,挽了挽發露出那一藕玉臂來,嬌笑道:「英雄好功夫,妾甚欽佩……」
黑阿大又笑開了臉道:「就是嘛!大美人方才如果不動手,咱們以……呃……早可以……」
唐蓉兒媚眼一飄,心中卻是打思量著。
這人不知出於何處?一身武學造詣驚人。
若是能利用,或是暗裡習得他的武功心法對自己將有莫大助益。
唐蓉兒一生好武,尤其天資異稟可由對方脈搏跳動中多加領會。
如今在綏德鎮外遇上了這麼個高手,豈能放過?
她臉上可笑得更豔更雅,小嗔唇著道:「如果黑哥哥看得起蓉兒,咱們到那片林子去散散心可好?」
「那會不好?」黑阿大的口水都溢到了唇邊,笑叫著道:「這良辰美景,不知道可以『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
「討厭!」唐大美人又是雙頰飛紅,晃著身子扭角,話裡無限含意道:「這麼壞,待會兒我怕你把我吃了!」
黑阿大大笑的靠近過來,鼻息都已相聞。
「大美人怕我吃了?」
「誰怕了?」唐蓉兒看了一眼後頭的阿小,輕聲道:「你那位兄弟怎麼辦?」
「別管他……」黑阿大好像急了起來,摟著美人的腰,催促道:「讓他守在外頭,咱們好……」
唐大美人又紅了臉,螓首輕點,好小好小的聲音道:「待會兒黑哥哥可要溫柔些……」
她說著的時候,一雙柔荑搭上了這黑阿大的肩頭。
剎那,她有些訝異的皺眉。
這人的氣機運轉好像在那兒碰過?
腦袋瓜子才這麼想,卻已經來不及了。
她只覺得全身自腰際一麻,彈指間大赫、四滿、中柱、盲俞、商典、石關、陰部、通谷、幽門一路的穴道讓人家點了個實在。
唐蓉兒變了臉色,開罵道:「你到底是誰?」
「他?」黑阿小嘆了一口氣走過來。
怪異聲音怎麼變成女人?
「他是一個……」黑阿小猛的摔了黑阿大一個耳光,連鬍子都打飛了哩!
黑阿小繼續道:「大……色……狼……」
唐蓉兒在嘆氣了。
眼前那個飛掉鬍子的黑阿大不是死了的談笑是誰?
「真是禍害遺千!」唐蓉兒搖頭道:「談大公子怎麼可能這樣子就叫人斬首在午門!」
「當然不會了!」談笑撫著臉,瞧那尹小月還回原來面目,苦笑道:「你幹啥打我?」
「問你自己啦……」
「我?可是為了公事……」
「是嗎?」尹小月哼了哼,伸手到唐蓉兒懷裡搜出那本簿子,翻了翻。
「你看不懂!」唐蓉兒淡淡道:「這些暗記只有幾個人知道而已……」
的確,尹小月翻了老半天只見是一堆的符號和字,聯結起來並沒有什麼意義。
唐蓉兒笑道:「如果你們想知道布楚天的秘密,最好是放了我,大家和和氣氣的喝一杯,或許我可以說一點給你們知道。」
「謝了……」尹小月的聲音很冷,冷得令唐蓉兒打了個寒顫道:「我只想把你的衣服扒光了凍在汀裡,看看到明天會變成什麼樣子!」
女人吃起醋來,真的什麼事都會做。
唐蓉兒也是女人,所以她相信。
而且很明顯的尹小月已經動手脫了自己第一件外袍另加一件內罩,剎時,好冰冷的風鑽入了背脊,打了個冷顫。
一個武功修為好的人,往往憑著內力可以四季只穿一件薄薄的衣服。
但是一個穴道被點的人,不論你內力有多深厚,一點用處也沒有。
眼看尹小月又要動手脫自己第三件衣服了,這件一脫就只剩肚兜啦!
唐大美人叫了起來道:「等一下!我這回來刺殺賀統時,可是受了杜三劍、王王石和四大公子之託……」
尹小月的手停了下來。
「真的?」
「千真萬確!」唐蓉兒喘了一口氣,冷顫顫抖著道:「衣服內袋裡還有他們六人聯籌的委託書和銀票。」
尹小月皺了皺眉,看向談笑。
談大公子嘿嘿笑道:「拿吧!她做不了怪!如果有毒或什麼暗器的,她一定會填命……」
尹小月一哼,便探手入衣服內,一翻一抽。
果然有一幫信函。
她攤開看了一眼,交給談笑道:「是不是你那兩個朋友的字?」
杜知王王石的簽名,談笑閉著眼睛用鼻子也聞得出來。
「沒錯!是那兩個小子的。」談笑折回了信函,瞅了唐蓉兒一眼,道:「那兩個小子去那兒啦?」
「上京去了。」
「上京?幹啥?」
「聽說你被寧心公主斬首……」唐蓉兒一哼道:「所以大概是要找趙抱天他們出氣……」
談笑嚇了一大跳,朝尹小月道:「我們趕到橫山城請鄺大將軍用官道飛鴿傳書來得及吧?」
尹小月一嘆道:「只有試試了!」
看來他們兩個就要走了。
「喂!解開我的穴道呀!」唐大美人呼叫,好生氣。
「放心!再過半個時辰會自個兒解開的……」談笑大笑起來道:「為什麼每次我看見你的時候,衣服都穿得這麼少?」
這話兒實在,唐蓉兒竟真的羞紅了臉。
老實說,她雖然以豔雅天下的媚力去偷學各門各派的武功心法,但是從來沒有讓男人看過身子,包括鄺寒四。
那一回,談笑拉著她在華山夜奔是例外。
有時在夜半,她回想起來時心中猶有一股羞赧。
她想到自己那時根本用不著脫下肚兜,只需用黑紗碎片就可以達到目的。
是什麼心理?
難道是那時的談笑厚實的胸膛傳來的氣息?還是他奔走時心跳的聲音迷惘了自己?
這時想到談笑和一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一道兒離去,心中竟無端端的酸了起來。
風,卷吹著。
她忽然不覺得冷了。
全身一股熱氣在奔。
想不到想著一個心為之動的男人,竟然打轉了半個時辰就過去了。
月,已偏向了西,差不多是丑時了。
唐蓉兒投目在成雙離去的足印,忍不住有了醋意。
看那往橫山城去的這對足印,好契合。
一咬牙,她非追上他們兩人不可。
她奔了起來,全身的氣機在流轉。
她不曉得找到他們以後會如何?反正就是要看到談笑那個臭小子才甘心。
是的,我是一個女人。
女人也有女人的執著。
你知不知道當一個女人不顧一切愛你的時候,天地沒有一種力量可以阻擋。
□□
自宋以來,蒙古車臣汗部對綏境的烏蘭察布盟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兩境交界何止千里,再加上大元帝國時的統治,烏蘭察布盟自是較為向心於蒙古。
綏境南部的伊克昭盟則和中國較為親近。
更何況伊克昭盟大王子稷拔勒和中原大俠蘇佛兒是八拜之交,關係更不尋常了。
兩盟的分界,東起騰梁山、陰山、黃河一線南北相隔。
白霍鄂博是一個大城要塞的名字。
烏蘭察布盟最強大的茂明安旗就設於此,西有開令河,東有哈爾紅河,北是腮大不速河泊群,南則彥花山。
中央白雲鄂博城本身亦有茂明安旗河圍拱。
地勢上,白雲鄂博是龍盤虎踞之處。
此城方圓五百里內不但土地肥沃,青草遍野不及目,而且河中多產金沙。
自來漢人到這兒淘金的為數不少,甚至落地生根者亦大有人在。
當然打從中原記歷的正月以來,有大批的蒙古韃子軍移駐到開令河下,彥花山北之事,在當地人而言絲毫沒有什麼驚愕。
這向來是很正常的。
雖然這回車臣汗部來的人似乎多了一點。
有人估計達二十五萬以上,但是這也沒什麼不對勁,終年最少有十萬以上的韃靼軍駐防於彥花山,白山間。
白雲鄂博大城還是如一般的運作。
漢人依舊在四處淘金,駿馬和騾子穿梭於街道,揚起的風塵還吹打著行人和酒館的布招。
一切都很平常,是的,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安。
除了一個人例外。
鄺寒四最少帶了五十萬兩銀子到白雲鄂博大城。
一個出手,便用十萬兩銀子買下城裡最大的酒樓「風天笑地樓」。
那時是正月二十三。
他又用了十萬兩銀子把「風天笑地樓」大大改裝了一番,前後也不過是五天的時間就完成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這時人人稱呼為鄺財主的鄺寒四笑著對白雲鄂博城裡一些名紳說道:「十萬兩銀子的代價,就是為了黃道吉日開張,這可是我們中原人的習俗。」
開張的日子是二月初一。
果然是好日子,風天笑地樓九十九張桌子都擠滿了人,從早到晚川流不息的人潮,進來吃過的人都豎起大拇指,一句:「好!」
前後十三天,風天笑地樓已經在塞外打出一片天地。
樓裡菜式不但多,而且便宜得令人不可思議。
「那簡直是賠本的生意嘛!」
雖然每個人的心裡都是這麼想,不過當然是樂意來吃著了。
二月十五日,晨!
寅時方盡,鄺寒四已經起床。
這一天,遠在千里外的橫山城應該是賀統時接掌兵權的日子。
他雖然不知道賀統時已經死在唐蓉兒的手下,但是知在三天以前,車臣汗部的日勒可汗已經到了二十五萬蒙古所駐守的開令河。
鄺寒四笑了,兩天以前,日勒果然聽聞這座風天笑地樓便是訂下二月十五日九十九桌全,整座風天笑地樓用來犒賞各統營千夫長以上的軍官。
卯時過半,鄺寒四已經站在廚房裡親自監督三十名的師傅做出一等一的菜色來。
日勒的特使也同在這個時候帶領了近百名的勇士將風天笑地樓,前前後後都守得固若金湯。
鄺寒四認得這人是兩天前來訂席的都拉奔。
據說他是日勒的侄子,三十五六的年歲,卻有一雙鷹目顯露出精明強悍。
都拉奔的身旁永遠有兩個人跟著。
一個是高頭大馬向來只穿短襖露胸的魯庫庫,那滿胸滿膀子的肌肉恍若是鋼鐵打造般,猶是油然發光。
另外一個則是乾乾瘦瘦的老道士。
一張臉像是風乾的橘子皮,死板板的沒半點表情。
背上斜插著一柄古劍好長,差不多跟他的個頭一般了。
鄺寒四可不敢小覷這個道士。
巴山遺老中,傳說在十八、九年前就有一個叫韓元佔的老道士和眾師弟不合,遠赴塞外去了。
「怒劍」韓元佔可是沈九醉的師兄。
都拉奔巡視了一回酒樓內外,緩緩的晃到了鄺寒四身旁,固立於廚房門口。
怪,這時魯庫庫和韓元佔竟然沒有跟著。
「鄺財主……一切準備得怎樣?」
「放心!」鄺寒四笑道:「干時以前,所有的菜一定可以料理好上桌,不會讓可汗等一稍片刻。」
都拉奔淡淡一笑,雙眸發光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
鄺寒四依舊看著廚房裡的運作,頭偏也沒偏的淡笑問道:「在下不知道王子所言是……」
「布楚天……」都拉奔突然冒出這三個字,仿如雷劈。
鄺寒四的表情卻是變也沒變,朝裡頭一個師父叫道:「阿三,鍋裡的燉肉可以拿起來了……」
都拉奔的一雙鷹眼一直看著鄺寒四,只見對方神色自若的又喊道:「烏布林、吉里穆快把牛腱上火烤著,對!再刷一些辣油上去……」
「布格爾……菜葉要切大塊些,把羊肝切得正好可以包起來下水。」鄺寒四還是輕鬆自若,一個人在指揮三十個廚師運作,一切都在掌握中。
都拉奔笑了,笑得很愉快、很滿意。
「好!鄺大老闆,我相信今天的酒宴一定很完滿!」都拉奔大笑了起來,用力一拍鄺寒四的肩頭,道:「像你這樣的人才,本王欣賞……」
鄺寒四輕輕笑道:「這是在下的光榮……」
□□
這天,日勒可汗宴請五百名軍官之事早已轟傳於白雲鄂博城。
午時最少有兩萬人夾道欲睹日勒可汗的威容。
城塞的西門早已敞開老大。
果真如傳言,午時正中,一列千名的騎隊緩緩自西面而來,人群發出了歡之聲。
鄺寒四就在風天笑地樓的頂閣上看著。
這裡是最上的第三層,也是他住的地方。
他在笑,看著日勒那一座巨大的馬車緩緩被眾騎兵擁簇著從西門來。
這時的樓下二層,早坐滿受邀的蒙古、綏鎮有頭有臉的人物,已是先在座上恭候著。
甚至茂明安旗的部主也在座。
日勒可汗由一千名的驃悍騎兵護衛而至,看這軍容果然是嚇人。
金光閃閃的盔甲槍戰,頂天並排而豎。
「唏聿聿」的馬嘶和懸腰的蒙古彎刀並響。
夾道歡呼和擁簇,足足有一柱香的時間,日勒可汗總算是到了風天笑地樓的門口。
鄺寒四早已率領四名廚師領班恭候在門口。
他抬眉,日勒可汗由車廂中大步跨了下來。
好威猛的大漢。
那氣勢在一張方臉飛眉間表露無疑。
一雙眼瞳已似閃電的打量仔細在鄺寒四身上。
「好!」日勒可汗自喉裡迸出的聲音有若洪電道:「很好!」
鄺寒四抱拳道:「在下鄺寒四,可汗請入內品嚐!」
日勒昂首闊步,便大邁著往裡面去。
剎時,全樓上下二層掌聲如雷,紛紛呼喝起來。
日勒雙眉掀飛,大笑道:「各位兄弟,今天我們好好暢飲一番……」
「好……」五百聲巨響,每個人的情緒已經高張,熊熊熱烈的看著日勒坐上了二樓的主座。
鄺寒四把這座風天笑地樓改得很是精妙。
一,二層間是北階而上,彼此間都相互一覽無遺。
日勒這廂坐下了,滿意大笑道:「好!這位鄺老闆有巧思,賞一杯酒……」
可汗賞酒是莫大的光榮。
鄺寒四急步拾階而上,深深一揖道:「謝可汗恩典……」
於是伸手接過了衛士送來的金樽,大大仰首一口而盡,絲毫沒有半點的猶豫。
「有種!」日勒可汗大笑,對著同桌的都拉奔大笑道:「這個漢人不錯,有機會給他一點差事!」
都拉奔大笑,朝鄺寒四道:「還不快謝恩?」
鄺寒四雙手高舉金樽過頂,單膝跪下道:「小民謝可汗恩典,不過小民另有一項請求……」
日勒可汗一掀眉,嘿道:「什麼請求?」
「本樓三十名廚房師父為了可汗大駕已奔勞兩日兩夜……」鄺寒四頭也沒抬,依舊單膝跪著道:「小民斗膽請可汗賜六位領班一樽酒,以示鼓舞之恩……」
「哈……好,好!」日勒大笑如雷,拍桌叫好道:「能夠時時記住手下的人才是一個好將領,來人……」
於是有四名衛士各自捧著一樽酒遞向上樓隨跪於鄺寒四身旁的四名領班。
那四名領班像是又興奮又恐懼的連頭也不敢抬,只是高舉著雙手接了過來。
同聲朗道:「謝可汗恩典……」
說著,同時仰首一飲而盡,也同時一摔杯向可汗兩旁的人。
同時,兩人四掌的握住一支桌腳往外一扳。
四人分拉了身前的兩支桌腳,那桌面赫然突出兩把利鋒插向日勒可汗的胸口左右死穴。
日勒可汗怒喝裡,彈身而揚,好功夫,避過。
鄺寒四卻在冷笑。
頂上「嘩啦」一個滿是倒銳利鉤的套索落下,早已是計算好了的一圈一錮於日勒可汗的頸間,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