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花月斷腸刀》小說信息

第二章 誰道最毒婦人心(第2頁,共2頁)

字體:

「不怕朋友你聽了生氣,說實話,這無法當作證據,遼東如此大,天下這樣寬,一兩個人若是突發了遊興,走走名山,逛逛河川,事屬平常……」雪衫書生冷哼了一聲道:

「也許,但總難一去四年杳無音信吧!」範鳳陽道:

「當然是不該這樣久的,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事,出門在外,保不定遭上什麼怪事突變……」雪衫書生低沉地介面道:

「範場主說的不錯,是經驗談,家叔和舅公,和那千百傭工,就是遇上了突變的怪事,才下落不明!」

範鳳陽不能自打嘴巴,於是頷首道:

「這也許有此可能。」雪衫書生冷哼了一聲道:

「他們究竟會遇上什麼變故呢?範場主?」範鳳陽搖搖頭道:

「這就很難推測了!」雪衫書生聲調一揚,道:

「不難,若想通了其中的一件事,就能非常容易地發現他們失蹤的原因,和究竟碰上了什麼變故?」範鳳陽心中又是一凜,不由問道:

「哦,那就要煩朋友指教了。」雪衫書生冷冷地說道:

「我打聽過,以五年期滿的傭工,是月入五兩銀子,年得六十兩正,五年期滿,連應得利息,共三百六十兩紋銀,除押約的當日,場方先付一年計六十兩紋銀作工奴之安家日用外,餘銀滿期日一次付清,這規矩可對?」印天藍和範鳳陽,不約而同地點著頭道:

「不錯,是這樣規矩。」雪衫書生目光如同一柄利刃,掃過範鳳陽和印天藍,道:

「我又打聽過,去年一年,五年級工期滿的傭工,計有五百七十名,計算起他們的總收入,是紋銀十七萬一千兩正!」

說到這裡,雪衫書生故意停下話來,以奇特的眼光,掃視著印天藍和範鳳陽,範鳳陽緊皺著眉頭,印天藍是眨動著睫毛,似有所悟。雪衫書生冷笑了一聲,接著說道:

「這十七萬一千兩白銀,就是這群可憐傭工,遭遇變故的因素,被人謀害慘殺!」範鳳陽沒接話,印天藍卻驚叫出聲道:

「這……這……可是……」雪衫書生似乎明白印天藍要說些什麼,「嗯」了一聲道:

「我和姑娘有共同的想法,兇手是南北二霸那兩夥人……」範鳳陽開了口,道:

「要是這樣,那太好辦了,藍妹火速派人去找來郝甫和胡夢熊,三頭六面,問他們個青紅皂白水落石出!」雪衫書生哈哈地笑了,笑聲如同春雷,震得人心寒膽戰!笑聲乍停,他話聲已起,道:

「好主意,只是可惜!」範鳳陽故作不解,道:

「可惜什麼?」雪衫書生道:

「一無苦主,二無見證,三無屍體,四無兇器,只憑我所說的這點事實,他們就會承認嗎?」範鳳陽心中暗自得意而笑,表面上卻愁苦著一張臉道:

「要是這麼講,那可就沒有辦法了!」雪衫書生冷冷一笑:

「不,辦法是有的!」「哦?」範鳳陽有些驚心不安了!印天藍追問不迭道:

「你說,還有什麼辦法,什麼辦法?」雪衫書生道:「首先請印場主明確地作個決定!」印天藍雙睫一眨道:

「可是自即日起,和郝、胡等人,斷絕東夥關係?」範鳳陽眉頭一皺道:

「朋友且慢,印、範兩場,所以和郝、胡等交結的原因,是為了……」雪衫書生介面道:

「我知道,那算不得理由!」印天藍適時有了決定,道:「好,我答應你?」雪衫書生淡然一笑道:

「我先向姑娘致謝,另外我還有個宣告,今後哪家礦場,再和郝、胡勾結,我就拿他當作主謀兇手對待!」印天藍聞言,只是微蹙蛾眉,範鳳陽卻哼了一聲道:

「朋友,你這是威脅?」雪衫書生正色道:

「我不管範場主你怎麼想。」範鳳陽道:

「朋友你不能不講理?試想印、範兩家,和他們往來多年,一期變臉,就視同陌路,這總說不過去吧?」雪衫書生冷冷地說道:

「這沒是什麼說不過去的,除非有什麼不足與外人道的秘密,生怕就此決絕,引起無窮後患,否則不該再有顧慮!」範鳳陽仍要答話,印天藍已開口道:

「我說過答應你這件事了,那就是決定,不過今天已來不及辦,明朝我會通知他們!」範鳳陽急聲對印天藍道:

「藍妹,這件事要仔細考慮才對,別忘了,咱們還有近五萬兩白銀的貨物,如今仍在郝、胡的手中存著!」印天藍沉著粉臉道:

「是又怎麼樣?」範鳳陽道:

「難道不怕他們一朝翻臉,挾貨而遁!」印天藍哼了一聲:

「他們敢!」範鳳陽唉了一聲道:

「藍妹,假如你這位朋友,指罰他們的那件事是實在的話,試想他們連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全敢作,其他更敢……」印天藍星眸陡射寒光,道:

「那就叫他們作作看!」範鳳陽看了雪衫書生一眼,道:

「藍妹,何不換個辦法,瀝漸和他們斷絕呢?」印天藍笑一聲道:

「鳳陽,你該知道我的脾氣,我雖然是個女流,作事卻乾脆利落,我的意念已決,你最好不必再多說什麼!」範鳳陽作出個無奈的表情,道:

「好,不過我必須警告你一聲,今後對他們要加意防範了,須知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印天藍輕蔑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雪衫書生微微一笑,對印天藍道:

「姑娘,範場主和你是一家人,他這些請也是好意,小心點總勝過大意。」印天藍冷冷地說道:

「不勞掛心!」雪衫書生依然微笑著說道:

「好,既然姑娘胸有成竹,區區自然不便多事,只是如今郝、胡問題業經解決,姑娘所扣押的無辜,是否應該釋放了呢?」印天藍尚未答話,範鳳陽已開口道:

「藍妹,什麼無辜……」印天藍沒有理他,轉對雪衫書生道:

「可以,不過在釋放此人以前,有幾句話要向你說明,這人在萬里奔波,不計風雨下,早已染病,古剎被擒前,又遭到封穴之苦,所以現在他很難挪動!」雪衫書生心急於內,淡然的神色權現於外,道:

「傷勢如何?」印天藍瞟了他一眼,道:

「是病,不是傷!」雪衫書生一笑,印天藍接著又道:

「現在已無大礙,但他體質索弱,恐怕要有十天八天的靜養,才能復原。」雪衫書生點點頭道:

「人在哪裡?」印天藍道:

「在我‘錦州’城內的別莊中。」雪衫書生道:

「何時能將這人交給區區?」印天藍嫣然一笑道:

「此人既非你的家人,又非朋友……」雪衫書生介面道:

「不錯,但此人以弱質書生,能不遠萬里奔波而來,必懷情事,區區義不容辭,要問個明白,或能幫他個忙。」印天藍又一笑道:

「算你會講話。」聲調一頓,印天藍沉思剎那,接著說道:

「這樣吧,此間事情,根本不必我來過問,現在我就帶去錦州,把人交給你如何?等我換了衣服。」說著,印天藍轉身就走,範鳳陽適時相攔道:

「藍妹,留步!」印天藍停步道:

「有事?」範鳳陽道:

「我想是藍妹忘了,今夜約好‘杜丹’商量傭工工資的事情,藍妹若去了錦州……」印天藍摸口說道:

「你作主好了,是一樣的。」話聲中,印天藍柳腰微擺,姍娜而去。

範鳳陽對著印天藍的背影,冷哼出聲,那殘酷涼猙獰的冷笑,又極為自然地現露在眼角嘴邊,雪衫書生看在眼中,記於心上。也許是範鳳陽突生警兆,迅即恢復了平靜,看看雪衫書生,臉上很想做個無可奈何的苦笑,但天性的剛愎和殘忍,壓制不住有心的矯作,終於又冷哼了一聲,罵出一句「賤婆娘!」

「賤婆娘」三個字出口,換來雪衫書生的木楞之色,雪衫書生似乎夢想不到,範鳳陽會當著個初見面的人,來漫罵自己的妻子。妙事還有,範鳳陽大概要加以解釋自己的粗魯,竟對雪衫書生道:

「朋友也許奇怪,我怎會用這種話罵她,其實說穿了分文不值,她就是賤,越在人前,她越不拿我當回事看,沒了人,卻又說她什麼聽什麼,叫她幹什麼就幹什麼,甚至夫婦間那……」雪衫書生聽不入耳了,插口換了話題,道:

「區區聽人家說,範場主在沒有經營農場以前,曾任過河北步政司使的幹吏,可對?」範鳳陽一笑道:

「不錯,是派駐津沽海防!」雪衫書生哦了一聲道:

「那是好差使呀!」說道「好差使」,範鳳陽卻夠警惕,道:

「也沒有什麼。」雪衫書生一笑道:

「範場主可別生氣,區區又聽了傳說,場主及到職的頭半年,只有一套便衣,並且還是和另外一位同仁所共有,每當假日,你們交換替穿著出客……」範鳳陽神色變了,道:

「笑話,這是誰說的!」雪衫書生別有用心地說道:

「當然這是笑話,以今日場主的身價來說,自不會再和別人共有一套衫褲,不過英雄何怕出身低。路是人走的,錢是人賺的,只要這些錢,不帶別人一絲血和汗,心坦蕩,安睡香,已很夠了!」範鳳陽才待接話,印天藍已更衣而出,她換了一身黃,鬢間襟前,花飾改作藍色,美!俊!俏!絕!印天藍已吩咐人備了車,和雪衫書生微一客套,出廳登車馳去。

「馬家老店」,在錦州赫赫有名,店東馬千里。是個回回因此他這店裡附設的酒樓,不準客人帶進,任何菜肉,他那單間或廳院客房,更不準在內飲食。雖說客人要受拘束,但依然賓客常滿,只為他這店,乾淨價廉。

他那東跨院,從今天起有人包租下來,這位客人大概是來頭不小,照料東跨院茶水的,竟然是店東馬千里本人!馬千里啥出身,沒人知道,不過傳說他有一身「刀槍不入」的外門功夫,這大概和他至今仍是孤家寡人有關係。平日,他只是靠在櫃檯後面的搖搖椅上,左手團揉著一雙鋼蛋。嘩啦啦地直響,鋼蛋早已擦成雪亮,又傳說每隻足足夠一斤重。

今天從東跨院的客人一到,他就沒閒著了,現在稍停下來,關照店夥,他也暫住東院了,不見客。不召喚人,誰也不準進去。客人是一大早來的,現在中午頭了,悄靜無聲。

其實,馬千里這時正左手緊握著那對鋼蛋,端坐在堂屋太師椅上。他雙目注視著堂屋門,神態肅穆而嚴緊,偶而會瞥目向左暗間棉簾一看,但很快地就又注視著前方,這動作令人奇怪。這時,左暗間傳出了話聲,聲音嬌柔,竟是女子。那嬌柔的聲音說:

「瞧你,你這是何苦,唉,何苦?」另一個聲音,低弱無力,卻十分激動,道:

「晚眉,我終於見到了你,你……」嬌聲介面道:

「別說話,你病這麼重,現在剛剛能開口,有話等這幾天再說吧。」低弱的聲音,接了話說道:

「不,我要說,我好想你,我忍不住了,我也不明白怎麼能走到此地,不過我自信,會見著你,現在果然……」嬌聲吁嘆了一下,又介面道:

「瞧,你又不聽話了吧,我不許你再說話,你再說半個字,我就走,走得更遠。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你信不信?」低弱的聲音笑了,笑雖勉強,但卻極甜,道:

「你還是這樣不講理。」

「啟哥,從現在起,我真的不許你開口了!」

「唉!好容易見到你,我有千言萬語……」

「我就知道你不聽話,別生氣,我要逼你睡上一會兒了。」

「我不想困,只想看著你,看著你,你……你……你要……」

左暗間內,靜了下來,棉簾一挑,走出來了那雪衫書生!馬千里霍地起身,恭敬地問道:

「公孫公子他……」雪衫書生微籲一聲道:

「他不聽話,我只好點他睡穴,讓他休息。」馬千里點了點頭,目光向雪衫書生臉上一轉,道:

「姑娘你……」雪衫書生雙目一瞪,「算了,他突然追來這裡,我這身份已難掩飾,」馬千里倏忽住口,接著誠惶的說道:「小的一時忘記……」雪衫書生突然雙眉一蹙,道:「你忙去吧,走更以後過來,順便做兩樣可口的菜,一碗濃濃的人參烏骨雞湯,吃著談。我忘了,在房裡吃東西是不準的,那……」馬千里紅了脖子,介面道:

「姑娘你要也這麼說,我可急了,若沒有姑娘,那還有我馬千里的命在,這店,這……」雪衫書生又是一笑,道:

「好了,我逗你的,就這麼說定啦。」馬千里又應聲是,退出了跨院。馬逵,馬千里的義子,楞怔地看著馬千里親自收拾食盒。從中午後,馬千里就沒閒著,天剛黑,雞湯正波,馬千里親下廚房,爆炒羊肚絲,蔥白火烤中,做好了這香煞一店旅客的菜,再開啟了「佛手香花露」好酒,那冬菇素魚,麻油薰海帶,更是無上妙品,然後馬千里挽著食盒,小心邁步奔向東跨院。馬逵看傻了,開了口道:

「義父,您老這是招待誰?」馬千里揚聲道:

「少問!」馬逵頭一搖道:

「您老忘了,客房裡不能開飯?」馬千里眼一瞪,道:

「媽巴子的,從前不能,現在能,別的客房不能,東跨院內能,媽巴子的你懂?」馬逵老實,說話更老實,道:

「不懂。」馬千里叱斥道:

「不懂更好,那就滾遠點別礙事。」說著,他已走出了廚房,轉向通往後面東跨院的巷道。

馬千里進了東跨院,立刻回身急扣上了那個「月圓門」,雪衫書生已推開堂屋木門走出,含笑道:

「辛苦你了。」馬千里提起食盒,大步進屋,手忙腳快,剎將那酒菜擺好,手一垂恭恭敬敬地說道:

「公孫大俠快請……」話沒說完,左暗間棉簾挑處,素衫少年已走了出來。素衫少年公孫啟,臉上的病態已失,看著馬千里,劍眉一挑道:

「馬老大,你真要看得起我公孫啟,不要就直呼姓名,再不,親熱點叫我聲老弟,若再稱一聲太俠,恕我不敢高攀了。」

馬千里慌了手腳,一個勁地回頭看那雪衫書生,雪衫書生不由嬌笑著說道:

「看我有什麼用。我也正預備這樣對你說呢,乾脆,你叫我郭三弟,稱呼他老二,你當大哥!」馬千里雙手直搖道:「這……這小的死也不敢!」公孫啟寒著一張臉道:「那麼好辦,在下告辭就是,馬掌櫃可莫要輕生!」他說要走,還真就走,這可急壞了馬千里,慌不迭道:

「好好好,怎麼說怎麼好,千萬別走。」公孫啟笑了,雪衫書生也笑了,他們兩個人擠擠眼,馬千里恍然大悟上了當,但他無話好說,只有連連搖頭。

入座,三人邊談邊飲,東路院外,突然傳來馬逵高昂話聲:

「喂喂喂!我說過小店沒有這麼個人,你可怎麼還往裡闖呀?」馬千里停了筷子,一雙濃眉緊緊的皺起。這時,話聲又起,是個女人的腔調道:

「馬逵,你不認得我?」馬逵聲調仍然很高道:

「認識你也沒有用呀,沒這個人就是沒這個人……」話沒有說完,又有個密亮的嗓音接上話:

「你小子可把眼珠子睜大點,我們印場主是何等身價,別說是你小子,就是你幹老子馬千里,也不敢對我們場主這樣說話!」馬千里虎的站起,大步往外就走,院外印天藍已向手下怒斥道:

「你們給我滾到店外去,快!」話聲一落即起,這次又轉對了馬逵,道:

「馬逵,我打聽得很清楚,這人住在你家跨院,這樣辦好不,你替我進去問一聲,就說我印天藍來拜,人家願見我就進去,人家說個不字,我扭頭就走如何?」堂屋中的雪衫書生,這時掃了公孫啟一眼道:

「啟哥你說……」公孫啟一笑,介面道:

「你該請人家進來的。」雪衫書生開口一笑,對正好已走到門口的馬千里道:

「那就麻煩馬大哥代為肅客吧。」公孫啟頭一搖,道:

「不,人家是衝著你來的,你該去接。」雪衫書生瞟了公孫啟一眼,又一笑道:

「你的想法我明白,接就接,反正都是女兒身,到最後也不過是鬧場笑話,我才不怕呢!」說著,她果然閃身起座,快步而出。馬千里值此機會,緊行幾步到了公孫啟身邊,低聲道:

「公孫大……不,老弟,你當真再也不施展那身蓋世無雙的奇技了!」公孫啟笑一聲道:

「不錯。」馬千里濃眉一皺道:

「可是遼東不比中原,姑娘一個人再能幹,本領再大,怕也是獨力難支,老弟你怎能忍心看她的笑話?」公孫啟星眸一輝道:

「馬大哥,莫非遼東道上,還真有功力技藝過她的人?我相信曉梅應付得了!」馬千里猶豫了剎那道:

「這難說,就拿印天藍講吧,功力夠深,據說她生平還沒碰上過對手,還有那範鳳陽,十有八九是身懷奇技!老弟有所不知,我奉姑娘諭示,暗中偵訪失蹤傭工事已很久,發覺幕後人物非只歹毒刁滑,更具罕見的智力和身手,那人……」

話正說到這裡,印天藍在雪衫書生陪同下,已步入堂屋,馬千里立即住口,並且作恭敬的樣子走向一旁。印天藍掃了馬千里一眼,冷冷地一笑道:

「原來馬掌櫃也在。」馬千里也笑著,對印天藍拱手道:

「老沒見印場主照顧小號了,您老好?」印天藍目光一掃桌上的殘酒菜餚,哼了一聲:

「馬掌櫃,如今客房中能擺酒宴了?」馬千里頭一搖道:

「不能。」印天藍黛眉一挑,手指桌上酒菜道:

「那這是……」馬千里冷冷地介面道:

「這不同,客人有病。」印天藍又哼了一聲,轉對公孫啟道:

「還認得我嗎?」公孫啟扶桌站起,笑道:

「荒郊古剎,在下不幸落入一些惡徒手中,蒙女英雄相救,昨夜方自女英雄府上分手,怎會不識呢?」印天藍一笑,回顧雪衫書生一眼後,又轉對公孫啟道:

「你身體復原得真快!」公孫啟從容而答:

「託女英雄福。」印天藍突然身軀斜退,目光在公孫啟和雪衫書生臉上,緊迫地看看,雪衫書生微微一笑道:

「印場主,你看我們像兄弟嗎?」印天藍被雪衫書生講透心事,笑了,道:

「大概是錯了。」雪衫書生肅敬印天藍入座後,自己坐於公孫啟對面,才答道:

「大概本來是錯了,區區早有宣告,並無兄弟,這位公子複姓公孫,遠來遼東的目的,卻和區區相同……」話沒說完,印天藍已介面道:

「那好極了,我突來拜望公子。是為了釋疑,明午我就回山,想請公子到我那礦場作客幾天,順便可以調查一下有關失蹤傭工的事,既然公孫公子也為尋訪親人而來,我希望也能答應……」雪衫書生介面道:

「這是印場主個人的意思?」印天藍一笑道:

「你好聰明,今天鳳陽來了,他認為這件事我們應該有所澄清,否則謠傳太多,將使傭工裹步,所以……」公孫啟劍眉一挑道:

「印場主現在來了,範場主呢?」印天藍坦然地說道:

「他回山了,說該叫人準備一下接待事宜,再說山上也沒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必須早早地預備才行。」說到這裡,印天藍對雪衫書生嫣然一笑,又道:

「大俠客你該明白,月魄追魂是何等人物,不是輕宜能路到作客啊?」雪衫書生神色一正道:

「場主有這大把握,月魄追魂一請必到?!」印天藍尚未開口,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曉弟真笨,就因為如此,範場主才請印場主親自駕臨,那自是有十成把握的事!」印天藍也許外貌聰智,內心忠厚,沒能聽得出來公孫啟話中有話,也許她被另外一件事情,引開了思路,所以她接話道:

「公子你稱呼誰‘小弟’?」她將「曉」字,誤聽認作了「小」。

雪衫書生郭曉梅,並非鬚眉,是位道道地地的嬌嬌姑娘,但因從小被家人、親友視若男兒,又穿慣右襟扣的男兒衣衫,外人是難以分別的。當著印天藍,公孫啟不能以「曉梅」相稱,改作「曉弟」。印天藍誤聽,公孫啟正好將錯就錯,道:

「難道印場主還不知道,她是舍弟公孫眉?」印天藍臉上露出了驚訝之色,道:

「他……你……姓公孫?」公孫啟稟了一聲道:

「這沒有錯,不信馬掌櫃就是證人!」馬千里老江湖,立刻道:

「公孫公子是甘涼世家,老朽昔日在甘原落魄,若非公孫公子昆仲相扶,焉有今日,所以……」他手向桌上的殘酒剩萊一指,又道:

「所以才能破例。」印天藍哦了一聲道:

「原來如此。」郭曉梅卻白了公孫啟一眼,公孫啟故作未見,對印天藍道:

「本來如此。」印天藍卻眉微皺,似是自語般說:

「公孫梅,梅?梅?該是個女人名字嘛?」她又將「眉」字,誤作了「梅」,公孫啟若無其事地點頭道:

「不錯,舍弟生來多病,老人家從俗,生怕舍弟太嬌,永遠長不大,改個女兒名字,據說好養些。」曉梅鼓起了小腮幫,狠狠地瞪著公孫啟,馬千里看在眼中,笑不敢笑,硬蹩在臉上,狀極滑稽。印天藍瞥目看見,心中掠過了一絲疑雲。公孫啟竟哈哈一笑道:

「彆氣,曉弟,如今你已經長大了,並且強過我這個作哥哥的,只瞧你在遼東闖出來的威名,足證不虛,對於幼年間事,偶而一提,何傷大雅,這值不得生氣的。」曉梅聞言更氣了,可是印天藍心頭的那絲疑雲,卻被公孫啟這幾句話,驅散天際,無影無蹤,並且她手掩擅口,笑了出來。馬千里如今再也忍不住了,也哈哈地大聲笑著。曉梅手指著公孫啟,才待開口,公孫啟已搶先道:

「閒話到此為止,曉弟,人家是來奉請你的,去不去總該給人家個話吧?」曉梅心裡有氣,頭一搖道:

「不去!」印天藍一楞,公孫啟卻道:

「以我看,你是該去的。」曉梅好容易有了使公孫啟為難的機會,怎肯放過,道:

「要去你去!」公孫啟一笑道:

「我怎麼能去,第一,人家是專誠請你,在情在理,作哥哥的代表不了弟弟,第二,我手無縛雞之力,萬一應了那‘宴無好宴,會無好會’的古話,我豈不是死路一條,就為我偶提幼年事,你就這樣狠心,不是太無‘弟恭’了嗎?」

印天藍慌不迭正色說道:

「公孫公子這是什麼話,我印天藍雖系女子,但敢生平待人磊落光明,此番上山,設有二心,天必……」話未說完,公孫啟「唉」了一聲道:

「印場主你真笨,我這是對舍弟用的激將法,你這麼一宣告,完了,全功盡棄!」印天藍臉紅了,轉向曉梅道:

「你當真拒絕我誠意的邀請?」曉梅目光一掃公孫啟,有了主意,道:

「場主也請……家兄?」印天藍不明所以:

「當然該一道奉請。」曉梅頭一搖道:

「他去我就不去!」公孫啟立刻擺手道:

「不,不,不,印場主,在下一向是惟舍弟之令從事,他說不叫我去,我就只好不去,事情就如此說定了。」曉梅習慣上對公孫啟一向不讓,因之接話道:

「怕你不聽!」印天藍又一笑,道:

「難道我講個情都不行?」公孫啟接話道:

「說實在的,在下身體尚未復原,山上氣候酷寒,怕我這單薄的身體抗不住,舍弟是好心,印場主該明白的。」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事情已不用再講,遂作決定,印天藍立刻告辭,為了禮貌,曉梅和馬千里送行,公孫啟以身體不支為藉口留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