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姓金的如非同路,何故同行?」鄧七道:
「橋歸橋,路歸路,風馬牛,不相干,偶然相逢,看個熱鬧何妨?」公孫啟道:
「既不相干,請置身事外,站過一旁,等我跟姓金清舊賬,再談我們的。」鄧七道:
「先把老夫兄弟打發走,豈不更省心?」公孫啟道:
「先談後談都一樣,素昧生平,找我何事?」鄧七道:
「借件東西。」公孫啟道:
「項上人頭抑胸中熱血?」鄧七道:
「沒那麼嚴重,身外之物,一件小東西。」公孫啟不由一怔,旋有所悟,道:
「東西與東西不問,有時價值連城,不屑一顧,有時一文不值,卻重愈性命,到底是什麼?」鄧七道:
「這話倒也說的是,老夫兄弟要借的東西,在不過是件玩物,如蒙慨允,一月之後,即行送還,並略致薄酬。」公孫啟更能肯定老匹夫的用心了,但仍佯裝不知,道:
「吞吞吐吐,有失名家風度,我還有事,沒功夫多耽誤。」鄧七道:
「年青人何如此性急,聽說你有一枚半月錢,老夫就借這件東西,一件小玩物,料無推辭的了?」公孫啟嘿聲冷笑道:
「你找錯了物件。」鄧七道:
「難道傳言不確?」公孫啟道:
「並非傳言,確有此物,持有之人已在遼東道上出觀,小爺也正在訪尋這個人。」至此,公孫啟已明兩個老怪物的意圖,以及與金星石勾搭在一起的原委,從而也極震驚,不知金星石還邀請了什麼難惹的人物?敵意既明,用不著再虛偽敷衍,同時二怪在此時此地出觀,也不知是否業與曉眉先碰過頭,放出言試探。鄧七縱聲狂笑,道:
「志向道合,有意思,可惜你晚了一步。」笑聲宏烈,震動四野,最後一句,尤其驚人。公孫啟道:
「一點不晚。」鄧七故意一歪頭,用眼睛斜睨著公孫啟,道:
「如此有把握?」公孫啟毫不遲疑,反問道:
「你不是我,怎能就知沒把握?」鄧七詭秘一笑,道:
「因為月魄追魂那枚中月錢,已不在他手中。」公孫啟心頭有如被人擊了一錘,但面對強敵,不敢形之於色,微一尋思,即道:
「想是在你手中嘍?」鄧七道:
「果然秀出群倫,不僅劍術已得神髓,才思亦頗敏捷,佩服,佩服!」公孫啟見他居然一口承認,不祥之念,油然而起,恨哼一聲,道:
「三人聯手,強取豪奪,何不故技重施?」鄧七臉上顯出一絲得意神色,道:
「錯了,是他心甘情願借給老夫的,期間也是一個月,屆期在錦州悅賓棧交還。」公孫啟已知是詐,率直說道:
「我不信!」原因是這對半月玉壁,關係一件武林秘辛,非雙錢合壁,不能開啟這件秘辛,雲老人賜給他和曉梅,一人一半,即是一種防患未然的謹慎措施,並曾再三叮囑,慎藏勿失。
試想這樣重要的東西,曉梅怎會心甘情願地借給鄧七?鄧七道:
「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容你不信。」微微一頓,覺得說得不夠清楚,續又補充道:
「日之前,他被一夥蒙面人圍毆,老夫兄弟恰巧路遇,替他解的圍,救了他同行女友,也許是情不可卻,才答應老夫的請求。如非他親口相告,老夫從何知道你身上也有一枚同式的錢?又如老夫兄弟果有意強搶豪奪。適才你立足未穩,豈不正好下手?」公孫啟自仍不信,一時之間,又未能立即想透鄧七所提兩個問題,一伸右手道:
「拿來!」鄧七道:
「看一眼可以,但得先答覆老夫的要求。」公孫啟斷然說道:
「在未驗明真假之前,不能答覆你。」鄧七微一沉忖道:
「也罷,就先給你一個便宜。」伸手懷中,取出一枚半月錢,用拇食二指夾住,豎在空中,道:
「看仔細點。」闖關與交談,耗去足有一個多時辰,這時天色已近黎明。公孫啟默運天慧目,凝神注視,看到鄧七拇食二指之間,夾的確是一枚半月錢,形式、大小、色澤、質地、確似曉梅之物。似是受不住這一沉重打擊,身形一晃,彷彿就要摔倒。李弼見狀,電疾撲來。黑衣怪人大驚,邊扶邊問:
「公孫兄……」公孫啟幾乎同時,傳聲介面道:
「小弟無妨,退……」相距六七丈,以李弼身手之高,自是起步便到,巨靈魔掌,挾雷霆萬鉤之勢,已隨勢凌厲劈下。但聽一聲厲號,一具屍身,即已隨聲倒下。
曙色未透,光線猶極昏暗,相隔六七丈,半月錢直徑不足一寸,以黑衣怪人夜視能力之強,也僅僅看出形象,無從分辯真假。但公孫啟運展天慧目,又有積雪微光襯托,卻看了個清清楚楚,絲毫無隱。半月錢是假的!
尺寸、形式、色澤、質地,縱當全能偽造,但錢上的賕刻,與割剖的斷面,卻非外人所能盡知。當公孫啟攜帶黑衣怪人飛渡過橋之際,常山二怪和金衣人,並非不想乘勢截擊,誅除心腹大敵,就便奪寶。而是懾於公孫啟的神威,與強烈的劍風,慮有不敵,不敢輕攖其峰。於是,乃藉天色昏暗,實施詐騙。
預計之中,公孫啟見到半月錢,必然激動,悲傷,甚至吐血、暈厥。公孫啟已辯出真假,立即洞燭奸謀,佯裝不勝刺激,暈眩欲倒,實將機就計,以便誘敵入殼。
李弼不知弄巧成拙,還認為有機可乘首先發難。人到掌到,凌厲無儔。公孫啟見其來勢猛惡,殺機陡盛,「退」字聲中,一掌把黑衣怪人揮出丈外,就勢閃身拔劍。李弼自恃過甚,大意輕敵,警覺不妙,為時已晚,人未落地,即被公孫啟一劍揮成兩段。鄧七收起半月錢,隨後追來,遲了一步。不僅未能搶救老友,如非閃避迅速,也得敗上一條老命,儘管如此,仍被劍罡劃破胸衣,開了尺長一道血口,肋骨也被擦傷,雖未傷及內腑,鮮血卻已湧泉分灑。
金衣人詭詐心虛,有意落後,竟未遭受波及。一招未滿,仗以作為護符的常山二怪,即告一死一傷。這神威,這變化,金衣人膽都嚇破了,哪裡還敢再留分秒。
他顧不得翼護鄧七,即向橋上逃去。黑衣怪人被公孫啟揮出丈外,腳甫站穩,李弼即已分屍,鄧七亦已負傷。看見金衣人要逃,哪裡容得,撤出判官筆,便從橫裡截去。鄧七負傷在前,憤恨金衣人狡猾卑鄙,佯裝未見,腳下且更加快。金衣人迫於形勢,不得不斷後拒敵。黑衣怪人筆挾勁風點刺右脅。
金衣人側身迎拒,劍長筆短,更已看出對方手法笨拙,疾展身形,避筆刺人。眼看劍尖即將刺中黑衣怪人右腕,遊目瞥見公孫啟業已仗劍趕到,有如觸電,身軀一抖,不戰傷敵,撤劍便逃。驀覺臉上一涼,蒙面紗巾,卻已被人摘去。誰摘去的?魂都嚇飛了,哪裡還敢回頭檢視?近似麻木的神經,僅僅聽到兩聲驚呼:
「怎會是他?」公孫啟去摘金衣人面紗,發覺竟是範鳳陽,不由一怔,腳躇沒再出手。黑衣怪人更是悲痛、憤怒,感觸萬千!兩個人眼睜睜地看著範鳳陽亡命般地縱上橋頭,消失蹤影,似是誰都沒有想到該捉人!
繞過蠍子嶺,便長壽鎮。印記參場在鎮外,也有一箇中間站。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到達長壽站,已是辰末光景。從站門到官道,還有一截路,兩個站丁正在清除路上的積雪,發現公孫啟和黑衣怪人轉入小路,不由停止工作,奇詫地望著他們。
等到臨近,其中一人說道:
「這條路,是我們站上自己開出來的,你們走錯了。」公孫啟道:
「沒走錯,我們就是到站上來的,你們場主到了沒有?」那人殷情說道:
「您大概是公孫公子嘍,小的李六,我們場主已經過去了。」另外那個始終沒有吭聲的站丁,忽然介面喝道:
「誰說場主過去了,我怎沒看見?」這人名叫張厚,長像甚是憨厚。李六道:
「場主過去的時候,你還在睡大覺,怎麼會知道。」張厚道:
「放屁,哪一天我不比你起得早?」李六道:
「不信去問管事。」張厚道:
「當然要問,別聽他胡說,跟我去見管事。」後邊的話,是對公孫啟說的,坦率直爽,也不大注意禮貌小節。管事劉德,聽到吵鬧,出來檢視,發現公孫啟和黑衣怪人,立刻趕了過來,吒問李六張厚,把公孫啟迎了進去,準備酒飯,招待甚是周到。
聞談中,舊事重提,公孫啟又再追問印天藍的行蹤。劉德的說法,也和李六一致,說印天藍是前夜四更到的,身上有傷,行色匆匆,略微吃了一點東西,天沒亮就走了。臨行留下話,公孫啟一到,便即速趕往長白。公孫啟見他沒有提到曉梅,不由暗自心驚,也沒再問,吃過東西,立即就走。
劉德倒是很會伺侯人,見他們沒馬,就從站中現有的馬挑選了兩匹,供他們代步。上了官道,黑衣怪人禁不住問道:
「公孫兄,劉德言辭閃爍,未必靠得住,還有令弟也沒訊息,我們現在似乎不該走。」公孫啟道:
「我想走比不走好一點。」黑衣怪人未能立即會意,詫問道:
「為什麼?」公孫啟道:
「劉德雖是印家老人,範鳳陽卻是印天藍丈夫,範鳳陽陰謀作祟,直待揭開面紗我們才知道,劉德何從得知內情,又怎敢不聽他的話?自偷開金礦到現在,已將十年,在範鳳陽處心積慮之下,巧語花言,威脅利誘,不僅劉德,印家所有場站的人,怕都有了問題。這是說印天藍也被矇在鼓裡,尚不知情,情形是這樣的。但印天藍是否真不知情?必須等到見了舍弟之後,才能洞明真相。我們不走,劉德必更加提防,問題……」
黑衣怪人已知其意,介面道:
「公孫兄的意思,是明著走,暗中回去?」公孫啟道:
「除了這樣,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黑衣怪人似對印天藍知之甚深,但因目前情況,愈演愈為複雜,故不願代她申辯。
官道兩旁,不時可見農戶,三五聚居,守望相助。不久之後,兩騎人馬,使岔入一條小道,失去了蹤影。
關兆祥帶著站丁,到達長壽站,天已黑了很久。繼蹄踏地聲,驚動了劉德,親自趕了出去,見是關兆祥,詫問道:
「冰天雪地,你小子跑來幹什麼?」關兆祥道:
「給三叔來拜早年。」劉德笑罵道:
「媽巴子的,離過年還有七八天,拜的什麼早年,到底是幹什麼來的?」關兆祥道:
「等我拴好了馬,到屋裡再說成不?」劉德道:
「到我這裡來,還用你自己拴馬,交給他們,進屋陪三叔喝幾杯去。」張厚過來要接馬。關兆祥道:
「這是一匹烈馬,剛調教好,認生,還是我自己拴的穩靠,三叔先請回屋,我拴好馬就來。」牽著馬走向馬廄。張厚卻把站丁的馬掇了過去,劉德自顧自地回屋了。
關兆祥自己拴馬是藉口,實際是看馬廄裡,有沒有紅雲?如果有,騎馬的人還沒有走,他這趟便是大功一件。到了馬廄,一面拴馬,一面檢視,哪有紅雲的蹤影,十分失望,轉念一想,也許拴在別處,不由問道:
「張厚,場主的馬怎沒拴在這裡?」彼此常來常往,知道張厚老實,故出言詐問。張厚道:
「場主沒來,馬怎會來?」關兆祥道:
「場主把馬借給人了。就這一兩天準來,你……」張厚道:
「今天倒是來了兩個人,可沒騎馬。」關兆祥詫道:
「兩個,是什麼人?」張厚道:
「都是場主的朋友,一個姓公孫……」關兆祥截口問道:
「公孫公子是不是還在站裡?」張厚道:
「給劉管事騙走了,去了參場。」關兆祥怕耽擱太久,劉管事會起疑,忙道:
「先別睡覺,等會我去找你。」匆匆拴好馬匹,一直去了管事房。現成的凍雞蠟肉,劉德已經準備好,賓主二人入座,便開懷暢飲起來。酒過三巡,劉德再次問道:
「大年底下,沒有急事,你不會趕著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事件?」關兆祥慢慢地呷了一口酒,已經想好了說辭,道:
「場主給人打傷了……」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不再往下說,暗中觀察劉德的反應。劉德聽了,似極震驚,臉色也變了道:
「是誰下的手,場主現在何處?」關兆祥道:
「是範鳳陽派人暗算的……」劉德介面斥道:
「這樣大的事情,沒憑沒據,你可不要胡說。」關兆祥道:
「胡說,爹跟我都差點被人給宰了,怎會是胡說。」劉德驚問道:
「小兩口感情一向很融合,這事很難教人相信,你把經過情形詳細說給我聽。」關兆祥遂把經過,扼要說了出來,固有張厚先入之見,故把曉梅印天藍的行蹤隱去。最後結語道:
「場主捱了兩刀,背後一刀最重,幾乎連左邊的膀子都給卸了。昨天傍晚,逃到山口鎮,範鳳陽緊跟著就親自追來了,如非一個黑衣人,適時現身相救,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今天天一亮,就跟那人回去錦州。最可憐是最初跟場主一路同行的朋友,卻生生被埋葬在火窟!爹和我,還有小環姑娘,是被範鳳陽預布的暗樁給點穴制住,也是黑衣人解救的。他們夫妻反目,我們是局外人,幫誰都不好,爹慌了神,這才叫我來,向三叔討主意,您有什麼好辦法?」劉德一拍桌子,怒道:
「你爹好糊塗,是不是酒灌多了?我們都是吃印家的飯長大的,你說該幫誰?」適時,門外突然傳入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
「你說該幫誰?」隨聲挑簾進來一個四旬漢子,目光陰森,滿面兇惡之相。劉德喝道:
「你是什麼人,無故闖進這長壽站,想要幹什麼?」惡漢道:
「先答我所問,再談別的。」劉德愈怒,道:
「朋友再不說身份和來意,莫怪劉某要逐客了。」惡漢哼了一聲,道:
「我要是印場主請來的朋友呢?」劉德道:
「我們場主雖是女流,結交亦分品類,就憑朋友這份像貌,大概高攀不上。」意料中,惡漢必怒,殊料並不引以為忤,道:
「如果我是範場主的朋友呢?」劉德道:
「在是非真相未明朗前,請朋友即刻走。」惡漢道:
「是非真相已極明朗,印天藍背夫與人奸宿……」喝住惡漢,劉德斥道:
「住口!我們場主不是這種人,請你趕快給我走。」惡漢嘿聲冷笑道:
「事實如此,不信去問你們亂石崗站上的人。」劉德不由一怔,暗察惡漢,語氣極是肯定,暗忖:
「莫非真有其事?」但一轉念,又覺與印天藍素行不符,道:
「劉德不信,朋友請走。」惡漢道:
「姦夫業已飲誅,姦婦亦難逃死,此處行將易主,該走的不是在下,火速決定態度,以定去留。」劉德道:
「一面之辭,不足憑信,亂石崗往返需時六日,待劉某親往查明,如系事實,留也留不住我,如系栽誣,朋友,這筆賬有得算,可敢留個萬兒?」惡漢道:
「有何不敢,在下餘平,範場主座前四侍之一,六天之後,聽你回信,這兩個人蓄意鼓動是非,得交我帶走。」話中之意,自是指關兆祥與隨行站丁而言。劉德斷然回絕,道:
「辦不到,你擅闖我這長壽站,劉某尚未追究,莫得寸進尺,自討無趣!」餘平嘿嘿連聲,道:
「範場主仁義為懷,臨來之前,一再叮囑,對於你們這些老人,多加屈全,以免外人物議。你一再憐犯,餘某均已容忍,莫不知進退。這兩個人……」關兆祥因有張厚先入之見,故始終默不作聲,以觀劉德應對,現見餘平已將箭頭指向自己,再難緘默,介面說:
「務必殺以滅口,以免揭穿範鳳陽的陰謀對不?」餘平道:
「隨你怎麼說,你們兩個今天是死定了。劉管事,是你動手,還是要我費事?」這傢伙,好陰險,硬要劉德攤牌。劉德道:
「殺雞何用牛刀,看我的。」雙掌提足功力,卻向餘平狠厲擊去。他看出餘平,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估量未必能敵,故聲東擊西,期能僥倖一逞。關兆祥與站丁,怎知他的用心,立向一旁閃去,借勢已將兵器取手中。餘平狂笑道:
「劉德,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他居心就想殺劉德,只不過要製造一個冠冕的藉口,也換拿樁作勢,信手一揮,便已勁風潮湧,燈火俱熄。
關兆祥發覺判斷錯誤,再想揮刀策應,業已嫌遲。轟然一聲大震,屋搖、窗裂房瓦飛、塵土簌簌下落,沒有聽到有人受傷倒地,也沒有再接戰第二招。
這種情形似乎不合理。片刻之後,燈火重燃,屋中景象,頓時明朗。屋子裡除了原有四人,多了一個公孫啟。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到的正是時候,制住了餘平,救了劉德。黑衣怪人則在外邊巡風,沒有進來。劉德見救了自己的人,竟是公孫啟,無限愧悔,道:
「小的實是該死,竟不知範鳳陽人面獸心,萬幸公子業已迴轉,敝場主實已回了……」關兆祥即時介面道:
「場主沒回錦州,實因身受重傷,懼範鳳陽爪牙侵襲,不見公子,不準洩露行蹤。二公子身陷火窟,為一金衣人堵塞出路,幾遭不測,亦已遇救,現均匿隱秘之處,等候公子駕臨,小的即是奉命促駕的。」公孫啟甚是賞識他的機警謹慎,道:
「她們現在隱身何處?」關兆祥覷了一眼劉德,道:
「明天一早起身,小的給公子帶路。」仍不相信劉德,故不敢把匿處說出。公孫啟道:
「那太慢了,範鳳陽網羅妖邪巨擘甚多,她們擋不住,我現在就得趕去,你只管直說,不妨事的。」關兆祥道:
「小的換匹馬,現在跟公子走。」公孫啟若有所悟,轉註劉德道:
「劉管事,我以前從未謀面,何以晨間一到,你便認出我來?」劉德道:
「沿線各站,範鳳陽均置有信鴿,不準告知敝場場主,小的初還以為他們夫妻捉迷藏;不料範鳳陽兇藏禍心已久。公子到此之前,小的恰好授到他的鴿令,一切俱是照令行事,望公子恕罪,以後絕對不敢再犯。」公孫啟道:
「範鳳陽偷開印記金礦,已有十年,失蹤礦工,也全被他暗中截留下來,在做苦工。他的惡行,還不只這一件,最近始被印場主發覺,是以他才想把印場主除去,並虜杜丹公子,以圖獨霸遼東。以往的事情,不知者不罪,今後望勿再犯。」轉註關兆祥,又道:
「騎馬也慢,劉管事不會洩秘,但說不妨。」關兆祥微一猶豫,始把曉梅和印天藍藏身之處,說了出來。公孫啟道:
「你不用去,天亮回去不遲,劉管事,一錯不再錯你要當心了,馬在劉六家,天亮自己去取。」挾起餘平,出屋招呼黑衣怪人,越牆而去。劉德緊隨追出,哪裡還能看得到人影,換回一命,不禁暗呼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