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便相互學會了另外兩人的武功精髓。
尹小月不得不佩服道:「難怪武林中稱呼你們是『玉石雙拳杜三劍,談笑天下人俱知』!」
因為,他們的實力不止是武功卓絕。
更因為他們都非常的聰明。
聰明到一齣手便可以揣摩對方的武功,而且看出漏洞空門。
「我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木石寺!」談笑說著。
「明天就去?」尹小月訝道:「不是還有兩天?」
「兩天已經很短了!」談大公子輕輕道:「特別是兩天的時間內就要在我佛面前忘掉一些執著。」
尹小月有些明白了。
談杜王教她招法,卻要她不據派其中。
招術是死的。
人的心才是活的。
談笑在笑著,道:「所以,現在你還不能睡覺!」
為什麼?
尹小月正要問,窗外已經有人在說話了。
「因為這是我家!」鄺寒四叫道:「做客人的都招待客人了,做主人的怎能不招待?」
木石寺還是木石寺。
它是建立在伊河上六塊巨石的名嗣寺,經年的江河上矗立,那河蕩之聲則如同是西方梵音。
睽別一年,依舊佛香清寧。
尹小月盤坐在養心室,兩日內不得離開一步。
供桌上三尊佛像,是西方三聖。
垂眉,是無限慈悲。
自前夜以來便不曾稍睡。
而且,一天一夜內還學了刀、劍、拳、殺四種江湖中視為秘珍的武技。
累,已爬上了眼眸。
好睏。
她的全身骨骼因為耗費太多的心血而酥軟。
這是一場抗爭。
她要反覆的推敲那些招法奧妙,又要清靜靈臺讓心境領略其中。
更重要的,是跟心焦力瘁搏鬥。
這是最為痛苦的戰爭。
而為了兩日後之戰,卻非如此不可。
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
驀地腦後生風。
好驚人的殺機湧來。
本來已是疲憊不堪的身骨,剎那在死亡的威脅下全力彈起。
彈起,反擊!
來人一閃而走,只見是一道黑影,淡淡無蹤。
尹小月皺了皺眉,又復重新回座盤腿。
反正一擊不成,對方還會再來。
這回心中有了驚凜,整個身子又像充滿了活力。
如是,好長的一段時間,也不知是日是夜,又斗然一抹殺機而來。
這回出手的人和第一回那人不同。
相同的是,可怕駭人的殺機。
尹小月斥喝彈身,雙袖飛卷。
那人亦是全身黑勁裝,曼妙一轉一竄,又自門外搶了出去。
她想追,但是答應了郎君不出半步。
只好再度坐了下去,肚子卻是「咕嚕」一響。
敢情是餓了。
這念頭升起最是可怕。
偏偏人家知道似的,由兩名小沙彌端了吃食進入,合十一揖道:「阿彌陀佛!施主已一日未進食了,請用!」
一日?原來已過了一日!
誰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好像江湖中從來就沒有慕容春風這個人似的。
就如同消失的慕容世家,慕容春風有如以前的一個記憶而已。
在這個夜裡,他大步的跨出了後花園的那間柴房倉庫,大步的跨出了原本是屬於他的慕容世家門口。
他記得那些人。
那些給他許多羞辱的人。
談笑、杜三劍、王王石、尹小月、鄺寒四,一個一個的名字在他腦海中劃過,房藏、趙古鳳、簡一梅、布香濃、布楚天、歐陽弦響、東方寒星、宇文磐。
這些人全是他要殺的目標。
回劍大勝心法,讓慕容春風重新又有了活力。
一種殺人快意的活力。
他首先找到了遊雲樓,卻是換了主人。
再往鄺宅將軍府和另外幾個世家,所有的人全不在。
而所有的回答幾乎一樣:「到兩湖去剿盜。」
天下究竟袞生了什麼事?
他站在神來居大院廢墟之前,呆然的想著。
天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總不會在半年內改朝換代了吧?
正想著,看見另外一個人冷冷的望來。
陸恨!
他記得在華山一戰中,曾經在彈指間殺了自己世家中十位好手的陸恨。
「殺!」
這是慕容春風吼出來的唯一一個字。
也是陸恨聽到的最後一個字。
據說第二天看見掛在洛陽城牆上陸恨體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死得好驚駭。
是什麼讓他覺得如此恐怖?
是不是兇手的武功?
可惜葉葉城和潘說劍已經死了。
不然他們一定覺得很悲哀。
因為陸恨是來殺人的。
來殺尹小月。
怎麼會料到連出手也沒有就讓另外一個人殺了!
這是不是人類的悲哀之一?
本來認為很可怕、很有力量的人,但是在命運中來不及施展威風就這樣滅亡。
宇文世家的蜈蚣不也是這樣?
「最重要的,是要能活下去!」這是向十年的名言。
第三次攻擊。
尹小月在半空靈狀態中感受到這人的殺機。
好快好猛。
這絕對是殺手大行家才會有的氣勢。
她拚命一擊,威力足以讓對方吃驚倒竄,好快。
尹小月的五指堪堪拍到對方的胸前,但是仍叫那人一吸氣縮遁而走。
縮骨地行?
這是一門很奇異的功夫,幾已失傳。
是誰三番兩次的要殺自己?
方是想著,背後窗牖一破,這次的來人更可怕。
幾乎是無可預測的殺著自背後來。
飄飄渺渺的不見其落。
尹小月大駭,震異中一背放空,兩袖倒拍如不見有人在背後暗襲,只像是在舞。
「啪!」好大一響。
對方的攻勢被阻,她迅速回身。
這回出手的人不但沒逃,而且還站在那兒笑。
有誰的笑容比得上他?
她嬌嗔,投奔入郎君的懷裡,道:「好壞!」
談笑輕拍伊人的背,溫柔道:「累了你了!」
螓首輕搖道:「不,學了很多。」
「不多怎縻行!」王王石在門口大叫道:「明天一大早就要玩命了!」
明天?
原來已經過了兩日。
她嬌羞的由郎君懷中站回了身子,笑道:「是你們幾位逼由來的成果。」
杜三劍大笑道:「怎樣?不錯吧!」
鄺寒四也樂道:「哥哥差點就慘了!」
第三次攻擊的是他。
「各位施主不慘!」一慈大師晃在門口,溫吞吞道:「那扇窗戶才真的慘!」
「他賠!」每個人都指向談笑道:「是他弄破的!」
日子總是一天十二個時辰在過。
當東方晨曦再度升起,又是一天的開始。
這一天,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周圍有特別的事。
尹小月和布香濃一戰。
布香濃是一個人來的。
她很篤定,篤定自己可以輕易的殺掉尹小月。
而且,談笑他們又因為有約在先不能動手。
四顆大還丹的威力已讓她全身熱烘烘的一股氣機在百骸內流轉。
這是一股出手的衝動。
她必須趕快找個人來發、消化。
今天最高興的一件事,就是當她到了六石寺前的岸上時,尹小月已經在那兒臨河負手。
「很好!」布香濃大笑了起來,雙掌泛金粉,說道:「今天我保證你死得很乾脆!」
「是嗎?」尹大美人淺淺一笑,搖頭道:「你師父教你的這門毒功不是無藥可解!」
布香濃有一絲訝異道:「你知道?」
「一神蠱主取自金龍蠱所練成的毒功自十年前就有漏洞!」尹小月一嘆道:「而且是極大的缺點。」
布香濃心頭一震,挑眉斥道:「誰說我師父是一神蠱主?」
「你不知道麼?」尹小月搖了搖頭,道:「若是沒練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來調和,單練這門毒功的下場就是會弄到後來走火入魔。」
布香濃心中大震,她可知道練蠱的下場。
一個控制不好,不但面目全非,甚至可能死於非命。
她又驚又怒著,耳畔卻傳來風響。
風,夾著輕渺渺的聲音。是向十年,說道:「大還丹足矣!」
布香濃一震,臉色立刻恢復了正常,大笑道:「哈哈哈……尹小月,你不知道我服了大還丹吧?」
「大還丹?」六石寺前河巖上的談笑等人驚訝道:「難道真有桃源別處不成?」
此刻,布香濃已逼近尹小月,獰笑道:「認命吧?」
倏忽,竄身欺前,兩泓金影隨臂前探。
尹小月騰身,玄空大四化剎那幻身為四。
布香濃沉沉一嘿,挪身連連四掌。
前三掌俱打碎了幻影,只是第四掌叫尹小月瓢閃而過,她怎會讓對方走順?
拗身,再落掌追至,好快的出手。
眼看布香濃的金彩雙掌已將拍落在尹小月的身上。
但是冷不防的,尹小月右袖一掃,似刀劈出。
這一著出招妙絕,硬生生的拍擊在布香濃左臂上,震飛了對方。
尹小月一叱,矮身一竄中左掌五指一扣成拳。
猛然一拳扭轉打撞及布香濃的胸口。
一劈,是談笑的刀法。
一拳,便是王大拳頭的拳術了。
布香濃登時翻了好幾個滾,卻又彈身而起冷嘿著。
此刻,只見她披頭散髮有如羅剎。
雙目通紅中閃現一抹詭異的光彩。
談笑這廂看了,忍不住訝叫道:「小心!這是毒功返走,會變得殘暴而神智不清!」
那布香濃仰首怪笑,傑傑道:「怎樣?我吃了大還丹你的內力也傷不了我,哈哈哈……」
她再竄前,出手詭異兇猛,似狼獸撲擊。
尹小月心下吃驚,方才玄空大四化和一劈、一拳猶且傷不了她,不知該如何方好?
無奈中只有閃躲。
倏忽間只見布香濃堂上金氣更濃,劃空而過時赫然「嗤嗤」有聲。
尹小月全力挪閃,就算拳打在布香濃身上,亦如同泥牛人海,全然對方不會當一回事。
一炷香時間,尹小月已陷入危機之中,兇險無比。
「刷」的一響,已見兩片衣條抓飛。
尹小月沉住氣盡力以挪閃相避。
談笑等人何嘗不急。
只是三番兩次想出手相助,卻聽得布香濃高叫道:「你們敢出手嗎?哈哈哈!言而無信!」
便此,又三番兩次忍了下來。
尹小月鬥見布香濃雙掌又到了面前。
她沉喝,右指以劍之勢連點而出,同時左掌亦神妙難言的一切於布香濃頸上。
但是,連點穴也制止不了。
她只覺得布香濃身上有如罩滿了罡氣,自她體內反激回來。
尹小月一震,摔跌在地。
布香濃大笑,騰身在半空全力拍下。
這剎那,天下無救。
尹小月一雙眸子在這最後的瞬間不是閉起來,也不是望著拍來的雙掌。
而是看向談笑。
相隔七八丈外的談笑。
眸中,盡說乎生意。
談笑大為心痛,衝前。
方是竄前三丈,眼前鬥變。
布香濃下墜的殺勢猛然大震,慘叫。
只見她全身在半空中扭曲。像是痛苦不已。
剎那,她重重的跌落。
談笑驚駭的望去,只見布香濃全身泛起一片金彩,扭轉震跳的在地上翻滾。
好詭異!
更淒厲的是她的叫聲。
走火入魔!
風中傳來輕輕的嘆息,道:「失敗了!唉!還是不可能以數個月的時間來代替二十年的功力……」
「閣下好狠?」尹小月站了起來,由談笑扶看,怒道:「竟然以活人來做實驗!」
「怪得了我嗎?」向十年的聲音在風中飄蕩,逐漸遠去,道:「是她要求我的……」
天地,一剎那沉靜無聲。
無聲!
布香濃呢?
他們一回身,便聞到一股奇異的臭味。
墓,灑下了最後一把土。
碑,是「布香濃之墓」五個字。
「她是一個可憐的人!」尹小月輕嘆,有著女人的傷感,道:「何必呢?」
談笑輕輕一拍伊人,淡淡道:「人生自來名利生死所繫,如果那點正義能守住,便不枉!」
王王石也大聲說道:「有道理極了,做人就是要對得起一點良心。」
杜三劍介面道:「我們沒有錯,也沒有殺她……」
「她是死在自己的手上……」鄺寒四肯定的道:「如果不是為了殺你太過得意,一時亂了身心,也不會有這結果。」
沒這結果會是什麼結果?
死的是尹小月。
輕輕的嘆息,隨著風往南走。
「現在,我們真的要去兩湖地域看看了……」談笑抬頭看了看將暮的天色,悠悠道:
「江南是什縻情景了?」
誰知道呢?
數十萬的綠林亂民所過,會是如何?
而歷久不息,是因為有人怨啊!
這半年來,洛陽聯合的九大世家傷亡慘重。
設非由各幫派和九大世家聯手,官兵軍隊早就被綠林之亂擊潰。
宇文磐直接向兩湖的總兵建言,趙古鳳由他們負責,至於綠林之亂則由他們以江湖的方式解決。
九大世家也都知道,這場戰後的暗裡有米字世家、鍾字世家調動十萬人暗助其間。
否則,三十萬人壓來也壓死光光。
「我們必須將洞庭湖拿下來!」房藏皺眉看看地圖道:「如此方可以阻隔兩湖之間的綠林聯成一氣。」
問題是怎麼個拿法?
洛陽九大世家是由四大公子所屬外加阮金童、何池鏡、苗灰兒、耿落落、魏風塵這五大世家而來。
半年之戰裡已經摺損甚鉅,遠超出他們所想。
況且,如今人人俱知洞庭湖七十二寨是由總舵主簡一梅和簡北泉坐鎮之處。
那兒前後百里方圓內少說也有十萬兵馬。
房藏看了眾人一眼,沉聲說道:「破了洞庭湖,殺簡一梅和簡北泉,這回的綠林之亂便可解除……」
他挑眉重哼,又道:「誰願和我同去?」
同去送死?
「嘿嘿!我是沒問題!」宇文磐冷冷道:「這樣耗著我早已不耐煩了!」
這時已是七月中旬,這等熱天也著實令人難過。
「好!有宇文兄同去!」房藏環頓四下,嘿道:「此外可還有那位?」
沒有人應聲,有的只是彼此間你看來我望去。
好一陣沉默,猛可裡一聲:「大家好!」王王石第一個探頭進房,大笑道:「有什麼好玩的事沒有?」
有,當然有!
如果沒有的話不是太無聊了?
「你這張大嘴巴,逞英雄、愛表現!」一路上,王王石給人家念得差點一頭撞死算了。
不僅他走在往洞庭湖的路上,就是談笑、杜三劍、鄺寒四、尹小月也一道上路。
本來,所有的男人都不要身懷六甲的尹小月同來。
「可以!只要誰可以勝了我,……」尹小月可拉開了架式,冷哼道:「我便不去。」
誰敢跟一個懷孕的婦人動手?
那說她是「好朋友」的老婆,就算毫髮無傷的勝了傳出去以後也別在江湖混了。
再說「和孕婦打上一場會倒楣十年」的這句話誰都知道。
所以,尹大美人笑著跟來了,而且是坐大車內。
「還不滿三個月嘛!」尹小月朝郎君笑道:「何必苦著一張臉?」
談笑跟著馬車晃呀晃,苦笑道:「就怕這一路難走,到了洞庭湖時就有六個月啦!」
尹大美人一笑,紅著臉道:「那有什麼不好?讓孩子在動亂中生下來。以後長大了才成材。」
談大公子可不敢這麼想。
一切能平安就謝天謝地啦!
當然,他也知道美人的內心情懷,為的是怕他這一路兇險,此後不能相見。
所以,就算死也要「全家」死在一塊兒。
車廂忽的一頓,便是停了下來,談笑皺眉的拉開布,探頭問道:「啥事了?」
外頭,四個男人騎在馬上,另一個王王石則駕馬車。
「前面有流民逃難!」鄺寒四皺眉道:「只怕前頭的村莊有戰事……」
果然,嚷哄哄的人群中有人朝他們道:「別過去啦!那些流匪正在十里前搶掠哩!」
杜三劍高聲問道:「那個方向?」
「西南!」鬨亂中,有人回答著。
宇文磐這廂冷眉一肅,嘿道:「你們先往東南走,明日在長江畔的張家灣見面。」
說著,一策馬便往西南之向而去。
單看他的背影,已可見怒火燒身。
房藏一嘿,道:「我陪他去!」接著轉向談笑道:「你我一戰未了,別忘了!」
「好!」談笑大笑道:「整了洞庭湖那些傢伙,總會給你機會!」
房藏長笑一聲,緊隨宇文磐而去。
「好漢子!」杜三劍點頭有一絲讚許,道:「公私分明!」
他們略改了方向,在專照河和唐河之間走著,往張家灣方向而下。
只望著左右那河面上各有數十艘懸看綠旗,中間繡一個「簡」字迎風破浪下行著。
「這些就是前數日房藏所說的『過排』河匪了!」杜三劍雙眸一閃道:「能夠將排幫這一股的勢力拿下來絕不簡單。」
鄺寒四冷哼道:「不知是由誰統軍?」
雙眸一閃間,好像已看到一名死人。
王王石回頭大笑道:「不急,到了前頭鎮上一問就知。」
果然,十來丈外已見得有一村莊。
他們這廂不徐不緩的進入,滿目所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好蕭索!
一張「好客酒坊」的布旗正孤單單懸在風裡飄著。
那裡,也是唯一傳出哭叫聲的地方。
有誰敢如此猖狂?
王王石拗那十根手指「咯卡咯卡」響,嘿道:「隨時都會有欠揍的人出現。」
可不是!
這一行停到了好客酒坊,便見得裡面二十來個打赤膊的漢子在那兒大口飲酒,大聲呼喝賭錢看。
杜三劍的衣服看起來像公子哥兒。
鄺寒四更像,一身絲綢好看極了。
一剎那,滿樓的人都不相信有這麼好的運氣。
特別是那些賭輸了的傢伙,更是食指大動,來了這幾頭肥羊正好賺一點本。
他們更沒想到的是,車廂裡還會出來一雙看起來更有「財路」的男女。
尤其那個美人,只差沒讓他們眼珠子掉下來。
沒有,眼珠子沒掉下來。
因為他們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對拳頭。
王王石的拳頭。
那些賭輸錢的都擠到最前面,所以也最早躺下去。
一種慘痛的情況下躺下去。
王王石的速度真快,特別是他的拳頭打得興起時,保證不管你今天賭輸了多少成了多少。
結果一樣,二十六條漢子全趴在泥土上喘氣。
王大拳頭拍了拍手,當中一坐,大喝道:「老闆,拿酒來!」
這兒那還有老闆?
有,地上有二十多個。
杜三劍在笑,笑著看這些傢伙的動作還真俐落。
談笑和尹小月坐下時,啥東西都有了。
鄺寒四揮了揮衣服,伸手抓起一個衝著著人家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那傢伙顯然嚇傻了,一股腦的搖頭。
「公子我叫鄺寒四!」鄺大少爺嘿嘿道:「他們叫談杜王以及一個叫尹小月的大美人!」」「大美人「三個字特別用力,尹大小姐果然笑了起來。那漢子和躺了一屋內的」好漢「們齊齊怪叫一聲。原來是他們!只怪自己方才沒到外頭灑泡尿什麼的,也好少挨兩拳。」
我問話向來只問一次,而且答得要快,要讓我滿意!「鄺寒四雙目一冷,道:「河面上由誰負責?」
他突然問得好快,那漢子立刻不假思考,脫口道:「『飛江不留』]劉全要……」
「人在那裡?」
「專照河上唯一掛看兩面旗幟的那艘快舟上。」咚!「好大一聲,鄺寒四鬆手」放「下了那漢子,朝所有人問一句道:「他什麼時候來?」
「每日申時!」
所有的聲音,回答得又快又有力。
因為,誰都知道買命莊的大莊主是個惹不得的人物。
劉全要覺得他爹幫他取這個名字好極了。
的確,縱橫在長江上二十年的日子裡,只要是他盯上的商船還沒有要不到的事。
「飛江不留」這四個字就更令他滿意了。
那是十六年前他參加「七蛟盜」這個集團時打下的名號。
當時他只有二十五歲,在「七蛟盜」中排名最後。
但也是至今唯一還活著的人。
劉全要大步的在泥土路上,夠威風的了。
後頭近百名的大漢簇擁看,頭也不禁抬得更高了些。
人嘛,一向就是這樣子。
當每個人都以你的意思為意思時,免不了就自以為是神氣起來。
所以,當劉全要看見有人大剌剌的擺了一張桌椅擋在馬路中央吃喝的時候,心情壞透了。
劉全要心情壞的時候就會有人遭殃。
尤其這條街上那張桌子,只有一個人在那兒。
可憐的傢伙。
談笑握著酒杯從上頭望下去。
「這個姓劉的小子應該死十次!」談笑輕啜一口掌中杯裡的茅臺,搖了搖頭道:「只是殺人總是造了業……」
下頭,劉全要已經走到鄺寒四的面前。
「這回鄺小子不會殺他的。」杜三劍笑道:「因為姓劉的活看對我們多少有點幫助。」
的確,要由長江進入洞庭湖有劉全要這種人在是方便多了。
屋簷的另外那端,王王石的一顆腦袋露在外頭,正朝下面張望著。
尹小月看了好笑,嬌聲道:「看他一付恨不得快點動手的樣子。」
談笑哈哈笑了起來,說道:「王小子就是這樣,拳頭放久了就會癢。」
可不是,王王石在上頭瞧著瞧著。
只見劉全要一腳飛鄺寒四身前的桌子,大罵道:「小子,你是打那兒混出來的,敢在這兒擋爺爺的路?」
「我?」鄺寒四的臉上笑著,聲音卻是很冷,道:「買命莊出身……」
「買命莊?」劉全要的聲音有點軟了,道:「不知閣下貴姓大名?」
「鄺寒四!」
寒四公子回答得很快,很隨口淡淡而出的樣子。
劉全要的表情可糟透了。
買命莊的大員外,桌子是千萬踢不得的。
剎那,他那張黑臉發紫,聲音也有點顫了,道:「不知鄺公子找在下有何事?」
「我沒找你!」鄺寒四站了起來,道:「是你找我!」
真的,方才的事誰都有眼睛。
劉全要的表情更難看了。
他可是一咬牙,反正事情都豁上了,還要怎的?
出拳,是右拳。
左掌打出的是分水峨嵋剌。
這手拳刺並出是劉全要的絕技之一。
而且,還有個很好聽、很詩意的名字,「雙槳來時」。
鄺寒四笑了。
笑得讓劉大盜心裡發毛。
買命莊大員外的出手,一點也談不上絕技不絕技。
更沒有什麼好聽的名稱。
反正右掌切出,拍碎了劉大盜的手腕,左拳便上,「格」的一響,碎裂的骨頭聲是來自姓鄺的身上。
劉大盜身後那百名大漢可叫了起來。
他們街上前來,並不是以為自己的武功比鄺寒四好,而是認為自己的人比較多。
以百壓一,吐口水也淹死對方。
王王石不樂啦!
他最喜歡一個人去渾幾十個人的事。
這種架打起來最英雄了。
他從上頭跳下來,腳還沒著地就已經躺下了七八個。
一時,心裡升起個好玩的念頭。
這一百個龜孫子全部躺下去的時候,自己是不是可以兩腳完全不著地?
越想越好玩,幹上了。
於是,在談笑的眼中就只看見王大拳頭一付很「曼妙」的樣子,從這個人的肩頭飛到另外一個人的肩頭。
舞動的身姿,舞動的拳頭。
當他喝第二杯酒時,那百名的大漢已經擺平了。
當然,鄺寒四也問了一些該問的話。
「從漢水到鄺湖轉長江逆流而上到洞庭湖要多久?」
「鄺爺要去洞庭湖?」劉全要齜牙咧嘴,忍著痛道:「不如在潛江城裡下船更快些。」
「哦!是嗎?」鄺寒四笑道:「只怕從潛江到岳陽之間有十萬兵馬在那兒哩!」
劉全要的臉色一下子垮了下來,道:「鄺爺,你就饒了我吧!劉某隻負責唐河這一帶的水域,漢水部份是勉強可以送你們一程……」
「漢水是那個傢伙負責的?」
「莫井梧!」劉全要的表情緊繃繃的,道:「人稱『漢水一條龍』的莫井梧!」
「漢水一條蟲?」王王石晃了過來,嘻嘻哈哈道:「哥哥我去剝了他的皮!」
劉全要回頭一眼,若了看自己那一百名「好漢」的慘狀,不由得有兩分信,道:「閣下是……」
「你幹這行的人面怎麼如此不熟?」王王石怪叫道:「哥哥姓王,叫王石!」
王王石?
王石雙拳的王石?
劉全要這廂才發覺了屋簷上還有二男一女。
難不成他們就是傳說中的談笑、杜三劍和尹小月?
「你……你們不是在大漠塞外?」
「這又是什麼屁訊息?」王王石搖頭道:「早不知回來多久了!」
劉大盜的表情抽了好幾下,終於大大嘆一口氣道:「我勸你們還是走旱路的好!」
「為什麼?」
「為什麼?」劉全要叫了起來,道:「因為姓莫的有五萬的水師在漢水、長江上活動……」
他苦笑著,又道:「如果你們在漢水七天過得『不愉快』,劉某人大概會更慘!」
更慘,應該指的是「死」。
鄺寒四和王王石都笑了。
一個怕死的人,往往可以做很多事。
有些甚至是他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
張家灣是個大村。
這裡是漢水相當重要的集散地,自古以來南北的貨物以及東西材貨的交運,均促成這個地方的繁榮。
像這麼重要的地方,當然是六府道綠林的要地。
可是,這裡卻維持著繁華平靜。因為莫井梧。
張家灣並不是全部姓張,姓莫的反而是這裡的望族。
更重要的,這裡是「漢水上的一條龍」莫井梧的家鄉。
所以,不會有人來動這地方的腦筋。房藏和宇文磐卻是例外。
當談杜王和尹小月「請」劉全要一道到張家灣時,房藏和宇文磐已經住在莫井梧那間「大漢名府」內。
鄺寒四笑了,愉快的道:「事情好像辦完了?」
「這是一定的!」房藏淡淡的笑道:「不過是一兩千人的小頭目,不費吹灰之力。」
可不是,連楚天會西道的天令主在自己的總寨內連吭也沒吭一聲的叫人取下首級,那些流匪又算什麼?
王王石嘆道:「不過,你們住到了這兒似乎太大膽一點。」
「怎麼會?」宇文磐大笑道:「我們要順漢水而下,早晚要碰上姓莫的是不是?」
既然是,不如等著他來送一程。
「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杜三劍看了一眼劉全要,搖頭道:「劉兄弟,你好似沒什麼用處了!」
沒有用處就是「死」。
劉全要臉色大變,只覺得舌頭和膝蓋一道兒打顫,疾聲道:「慢點!你們還用得著我。」
談笑瞅了他一眼,嘿道:「還有什麼用?」
「對付莫井梧……」
「哦!你能對付他?」不是我能對付!「劉全要這回可豁出去了,道:「而是我知道他的弱點……」
他喘了一口氣,加強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怠!」
「這小子有學問。」王王石大笑道:「我有點喜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