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出來的?」果真是唐蓉兒,道:「那時我心脈大創,以武當的沉鶴大法斷了一切呼吸氣機……」
布楚天輕輕一笑,尋了個位子坐下,淡淡道:「沉鶴大法是一門至深的心法,的確可以沒息一切呼吸氣機,不過姑娘忘了葬身之處是在沙地!」
他朗笑又道:「沉鶴大法一用,必是將內力逼於背部,所以……」
所以覆身的細沙會稍為陷落。
唐蓉兒一揭面罩,果然露出那張清雅天下的姿容,雙眸盯住布楚天,哼道:「你打算如何?」
布楚天竟搖了搖頭。仰天一嘆道:「你我俱是心中有失之人,布某何須加害於你!」
聲音竟有一絲落漠!
唐蓉兒不禁有一絲訝異,臉色卻依舊是冷沉沉道:「是嗎?以布大先生如此意氣風發之人……」
布楚天輕輕一嘆,仰首看了一會兒滿空的星斗,淡淡苦笑道:「我的心情只有你堪差能領會。」
他一頓,緩緩又接道:「是小女之事……」
「布香濃?」唐蓉兒挑了挑眉,嘿道:「你是指她練功練得走火入魔?」
布楚天點了點頭,道:「若是身體上走火入魔老夫倒是有法子解救,就是因為心魔……」
心魔?如何能解?
唯以心!
布楚天看了她一眼,又搖了搖頭道:「你我俱是寂寞的人,你是沒有朋友可以吐露心事,我則是不能對屬下吐露心事……」
因為布楚天在他們的心中是近乎神明之人。
神明應該是無所不能,怎會有煩惱?
這是一個悲哀,一個高高立於頂峰的人的悲哀。
唐蓉兒在這剎那間似乎也能體會出他的感受。
想去年自己由買命莊大莊主之位重重摔下,心情一番更與何人說她轉念過一生,忽的冷肅瞪向布楚天,道:「嘿嘿,當時你將我踢出楚天會,可有想到今日?」
布楚天笑了,搖了搖頭道:「那日我若要殺你,你又豈能活到今日!」
他看一眼唐蓉兒,緩緩道:「那日若非我逼你走,你當真以為不久後還能活著走出華山?」
唐蓉兒心中一愕,凝目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以為鄺寒四是如何知道本會秘密總寨?」
「楚天會中有他的人?」
布楚天沉重的點了點頭道:「而且當時你身旁也有他的人,這件事是事後才查出來……」
唐蓉兒瞅然變色,道:「不可能!我在鄺寒四的秘室中並沒有這些人的記載!」
「真正的珍珠是藏在深海。」布楚天苦笑道:「告訴你,楚天會那一號殺手是誰?我至今猶未查出……」
唐蓉兒呆呆楞了片刻,方才喃喃道:「看來我還是太低估鄺寒四了。」
說著,竟然有一絲悲哀。
兩人相處了幾年,以自己的心計卻無法蠡測這個人。
布楚天悲憫的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我們是屬於同一種人,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唐蓉兒忽的一笑,盯住布楚天嘿道:「布大先生,你找我除了這些話以外是不是有別的目的?」
布楚天笑著點了點頭道:「姑娘果然是聰明人,如果你能以你的心情想到布某的心情,我們便可談。」
「為了布香濃?」
「不錯!」布楚天望向南面,緩緩道:「我身在都拉奔的軍營中進行此事十足不便,況且以姑娘在殺手搏技上的訓練,要找出這個人就容易多了。」
唐蓉兒雙目一閃,道:「你是指教布姑娘武功的人?」
「不錯!香濃的人猶在華山。」布楚天緩緩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教她武功的人正是鄺寒四在楚天會的伏子。」
足足好一陣子的長思。
她抬眉望見遠端的營火已半熄,只剩些許的一些點綴著。
眼看已和人結成了連理。
她咬牙立起,對著布楚天道:「布大先生,你真懂得用心計,選擇此情此景,這個座向角度來激怒我……」
「我知道姑娘會答應的。」布楚天輕輕一笑道:「當然,事成之後布某一向知恩圖報的作風你是明白……」
「談哥哥,這樣做真的沒問題?」
唐蓉兒已經遠去,沙丘後尹小月飄身出來到了「布楚天」身後。
一轉身過來,那個「布楚天」已經變成我們談笑大公子啦!
「我相信她會去華山。」談笑點頭道:「因為如果真的是布楚天,這個要求的回報足以讓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動心。」
談笑當然是例外的一個。
「你為什度要她回塞內?」尹小月輕睨著道:「又為什麼知道她就是唐蓉兒?」
後面這句問話可是大大的奇怪。
就是有著女人那一絲絲的嬌嗔和醋意。
「身手!」談笑急著回答道:「由囚禁鄺小子的帳營出來時,她一動我就知道了……」
「為什麼?」
「因為我掩護著她退出。」談笑搖頭一嘆道:「而她為了達到最完美的效果,不知不覺就用上了從哥哥這裡偷學去的心法。」
這是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我為什麼要她回去中原……」談笑嘆了一口氣道:「因為我不要她殺鄺寒四!」
「殺鄺寒四?」尹小月訝道:「她不是要救他?」
「當然不是!」談笑輕輕一嘆,晃了晃腦袋道:「如果殺了鄺寒四便可以接收那小子暗中的那些勢力,何樂而不為?」
尹小月望看唐蓉兒消逝的方向,搖頭一嘆道:「何苦如此?這樣一生又有何益!」
「或許是每個人不同吧!」談笑一雙眸子望向伊人,輕執手道:「回去了?」
尹小月臉上一紅,小垂首,輕點。
戰風鼓湧中,或許這刻的情感最是深賂人心吧!
明武宗正德四年,蒙古和烏蘭察布盟的聯軍終於到了北廟灣外裡許,正午,都拉奔兵分五路而來。
這一戰,伊克昭盟以一萬勇兵相抗。
他們用的是昔年得自「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大先生的「奇門遁甲圓木陣」。
這「奇門遁甲」之術乃是先講「三奇」乙丙丁,後道「八門」開休生傷杜景死驚。
遁甲則是將元首的「甲」遁於六儀之中。
其方式乃是冬至到夏至為陽遁,夏至到冬至為陰遁,由甲子起六旬,分為陽九局、陰九局。
接著是,列時盤用五子遁並配之以八門,尋找「符首」更替「甲」。
其中變化神妙難言,據說傳至孔明手中後,更加以推行,終成運籌帷握之利器。
至於這個圓木陣則是樹圓木於滑車上,每九人一組推動之,合計有千幹之多,是九千人人。
每一干圓木內復有一人暗藏其間,合計總共萬人。
都拉奔早就接到情報知曉北廟灣將以萬勇之數和他所率蒙綏聯軍相抗,當然不放在眼裡。
誰知,這一日的交戰便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三十二萬的鐵騎兵勇還真陷入了奇異詭門之中,排程上最上的麻煩便是大將的指示無法傳予萬夫長,萬夫長無法傳予千夫長。
千支木柱「嘩啦啦」的移動著,其間所呈現的變化硬是讓都拉奔數十萬的兵馬格限其中,礙手礙腳的伸長不開。
那些圓木的勇士則恃機攻擊,或是一排強弩或是斗然一槍剌出。往往須臾的陣勢轉換,蒙古兵馬便有數百人栽下馬來。
都拉奔在高臺上望下,只見自己三十二萬兵馬猶如困於淺灘的蛟龍,動也不得的任人宰割,不禁是心痛心急。
俄然,右首長城那端一聲炮響,復見明軍十萬以上之數如黑壓壓的潮水湧來。
那也不過是一炷香的時間已是衝殺到陣來,更叫這蒙古聯軍腹背受敵。
都拉奔大急,脫口叫道:「那是什麼鬼玩意兒?」
布楚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老夫所猜不錯,定是『奇門遁甲圓木陣』……」
都拉奔一愕一喜道:「布大先生認得此陣?」
他看向下頭,黃沙飛滾中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明兵出入其間有如探囊取物,而自己的兵士則礙手礙腳,盡叫那些圓木阻隔,不得相通。
方才是蠶食,如今明兵湧到便成了鯨吞。
「布某或者可以試的調動衝出重圍反制……」
「果真?」都拉奔大喜道:「布大先生請快調派。」
布楚天竟搖了搖頭,道:「沒有可汗的將令在手,布某如何能指揮三軍?」
都拉奔看著情勢愈發危急,不由得憂忡忡道:「那要如何是好?」
「可汗是不是有家傳的貼身寶物?」布楚天雙眸一閃道:「或許可以用來排程四大將之用……」
都拉奔此刻那有心思去想其他,指看後頭的元帥營道:「那帳內有一襲戰甲,裡面暗釦中藏有一塊玉佩是當年忽必烈大汗所留,我族中人俱知……」
布楚天一笑,對隨身手下道:「趙欲減、陸恨,你們兩人留在此保護可汗,彭不卷,元啼痕、羅衣三人跟我來。」
隨後又朝韓元佔和他的四名道士弟子道:「你們五人先各分率一千兵馬分成五路夾擊明軍橫山大關,迫使明軍回防……」
都拉奔眼中不禁有一份激賞,這漢人排程之方掌握智珠,不徐不緩卻是大見將才。
果然見得布楚天等竄下高臺紛紛各行其事。
那韓元佔率領四名弟子各領親兵一千奔殺向關隘,同時分兩波,一攻關,一則襲明軍背後。
果然此舉大為奏功,那明軍一路搶攻,未料後頭亂起,剎那以五千擊後軍三萬之眾猶能攻得以小吃大之用。
那些明軍將領顯然見勢不妙,加上彌天風沙中在長城那端的韓元佔又揚射煙炮。
這廂望去不見前景,以為蒙古韃子另有伏兵暗攻關隘,於是撥轉五萬兵馬回援。
都拉奔看得大喜,復見布楚天率領三名手下自帳內奔出,四道人影如飛竄入了圓木陣內。
忽必烈的玉佩果是大見奇效,蒙古諸將在布楚天等人率領之下已是首尾兼顧環成一氣。
須臾,自開、休、生三門盡出,反而將明軍和北廟灣伊克昭盟兵馬圍住。
五萬回防的明軍到了關口,見不過是數千蒙古兵馬,心知中計,留下一萬且再以四萬回攻之時已晚。
戰場上布楚天斥令排程,已令留下的五萬明軍如潮水般回湧。
正是兵敗如山倒,一波又一波奔回關塞已是大勢難挽。
這時已先一步回關立於城垛上看著的談笑和尹小月,不禁為布楚天驚人的將才大為折服。
「這人指揮數十萬兵馬衝殺猶能談笑自若……」鄺百流雙眉深皺道:「當真是難見的統軍人物……」
望下去,只見是以布楚天為中,左右各排開兩百人馬橫線列展,有三十丈之距。
那布楚天每個命令一下,立時由彭不卷、元啼痕、羅衣飛奔在那一列兵馬之後傳達出去。
前有兵馬相護,後是武林高手傳達,快又無誤。
雙方戰了一個時辰,明軍已被迫整線往橫山關而退。
談笑再看著下方,韓元佔率領四名道士和五千兵馬亦是驍勇無比。
他轉身朝鄺百流道:「鄺大將軍,請示我夫妻二人令旗統軍。」
鄺百流沉吟道:「兩位英雄心意本將甚為感激。但是這衝鋒殺陣之事……」
談笑朗笑道:「男兒自當以國為重,何計生死!」
鄺百流見他神采飛揚,亦大笑道:「好!談兄弟要多少兵馬?」
「令旗一支夠矣……」
鄺百流瞼色瞅然而變道:「談兄弟想憑你們夫婦二人?」
「是的。」談笑意氣飛揚道:「大將軍放心!」
鄺百流雙眉一掀,大笑道:「好!」
隨手一揮,便有身後侍從遞一支高於一人的旗幟來。
鄺百流道:「這是統帥旗,交予談兄弟。」
「是!」
談笑掌旗在手,和尹小月相互一笑,雙雙自城垛上騰身而下。
人在半空,曼妙兩轉踢飛了韓元佔的兵士搶得坐騎。
立時放蹄長奔。
那動作一氣呵成,剎時令城牆上的萬千兵士喝聲雷動,士氣為之大振。
韓元佔這廂正攻殺的快活,冷不防城上一陣歡呼,不禁仰首看是怎麼一回事。
驀地一把刀來。
這刀來得又快又奇,他稍不留神要避,誰知已被談笑創傷翻下馬去。
長城上眾官兵見談笑一齣手便傷了對方主將,更是歡喝連連,聲響雲霄。
談笑沒有時間顧著韓元佔是否死了,大舞元帥令旗指揮原先萬名如今只剩六千的兵馬排成陣式。
另端,尹小月挑上了那四個年輕道人,可是要報昔日之仇。
千軍萬馬中,出手又快又狠。
沒兩個照面,已是有兩名道士摔落於亂蹄之中。
那廂的蒙古兵見沒了主帥正想退,談笑則提氣大喝,分六千兵馬為三路包擊。
戰場中殺徹響,偏偏談笑內力雄渾聲貫三軍傳達得至。
立時將這蒙古所存的三千之眾盡數擊垮。
他不稍停,復率這六千兵馬自東翼進攻。
那廂布楚天正調派兵力一波波的包圍明軍,未料東首談笑率兵而至,當先將馬塔大將的人馬衝散打破一個缺口。
於是臥刀飛卷中,斬傷馬塔的右胸和坐騎。
馬塔坐下駿馬大痛,嘶鳴長奔亂竄。
於是所率兵馬不成陣形,紛紛潰走。
隔旁的尹小月則自談笑手中取過元帥令旗快奔坐騎到了西翼,調動一萬兵馬直衝往布楚天右首那一橫線的兩百「兵牆」。
這萬人勢如潮湧,一尺一尺接近,尹小月一馬當先先破出一道缺口再斬殺回來。
終於在半柱香時間隔斷了布楚天左右兩翼。
那羅衣命令傳達不至,一個騰身,雙袖拍向尹小月。
尹小月長笑道:「戰揚上能遇女流,天下大事。」
於是揉身上竄,兩人在半空中連對四掌。
那羅衣縱使武學造詣有殊勝成就,如何能和尹小月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蜜神功相比?
再說四掌所激,尹小月正是以「玄空大四化」的幻身氣機相震,到了第四掌方才兩人結實相對。
那羅衣驚叫一聲,重重摔了下去。
明軍仰首見這情勢不禁士氣大振,攻擊之力更盛,須臾轉戰,已對上了西翼主力的德汗。
彭不倦和元啼痕見狀,雙雙奔來硬是擋住了尹小月。同時德汗則整令兵力,全數相抗並恃尹小月的兵馬。
那端的談笑領著六千兵馬攻到了中央,揮手排程以明軍中央部位的三萬兵馬形成「劍鋒陣」,右翼則成「一字長蛇陣」阻攔對方,逼擠至中央。
至於左翼,則用「九九八十一大小方陣」一圈又一圈的硬擠,讓尹小月的兵馬無後顧之憂。
布楚天這廂看著,朗喝分派左右雙翼,分別以「雙龍搶珠陣」攻對方左翼的」九九八十一大小方陣」,再以「三才陣」分段攻打「一字長蛇陣」。
雙方一陣好戰,已是到了夜垂深重。
談笑策馬揚蹄,猛可裡迎上了正面而來的布楚天。
這回真是王見王,帥見將,兩人無暇深思。
於是一個出刀一個出劍交擊一回。
中原武林中從來沒有人看過布楚天用兵器。
所以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劍上的造詣如何。
談笑這回可知道了。
臥刀以奇妙難言之勢猛迫布楚天之際,談笑只覺全身火辣辣一痛。
對方的劍忌如無所不在的侵入自己周身六處要穴。
僅此一式,雙方顯然都大為受創。
布楚天臨走前回頭一句道:「好刀法!」
此刻已是戌時。
前後這一戰五個時辰。
雙方死傷總計超過十萬兵馬。
十萬兵馬正如所言,血染黃沙紅,橫遍野陳。
這一天明武宗正德四年,四月二十日。
「啊哈!聽說你這小子受傷了?」王大拳頭衝進談笑的臥房時大叫道:「這真是天大的訊息。」
杜三劍竟然鼓掌同意道:「真的!好久沒聽到這類的好訊息了……」
什麼話?這兩個小子來哥哥我能靜心養病才有鬼!
「喂!你們兩個傢伙在那兒惡混?」談笑搖頭好氣的道:「這一小段路竟走了四個月才到……」
「惡混?」王王石和杜三劍兩個大叫起來道:「哥哥能活著來看你算是不錯的啦!」
「怎的?中原真的那麼亂?」
「大大的亂!」杜三劍苦著臉,看了談笑和尹小月一眼,搖頭道:「這回六府道和趙古鳳的兵馬真是鬧的不像話,若不是河南、四川、陝西這三府擋著,早已攻到長城下啦!」
談笑可真嚇了一跳,道:「這回的情勢好像跟以往不同?」
「最大的不同是這些人並非烏合之眾……」杜三劍很用力的嘆氣道:「那些綠林盜賊皆是經過當年訓練,猶不差於官府軍隊,加上近年來劉瑾那老小子弄得人心大怨,軍中士氣亦為之低沉難堪……」
談笑搖頭一嘆道:「真個是內憂外患!喂!你們到京城去碰上啥事沒有?」
「半途就折回來了。」王王石嘿嘿笑道:「可惜沒有機會見見蘇佛兒那幾個小子,打個招呼……」
「省著力吧!」談笑指指西面道:「布楚天和他的天下八騎還真可怕……」
「說起天下八騎可有話了。」王王石又叫了起來道:「那一對葉葉城和潘說劍竟然左右陪著布大小姐在中原叱吒風雲的很……」
尹小月一驚,訝道:「怎麼?布香濃離開了華山?」
她想到的是:唐菱兒必然認為有詐。
杜三劍輕輕一嘆,苦笑道:「洛陽城內四大公子聯合阮、何、苗、耿、魏五世家共同對抗趙古鳳和六府道之亂,一時洛陽城左近叫那個小妮子稱後當霸……」
尹小月苦笑道:「難不成已經是轟傳江湖之事?」
「當然!」王王石瞄了談笑一眼,哼道:「你倒好,躲的遠遠在這兒享福,累死我們兩個……」
享福?
「還敢說個『不』字?」杜三劍一副很著火的樣子道:「談小子進洞房也不通知一聲,簡直讓哥哥們沒有鬧洞房的樂趣嘛!」
這話兒出,尹大美人可雙頰飛紅,嗔道:「人家談哥哥病著,你們兩個不好好想法子醫治,啖這麼多話?」
媽呀!顧起自己老公來啦!
杜三劍和王王石沒碰過這檔子事,只有傻傻楞立。
「呆什麼呆?」談笑叫道:「快用內力氣機渡了吧!」
這會兒談笑一喝,姓杜、王的還真搞不清楚的應聲脫衣挽袖,兩人二十根指頭又敲又捺了起來。
老半晌,這兩顆滿頭大汗的腦袋顯然有些吃驚道:「那姓布的劍忌好厲害……」
談笑一張苦臉哼道:「這老小子內力玄功很詭異,以臥刀心法相抗猶叫他中了六處……」
尹小月看他們談著,忍不住滿腔的憂慮道:「到底是怎樣了?解不解的掉?」
「解不掉行嗎?」王王石瞄了她一眼,哼道:「哥哥我可不想一天到晚給弟媳婦兒罵!」
尹小月臉上又是一紅,頓了頓腳出去啦!
後頭是三個臭男人大笑。
不!兩個「臭」男人,郎君可是「香」的。
布楚天也有一絲的錯愕。
談笑一刀的威力比自己想像中要嚴重的多。
陸恨看著布大先生自盤氣執行中睜開眼來,不禁有些訝異於這傷創之重,道:「會主,可已治癒?」
布楚天淡淡一頷首,嘿道:「真是不可小覷了他!」一頓,皺眉問道:「羅衣的傷勢如何?」
羅衣正是受創於尹小月的玄空大四化。
「依舊垂危。」陸恨挑眉道:「想不到尹小月的一身成就臻此……」
此時布一掀,趙欲減自外頭入帳,朝布楚天恭敬抱拳道:「會主已無大礙?」
布楚天點了點頭道:「走!一道過去看看羅騎使的傷勢……」
陸恨和趙欲減心中不由得一絲溫暖。
布楚天受創方愈之身,便急著屬下的安危,這等心意又豈有不銘動五府賣命相隨?
三個人前前後後走著,只見這紮營四處不時傳來傷兵哀嚎,可想見昨日一戰兇猛情景。
「會主……」趙欲減低聲的在旁兒問道:「都拉奔身上的密圖可有所得?」
布楚天一笑,點點頭道:「已取得忽必烈玉佩上那一份,至於他隨身那柄寶刀上的密圖還需再動腦得來……」
陸恨皺眉接道:「會主何不殺了他取來?」
布楚天搖了搖頭,望看前方一列的傷兵抬過,方淡淡道:「這秘圖共有四張,我們雖得其三,但是就算拿了第四份,沒有口訣亦是不行……」
三個人邊走邊說著,已到一座大帳前掀了布進入。
裡頭彭不卷和元啼痕正看顧著羅衣。
另一端裡,兩名年輕的道士則正照料受重創的韓元佔。
布楚天這廂進入,眾人紛紛行禮恭立。
他一笑,朝兩名道士問道:「你們師父情況如何?」
右首那個看起來機伶些,急回道:「家師突受談笑那小子攻擊,受創跌地後又遭亂蹄所踐,如今氣若游絲……」
說著,不禁哽咽起來。
布楚天輕一皺眉,踱到韓元佔臥鋪之前,只見這位自己安排在都拉奔左右的得力助手已是氣若游絲。
布楚天探手稍按捺韓元佔的氣脈,不由得大大皺眉道:「談笑那一擊是打中神藏穴……」
神藏穴一滯,護身的任、督二脈氣機便為之停頓不運。
隨著一摔在亂蹄之中,韓老道能活著也是奇蹟。
這廂韓元佔苦笑的撐開眼,顫聲道:「會主,老道只怕有負所託……」
布楚天沉沉一嘆,知道眼前這位愛將已是回天乏術,忍不住臉色一黯,道:「道長有何心願可以讓布某人來做?」
韓元佔顫震著臉容,痛苦的搖了搖頭,又復點了點頭道:「會主,請都拉奔前來一探,老道或許還可以替楚天會做一點事……」
布楚天已明其意,內心不由得一陣威動,道:「道長萬勿再生憂勞,好生休息著……」
韓元佔堅持搖頭道:「會主莫說此言,老道死會有憾!」
布楚天重重一嘆,握住韓元佔一雙枯手道:「布某人著實虧欠道長太多!……」
韓元佔安慰的一笑,勉強道:「會主視我等為兄弟,老道早思有所圖報,只恨力有所未逮!」
布楚天一嘆,向韓元佔一名叫董留顧的弟子道:「你去請都拉奔可汗來吧!」
「是!」那名董姓弟子急急退身出去了。
這廂布楚天轉向羅衣,只見得一臉慘白,情勢猶叫韓元佔來得危急。
幾乎已是半死狀態。
布楚天感慨萬千,握著貼身的天下八齒中唯一女騎主,見她已然是神魂不守,心中不禁一陣歉疚。
陸恨在一旁側然,咬牙道:「會主,讓屬下摸入關內下毒,要姓尹的賠一條命來。」
布楚天搖了搖頭道:「此刻非時,仇是必報,只不過時機要選得對……」
趙欲減亦介面道:「陸八弟,此事不宜急!」
陸恨頓足長嘆道:「我真是心中不甘,眼睜睜見四姊這般逝去……」
趙欲減和彭不卷、元啼痕等人何嘗不是。
布楚天喟然一嘆中,那羅衣忽的全身一震,口裡大呼道:「痛煞我也……」
僅此一句,登時斃命。
當是,眾人為之惻然,陸恨咆哮叫道:「四姊,你放心,八弟誓為你報仇!」
正說間,都拉奔已帶著魯庫庫急急隨那名叫董留顧的年輕道士進入。
朝著布楚天抱拳道:「昨日一戰,多謝布大先生鼎力相助,事後軍戎纏身未能前來請安……」
布楚天回禮道:「可汗不需客氣,自當以軍務為重,只是韓道長已是病在重危,亟想見可汗一面。」
都拉奔臉色大變,失聲道:「道長重危?怎的布先生不早些通知本人一聲?」
他急急步到韓元佔床鋪之前,握執其手,哽咽道:「道長,為何不早通知都拉奔來探視你?」
韓元佔苦笑著,嘶啞道:「可汗當以軍事為重……老道是因為將返仙鄉……只是心中掛念……」
都拉奔搖頭急道:「道長數年襄助本人,都拉奔尚無以為報,如今卻是……」
這廂布楚天已然指示元啼痕等人抬了羅衣的首出來。
他相信自己等人不留在那兒比較好。
他更相信韓元佔一定會完成最後的一次任務。
一行人在浮遍地的軍營中踱過,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悲傷的感受。
一生從來,如雲煙渺渺。
默默無語中,眾人到了火葬場。
那熊熊飛天的烈焰騰空,正將一具具的體化成了飛灰,隨著大漠的風四散。
木架早已搭好,桐油亦已灑潑。
嘆息隨火苗躍起、躍起。
終於變成灰盡後唯一的光彩。
布楚天的人員全數在夜半離開了都拉奔的陣營。
都拉奔起來時接到第一個訊息讓他整個人沉了下去。
怎麼會?難道他們對自己的禮遇有所不滿?
「可汗,我看此事大有古怪!」德汗深皺著眉頭道:「或是那裡有得罪了?」
都拉奔吶吶一陣,方皺眉道:「不會吧!昨日我前往探視韓道長時尚且好端端的,怎會一夜反臉?」
馬塔也狐疑道:「道長說了什麼沒有?」
「他臨死前要我將佩刀陪葬。」都拉奔搖了搖頭,道:「本王已給了他。」
「忽必烈可汗的佩刀?」德汗訝聲問道:「他怎麼會要那刀?」
「是項榮譽吧!」都拉奔也有點兒不安道:「而且他還問了一句話……」
他看了眾將一眼,又自接著道:「是有關於佩刀的一首詩歌……」
裡諾奇大將正好從外頭進帳來,聽得都拉奔這一句話,臉色大變道:「忽必烈佩刀的詩歌?那不是傳說中寶藏的指引?」
都拉奔臉色一緊,訝道:「我怎的不知此事?」
「可汗長年在克魯倫是以不知。」裡諾奇嘆氣道:「在朔諾音果諾河一帶,百年前即流傳著忽必烈可汗曾有一筆寶藏是由成吉斯汗鐵木真祖先留下來的。秘圖分別記繪於兩張羊皮紙,一塊玉佩、一柄寶刀的刀鞘上……」
他看了都拉奔一眼,接道:「並且隨著寶刀的傳承留有一首詩歌,其實那是四份地圖的指引……」
都拉奔恨恨一頓足,怒道:「前天交戰時布楚天取走了玉佩,昨夜又利用韓元佔騙走了寶刀和詩歌,看來他早就有另外兩份秘圖……」
烏蘭察布盟的元帥百可此刻皺眉道:「事已如此,悔之無用,還是先看看今日一戰怎麼打法為重……」
都拉奔吶吶看著帳前四將,嘆氣轉怒,哼道:「好!我們就拖出鄺寒四來要脅他爹棄關投降!」
接著,又指指桌上地圖道:「馬塔和德汗分率五萬精兵埋藏於左右兩翼,百可、裡諾奇亦各帶四萬精兵拱衛中路,本王則親率其餘四萬兵馬在中。」
三十二萬到北廟的雄兵,前日一役已折十萬之眾。
「若是鄺百流不降,我們便殺他兒子祭血!」都拉奔惡狠狠道:「到時中間三路攻城以誘他們出關,馬塔和德汗則趁機掩殺搶入!」
都拉奔的這著棋倒是面面俱顧。
他再吩咐魯庫庫道:「你率領千名精選勇士到北端裡外處,若是聽見殺伐之聲,半柱香後搶攀城垣而上。」
魯庫庫恭敬道:「是,魯庫庫明白,半柱香的時間牆垣上守軍會往關門而去,敢死隊便好行事。」
都拉奔含笑點頭,轉向帳前諸將道:「四名大將可有問題?」
「可汗聖明……」眾人答道:「就依可汗之計進行。」
戰鼓再動。
談笑、杜三劍、王王石和尹小月陪著鄺百流站上了長城牆垣往下望去,又見黃沙飛滾,萬騎兵馬森森羅列。
當前有一處兩人高的臺子立著,上頭一根木柱上緊緊繫著鄺寒四。
左右早有四名刀斧手陪侍。
之前則是都拉奔大剌剌坐著飲酒,朝城牆上這端揚聲大笑道:「鄺將軍,本可汗知道你只有一個兒子,你們中國人最講傳宗接代,若是不想斷了香火,唯一之法就是開關投降……」
「鄺某可以無子不能無國!」鄺百流在長城上長喝道:「鄺家子孫只有捐國軀,沒有怕死生……」
都拉奔大笑,一揚令旗。
剎時,由百可、裡諾奇率領的中三路左右兩支各四萬的雄兵欺向長城下。
都拉奔大笑,高舉一支紅旗道:「鄺百流,你好好回答本可汗,降是不降?」
眼看這紅旗一招,不但是蒙古軍大攻,而且恐怕鄺寒四的一顆腦袋也將隨之滾落黃沙。
紅旗,耀目。
直眩入鄺百流的眼中、心中。
談笑等人在牆垣上看著,心底也不禁是一緊。
王大拳頭嘟嚷道:「談小子,你來了這麼久還沒救他出來?」
談笑苦笑著道:「是他不要哥哥我救的……」
「有這回事?」杜三劍雙眸一沉,緩緩道:「難不成他另有計劃?」
計劃?
被五花大綁的鄺寒四還能有什麼計劃?
紅旗已劃空而下!
剎那,不只是百可和裡諾奇各自的四萬兵馬前攻,就是中央一路都拉奔的兵馬亦全力馳前。
浩浩蕩蕩一十二萬兵馬像是滿天的風雲湧向前。
更驚心動魄的是那四名刀斧手已高高舉起他們的刀,他們的斧,砸下!
長城上的守軍群箭如雨而下。
長城下韃子怒濤似海湃激。
又是一場血染黃沙大地泛紅的戰爭!
映照的是那一端高臺上的血沫飛。
談笑在看,尹小月、杜三劍、王王石也在看。
看鄺寒四在瞬間一縮全身,雙掌脫出了繩索之外。
左手一扣斧,揮砍殺雙。
右掌一奪刀,揮劈斬對。
高臺上血腥剎湧,死的不是鄺寒四。
一刀一斧「嘩啦啦」的砍下都拉奔的首級。
為了這一刻,打從陰山下投降等到現在。
都拉奔的左右無人,天下有誰可以阻擋買命莊大員外的狙殺行動?
鄺寒四快意大笑,自高臺落下騎于都拉奔的那匹駿馬上,手上提著首級策馬快馳。
瞬間,蒙古這一十二萬雄兵見景大駭。
心既已駭,如何能戰?
鄺百流開城,城開兵湧似堆雪。
正是攻守異勢。
千里迢迢自蒙古來的韃子兵,此刻又有何心情殺?
兵敗如山倒。
「好小子。哥哥們就知道你行!」
「王老弟的信心,鄺哥哥我甚感安慰。」
「去你的!誰是老弟?」王王石的聲音永遠最大,道:「快點收抬行囊回中原去吧!」
談笑此刻正立於長城之上,遙望東方,喃喃道:「是該回去了,六府道的綠林恐怕此蒙古軍難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