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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地室鐵牢困群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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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差我半籌,不過有時動手,客觀環境,天氣及本身心情等,都十分重要,半籌之差而能勝,也說不一定!」

神婆正要接話,外面已傳來那文士的話道:

「我一身縱橫武林,雙腳踏遍江湖,生平只佩服過一個人,如今多了一個,就是你公孫少俠,何幸有敵如公子,真不負此生了!」公孫啟揚聲答道:

「我有此同感!」文士哈哈笑著道:

「不須五更,公子的九位好友已到。」公孫啟也含笑答道:

「何必等待,貴屬業已自由!」話聲中,神婆已得示意,拂袖解開了金衣人的穴道。

金衣人緩緩站起,對公孫啟和神婆一拱手,大步去了!他正走到門口,恰和不久被擒,現被釋回來的馬千里走個碰頭,他並不停,一側身硬擠了出去!這情形看似沒什麼可疑之處,可是落在公孫啟眼中,卻心頭一動,雖然無法說出可疑什麼,但總有些不大對勁的地方。馬千里等一行人,間隔著一個個走了進來,不用說,對方放人,是一位位放的,所以馬千里等九個人,也是一位位各有先後地回來,這情形也平常,不過公孫啟卻有不同的看法。最後回來的是燕南樓,他們那蒙面之物,業已丟掉,一行九人,從最前面的馬千里,到最後一位燕南樓,是在一盞熱茶的時間內,齊集室內的。

公孫啟不知為了何故,一邊笑迎大家,一邊卻目光直注九人的腳下,從四位開始,直到最後進來的燕南樓上。

五更梆聲響過了,馬千里隨著四位高手,迴轉他的店房。

黃天爵和燕南樓,領著他們所邀的一位朋友,先回悅賓棧。公孫啟說明要和神婆邊走邊談,所以走在最後,也走得最慢。

雖說五更已過,但那時的天色,卻越發沉暗,第一是季節使然,天亮的晚,再就是黎明前的剎那,本就是陰森沉暗的!走在路上,公孫啟才將為何夜探范家巨宅的事,告訴了神婆,神婆並沒有問公孫啟,為什麼沒差派到她。問及神婆怎會趕到油廠,原來這是「雀兒」搗的鬼,小雀兒是個小精靈,再加上大人們全沒避著他,被他知道了一切,告訴給神婆。神婆本心是想也參與一份,後來轉念,公孫啟既然避著自己!當然有緣故,自己冒然前去,就許壞了大事,所以忍在心頭。

快三更時,她好動的個性,叫她非去看看不能放心,可巧,正碰上那金衣蒙面人進入油廠,她尾隨其後。聽說是小雀兒洩露的訊息,公孫啟頓時得計,暗問神婆,小雀兒可曾學過技藝,神婆搖搖頭道:

「還沒有,啟哥兒成全他?」公孫啟只笑了笑,沒有接話。

又走了一條長街,公孫啟突然說道:

「我想起了一件事來,要先去個地方,神婆您回去吧,我一定在吃早點前趕回去,您放心……」神婆沒問公孫啟要到哪裡,只是說。

「我沒什麼好不放心的。」於是一左一右,分途而去。神婆一個人走,又在四外無人的時候,立刻施展開輕身功力,如疾箭般飛縱前行,剎那已接近了「悅賓棧」。她身形剛至前街房頂上飛越過去,迎面巷中暗影地方,突然冒出來了一條如幽靈般的影子,擁將上來!神婆下落之勢疾捷無倫,等發現有人意圖不軌時,沉身留勢已退,立即雙掌提聚功力,沉聲叫道:

「匹夫意欲何為?」話說出口,對方竟是那位中年黑髮的文士,而此時彼此四掌,業已相抵,一聲震響傳出,文士人在空中停得一停,接著被斜震倒飛出去了五尺,但是極為穩實地站在了街心!

神婆是下撲之勢,佔了便宜,但一頓之後,倒震出去三尺!由這一次互抵雙掌,文士發出冷笑,神婆加了小心!斜撲上迎!神婆佔了兩成便宜,兩成便宜並沒得便宜,也證明文士的內力火候,的確勝她一籌!文士在冷笑聲中,二次撲上,依然雙掌平胸,以內力傷敵!

神婆加了小心,也提足了內力,更將生平向不輕宜施展的「霹靂彈震」神功,提聚於兩掌,她要一搏而勝!四掌交抵時,神婆掌風已傳出隱隱雷聲,四掌相接,一聲巨震,風雷暴起,沙石揚空,交旋出來的勁風,將一戶人家的街牆,如鬼斧神刀般地削落了寸餘的一層!文士的藍衫霎時飛捲起來,雙袖及下襬,裂撕散碎揚飄於空中,人被震得一個盤旋,倒飛出丈二,背撞於牆上!再看神婆,銀髮直立,面含威煞,雙袖亦失,人是側被卷出,退了八尺有餘,雙臂低垂下去!

二次對掌,神婆勝了,霹靂彈震,果是威風八面!如今!神婆雙臂兩掌十分痠痛,再難手由心應!文士,比神婆所受震傷還重,雙臂兩掌麻痺而奇酸,雖然仍然提力搏戰,其威力究能發揮幾成,就成大問題了!

事實雖然如此,但是人到這個時候,又怎能不顧尊嚴,抖手而退呢,只有再拼,作此明知兩敗懼傷的一拼!神婆雙臂揚起,雙目神光暴射,一步步逼向前來!文士一抖雙掌,緩緩手提胸前,也大步迎上。這時,街巷中緩步踱進來了公孫啟,他哈哈一笑道:

「神婆留情,朋友你也停手!」神婆收勢而退,文士皺眉停步。公孫啟到了近前,淡淡一笑對文士道:

「已經很夠了,以朋友本身的內力修為,不會能擋得‘霹靂彈震’的。回去吧,告訴你家主人這辦法可一而不可再!」文士一聽霹靂彈震,不禁臉色大變,竟然半天說不出話來,像泥塑木雕般的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神婆眉頭一皺向文士說:

「剛才已經給了你便宜,還不給我出去,告訴你家主人,如果他有膽量叫他自己站出來,能擋老婆子霹靂彈震的還數不出幾個來,叫他酌量著辦吧!」文士經過了這一陣考慮,似乎有一拼的意思,但又懼於霹靂彈震的威名,弄得尷尬萬分。還是公孫啟哈哈一笑道:

「朋友!快些去回報你家主人吧,他不會怪你不敢一拼,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快給我回去吧!」文士抖抖藍衫,撣撣灰塵,把剛剛跟神婆拼的那一副狼狽相,稍加修飾,恢復了那文靜樣子。文士心中在考究,如果和神婆一拼,鹿死誰手尚不可逆料,但在旁邊虎視眈眈的公孫啟是一個非常難纏的人物,自己雖有一拼的決心,但即使幸而獲得慘勝,那時候也將輕而易舉的被公孫啟收拾掉。適時公孫啟又道:

「請代我問候你家主人。」文士好沉隱的城府,冷冷地說道:

「這話我不懂?」公孫啟劍眉一跳,但立刻又恢復了那從容的神態,仍然是淡淡地一笑,道:

「天下事誠然稀奇,有時有人竟不高興維持自尊,就像現在朋友你一樣,我可以說的明確點兒,朋友是個‘西貝’貨!」文士不失風雅。冷哼了一聲道:

「西貝為賈,我不做生意!」公孫啟有點兒惱,道:

「西貝為賈,音亦同假,我是指你這身打扮和模樣兒,雖像不久前我見過的那位,但究其實,你是假的!」文士哈哈一笑道:

「我就是我,何假之有!」公孫啟沉聲道:

「假在臉上的這副人皮面具!」文士似乎一呆,剛剛說出來個「你」字,公孫啟已接著威凌地說道:

「請回去,寄語貴上,說我公孫啟忍耐很有限度,假如朋友你決定不回去了,就無妨冒充下去,我也恭敬從命地留下朋友!」文士倏忽暴退一旁,盯了公孫啟一眼,一跺腳飛身而去,這一跺腳,好深厚的功力,地上竟多了只兩寸深的足印!公孫啟目光一掃地上足印,臉上露出來先驚後喜的精神,舌綻春雷,揚喝一聲「朋友止步!」

藍衫文士,衣衫雖因適才對掌而碎裂,身份被揭穿而生怨,但在聞聲停步轉對公孫啟時,卻仍然從容無比。他斡身而回後,立刻冷冷地問道:

「有什麼事?」公孫啟溫文爾雅地說道:

「我收回剛才要委屈留下你的話,請吧!」文士一楞,板下了那張呆板的假臉,道:

「這算什麼意思?」他實在是不懂,不只他不懂,一旁站立的霹靂神婆,也沒聽懂公孫啟突然說出這句話來因緣故。公孫啟竟不解釋,只是手指地上那足印道:

「你自己看看?」文士雙目連眨,深覺奇怪,目光卻果然瞥向地面自己所留的足印上,乍看仍無發現,再注意,慌了!只見他一縱身到了足印處,揮掌將足印毀去。然後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眼光,連盯了公孫啟好兒眼,才猛一調頭飛縱遠去。神婆雙眉緊鎖,看著文士漸漸消失在街頭的背影,搖搖頭道:

「沒想到,真沒想到,此人竟能接下我兩掌‘霹靂彈震’!」公孫啟在文士走後,劍眉竟也深鎖一處,聞言答道:

「恐怕沒有想到的事情,還多的很呢!」神婆聞言才注意到公孫啟臉上的凝重神色,心中不由一凜,暗自忖念著——奇怪,啟哥兒久經武林風浪,一身技藝功力,除老人外,天下無出其右者,怎會為此小事,如此憂慮呢?她心中不解,口即詢問,道:

「啟哥兒,就算這人能夠接得下我兩掌,就算他只是個西貝貨色,也不至於使啟哥兒你這般不安呀?」公孫啟答道:

「這個矯飾的文士,是位姑娘!」此言出口,神婆心頭一沉,道:

「當真!」公孫啟苦笑一聲道:

「不假,若不是她臨行大意自已留下破綻,我都幾乎被她瞞過,看來遼東道上,果然藏龍臥虎奇士不少!」神婆略以沉思,道:

「不好,她十有八九是那印天藍!」公孫啟平靜地一搖頭道:

「不是的,神婆別空替眉姑娘耽心。」神婆堅持己見道:

「啟哥兒你有所不知,遼東道上黑白人物,我這多年暗中注意多了,除印天藍外,不會再有功力如此高的女子。」公孫啟這次是鄭重地搖頭道:

「她不是印天藍,比印天藍高寸餘,也豐滿些,並且一向是男子打扮,所以行動甚至口音都像男人!」神婆經公孫啟說明,更再仔細推想之後,知道自己料錯了事,不由點點頭道:

「那就耐人尋味了!」公孫啟劍眉深鎖,沉思未答,神婆接著又道:

「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此女我足能應付,燕南樓我相信能對付了那範鳳陽,眉姑娘對印天藍,保勝不敗,再厲害些的高手,有啟哥兒你………」公孫啟驀然抬頭盯了神婆一眼,頭一搖,長嘆一聲,突然說道:

「回去吧?天大的事等睡上一覺之後再說不遲。」神婆雖暗覺公孫啟舉止奇怪,但想不通箇中緣故,只好嗯了一聲,停住話鋒迴轉「悅賓棧」各自安歇。公孫啟迴轉水榭暖閣,時近黎明,跌坐榻上,回憶起昨晚至今晨所發生的一切事情,略有所得。他安排昨夜那次行動,十分謹慎而秘密,除了因燕南樓和黃天爵一時大意,使小雀兒巧獲訊息外,敢說別無人知。

可是那金衣人竟會找到油廠,並且對自己差派三隊九個人的安排,能探知集合地點,發動時間,豈不怪哉?金衣人來得奇怪,知道的又那樣清楚,訊息由何而來?更便公孫啟深覺不解的是,那真文士竟能先一步將九人解赴油廠附近,似是對一切安排,智珠早握,成算在手!

再加上突然令一女子,嬌飾文士本人,一試神婆動力的虛實,何也?莫非當真有這個必要嗎?釋放九人,何故不一齊釋歸,反而叫他們一個個間隔著片刻時間回來呢,這當然有此必要,但這必要的原因何在?種種疑重,密佈於公孫啟的腦海,他調理出來了個頭序,再反覆用種種假設去擊破它,最後,恍然大悟!

疑雲已散,心田自陰,他安然而臥睡了。

山道上,昨夜風帶雨,今朝路泥濘。馬頭雙並,八蹄歸行,馬上人談笑風生。印天藍嬌笑連聲,一帶絲韁,超越過了「月魄追魂」曉梅姑娘。

這位不讓髯眉的女場主,怎知道馬旁鐵騎上的人兒乃鳳非凰,催駿馬,瞟著那俊美的貴客,欣然作態。曉梅,故作柳下惠,心細鐵石,不解風情,竟玉腕暗坐勁力,勒緊些馬韁,使坐騎越發留後。印天藍為之氣結,回頭嬌嗔道:

「照這樣走,哪一天才能走到?」曉梅不慌不忙說:

「總該越走越近,不會到不了吧?前站路遠路近,和我們快慢何關?」印天藍哼了一聲道:

「我一個人的公子爺,你也不抬頭看看天,這是什麼時候了,離前面那站還有三十里路,不快點怎麼成?不趁早到站,今夜你想露宿?」曉梅哦了一聲道:

「我當是什麼大事,這算得了什麼,何況天盧地枕,曲肱而臥,聽風濤聲,數雲空星,豈非雅事?」印天藍噗哧一聲笑了,道:

「對,再有場大雪,蓋你個嚴絲合縫,那就是天盧地枕雪為冢,連棺木都可以省了,豈非最好?」曉梅氣印天藍那「雪冢」

和「棺木」四個字,接話道:

「好雖好卻非最好,最好是天盧地枕雪為冢,一埋兩個知心人!」兩個「知心人」,說者是出言嘲諷調侃,聽者卻「他心別會」,所以印天藍羞紅了臉,低垂下頭。

山野無人,答對話聲不低,使一個隱身暗處監視她們的人,幾乎氣死,這人藏身一株古松上,松下拴著一匹玉龍寶駒。

時已接近夕陽西下,山區夜臨早,若果如曉梅這般緩緩乘騎踱步,傍黑前是休想能到「亂石嶺」那一大站了。捲雲橫布,逐漸低垂,看來一場大雪午夜前就會灑落,曉梅和印天藍,已路過小山環去,古松上的監視者,飛身馬上,猛抖絲韁馳去。

轉過山環後的晚眉,緊扣鐵騎,馬如歡龍騰奔,搶過印天藍,投影兒地向山路前方飛馳,疾似電掣,印天藍笑了,一聲清嘯,催馬追去,剎那遠去。她倆趕到「亂石嶺」站,竟在傍黑以前,真快。

「亂石嶺」,是座禿山頭,非但不見一株樹木,草棘也不見多,到處是一堆堆石頭,一塊塊巨巖,石色雪白,零亂不堪因而得名。

「亂石嶺」站,夠大,不過卻不是鎮,更不是站,而是由「老印記」場獨資興建的一處中途站,以利轉運和歇息。印天藍和曉梅催馬馳進城外棚門時,業已看到馬極上的那匹玉龍駒,印天藍黛眉倏忽一挑,臉上有了不悅之色。

站上役工,迎了上來,印天藍飛身下馬,第一句話就直問:

「範場主在?」役工受囑附,接話道:

「在,範場主剛來。」印天藍哼了一聲,時正下馬,曉梅調侃的說道:

「真體貼。」印天藍白了曉梅一眼,狀若未聞,道:

「公子請!」曉梅大大方方的一笑,當先向那排巨木建成的房子走去,印天藍伸手相攔,並對役工道:

「接到前站傳來的訊息沒有?」役工知道印天藍是問什麼,答道:

「場主的小樓早收拾好了。」印天藍一點頭道:

「拴好馬後,就送吃食來,吩咐下去,不論是誰,沒我的話,或我沒有召請,都不許去小樓,明白?」役工應了一聲是後,道:

「範場主說……」印天藍手一擺,介面道:

「別忘了這是我‘老印記’的轉運站,除了我之外,任憑是誰也沒權在我的地方喝來呼去地下令!」曉梅報以微笑道:

「場主,能給在下個靜些的單間歇足,已很夠了……」印天藍介面道:

「山中簡陋,只有我那小樓,還勉強可以待客,也算清靜,公子去看看就知道了,來,請隨我來。」曉梅不再接話,隨著印天藍轉向那排木樓後面。後面,距前面本屋約七八丈遠,有座稱得起是美侖美奐的巧小木樓,雕簷鏤棟畫粱玉廊,就算是在錦州,也不多見。曉梅身為女子,此時不由忘情地讚道:

「好美!」印天藍聞言,卻感欣慰,笑道:

「總算不太屈辱公子。」曉梅只含笑搖頭,並沒有接話,正往前走,心頭忽生警兆,暗自一笑!故意的像才想起某件事來似地道:

「範場主在樓上?」印天藍在曉梅身側微前止步,聞言回頭欲答,那知面色倏變,揚聲向曉梅身後不遠地方問道:

「你來幹什麼?」曉梅乍作不解而回顧,身後兩丈外,範鳳陽也尾隨而至。範鳳陽的臉上,無法掩飾他心頭的憤怒,竟沒答話,大步而近。曉梅和印天藍,停步相待,哪知範鳳陽誰也沒理,自曉梅和印天藍身旁走過,旁若無人地直到小樓前。

平日,範鳳陽也不會如此,就算偶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動作,印天藍最多是冷哼一聲,不理踩他,也轉身他往。今天不然了,當著曉梅的面,印天藍放不下這個面子,不由怒火突升,在一聲冷哼後,緊接著喝道:

「範鳳陽你到那裡去?!」範鳳陽這時已拾階要想登樓,耳邊聽到印天藍的怒喝聲,兩道劍眉一挑,霍地回聲道:

「上樓!」印天藍在怒喝發問後,人已越步到小樓外那玉欄梯前,一聽範鳳陽答了「上樓」這兩個字,她更加惱了。首先冷呼一聲道:

「上樓?上哪座樓?」範鳳陽目光一掃遠立數丈的曉梅,只見曉梅正面帶欣然的微笑,不由越發狠怨不自一處湧上心頭。

於是他也冷哼一聲,道:

「怪,這裡還有哪座樓可上?」印天藍銀牙微咬,道:

「這要問你了!」啞謎兒不能再打,他淡然道:

「我就要上這座樓。」印天藍話幹意冷,道:

「抱歉,你不能上去!」範鳳陽當印天藍怒聲喝問時,已知會有此變,聞言故作慌奇的神色說道:

「這為什麼?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天藍,亂石嶺這座站頭,誰不知道它是份屬於老印記礦場的物業?」印天藍冷笑一聲道:

「誰又是老印記的主人?」範鳳陽道:

「自然是你嘍。」印天藍故意哦了一聲,道:

「看你剛才那種神色和行動,若不是你提了個醒兒說是我的產業,我幾乎錯當是你的了!」範鳳陽話也夠冷峻,道:

「別忘記我是你的什麼人!」印天藍星眸冒火,道:

「範鳳陽,你放明白點,我們是夫妻這點不假,但老印記並非範鳳陽的礦場,這點你更應該記得清楚!」這時曉梅已緩步踱到二人身邊,她故作不知二人已經吵起來,微笑著對範鳳陽一拱手道:

「範場主好。」範鳳陽氣惱不自一處來,怒瞪了曉梅一眼,理也沒理,接著以冰冷無情的語調對印天藍道:

「你的意思可是要我離開?!」印天藍黛眉一揚道:

「最好你能自重!」範鳳陽手顫抖了,臉色變作死人一樣,看看曉梅,再瞧瞧印天藍,突然嘿嘿的獰笑起來!印天藍怒火燒到了心底,沉聲道:

「笑什麼?!」範鳳陽驀地收回扶在玉欄杆的手,一轉身,大踏步閃過了印天藍和曉梅,向來處走去!走未過丈,倏忽轉身,對曉梅說道:

「範某有話對你說,如何?」曉梅假做不解道:

「範場主有何見教,請說就是!」範鳳陽道:

「你可能現在隨範某去個地方一談?」曉梅有意地一皺眉頭道:

「在此地不能說?」範鳳陽嗯了一聲道:

「莫非堂堂‘月魄追魂’如此膽小?!」曉梅早想摸一摸範鳳陽功力和技藝的深淺,苦無機會,聞言不氣也帶著三分氣,嗤笑一聲道:

「範場主,你這話不嫌過分的莫名其炒,我作客即場主府上,一舉一動當守客道,不能被人恥笑為無理而狂妄之徒!」範鳳陽正要開口,印天藍寒著一張粉臉已轉向範鳳陽道:

「我真要被你給羞死了,你不會不懂人家公孫公子這句話吧,我再告訴你一遍,請自重,別替我丟人啦,請吧!」範鳳陽怒目注視著印天藍,恨聲道:

「你!你好!」印天藍冷嗤一聲道:

「你若能現在走,我會覺得更好!」範鳳陽猛一跺腳,道:

「天藍,看來你是不打算回到范家的礦場了,噢?!」印天藍自然懂得範鳳陽此話的含意,不由羞上加氣,氣中帶惱,黛眉一挑,揚聲說道:

「不去有什麼緊要?」範鳳陽怒聲道:

「你口口聲聲要我自重,你莫非不該也自重些,好好地想想,他(指曉梅)是誰?你又是誰?!」印天藍答得妙,說道:

「不勞費心提醒,我明白。」範鳳陽道:

「明白就好,請別再任性叫我難堪,把客人安置好之後,去木屋的那間內室,我們好好地談談,我希望你能三思。」印天藍一笑道:

「不必三思,這問題沒有那麼複雜,我身為老印記主人,有義務和權利,為老印記的名譽安排此事!」範鳳陽瞠目道:

「這話是怎麼講?」印天藍哼了一聲道:

「公孫公子本來和你我索不相識,是為了謠言,誤會老印記有謀奪傭工積財而害命的事情……」曉梅有心人,接話道:

「印場主,這話太嚴重了。」印天藍掃了曉梅一眼,道:

「公子,雖然沒有直指此事,但言語中也有疑念,為失蹤的千百傭奴工,為我老印記的聲譽,我都不能不澄清此事!」曉梅讚道:

「憑場主的胸襟,就足能愧煞鬚眉!」印天藍一笑道:

「這是我應該作的事情!」話聲兒一頓,轉對範鳳陽道:

「為了這個緣故我才暗自決定,古人說,君子防未然不處嫌疑問,瓜田不納履,架下不整冠,所以自離開錦州,就沒有獨自行動!」曉梅微呼一聲道:

「如此作人益見磊落光明!」範鳳陽忍不住說道:

「小樓中有客室,你這作法自然不錯,只是我既然來了,難道就不該以半個主人的身份相陪!」印天藍哼了一聲道:

「時間地點兩不宜,你這半個主人的身份,要看合不合適拿出來用,記住,這不是家裡!」印天藍明知範鳳陽業已惱恨自己,只因當著曉梅,不便再鬧下去,才壓住怒火順臺階下來,表示罷爭,道:

「現在你該明白了吧?」範鳳陽強顏為笑,道:

「好,我去木屋休息,天亮後再一道上路好了。」說完,他對著曉梅硬繃繃地一點頭,大步去了。印天藍在目送範鳳陽轉過木屋,方始換了笑容,向曉梅微笑著肅讓登樓,到了樓上的客廳。踏上樓頭,是室廊,一排著三個門戶。印天藍指著第一道:

「這是客房,中間是進入客廳的門,裡面那間是我的臥室,客房和我那臥室通客廳,都有一道內門,樓上就是三間房,大小一樣。」話聲中,印天藍已推開了客廳的門,道:

「請進。」曉梅一笑,坦步進了客廳。客廳佔地約兩丈五六,成正方形。不用多問,另外那間客房和印天藍的臥室,也是這般大小。曉梅目光瞥處,看到客廳左右果有兩道內門,通往客房和臥室,於是故意地微笑著點一點頭。印天藍看在眼中,道:

「公子有何開心的事?」曉梅一笑道:

「設計這三間屋子的人,可人心意。」這話聽來十分平常,但卻使印天藍粉臉泛上了紅霞。她沒置可否,道:

「公子隨便坐,我告退片刻,去去就來。」曉梅頷首,目送印天藍由內門進了臥室。剎那,印天藍換了身潔淨衣服出來,笑坐於曉梅的對面,大方而又客氣地首先開口問道:

「公子可要沐浴?」曉梅一笑道:

「天寒,一路又無塵土,洗把臉就行。」印天藍一指客房內門道:

「現成,公子請吧。」曉梅也不作虛套,進了客居,果然百物齊全,洗過臉再回到客廳,客廳桌上,已擺好了美味佳餚。吃著喝著談著,賓主十分歡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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