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洛陽。
睽別了半年,是不是有什麼改變?
布香濃很滿意現在的成績。
洛陽四大公子全數到了兩湖地面對抗天府道綠林大亂,甚至連阮、何、苗、耿、魏這五個較成氣候的世家亦紛紛投入戰局之中。
一時,運用楚天會的力量讓她在洛陽方圓內百里得以叱吒風雲。
而她的總舵所在,也正是昔月楚天會所在的神來居大院。
歷經風霜,又歸原主?
布香濃望看窗牖外,風吹荷池。
好清爽!
肅立在左右的,是潘說劍和葉葉城。
「這個把月來都沒有我爹他們的訊息?」她問。
「是!」潘說劍皺眉道:「自從兩個月前會主……」
「住口!」布香濃斗然回頭,冷哼道:「我才是會主!」
「是!」潘說劍恭敬回道:「布大先生和趙欲減他們從長城外蒙古軍營中無緣無故失蹤迄今,江湖中一直沒有他們幾位的資訊。」
布香濃雙眸一閃,嘿道:「你不會是知情不報吧?」
「屬下不敢!」潘說劍急急說道:「甚至查過了天下各分舵亦無任何資訊……」
布香濃一哼,轉向葉葉城道:「談杜王和尹小月的行蹤?」
「他們一行已到了百里外的邙山!」葉葉城回道:「三日之內該可以回到洛陽。」
「好,很好!」布香濃陰惻惻笑了,一雙手掌赫然隱約的呈現金色道:「我們似乎可以送他們一些『禮物』了!」
「是!」葉葉城注視了布香濃那雙手掌一眼,淡淡道:「一過邙山,屬下已經安排了六處關卡……」
布香濃揮了揮手,點頭道:「好,你們下去吧!」
望著葉葉城和潘說劍離去的背影,她迅速的推開二道密門,閃身間已無聲無息的消逝於內。
輕渺無覺的滑動裡,那密門又再度閉。
「那道密門不知布大小姐何時建啟的……」荷花池畔,潘說劍搖頭一嘆,道:「原先布大先生在時並未有此門道。」
葉葉城苦笑一聲,望風曳荷葉動,嘆氣道:「你我俱受佈會主知恩,雖然受這大小姐閒氣也得忍了……」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道:「會主早已傳函給我們解除毒功的方法,卻又不得不在那丫頭面前裝著!」
潘說勉何嘗不是苦笑道:「會主要我們留在這丫頭身側,一則是保護她,二則是監督著,也是莫可奈何。」
他們俱搖頭一嘆,多想飆騎於黃沙大地上和眾兄弟同生共死。
「四妹和五弟已同尹小月和唐蓉兒一戰而死。」葉葉城皺起了眉道:「這個仇是非報不可了,陸八弟亦暗中來了洛陽!」
陸恨來了浴陽?
「你何時得知?」
「一個時辰前他跟我聯絡時方知。」葉葉城說道:「他中途脫離會主掘寶之事前來,目的可想而知。為了殺尹小月和唐蓉兒。」尹小月行蹤已知,唐蓉兒呢?」」目前下落不明。
「葉葉城似乎擔心著:「那個女人很可怕,不但有一身驚人的殺技,就是天資上而言竟然可以由對方的脈動中揣摩出心法來,真驚人。」
潘說劍苦笑了片刻,聳肩道:「目前我們最重要的是查出是誰在暗中傳授大小姐武功……」
他苦笑道:「半年,你我竟然毫無所獲。」
葉葉城一嘿,道:「不過,他一定是在密洞內對不對?這是我們知道的第一件事。」
「另外,我們還知道大小姐施展毒功時雙掌會泛出金黃的光彩……」葉葉城沉沉道:
「天下有那一門武功臻比?」
這種既邪異又另開蹊徑速成的武功並不多。
「莫非那個人還沒死?」潘說劍臉色大變道:「一個已經死了兩回又能活過來的人?」
「誰知道?」葉葉城打從心裡一陣寒道:「蘇佛兒十年來猶未能解開的秘密,天下又有幾個人能知道?」
這是實話。
蘇佛兒想知道的秘密,就是蘇小魂大俠想知道的事。
而蘇小魂想知道的事必然會去問一個人。
一個號稱「天下第一諸葛」的大智慧者。
連這個人都不知道了,還有誰會知道?
滾滾龍涎香的煙氣迴繞盤旋在空氣的四周。
肅穆!
肅穆而冷寒的氣氛在這間地下密室中徘轉。
布香濃的驕縱在這人面前完全收攝。
她恭敬的拜倒,口裡稱呼道:「師父,弟子前來請安!」
「很好!」一身黑袍罩著那人,幽冥深邃的坐在牆沿下的暗處。
看不出長相,也看不出年歲。
約莫可以由聲音中知道是六旬的年紀:「這兩個月來為師在外頭轉了一趟,你在洛陽似乎又有些進展?」
「是!承蒙師父傾囊相授的武學,徒弟已打出一片天下。」布香濃恭敬回道:「只是,怕到時不是談杜王或四大公子的對手。」
這是必然會遇上的事。
洛陽的人,終有一天會回到洛陽。
輕輕的一哼。來自那人的喉中,道:「你先演練給我瞧瞧。著你的成就到如何?」
「是!」
布香濃站了起來,雙臂一揚一振,忽的一襲衣衫打瓢拍響,旋轉飛舞幾個胯身,不但手,掌上呈現了金粉之色,就是五指上亦微微有量氣繞動。
抖袖,「刷」的一道深痕在壁上。
壁上原已有六十八道的摔痕,只是這個更深。
「好!小有成就!」那個坐在暗處的神秘客顯然大為激賀,道:「七個月能練到這等火候,太不容易……」
布香濃急急拜倒,道:「是師父調教之功……」
「哈哈哈……」那神秘黑袍客大笑道:「為師曾經多方苦思是否能另闢一條蹊徑大大減少學武的年限,以今日觀之,約莫一年之內便有殊勝!」
他緩緩站起,踱出了暗處。
燭光穿煙。現身的是個六旬左右黑鬚瓢額的漢子。
論氣勢,大有王者之風。
「去年你我在華山相見也算有緣……」神秘黑袍客淡笑道:「記得否?」
「香濃不敢忘!」
那一夜,布香濃悲嘆自己武功不如人,仰首於華山深山內憤叫。
未料卻驚動了此人。
也不知怎的,兩人打了一架後這人竟然收了她為徒。
匆匆七個月,自己浸學於這奇異的武學之中,連傳授予自己這心法的師父稱呼亦未曾問及。
方想至此,神秘黑袍客似已發覺。
「你是想知為師之名?」
「是!」布香濃有些驚駭於師父如何知道,卻也坦誠道:「天下豈有徒兒不知師父稱呼的?」
黑袍客仰首大笑,聲音在密室內迴繞道:「為師之名就用向十年吧!」
就用?看來不是真名。
但是「向十年」似乎是別有一層深意。
布香濃緩緩立起,站立於向十年之側,說道:「師父這兩個月在江湖中行走可有些什麼事?」
向十年一笑,一身透露著邪氣。
但奇怪的是,看著布香濃的眼神則充滿慈祥,道:「為師這同是到桃源別處提煉七彩聖果為大還丹,用來助你……」
布香濃大訝道:「果真有桃源別處?」
「哈!怎會沒有?」向十年大笑道:「遠在十年前為師取得桃源仙福處的聖果秘子,早已盡心栽培……」
「可是,據說聖果成熟需要一甲子六十年光陰。」
「不錯,那是正常情況!」向十年傲然得意道:「十年方可成。只不過那靈樹只能採一回葉子就得枯萎。」
是揠苗助長?
向十年踱了兩步,輕輕一嘿道:「為師總共提煉了十三顆大還丹,至於其餘的果子則任它長落,日後方可再結新株。」
布香濃見向十年如此照頗自己,不由得感激莫名,道:「師父對徒兒太好了………」
「哈哈哈……香濃,何必作此言?」向十年愉快的輕拍她的肩頭道:「為師一生就只有你這一個徒弟,怎能不愛護呢?」
他取出一尊硃紅檀木瓶,有些兒感嘆似的道:「那夜在華山一見,為師見你資骨特異,絕非一般練究它門武功。」
所謂因緣以及因材施教,這點至為重要。
「你爹雖是一代武學宗師成就,但是他那門武學並不適合你……」向十年將朱瓶遞給布香濃,續道:「這瓶內有六顆大還丹,這四天每日一服自可增強你某些以往不能達到的成就,所剩約兩顆,留下以後急用吧!」
布香濃大大感動,忍不住伏倒哽咽道:「師父對弟子猶勝家父……」
「不能這麼說!」向十年搖了搖頭。道:「只不過你的資骨特異,就算是你爹也看不出來罷了。」他一頓,淡淡又道:「就算看得出來,除了為師這門武學之外也別無它法。」
過了邙山,洛陽城越來越近。
夜,風吹星動,入目好一番風情。
但是這座名為昌黎的小鎮頗為熱鬧。
鎮在山下,六月的風自然清涼。
更是,這裡家家戶戶有前庭,入夜後紛紛擺桌端椅出來,品茗談天。
「昌黎小鎮風雅夜」,自來是洛陽城裡才子們避暑的好去處。
談笑顯然也極欣賞這個地方。
他高高興興的啜飲邙山泉水泡煮的龍井冬茶,朝著一桌子的好朋友宣佈道:「哥哥我明年要做爹了!」
「什麼?」王王石果然是第一個叫起來,若了看杜三劍,若了看鄺寒四,最後看向尹小月,搖頭道:「那小子這麼行?」
尹大美人可紅著臉,少婦的風韻以及將為人母的情愫更是美了。
她輕嗔瞪著談笑,半帶笑道:「說那麼快做啥?」
「大大慶祝呀!」杜三劍一舉杯,笑道:「這檔子事不給我們幾個孩子的伯伯知道怎麼行?」
「叔叔!」談笑糾正道:「別讓小孩子學錯了。」
鄺寒四可也是笑了起來。斟了茶自飲著,邊道:「咱們就先給他取個名字吧!」
「叫談論怎樣?」王大拳頭建議道:「日後跟他爹一樣嘻皮笑臉,必然是天下談論的目標。」
「有點學問,不過太強烈啦!」杜三劍另外有意見,道:「不如叫談事,到時成了大俠誰有事都會來找談事談一下。」
他們三個樂了,觸然有靈感似的,皆叫道:「談一下!這個名字好!」
好什麼個屁!
談笑「嘩啦」哼著:「取點有水準的名字好不好?」
「談水準?」
「談風度?」
「談學問?」
又是一籮筐的怪名字出來。
談大公子只差沒昏過去,望向尹小月苦著臉道:「我怎麼會有這麼沒水準的朋友?」
每個人都笑了起來。
好朋友就是有這點好處,天下間最平凡的事到了他們口裡都變得有趣極了。
一直到寒煙三翁出現以前他們都笑得很快樂。
昌黎小鎮的房舍是一間隔著一間毗鄰而建。
也就是說,每家的庭園其實只有用竹籬隔開而已。
他們現在坐著的這間木屋,是鄺家的資產之一。
寒煙三翁這三個老頭子破了竹圍跨進來時,很明顯的就是一種挑戰。
「冷冽霧中有我師!」尹小月輕輕吟著她在楚天會秘本上所見的詞,嘆氣道:「來的是寒煙三翁!」
寒煙三翁每個人都知道。
不知道的是,他們竟然是列名在楚天會里。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尹小月一嘆道:「那本秘冊設非見到了人出現,一時間還搞不清楚何指?」
杜三劍看著那三個成品字狀圍來的老頭,搖頭晃腦道:「是不是布香濃那丫頭要你們來的?」
「老夫殺人只認令牌出手。」破天翁冷嘿道:「反正你們該死在昌黎就不該走的出去!」
「是嗎?」杜三劍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笑道:「我不相信。」
他不但不信,而且退對王王石道:「幫哥哥斟杯茶。」
「幹啥?」
「打完了架會口渴啊!」
玩劍杜說得理直氣壯,接著也很理直氣壯的站起。
然後,又很理直氣壯的出手。
劍,剎那變化了三種結合,幻出了三種劍芒。
王王石看也沒看的斟好了茶,就見著一隻手伸來,手的主人又很理氣直壯的坐下來啜了一口。
「好茶!」杜三劍笑道:「只可惜那三個老頭子沒這閒情雅興來品!」
布香濃的臉色實在很難看。
她當然知道葉葉城和潘說劍設下的六道關卡阻不住談笑他們到洛陽來。
但是,絕對沒想到不堪一擊至此。
姓談的好像是卯上了。
從第一波攻擊在昌黎開始。
他們五個人便晝夜不分的趕向洛陽。
一天一夜,連破楚天會六關。
這其中是不是有詐?
因為,這裡面最少有兩起攻擊的人是很神秘的。
「為什麼談笑一照面就知道他們是楚天會的人?」
「因為他已經看出本會秘本上的暗號!」葉葉城嘆氣道:「恐怕除了會……布大先生所知的特殊幾個之外,他們也全數都知道了。」
布香濃臉色可夥難看了,道:「他們人在那裡?」
「將軍府?」
「什麼?」布大小姐嚇了一跳,道:「已經到洛陽城了?」
「是!」潘說劍一嘆道:「那是一炷香以前……」
「現在呢?人還在將軍府?」
「不!去了遊雲樓!」
「他們去那裡做什麼?」布香濃皺眉道:「簡一梅又不在那兒!」
「遊雲樓是趙古鳳的產業!」葉葉城苦笑道:「蔡布相這回大概要倒楣了!」
蔡布相的確很倒楣。
當有人用刀、用劍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誰都不會認為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尤其王大拳頭的那雙拳頭往桌上一擂,嗓門裡叫的比打雷還響三籤。
籤?籤什麼?
蔡布相前面有一張字據。
字據是他要把遊雲樓讓給談笑作為賀禮。
賀他奶奶的老婆肚子裡有孩子!蔡布相肚子裡罵,手卻不得不拿著筆,蓋了印畫押。
談笑他們做事可俐落得很。
早上「拿」了遊雲樓,當天下午便賣給了京城裡的一位大商。
五十萬兩銀票,算是大賤賣。
這一疊銀票出手的也快,到了晚上據說已透過不同的管道送到兩湖地面。
正是,用趙古鳳的錯來打趙古鳳這老小子。
至於趙古鳳在浴陽的主爺府是早就上了封條。
鄺寒四真有一套,硬是能摸出一個地窖將趙古鳳藏在裡面的金銀珠寶挖了出來。
這回最少有一百萬兩。
又是用趙古鳳的錢來打趙古鳳這老小子。
「這老小子老奸巨滑,一定不會用自己的銀子來開戰!」鄺寒四分析道:「所以,一定是藏在二個大家都認為不可能的地方。」
這話,如果傳到趙古鳳的耳裡會怎樣?
「他們不過來了一天一夜便把趙古鳳的槍挖掉!」潘說劍不得不服氣的道:「真有勇氣。」
這麼做是很危險的事。
因為,洛陽城裡有太多隱藏的勢力。
誰太明目張膽,隨時有可能叫人家聯手擺平。
談杜王不怕,鄺寒四和尹小月也不怕。
似乎他們五個抱定要把洛陽城吃下的決心。
布香濃可真怒了!
談小子不但娶了尹小月,而且還有孩子。
他們來洛陽顯然是要挖自己這幾個月來所建立的努力。
反正早已勢不兩立了。
「我們是不是要發動攻擊?」潘說劍問著。
「不!」布香濃硬生生忍下來道:「再過兩天,你們先佈署!」
她忍,是因為今天是第三天吃大還丹。
沒想到,人家這時找上了門來。
談笑在神來居大院的門口笑道:「布大小姐,這麼久不見了,何不出來會會老朋友?」
布香濃臉色大變,「呼」的站起來,怒道:「走!」
她大步邁出,自有一股威風在。
葉葉城和潘說劍一嘆,不得不跟出去。
門口,果然是那五個要翻了洛陽的傢伙。
全在!
布香濃瞪著談笑,又看了看尹小月,心頭百般的複雜,道:「談笑,你還能活著回來……」
「布大小姐,你不是等哥哥回來?」談大公子不改嘻笑的本色,道:「我怎會讓你失望?」
布香濃臉色煞白。
但是,心思猶能鎮定。
終究七個多月來的磨練,已大不同於以往。
「你的目的是要挑掉本姑娘在洛陽城的勢力?」布香濃長吸一口氣,已恢復了冷靜,說道:「可以,三天後洛陽城外六石寺一戰,如何?」
談笑反而為之一愕。
眼前這位布香濃已和以往有大大不同。
全身的氣度風範,亦沛然有勁。
只見布香濃轉向尹小月冷冷道:「尹小月,去年一戰在木石寺我可還記得……」
「哦?你是想討回去?」
「不錯!三日後一戰你敢不敢去?」
「當然!」尹小月淡笑道:「有何不敢?」
這剎那,談笑竟有一股不安!
可是,已經來不及阻止。
布香濃仰首大笑,看向談笑的眼神很奇特。
「我和尹小月一戰後,你們四個男人是一個一個來,還是四個一起來?」口氣似乎必勝之意。
「笑話,尹大姑娘一戰後你還能站著,哥哥我就認輸!」王王石叫道:「根本用不著我們四個動手。」
「真的?」布香濃雙眸發亮,她再度追問了一句道:「三日後一戰,無論結果怎樣你們都不出手?」
好驚人的壓迫感,剎那蓋向談杜王和鄺寒四。
布香濃的自信,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奇怪了!」杜三劍皺緊了眉頭,晃著腦袋道:「那小妞似乎太有把握!」
「可不是?」王王石也叫道:「我看不太對。」
談笑看了他們一眼,苦笑說道:「如果知道她的師門來歷就比較好辦了。」
問題是有約在先,他們五個誰也不能動。
鄺寒四也有一絲不安,道:「需不需要我派人去調查一下?」
沒有人反對這個提議。
除了鄺宅裡的一名老園丁。
這裡頭只有鄺寒四知道他的身分,但是可以想見這老頭子是相當有分量的人。
最少他可以在眾人討論的時候大剌剌的進來插口,道:「洛陽左近三日內可以趕到的人全都不在了……」
不在,一個意思是死!
另外的一個意思是,讓人家調走了。
鄺寒四臉色一變,道:「怎麼回事?」
「唐蓉兒早在十天前就全數調往別處!」那老園丁苦著一張臉,道:「她留下我是要轉告談公子,在大漠上騙走她的事會記得。」
果然是有了麻煩。
尹小月輕輕一嘆道:「你們用不著擔心,我相信還能應付得了。」
「各位要應付什麼?」門口突然有人大笑道:「是不是我們兩個來得非常的巧?誰?皇甫悅廣和易騎天。一生從來沒有離開陝境的黃槐紫晶劍以及大方闊劍赫然出現在洛陽。」兩位前輩出了陝境?「談笑大笑道:「是不是陝境已無英雄用武之地?」
杜三劍這時望著眼前這對陝北、西大俠,抱拳唱喏了,道:「晚輩素聞兩位前輩劍法自創,綿延不息……」
皇甫悅廣大笑道:「公子是人稱『三劍在手,自有千變』的杜公子?」
易騎天亦大笑道:「好!我劍道中後繼有人。」
「兩位來得好極了!」王王石大笑道:「現下就有一檔子事要去查一查。」
「有事?」皇甫悅東興頭來了,道:「有關那方面?」
「查一個人的師門……」
「連你們也看不出來?」易騎天訝道:「誰?」
「布香濃!」
布香濃,布楚天的女兒!
易騎天大為興奮,道:「不是她老子教的?」
「不!另有他人!」談笑皺眉道:「用的是一種沒聽過的毒功……」
「叫啥?」
「鎖離愁,連綿無盡!」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進入神來居大院的方法很簡單。
向來,他們做事光明正大。
所以是從門口衝進去。
「乾坤大凡式」和「風雷一十三擊」可以擋住的人很少,一直到了內院中方遇上葉葉城和潘說劍擋在前面。
「兩位前輩是誰?」
「皇甫悅廣!」
「易騎天!」
葉葉城的心沉了一沉,挑眉道:「本會西道就是讓你們兩個挑掉的?」
「正確極了!」易騎天大笑,雙掌一舉闊劍,道:「看來你也是用劍的好手?」
葉葉城雙瞳一縮,輕嘆道:「看來是不能不戰了?」
「能!」皇甫悅廣笑道:「除非是布楚天的女兒現身!」
潘說劍看了對方的黃槐紫晶劍一眼,淡淡道:「那就得先過了在下的這把劍再說……」
「好!」這一字同出。
是四個人同喝,四把劍同揮。
雙雙對對剎那彈身在迴廊內接近。
兩把劍對兩把劍在空氣中激湯。
「叮!」好一大響同時暴起。
已是,交錯換身。
這四把劍,俱已發揮了至上的成就。
潘說劍和葉葉城倒下去。
這一戰,已夥快意平生。
雖然,他們死在對方的劍下。
但是過癮極了。
「這兩個年輕人不簡單!」
「是,如果再過五年可能躺下去的是我們!」一頓,又道:「你受傷了?」
「兩處?你呢?」
「一樣!」
布香濃全身一陣火熱。
是那大還丹在體內烘托起內力。
但是,冷不防一股寒風帶著兩道人影來。
「這個小姑娘大概就是布楚天的女兒……」皇甫悅廣淡淡的看向幽暗的那壁面下的向十年,道:「閣下是她師父吧?」
「正是!」
「如何稱呼?」
「向十年!」
皇甫悅廣皺了皺眉,道:「江湖中好像沒這個人?」
「有沒有並不重要!」向十年走出了黑暗,一襲黑袍輕晃著,道:「重要的是,能活下去對不對?」
他走出了黑暗,走入了燭光中。
易騎天在見到他真面目的第一眼,驚叫道:「是你!」
他大駭,幾乎不敢置信。
同時他也明示了那句話的含意。
「重要的是,能活下去!」
這是什麼可怕的掌力?
談笑只覺得全身一股怒氣在飛滾。
也有是,一股悲傷!
眼前皇甫悅廣和易騎天的體叫人家用棺木送了回來。
清晰的是,他們的胸前一個金色的手印。
邪異而耀目。
這到底是什麼掌力?
鄺寒四忽的驚叫道:「難道他還沒死?」
談笑雙目一凝,沉聲道:「如果他真的未死,似乎比傳說中的更可怕……」
「是!」杜三劍顯然也想到了那個人,道:「每回他死一次,武學成就上好像又更進了一層。」
連王王石都承認道:「我的拳頭可能比不上他的掌。」
他們口中的這個人到底是誰?
尹小月在去年以前沒在江湖中走動過。
所以,她問道:「這個人到底是誰?」
「你聽過修羅大帝這個人沒有?」談笑真的是苦笑,道:「又稱做一神蠱主………」
「冷人麟?尹小月訝道:「後來化名為騎夢隱再度襲捲江湖。」
那是十年前的事。
傳說,他練成最高成就的「清音神功」。
傳說,他的武學淵源和蘇小魂大俠同樣是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密神功。
傳說,十三年前死過一次,心脈全斷,而且,十年前復出後又「死」了一次。
十年來,連「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大先生都無法肯定他是不是死了?
現在,棺木上有四個字。
「向十年贈」。
這回他又有了另外一個名字。
向十年!
尹小月也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壓力。
面對這樣詭異的人的徒弟,會是怎樣?
她忽然變得很沒有把握。
沉默,老長的一段時間。
那個老園丁又晃了進來,淡淡道:「神來居大院現在是烈焰沖天!」
向十年和布香濃走了。
這也是一個很明白的表示,六石寺一戰之前,不見。
談笑長長吸一口氣,淡淡道:「這一戰可能會很辛苦,但是……」
他的眼眸中充滿了光彩,道:「有誰知道勝負?」
是的,天下沒有絕對的事。
月華輕披,自窗外來。
佳人倚靠在郎君的臂膀上,默默良久。
「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密神功和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密神功一戰,可能是先人在創造時沒想到的事……」尹小月輕輕道:「因緣,有時很奇妙!」
談笑愛憐的撫著嬌妻的背,輕輕說道:「我師父曾經說過,蘇小魂大俠和蘇佛兒大俠之所以有那般成就,是因為心中有佛!」
心中有佛,則生慈悲。
慈悲,正是天地無可比擬的大力。
談笑緩緩說道:「所以,十二年前一戰,蘇佛兒戰勝陰人麟!」
尹小月閉目沉思了片刻,點點頭道:「那一日我們在京城裡遇見了他和單姊姊,可以感受出來。」
單文雲的武功是直傳自六代祖。
談笑又緩緩說道:「臥刀心法據聞遠由達摩祖師開始心證而下,過了數百年後已逐漸失去了原意……」
尹小月一愕,道:「不是有你師父忘刀先生相承?」
「不及十之一二……」談笑搖頭道:「臥刀最上精義如今我們早在三百年前就失去了!」
他搖頭一嘆道:「最主要的是『大自在心觀無相』的本心沒有抓住,所以和同源的『大勢至般若無相』有了天淵之別……」
尹小月一愕,抬頭盯著郎君,訝道:「談哥哥的意思是……」
「我們繼承了外在的刀法和一些『境界』……」談笑誠懇的看看尹小月,用力道:「而你無意中發現的玄空大四化反而是比較精純正統的心法。」
尹小月冰雪聰明,剎那就明白了,說道:「你是要把臥刀心法和搏技招法傳給我?」
「不行嗎?」談笑可笑了,道:「夫妻本來就不分,再說,這兩日的時間我們相互鑽研。我也可以從你那兒多揣摩一些境界。」
尹小月心中一股熱。
談笑口中雖然這般說,其實還在於全力相授。
自來,江湖中門戶極嚴。
縱使是兄弟、妻子,若非本門亦不相授武學。
這在當時是天經地義的事。
尹小月當然知道自己武學一技中最缺乏的,就是各種搏鬥的技巧、手法。
玄空大四化只適合於硬搏之用,根本無招可言。
談笑長笑中起身,輕抬伊人的臉龐,笑道:「我想,家師很高興有尹妹妹這樣傳人!」
尹小月從花園中緩緩的要晃入屋內。
昨夜,談笑連說帶比的將臥刀出刀的妙訣演練了一回,那真是奇妙的絕技。
每一招都是清清楚楚的擊來。
卻又偏偏閃躲不過。
他的每一式劃空而出時,總會隨著自己的氣機而動,如影隨形,剎那加身。這早,她足足在花苑裡獨自思索了三個時辰。
頂上已是正午。
尹小月恍然中已有所領略「臥刀」之妙,妙於不在「刀」上,而在於用心使出「刀法」
來。
臥刀,就是「不是刀」的意思。
方是有所領悟了要跨上回廊,杜三劍英看迎面,道:「小月妹子,哥哥有些事兒想和你討論……」邊說,杜三劍又邊往花苑裡走去。
尹小月在愕然中跟下,問道:「什麼事這般急?」
杜三劍笑著。又故意皺起了眉頭道:「我爹曾經傳授了我六劍擊法,卻是不甚明白……」
尹小月心中一陣感動,還待阻止。
人家杜三劍可是以指代劍比劃了起來。
剎那,就那一根指頭便呈氣象萬千,轉眼而過。
「這六式你認為怎樣?」
「妙絕!」
「可是有問題!」杜三劍還真認真,比著第一式道:「這一劍由曲池發動轉升五海衝虎口,叫做『單鳳朝陽』,問題是,手腕為何要把轉往外?」
手腕稍轉,奧妙盡現。
尹小月如何不知這位玩劍杜是假借研討,其實是暗裡傳授搏技之術。
而且,就如談笑同樣,所授盡是精華。
這一廂她隨看比劃領略,足足到了申時方蠡測這六劍變化之鑰。
而且,隱約間和談笑所授的一脈相連。
轉念間已是明白。
忘刀、乘風、懸唐相交數十年,自然互證武學。
所以,彼此間有著無可言喻的脈脈相系。
談笑先授,是因為本源相同於大自在心觀無相。
杜三劍接傳,則是按於談笑所授賡續。
王王石是不是也會來教自己?
「喂!吃東西了……」亭子上有人大叫道:「晚啦!」果真是王王石是也。
杜三劍大笑,朝尹小月道:「哥哥找談小子下棋去了,你吃著給王老弟面子吧!」
尹小月一陣感動,移身到了亭子。
那王大拳頭還真弄了一堆吃的來。
一斟了茶便道:「你看我這隻拳頭又大又粗對不對?」
尹小月一愕,抿嘴笑道:「是啊!」
忽的,只見王王石的執壺右掌一鬆,那五指在壺面上跑來跑去,偏偏茶壺沒有往下掉。
好巧勁!
「真正的拳……」王玉石第一次這麼認真,道:「不是用蠻力!」
「今天過得怎樣?」談笑可笑得很愉快。
同樣是夜,只不過和昨夜差了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整整一天。
但是,已有大大的不同。
「你那些朋友真好!」尹小月在郎君的臂膀上,溫柔萬千道:「你更好!」
談笑的眼中有了光彩,道:「他們的話會不會多了點?」
「不會。」尹小月認真的回道:「每一句都剛剛好。」
「你都記住了他們的話?」
「是!而且可以用了。」
「真的?」
「是!」
談笑愉快的笑道:「很好,不算太笨!」
伊人可嗔道:「什麼意思?」
「因為,以前我們在互相說話的時候總共用了一個時辰。」
「每個人一個時辰?」
「不!三個人共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