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楚天傲然負手,眼前快蹄已至身前四尺。
沉嘿一笑裡,他右臂微抬,便硬生生扣住馬。
「唏聿聿」一長鳴嘶,尹小月只覺得偌大的力量阻止,她穴道被制,雙腿是唯一可以活動之處。
可以活動也是可以攻擊。
尹小月彈身倒翻。
雙腿一剪如雙龍相盤,後頭的韓元佔沒料她會來的如此之快,一沉身避過了。
倒是緊追著自己的四名年輕道士,最先的一個便被尹小月給翻馬下。
那情況可緊張了。
跟在這名道士之後的那匹駿馬不得不高高拉拔起,一串串長嘶中盡力扭開馬蹄以免踐踏到自己同伴。
尹小月一嘿,用背部重重落在馬鞍上一撞,解開方才被韓老道點制的穴道。
同時一個翻身坐上馬背,左手扣馬,右指連翻三彈,反倒是迫向韓元佔背後而來。
這回可是大大出了那個老道士韓元佔的意料之外。
他雙眉一沉,回身一爪斥道:「小姑娘倒蠻!」
尹小月嘻嘻一笑,掌中五指一併,似河上浮葉以掌背一拱一拍,道:「老道何嘗不是不講理?」
她這手甚是巧妙,出是一掌,氣機卻有血。
「玄空大四化?」韓元佔難免大吃一驚,沉臂閃身才避了。
尹小月早已撒撒馬蹄依舊放馬而去。
前後不過是兩個呼吸須臾。
韓元佔楞了楞,耳中只聽布楚天朗朗笑起來道:「韓道長,隨她去吧!我且先回去看看達拉特旗一戰如何?」
韓元佔望著西南那一隅極遠一小點的背影,重哼道:「這個小女人下回讓老夫見了非好好整治一番不可!」
說歸說,方才還不是拿不下人家。
放狠話的人,往往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掛好自己的面子,自古以來不就是如此?
尹小月突然站到了自己面前來,會是怎樣的感受?
談笑這回真的是笑了。
而且是打從心底升起來的一股笑意。
他很安慰,尤其是唐蓉兒死了以後。
「她真的死了?」尹小月有些不信。
「是的。」談笑輕輕嘆著,風走沙移已經不容易找到正確的位置,道:「辛寒末的大力金剛指著著實實的捱上……」
尹小月沉默了片刻,一雙眸子看著談笑。
有話?
她轉為輕輕一嘆,只道:「達拉特旗已失守,我們不如轉向烏蘭木倫河北的東勝城或是河西的郡王旗。」
談笑點了點頭,翻身上了尹小月同一騎上,道:「反正在蒙古人入關以前救出鄺寒四就成了……」
尹小月一拍座下揚蹄,淡淡道:「你們倆這一路轉戰可是夠親蜜的?」
媽呀!怎麼突然冒出這一句?
「喂!那時可是在生死關頭哪!」談笑在後頭抱著美人的腰,苦笑叫著道:「逃命都來不及……」
「是嗎?」尹小月哼著道:「方才我只看見一匹馬,是不是也像這般抱著逃命?」
事情是如此。
談笑在人家後頭哈氣叫道:「天地良心,哥哥我……」
他急,前面的尹小月可笑了起來,串串嬌揚似風鈴道:「好啦!人家逗著你的嘛!」
她回過頭來,兩人可貼著近了。
談笑「咕嚕」的一吞口水,竟然有一點點兒害羞。
尹小月見他臉紅,自己那有不紅上耳根的。
就這般雙雙默不著一語,兩個人貼著享受這一刻奇妙的情懷,足足奔到了夕斜時分方見得前頭有一處綠洲。
蒼翠一片,赫然是個不小的林子。
尤其散佈開的幾泓池水,澄澈的宛如仙境。
兩個人此刻本已是口乾舌燥,只差沒全身著火,立即一個歡呼,翻下了馬,便大口掬水飲起來。
老半晌,一襲涼風吹來,兩人全身一陣舒適,肩並著肩望向那夕陽落處。
美!
寧靜沉寂的美!
兩個人享受這分天地合一的感受,整個心靈飛翔於這一片的美妙境地。
良久,良久,風捲林響,他們俄然驚醒中才發現彼此間不知已是對眸多久。
這回四道眼光可沒再相避,他們全心全意的接受對方,也投向對方。
「心若有靈犀一點,千古不笑剎那短!」
尹小月感動著,緩緩垂眉眼。
談笑此刻的心緒則是澄明靈動,自然而然輕輕點了一下伊人朱唇。
微微接觸,剎那如閃電交迸,兩人各自一震。
於是紅霞飛頰,各自錯開了臉。
「咕嚕」一響,談笑笑道:「肚子餓……」
尹小月嗔笑的瞪了他一眼,輕聲道:「不知道那位道士的馬鞍裡有沒有得吃?」
有!不但有,而且還真不少。
談笑笑嘻嘻的抱出了一大批乾糧,笑道:「這些行軍糧最是耐吃,一路用到東勝城是不成問題……」
他在馬鞍內摸了一陣,尋出了張地圖來。
地圖,正是伊克昭盟圖。
其中有一條紅線划著,主線中又另外分出了幾條支線。
「這是他們的進攻圖?」尹小月皺眉道:「東勝城和郡王旗是同一時間攻擊。」
她指了指兩城之間的大紅圈,續道:「這個呢?會不會是一支伏兵?先攻東勝,引郡王旗往援而後在中途予以攬截。暗裡再主攻郡王旗?」
談笑點了點頭,道:「緊接是南下攻札薩克旗,過大漠直到長城和橫山大城對峙……」
橫山大城的鄺百流正是他們要入關的最大目標。
「蒙古人繞了一大圈,由橫山來的目的是為了配合六府道綠林之亂……」談笑點了點頭道:「若硬是從北面攻打,缺少了裡應之力便是大難了……」
兩個人邊吃著乾糧邊聊著,倒也是一樂。
「談哥哥,你看這事如何阻止的好?」
「最重要的就是布楚天的態度……」
「他?」
「姓布的動向很奇特。」談笑搖了搖頭道:「只可惜那本秘冊我們不瞭解。」
尹小月笑著,抽出懷裡的秘冊道:「楚天會這些東西我可是將它弄明白了。」
「真的?」談笑大喜,笑道:「真有你的聰明!」
「誤打誤撞的!」她笑著道:「例如這句『千種風情在東道』就是指那位神秘的東道天令主宋風情。」
「有詩意。」談笑取在手上看了一會兒,暗自驚異道:「想不到楚天會的勢力如此龐大……」
他閉目想了片刻,方才點頭道:「原來如此!」
「怎的?」
「華山……」談笑點點頭道:「我師父等人為什麼默許布楚天在華山建立總寨,是另外有一層目的……」
尹小月專心的聽著。
「因為布楚天想成為英雄。」
「英雄?」
「沒錯!以他自己目前組織的力量已足夠引起比綠林六府道和蒙古人聯手更大的動亂……」談笑輕輕一嘆道:「但是他要天下接管他,必然暗中會將蒙古韃子兵這次的行動完全殲除……」
尹小月驚訝道:「所以中原便對他同聲共贊?」
談笑雙眸閃動著,用力一點頭道:「等到他得了民心以後,再利用劉瑾那老官制造天下的民怨這個機會,好來一個『順乎人意』起兵造反,自是水到渠成……」
尹小月此刻驚心道:「這人好深的心計,更可怕的是我們目前又不能阻止他?」
韃靼兵已迫在眼前就要入關,沒有布楚天的阻止又如何遏絕?
明知居心叵測,卻無力相阻。
不但無力相阻,說不定還要明裡暗中相助。
尹小月長長一嘆道:「難道就任由他去?」
「不!」談笑長長吸一口氣道:「唯一的辦法就是六府道綠林之亂被破,奸宦劉瑾遭誅……」
劉瑾被誅,的確是斧底抽薪之法。
他們兩人談著,已是明月懸空垂照。
落月無垠的沙海波湧疊層的推向天際。
「好美!」他們方才輕聲感嘆。
忽的,四周一陣大響,自座下沙堆內冒出十數名全身一襲黃袍的殺手來。
談笑方挑眉,後頭那片林子復又揚嘶馬鳴,剎那火把通徹將這方圓半里內照得通明。
當先只見一名高大碩壯的漢子,威風凜凜傲騎於一匹高大黑駿之上朝兩人瞪來。
「兩位是中原人?」那名頗有王者之範的漢子冷肅道:「從北方的達拉特旗來?」
達拉特旗已經落入都拉奔的手中。
幫助都拉奔入侵伊克紹盟的可有不少中原人。
談笑嘆了一口氣道:「這些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那大漢雙眸一閃,仰頭大笑道:「好,有種!」他望著談笑和尹小月片刻,方才沉沉道:「兩位真是驚絕天下的一對,堪與我那位拜弟夫婦相媲,可惜呀可惜………」
他雙目一睜,自有威風生,道:「一正一邪,大大相差。」
談笑正想說什麼,四周十四名殺手已動。
只見他們揉身上前,掌中彎刀如電閃下。
「好功夫!」談笑大笑道:「將少林的伏魔杖法用在刀上,原來別有韻味……」
他笑,笑著出手。
尹小月的動作也不慢,飄飛的身影有似凌波洛神。
這對男女一帥一美,出手俐落已極,那名大漢不得不為之皺眉,都拉奔手下有此人才,難怪自己這方差了一大截。
只見在這兩人幾番曼妙奇異的出手中,自己精心訓練的一十四名好手已然躺下九個。
「好!」這王者大漢一喝,人自馬背上騰起,雙掌拍向談笑而來。
在此同時亦有兩道人影飛起,揚聲道:「大王子……他們兩人交給陳氏兄弟處理……」
但是穆拔勒的動作太快,似天靈般的巨掌已拍壓談笑的肩頭而下。
雙掌十指尚有三寸之距,那兩股罡風卻早已罩住了談笑的上半身。
好驚人!
談笑像是早已知道對方的身分,吸氣退身,右臂一振一抖間,只見是一泓光彩卷出。
既妙又絕,此刻臥刀如鞭,片片鋼片像活了似的震向那名大漢的前身一十六大穴。
大漢猛可吃了一驚,十指展開妙絕無比的小巧之勁,一串指風彈力硬是將來襲的這一怪「刀法」上的鋼片稍緩微震。
自己一個身子則訝異停住看向對方。
隔端,陳氏兄弟是一對四旬三、四的壯碩漢子,滿臉的鬍髯張飛中和尹小月打成一片。
看得出來是尹小月手下留情。
這名被喚作「大王子」的大漢皺了皺眉,沉聲道:「二位且住手……」
尹小月一笑,身形奇巧一轉讓陳氏兄弟撲了個空,便站到談笑身旁睇笑著。
那廂陳初疑、陳簷響兩兄弟則是一楞,雙雙叫道:「這是那一門的功夫?」
說著,倒也是磊落欽佩的朝尹小月看了一眼,雙雙站到了那名大漢左右。
「在下穆拔勒……」那名大漢朗聲道:「不知兩位如何稱呼?」
談笑笑了起來道:「方才早問了不就沒打上這架了?」他大笑道:「哥哥我姓談……」
「談笑?」穆拔勒雙眼一亮道:「閣下是談笑?」
他看向尹小月又笑道:「姑娘一定是尹小月了?」
姑娘人家被旁人將自己和心上人湊成一對兒,總是高興的事。
臉色剎時大好道:「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他拜弟告訴他的了!」
「他拜弟是誰?」
「蘇佛兒那小子啦!」談笑大笑道:「姓蘇的他老婆就是跟你最要好的單大美人是也。」
「是單文雪姊姊?」尹小月嬌笑起來,望看穆拔勒道:「原來你就是那位伊克昭盟的大王子?」
「哈……不打不相識!」穆拔勒大笑道:「拜弟曾在飛函告訴小兄有關兩位之事,沒想到今夜相見於此……」
身旁,陳初疑和陳簷響雙雙呃「了一聲,道:「難怪你們兩個身手如此了得,原來中原兩位大俠……」
「少捧啦!」談笑聳肩一笑道:「王爺到此可是為刺探軍情?」
「正是!」穆拔勒皺眉道:「如今蒙古車臣汗部和烏蘭察布盟聯手三十五萬兵馬,後頭據說又調動五十萬支援。」
談笑嚇了一大跳,道:「那可是玩真的了!」
這時眾人紛紛坐下,弄著幾個營火。
穆拔勒早已叫了隨從弄了酒肉來,氣勢更熱烈。
「那五十萬兵馬來自土謝圖汗部。」穆拔勒大口飲酒,皺眉道:「車臣汗部若是攻關成功,便可跟進!」
所以非阻止都拉奔不可。
談笑把玩著掌中酒杯,緩緩道:「王爺的想法如何?」
穆拔勒嘿聲道:「據聞都拉奔已捉到中原橫山大城守將鄺百流之子,他們繞了一圈不直接由北攻的目的,就是要以此為要脅入關……」
談笑點頭道:「正是此意!」
穆拔勒沉嘿一笑道:「所以他們再來的進擊非東勝城便是郡王旗……」
他看了談笑一眼,接道:「最有可能是聲東擊西!」
「王爺果然非常人!」談笑取出了地圖,笑道:「這裡有他們的兵馬攻佔圖,正是此意。」
穆拔勒雙眼一亮,點頭道:「談兄弟以為該如何?」
談笑緩緩「噓」了一口氣,道:「放棄東勝城……」
穆拔勒一楞,旋即落入沉思。
老半晌之後,他才大大飲一口酒,噓氣道:「給他們一個廢城?」
火燒東勝城,都拉奔拿下了一點用處也沒有。就好像是拿下一塊漠地般,何益?
「力保郡王旗,都拉奔急著入關,自然不會施力攻打。」尹小月也明白他們的意思,道:「屆時自後方倒掩殺而去,讓他們無所退路……」
穆拔勒仰天一嘆,頷首道:「都拉奔自然不可能大耗兵力和時間跟我們在郡王旗硬拚!
不過……」
他復又一嘆道:「東勝城內萬千子民……」
談笑心中一陣感動,這穆拔勒的心胸才是王者之風,他緩緩道:「王爺仁心,不過焦城之策尚能活命萬千百姓而且有反攻力殲的機會……」
穆拔勒點點頭道:「此理本王亦懂,只怕子民辛苦建立的家業為此付之一炬!」
這話方出,忽的有數十名隨身侍衛跪下揚聲道:「王爺當以邦國為重,東勝城子民百世以游牧為生,何為計較?」
這些人是來自東勝城的勇士。
穆拔勒雙目一閃,道:「你們是東勝城內人人敬重的勇士,果真此心?」
「我等生死尚且置之度外,何況一屋一城?」
「好!」穆拔勒虎的起身道:「我部盟皆能如此,何懼?」
都拉奔接到東勝城的探子回報,不由得大大皺眉。
全城一片焦土。
「好個穆拔勒,原來是個歪種!」他怒拍桌子,哼道:「以為退守郡王旗就可以保住了!」
「王爺稍安勿怒!」布楚天緩緩道:「當今之計以入關為重,若是轉線攻打郡王旗,不但損兵折將,而且費時……」
都拉奔哼哼的喘了兩口氣,轉向左右親將問道:「你們有什麼意見?」
他手下有四名大將,具是戰績彪炳之人。
一名五旬左右,受封為天國將軍的裡諾奇當先道:「布先生之言有理,可汗宜先進攻長城,待土謝圖汗部出兵時再定綏境……」
「本將有不同的看法……」另一名四旬左右,乃是烏蘭察布盟大將軍的百可道:「若不摧毀郡王旗,日後他們絕斷後援兵只怕會成大禍……」
這人的心思好深沉。
布楚天一笑道:「百可將軍考慮甚是,不過只要我們能破關,中原多的是資源相助,何慮?」
百可掀了掀眉,道:「縱有資源千里,無人何用?」
裡諾奇搖頭一哼道:「我蒙古軍向來天下無敵,再說一入關后土謝圖汗部亦立即發兵,屆時我們再來前後夾擊反而一舉殲滅郡王旗,將伊克昭盟入我掌握之中。」
這個裡諾奇是蒙古都拉奔的麾下,而百可則是烏蘭察布盟的統帥,在見解上自是有其不同。
都拉奔雙眉一皺,半晌方才決定道:「本可汗決定先攻打入關,至於郡王旗這邊由百可將軍飛騎傳書,請貴盟另出一兵馬於我們之後。」
他沉沉一笑道:「若是穆拔勒識相便罷了,若不知死活要出兵,我們就來兩面夾攻,讓他不得翻身!」
百可此時皺眉一想,於是施禮道:「可汗真知酌見,末將深為折服……」
「哈……好!」都拉奔意圖風發道:「傳令下去,發兵過東勝城順烏蘭木倫河一舉拿下札薩克旗!」
鄺寒四身上一丁點兒也找不到昔日洛陽名公子的半絲模樣。
一身衣袍有夠襤褸,尤其是幾乎蓋住一半身體的瘀傷紫痕,讓人家覺得他能活下來已是奇蹟。
這裡是虎刑營,專門隨軍禁囚重犯之用。
不但是裡裡外外有近百名的衛侍看守,裡頭的重犯還是被關於囚車之中。地上則鋪壓著鐵板以防由沙土下來。
當然這座天字帳內只有鄺寒四一個人。
都拉奔的旨令是除了他的令牌之外,誰也不能進入其內。
鄺寒四冷冷的一翻雙眸,不經意的精光一閃。
環顧這帳內明裡暗裡最少有二十名的兵士,至於外頭有多少,那就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掀,一名平素負責自己三餐的蒙古軍官端了盤子進來,沉嘿嘿笑道:「小子,今天你的運氣不錯!可汗已經攻下了札薩克旗大犒三軍,你也有的好吃……」
鄺寒四全身穴道被制,倒是不能禁了啞穴。
他冷冷一嘿,淡笑道:「札薩克到北灣廟不過十日路程,好好替你們可汗擔心吧!」
這名叫扎力的軍官怒聲一哼,道:「兔崽子死到臨頭還嘴硬,嘿嘿……等到破關之後讓你看看我蒙古大軍怎麼個屠城橫山……」
「是嗎?」鄺寒四慢慢咀嚼著餐食,淡淡一笑道:「我保證都拉奔無法跨進長城一步!
你信不信?」
他說的肯定,令那名千夫長臉色一變,用力一拍鄺寒四怒叫道:「小子,你有什麼陰謀?說!」
鄺寒四的嘴角一絲鮮血溢位。
他笑道:「原來你對自己的蒙古軍也沒信心!哈……」
鄺寒四正在大笑,忽的帳外傳來一片殺伐之聲。
扎力臉色大變,嘿道:「原來是早有陰謀!來人……」
一喝令,四下立即湧出十來名兵士。
「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汗有令,誰來劫囚便殺了他!」
「是!」
四月初六,夜。伊克昭盟終終在都拉奔率領蒙古聯軍進入扎薩克旗後發動戰爭。伊克昭盟兵分三路,由穆拉勒親率中間一路八萬雄兵猛攻,左右兩翼分別由大將哈爾山和包格多分率兩萬兵馬夾擊。這一戰挑在都拉奔進入札薩克旗當夜,正是利用敵人得意忘形心理鬆懈之時。札薩克旗內原先也埋藏了數百斤的火藥和暗伏六百名敢死隊,由談笑和尹小月率領。殺伐聲起,火藥爆破之聲立即翻響天地。談笑所率領的六百名勇士又著著是蒙古人的服飾,只有在左臂上繫了一塊紅布。一聲吶喊裡,左衝右突大大擾了蒙古軍計程車氣。他們雖然震天價響的四下攻殺,倒是有一定的路徑往西南方向而去。半個時辰的衝殺中,已讓都拉奔立在高臺上看出了倪,冷冷道:「穆拔勒必然是由西南而來……」
韓元佔嘿的一笑,點頭道:「想是如此,那些跳樑小醜就憑數百人想引出一條路來?」
都拉奔大笑,高舉杯飲酒道:「裡諾奇,你率領十萬兵馬攻殺西南方向,非叫他們片甲不留不可……」
「是!」裡諾奇迅速下了高臺,朝手下萬夫長、千夫長令道:「整頓所屬,攻打西南向……」
果然不愧是橫跨歐、亞、非三大洲帝國之後,旋即浩大威壯的兵馬已佈置就當。
裡諾奇正要下令,頂上忽的躍下一人大叫道:「將軍,我隨你去殺了那小子………」
裡諾奇一看,正是都拉奔得力助手的魯庫庫。
他大笑道:「好!」於是右臂一揚,喝令:「衝殺!」
都拉奔在高臺上,大笑揚聲道:「布大先生,你看我們蒙古軍如何?」
「驃悍難擋……」布楚天雙目一閃,點頭道:「這等威勢果然是天下無敵……」
正說著,正北一方突然一串大響,映著火光之下從黑暗漠地中掩殺出一大片的刀槍來。
都拉奔雙目大睜,猛裡一驚道:「穆拔勒的大纛!」
可不是,正前方一面大旗飛揚,上頭繡繪著有鷹翅的猛虎不是伊克昭盟大王子穆拔勒的旗幟是誰?
都拉奔心神俱飛,忽的立起哼道:「好個調虎離山!」虎目四閃,冷哼下令:「百可、馬塔、德汗……」
「末將在!」
「你們各領兵五萬前往夾擊!」
「是!」
都拉奔怒哼哼的坐了下來,見著三名大將果然迅速的整頓兵馬,沒片刻已是步、騎兩兵歸好分成三路而去。
他從上面望下,在那一里外西南、北方兩軍相互迎戰敵人,好一片殺慘烈。
那穆拔勒這回攻擊似是早有預謀,弓箭手、火藥手俱分配妥當,雙方一接觸,便是萬箭齊發,硝火沖天。
且看,兩軍激戰了一個時辰,裡諾奇那廂十萬兵馬已佔了優勢。
北端的三將一十五萬兵馬亦逐步包圍穆拔勒的人馬。
「哈……不知死活的小子!」都拉奔大笑道:「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正笑著,布楚天忽的臉色一變,道:「可汗,你且看東方……」
東方?都拉奔轉頭一看,忍不住一聲驚叫。
正東,最少有八萬兵馬忽的高舉火把攻來。
這無聲無息的近距,已是半里之內。
他臉色大變,怒眉道:「好,好!原來主力在此!」
就是現在知道了,似乎是晚了一點。
帳外,價天響起的殺伐之聲沉壓壓的淹了進來。
鄺寒四淡淡的瞅了扎力一眼,嘿道:「怎樣?你們可汗沒法子進關一步吧!」
扎力怒目斥道:「好小子,我先殺了你……」
他親自抽出佩刀,高高舉起。
冷不防頂上一響來不及抬頭,頭頂一大震,當場叫人用匕首刺穿。
好快,好毒的殺技!
那一干架刀在鄺寒四脖子上的眾兵士大喝,但手上來不及使力便被來人揚手間以「飛旋奪命針」打穿了喉頭。
「咚咚咚」一個個向後仰倒氣絕。
彈指間的出手,已是十來條的人命。
鄺寒四看向那人,只見全身黑色勁裝外罩黑色大氅,連面都包紮在黑布巾之後,讓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更特別的是這人全身一點氣味也沒有,端的是十足十的殺手大行家。
神秘殺手一揚起掌中利刃,便要砍開那囚車鐵鎖。
鄺寒四一嘆道:「省了吧!」
那人一震,疑惑的看來。
「回頭看看,姓布的站在那兒!」
神秘殺手沉哼回頭,果然見著布楚天含笑而立道:「閣下好身手,竟然能在千軍萬馬問出入!」
神秘殺手挑了挑眉,雙掌本來已經套有鹿皮套,忽的一揚一彈,立時兩團煙霧激射而出。
布楚天臉色一沉道:「萬天無命散?好!」
他一飄身,雙袖飛拍,足不著地而來。
只見這雙滾卷的兩袖宛如風輪似,將神秘殺手所激出的毒煙一忽兒震湯往兩旁,侵於皮帳上。
「嗤嗤」一串響,盡是腐蝕。
神秘殺手顯然為對方沉厚功力所驚,她沉斥喝騰身,於是想往來路欲走。
這一飄身方上,頂處「刷刷」兩響,自有一對人影下。
是元啼痕和獨臂的彭不卷。
一刀一劍威力不少差於以往。
神秘殺手一吸氣,輕彈向北面帳幕而走。
人方撞破了出去,卻被兩卷飛袖和摧心掌力逼了回來。
緊隨冷笑追入的是羅衣和趙欲減。
神秘殺手看向兩面帳壁,耳裡響著布楚天淡淡道:「最好別打那邊的主意,我保證陸恨用毒的能力比你強的多!」
陸恨在華山一戰,慕容世家的十名好手連哼也沒哼便全變成了體。
布楚天輕輕一笑道:「閣下可以讓我們看看真面目了吧?」
神秘殺手顯然不願意。
另外還有人也不願意,道:「何必強人所難?」
西面帳壁忽然破了個大洞,談笑探頭進來笑道:「人家既然不想,你又何必逼著!」
鄺寒四發現,談笑說話的剎那,眼前背對著自己的這名神秘殺手輕輕的震了一下。
他沒有時間去想,只有對著談笑道:「喂!硬拚幹啥?早早回去睡覺!」
談笑大笑道:「就是看你這樣睡的不舒服,準備了個好地方讓你躺看。」
布楚天輕輕一嘿道:「只怕帶不走……」
談笑看了他一眼,皺眉片刻後,道:「方才你要殺那個都拉奔是易如反掌……」
布楚天雙目一閃,挑眉道:「又如何?」
「你不想讓他這麼早死是別有目的?」
「是嗎?」布楚天淡淡一笑道:「談公子怎麼說,便怎麼是了。」
談笑嘿嘿一笑,臥刀已落於掌中。
鄺寒四又叫了起來道:「喂!你回去睡了行不行?」
談笑看了他一眼,皺了兩下眉才笑道:「行!」
果真朝神秘殺手招呼道:「走啦!」
這一戰到了天明,穆拔勒的人馬方才退盡。
都拉奔檢視自己的兵馬,在一夜間竟減損三萬之眾。
他不由得怒眉一橫道:「好個穆拔勒,非剝你的筋骨不可!」
百可往前一步,沉聲道:「可汗,百可以為目前不宜進攻郡王旗,而該以入關為重。」
都拉奔「呃」了一聲,沉眉一凝百可道:「數日前你還力主攻打伊克昭盟,為何今日又改?」
百可長吸一口氣道:「百可心中只有『戰勝』兩字,前些日子要攻打郡王旗的目的是為了避免昨夜的情況,今日想要揮兵南下,則是已接近成功邊緣。」
都拉奔嘿道:「百可將軍之言,是穆拔勒不會再暗襲我方了?」
「不錯!」百可仰首道,「烏蘭察布盟在這幾日的調兵遣將佈置已成,郡王旗就留給我盟軍隊來應付吧!」
都拉奔大笑,讚道:「好!若是人人能像百可將軍如此有進有退,拿捏恰到好處,我軍又復何懼之有?」
這個百可倒是不能小覷了。
布楚天沉沉一笑,不由得又多看了對方一眼。
札薩克旗一戰,伊克昭盟士氣大振。
「多虧談兄弟出了這招聲東擊西之計。」穆拔勒大笑,用力一拍談笑的肩頭道:「昨夜一戰,最少殘敵有三萬之眾……」
談笑也笑歪了嘴,朝身旁的大美人眨了眨眼,道:「幸好是尹小月不讓鬚眉率領六百勇士衝殺,才能兩次調走都拉奔的人馬……」
尹小月嬌一笑道:「說這麼大聲,不怕人家笑?」
談笑嘻嘻樂著,大笑道:「自己人不吹捧自己人,這算是什麼朋友?」
他說得理直氣壯,剎時滿帳鬨堂大笑。
穆拔勒此刻看著他們倆,豪朗道:「今天是我族慶功之日,兩位既是心心相許,何不趁此一結連理?」
這話一齣又是滿帳叫好,佳人臉大紅。
於是我們的英雄談大公子也為之紅上了耳根,方才吶吶。
穆拔勒則是喜氣洋洋的道:「兄弟,男兒自當豪爽,難不成要女人家開口點頭?」
談笑此刻望向身旁的伊人,只見她早已垂著頭,別過臉垂下了眸。
他鼓了鼓勇氣,輕聲問道:「你看如何是好?」
姑娘沒有迴音,只是纖纖玉指把玩著桌上的銀叉銀刀。
談笑看了穆拔勒一眼,只弄來人家擠眉弄眼的要他繼續「說」下去。
「喂!你再不說話,哥哥我可下不了臺啦……」
「說什麼?」尹小月終於輕啟朱唇道:「我什麼時候反對過你說的話了?」
聲音雖輕,穆拔勒的耳朵可好。
當下大大一笑道:「好吧!兩位大俠在伊克昭盟本軍帳中成婚,我族莫大光彩……」
隨這一大笑,滿帳內勇士、首領紛紛立起,拉著談笑和尹小月坐到了中間。
眾人則由穆拔勒帶領繞成一圈,圍著跳了起來。
同時每個人左右手上都拿著銀刀、銀匙不斷交錯在前胸舞著。
談笑和尹小月看的好玩,不經意兩人四眸相對,各自家羞的一垂頭。
眾人的氣氛達到最高潮,由穆拔勒當先把銀刀放在談笑身旁,再將銀匙放在尹小月身旁。
如此一個個接著做了。
穆拔勒笑道:「男是英雄,女是好婦……」
眾人同和著:「男是英雄,女是好婦……」
「雄壯的臂膀,舉著勇士的刀……」
「雄壯的臂膀,舉著勇士的刀……」
「溫柔的頭髮,繫著男人的心……」
「溫柔的頭髮,繫著男人的心……」
「是共攥翔翔的鷹,是共奔快意的馬。」
「是共攥翔翔的鷹,是共奔快意的馬。」
一聲聲嘹亮而雄渾的歌聲在價響,句句傳向了圍坐中間的一對男女。
他們互望,眼眸是無比的真誠。
歌聲不斷。
「讓我握住你的手。共赴光明的未來……」
「讓我握住你的手,共赴光明的未來……」
歌聲傳得好遠,遠在一里外一處沙丘上的人聲聲入耳,清晰而心痛。
夜,已無聲的罩住大地。
眼眸望向遠遠一里外營火一叢一叢的展,迤邐的彷佛是天上的星辰。
一身黑衣坐沒在沙丘夜的背影前,黑氅在風中飄著,打滾著座下的細沙。
是一種孤寂。
「姑娘一個人在此賞月?」後頭有人緩緩道:「或是在想人?」
身後的人輕輕一笑亦輕輕一嘆的走到這黑衣神秘殺手面前,搖了搖頭又道:「其實姑娘未死,那一日老夫已經知道了。」
這人是唐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