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哪一位?」發問的是個年輕人,該人似為三人之首。洞底傳上話聲道:
「屬下李彤,上面可是紀三爺?」咦!李彤不是齊雲鵬的化名麼?上面的青年如果真是紀慶,那可真是太巧,也太理想了。哪知上邊的青年,卻冷森森的答道:
「別這麼拉近乎,我是西洞護洞專使,下邊發現了什麼沒有?」他沒否認自己是紀慶,聽他冷冰的話鋒,莫非態度有了改變?李彤應了一聲是,道:
「啟稟護使,洞底崩裂一個缺口,似是重物墜落,砸出來的,不知是人還是隕石?」紀慶道:
「我正要問你,你倒先問起我來了,聽著,洞口有兩塊風裂的石頭,原已不穩,似是有人想下去,不巧的很,正好攀上了那兩塊石頭,應是連人帶石都掉下去了。仔細檢查一下,看有沒有衣服破片,或是血漬一類的痕跡?」李彤似是在重新細密檢查,隔了片刻,方才傳上話來,道:
「啟稟護使,屬下又檢查了一遍,沒有衣服破片,也沒有點滴血跡,不象有人掉下來過。不知來的誰?」紀慶道:
「公孫啟帶著一個名叫姍姍的少女。」李彤驚愕道:
「是他?不可能吧,少女容或失手墜下,公孫啟應該不至於。護使搜查過洞道沒有?」紀慶道:
「我也是這麼想,人手不夠,你上來一下。」隨帶兩名壯漢,立有一人垂下一根繩索。洞道無所遁形,急得姍姍忙向公孫啟傳聲道:
「洞裡藏不住,非動手不成了。」公孫啟道:
「紀護使可能是珍姥的孫兒不要傷人,你只監視住洞口,不教底下的人上來就成了,等我把姓紀的制住,再斟酌情形決定。記住,他們不反抗,千萬別傷人。」
他們雖然已與珍姥和杜丹見了面,可惜還沒時間細談,還不知道南齊北紀,全已反正過來了。叮囑完畢,兩個人這才從暗處,撲了出來,兩人一動,紀慶即已發覺,陡陰沉喝道:
「什麼人?」伴隨喝聲,立即迎了上去,不知何故,他亦未解說,也就因為這一隔閡,雙方剛一接近,即大打出手。姍姍運用兩種身法,方才闖過紀慶的攔截,奔往底洞入口。紀慶的武功,果如蕭天前在通化所發現,玄奧精奇,變化難測。公孫啟志在生擒,不想傷他,殺著既不能用,功力亦不能盡展,交換過五六招,居然未能得手。
但是,紀慶掌法的路子,已被公孫啟看破,並非北紀家學,也不是天南金氏親傳,頗與去年所見企圖不明的何益三,大有近似之處。這樣一來,公孫啟愈發想探究清楚不可了。姍姍堪堪到達洞緣,忽見從洞中縱出一條電疾人影,洞口燈光,亦被那人一掌熄滅。姍姍已經看清上來的那人面容,耳朵裡也已聽到那人的話語:
「都是自己人,快教啟哥兒住手!」姍姍喜道:
「蘭姥是您……」一聲輕噓,打斷了她未完的話,蘭姥業已到了她的身邊,孃兒倆興奮而親熱的握在一起。蘭姥的話是用束氣傳聲,話聲僅及姍姍與洞口的兩個人,姍姍的半句話,卻影響到旁邊的戰鬥。公孫啟一聲輕喝:
「住手!」人剛退開,蘭姥與姍姍已接踵到達,道:
「紀大俠切莫誤會,老身也是來此之前,遇到杜場主,得悉前情,公孫公子伉儷,還不知道。」紀慶道:
「蘭姥也不要見怪,晚輩是存心利用這個機會,一試本身修為,將來是否能親手搏殺老賊,以慰全家屈死的冤魂,報仇雪恨!」公孫啟道:
「紀大俠似是藝出崑崙,不知對否?」紀慶道:
「小弟薄技得自鑄劍人親授,惟恐老賊發覺,短劍不敢帶在身邊。」公孫啟極是快慰,道:
「這就更不是外人了,雪山二小不知現在囚禁何處,能否慨施援手?」紀慶道:
「老魔與狂花峒主,此刻俱在洞裡,職責所在,須到午時,小弟方可離開,請和蘭姥……咦!齊大俠何以沒有上來?」蘭姥道:
「他在側門相候,此處不宜久談,紀大俠能否同到底洞一敘?」紀慶道:
「午後再來奉陪,三位請。」語畢,帶著兩個親信,作別自去。蘭姥似知路徑,領著公孫啟夫婦,循著洞道,往裡深入。
齊雲鵬久候不至,已從側面,迎了上來,同至洞底,一經引見敘談,公孫啟始盡悉南齊北紀俱已合流,以及與杜丹結識的經過,不禁喜出望外。四個人一面在等候紀慶訊息,一面由淺而深,談及洞中虛實。齊雲鵬嘆道:
「毒臂神魔惡殘毒辣,而又狡詐萬端。自天池歸來,不知被他看出了什麼,已將紀秉南軟禁起來,紀家三弟兄,現在奉命輪班護守西洞,內洞非奉呼喚,亦不得進入。是以他們兄弟,投鼠忌器,行動大受限制。」公孫啟道:
「似此情形,紀慶何能探知訊息?」言外之意,不啻是說,在這裡豈非白等?齊雲鵬道:
「所幸在下身份,尚未被揭穿,我師兄趙允,混在群雄行列中,現被調往內洞服役,不時有暗號聯絡。訊息一定能夠得到,只怕時間或稍晚,公子儘管放心。」公孫啟道:
「大俠潛伏老魔手下有多久了?」齊雲鵬道:
「已經十二年了,且被老魔認為心腹,所以才被派在紀家兄弟手下,守在這個底洞。這叫作天奪其魄,授首之日不會太久了。」公孫啟道:
「老魔實力究竟如何?」齊雲鵬道:
「就在下所知,四極、八秀、十二神衛均乃天南死士,四極魔功甚高,相差老魔有限,這就是在下遲遲不敢妄動的主要原因。八秀亦極不弱,在下估量,尚可力敵其一,天池一役,且已一死一傷,被令妹削斷右腕之人,名叫康寧,雖已半殘,左手魔功,仍非群雄所能妄窺項背。」
「十二神衛,已被霍大俠誅除其四。內洞警戒,現在即由此輩負責。此外,羅昆、巫無形、鄧七等十數老魔,公子俱已見過。其中二人,一向沉默寡言直到今天,在下尚未能摸清他們的深淺來歷,以後相遇公子仍宜慎防一二才好。」公孫啟道:
「這二人像貌如何?大俠可曾進過內洞?」齊雲鵬道:
「一個紫虯鬚,一個臉容紅潤。進去過兩次,第一次是初到遼東,隨侍老魔進去的,由辛吉率領,行動不能自由!第二次是在四年前,學習初步魔功劍法,在練功洞內住了半年。印象所及,只覺此洞半系天然,半經人工,雖然沒全到過,卻知道里有圓形石室三十三個,可容於人的巨大洞穴二十八個。每面洞徑俱是三條,但卻是二虛一實,密門岔道無數,究有多少門是通山外的?恐怕除了上述心腹死士,外人很難測度。是以欲誅老魔,必須把他引出山外,在洞裡,彼暗我明,可逃可躲,除他實非易事。在下師兄,現正設法偵繪洞道形勢圖,待有成就,再行奉知。」經齊雲鵬這一說,公孫啟只覺救人,困難實多,萬一迷了路,不要說救人了,就是再想退出來,也都不容易,不禁皺眉道:
「機關訊息裝置如何?」齊雲鵬道:
「諸葛昌弄了不少鬼,只因從未有人闖關,皆不曾用過……」靈機一動,忽改話題道:
「如果能把諸葛昌設法誘擒,此洞即不足恃了。」公孫啟道:
「多謝指教,只要此人再……」忽聞有人敲擊側門,話聲突然中止。齊雲鵬道:
「三位留意,敲門聲並非與紀慶約定訊號,請暫時迴避一下。」蘭姥早來個多時辰,已知底洞形勢,立刻招呼公孫夫婦避開。齊雲鵬立即奔出側門。
齊雲鵬到達近前,並不立即開門,先以指貫輕力,輕敲了三下,前兩指緊密相連,後一指中間略有間斷。這是一般訊號,是問誰在敲門?凡是老魔門下,夠資格前來敲門的,都應該知道。洞外也應了三指,中間沒有間斷。這種應法並不對,齊雲鵬卻把側門開啟了。
石門有軸,靠近軸的一邊,從上到下,外邊不缺,裡邊卻缺了三角形那麼一長條,是以石門必須向裡開動,另一邊有個凹槽,口小槽大,在外邊的人只消一推,就可以把門推開,在裡邊的人,卻須用力拉,凹槽就是用力的地方。堵塞更簡單,門邊另有一塊三角形的石頭,只須放缺口處一放,不管從外邊推,或是從裡邊拉,都難動石門分毫。
設計就那麼簡單,效果卻大得不可思議。門開處,齊雲鵬不禁暗吃一驚。
原來當門而立的,竟是老魔的二弟子劉衝,身後是紀慶,另外帶著四個人,提著兩盞燈。劉衝臉色陰沉,目光森冷,凝視著齊雲鵬,厲聲斥道:
「暗號不對,何故仍然把門開啟,莫非業已通敵?」好厲害!齊雲鵬的心事,竟被他一口道破。齊雲鵬佯作畏縮地答道:
「屬下身受老山主誘掖擢拔,豈能恩將仇報,吃裡扒外?少山主明鑑。」劉衝道:
「你還嘴硬,訊號不對,為什麼還要開門?」齊雲鵬的武功,並不比他弱,何況身後就有大援,大不了,殺了劉衝撒腳一走。
有恃無恐,是以膽豪氣壯,鎮靜異常,道:
「屬下也許聽錯了,少主硬要冠我一個罪名,難以心服。
常言說得好,捉姦捉雙,捉賊要贓,少主的證據在哪裡?」劉衝道:
「剛才進來人你可知道?」齊雲鵬道:
「知道,並且還幫助紀護使搜查過呢。」劉衝道:
「先後幾個?都是誰?」齊雲鵬道:
「兩個,屬下趕到的時候,燈已熄滅,聽紀護使說,好象有公孫啟,屬下可沒親眼看到。」劉衝道:
「你就是從這個門趕去的?」齊雲鵬道:
「不,是從底門跟上去的,少主如果仍有懷疑,可押著我去見老山主。」劉衝道:
「看在你是老人的情分上,今天放過一碼,下次如果再犯錯,合併加重處治。你要給我小心點!」齊雲鵬道:
「少主不進來坐一會?」劉衝口氣緩和了,他也改了口鋒。
劉衝沒再搭理他,招呼紀慶往裡巡查去了。齊雲鵬立即把門關好,堵死。剛和公孫啟聚到一起,說了沒有幾句話,側門又傳來敲擊聲。公孫啟劍眉一跳,道:
「捉住他一樣可以逼出內洞詳圖,大俠放他進來。」齊雲鵬笑道:
「這次是紀慶,一定有了訊息!」匆匆跑了過去,把門開啟,立即傳來紀慶話聲道:
「老山主率領精銳,日出前已走,門戶要當心把守,不得疏忽。」言訖自去。關好側門,幾個人聚到一起,研議劉衝把訊息透給紀慶的真實用意。無心抑或有詐?公孫啟道:
「羅昆為雪山穆老前輩冰魄神掌所傷,非純陽藥物,便須純陽功力相救,老魔帶人趕去,非無可能。」蘭姥道:
「這裡救人可也是個機會。」齊雲鵬道:
「我總覺得有詐。」公孫啟道:
「何以見得?」齊雲鵬道:
「紀家兄弟有意救父,而公子與蘭姥此來目的,則又志在雪山少主,這是瞞不了老魔的。在他的心目中,公子所佔的份量,比羅昆重要得太多了,除去公子,他從此便可以高枕無憂。
老魔做事,一向只權衡利害,失一羅昆,換取此後性命與基業的安全,利害關係,是一與一百之比。我料他多半會這麼做……」微頓,毅然說道:
「一定會這麼辦,三位請在這裡稍待,我冒險去偵察一下。」語畢,招呼過來一個叫呂逸的人,交代了幾句,便匆匆地走了。公孫啟和蘭姥,就這個問題,繼續又作深入的推敲。足足過了有一個時辰,齊雲鵬方才回來,道:
「老魔與狂花峒主,帶著男女四十個徒眾,確實是從北洞門走了,心腹爪牙帶走了一半,紀慶兄弟已經會齊,並且糾合了一部分正直之士,準備大幹一場。不過,據吳明說,老魔還帶走一輛車,車上並肩躺著兩個人,由於被覆甚嚴,無法知道是誰。」公孫啟道:
「吳明是什麼人?」齊雲鵬道:
「群雄之一,蕭天新結識的朋友。」沉思良久,公孫啟道:
「老魔帶走的,應是雪山二小,欲以人質,換受解藥與門下,得手之後,可能還有第二步狡謀,否則不會帶去那麼多人。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老魔一向狠毒果決的作風,此處可能亦有奸計,以試探紀家父子的向背。齊兄,紀家兄弟不動則已,如動,不論成敗,此處均不可再留,你可曾問過他們以後的意向?」齊雲鵬道:
「紀慶與屬下,也曾作過如此的推斷,認為此處人多,足可對付得了那一半魔崽子,公子夫婦與蘭姥,請儘快趕回去。這裡的事,不論成敗,都準備撤走,與公子會合,明告武林,宣佈老魔的罪狀,跟他挑明瞭幹。」公孫啟道:
「洞道複雜,機關密佈,人多徒多死傷,反易誤事,蘭姥回去接應已足,小可夫婦決定留下,以助紀家一臂之力。」蘭姥道:
「紀家父子是珍姥的子孫,而珍姥則是老身義妹,並且對於諸葛昌那些歹毒玩藝,你也不如我,對付毒臂神魔卻又非你不可,老身留下協助他們,你們夫婦必須即刻回去。」公孫啟道:
「紀慶與晚輩師門,另有淵源……」蘭姥截口道:
「行道江湖,不能專憑感情,我是就事論事,料敵決策。金星石走了已有兩個時辰了,你們再不快點動身,怕要誤事了。」
齊雲鵬道:
「公子如不介意,在下與紀家兄弟,的確需要蘭姥的協助。
要講打,我們人力已經有的多了,群雄之中,不乏才智之士,大半已為我用。公子還猶豫什麼?在下送公子伉儷出洞。」公孫啟微一忖度,深覺蘭姥和齊雲鵬的見解,極是正確,便和她們珍重送別,偕同姍姍離洞而去。送走公孫夫婦,齊雲鵬前導,領著蘭姥,循著左邊的洞徑,曲直盤旋,到了一個圓形石室。
紀家兄弟,老大宗年,老二紀永,紀慶最小,蘭姥到達的時候,三弟兄已先在,另外還有二十多個人,略事謙做,便分別就座。
紀宗年展開一張略圖,上邊畫著三十三個圓圈,二十八個長方形的空格,另有縱橫線路,互相串連,密如蛛網,錯綜複雜已極。一部分線路,是用紅線畫的,另一部分線路,用的是黑線,三十三個圓圈之中,有一個是用紅色塗滿。三十三個圓圈,分為四層,也是按著圓形排列的,外圍的三層,每邊都是九個,每個圓圈的後邊,都有一個長方形的格子,第四層是五分圓圈,核心很大,一個正方形的格子裡,畫著一個大圓圈,卻用黑色塗滿。指著略圖,紀宗年嘆道:
「這是我父子,費了十多年的心血,得到的一點成績,紅線是實地偵測過的,黑線是根據偵測的情況,估料出來的。塗滿紅色的圓圈,就是我們現在所用的這間石室,是最外層正西的一個。據內線報告,家父現被囚禁在第三層西北方一間囚戶裡,雪山兩位少山主,也同被囚禁在一處。內線不敢過分接近,依方向判斷,不是這間,就是那間,現在正在設法,作正確的偵察。」
「長方形空格,料系過去遼國屯駐大軍之用,現在已被隔成若干小間,有的住人,有的是鍛鍊身手的地方,有的更豢養著毒蛇惡獸。老魔平日處理門中事務,均在第四層的那五間石室,經常調換,位置並不固定。核心那塊塗了黑色的地方,是禁區,三十多年,家父都沒進去過,可見其詭秘。在每一條洞道中,都有暗門,喏,這點了小紅點的地方就是。歷年以來,經諸葛昌佈置的疑陣、埋伏、機關,多得不可勝計。」
「這一次,天幸老魔和狂花峒主,帶著部分心腹死士,去了亂石崗,一半天之內,絕對回不來。另外幾個老魔物,又都在絕緣谷,妨礙不著手腳。正是天假其便!把他這個秘密窩巢給毀了,逼著他投向絕緣谷,再沒辦法潛蹤匿跡,然後除他,就比較容易得多了。進去救人,有蘭姥與齊大俠幫忙,已經夠了,各位朋友只按適才分配,保住退路,就感激不盡了。」群雄義憤填膺,紛紛應諾,情緒至為激昂。蘭姥與齊雲鵬,參詳略圖,片刻已有概念,所有的人,立刻按預計,付諸行動。
蘭姥一行五人,從石室北邊的門戶出去,由紀宗年前頭領路,洞徑經諸葛昌改過後,不能直線行走。每逢曲折處,都有一盞燈。紀宗年輕車熟路,逢燈右轉,很順利的,便通過了第三層石室,到達囚房附近。蘭姥喚住四人,傳聲道:
「各位不覺靜得可疑?」紀宗年道:
「樁卡業已棄暗投明,前輩適在石室所見到的就是,故無人攔阻。」蘭姥道:
「老身總覺得可疑,還是小心一點好。」繼續潛入,到達囚房近前,蘭姥已有所覺,再次傳聲道:
「快速止步,何來腥臭?」紀慶亦已覺察,抽出短劍,道:
「非蛇即獸,我先進去。」當先破門而入。黑暗光線之中,果見對對綠色的眼睛,有如午夜的明星,向前湧來。蘭姥亦已看見,急道:
「是否天山白線熊?」紀慶道:
「大概是。前輩請用這個。」遞過一把鐵手。蘭姥接過兵器,道:
「白線乃其致命處,留神爪有劇毒!」綠睛漸漸接近,果是天山白線熊,人立而行,甚為笨拙,但比公孫啟前在絕緣谷所見尤大,幸而為數不多,僅有六隻。紀慶橫劍以待,凝神納氣,一派宗主態勢,淵停獄峙,穩重之極。蘭姥輩份故關,橫持鐵手,站在紀慶左側,蓄勢以待。
紀宗年身為長兄,自不能坐視乃弟單獨涉險,用的也是鐵手,站在紀慶右側。
地勢不寬,齊雲鵬與紀永,站在後列,亦將兵器亮出,兼以防護身後,為前邊三人作掩護。白線熊距人丈遠停住,低吼發威,屈身張爪作勢,臭味更濃。驀的,只聞一聲輕喝:
「著!」奇光一閃,紀慶已誅殺一熊。幾乎不差先後,蘭姥亦點破一熊肚腹,翻滾哀號,腸贓鮮血,溢流一地。紀宗年未曾動手,卻把白線熊雙爪打痛,退了下去,厲號不已。另外三熊,似已膽怯,居然向後慢慢退去。蘭姥乘勢,揮動鐵手,將受傷二熊擊斃。後退三熊見狀,似被激怒,瘋狂地撲了上來。同時,身後也已發現敵蹤。一聲激笑,森寒說道:
「老夫早就看出你們靠不住,老夫佯裝已走,暗中卻在監視你們的行動,前洞叛徒,俱已伏誅。叛跡昭然,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是自裁,抑或再讓老夫費一點手腳?」赫然是毒臂神魔本人出現,截住了去路。齊雲鵬與紀永,心絃大震,形勢所逼,怕已無用,非拼不可了。想通這一點,紀永豪氣突發,戳指老魔罵道:
「老匹夫,還我全家命來!」揮動鐵手,便已撲了上去。齊雲彤知道紀永難是老魔對手,亦從側面,振劍攻了上去。
「住手!」老魔武功確是高達化境,只一掌,便將二人震出丈外,瞪著齊雲鵬喝道:
「紀家後輩,背叛老夫,尚在情理之中。李彤,老夫待你不薄,何故亦蓄意謀叛?」他至今尚不知李彤是齊雲鵬的化名。
齊雲鵬目眥髮指道:
「待遇再厚,也難抵血海深仇!」金星石哦了一聲,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齊雲鵬道:
「小爺齊雲鵬,南齊之後,殺你總不冤枉吧?」金星石聞聲狂笑,獰聲道:
「真想不到,老夫花了多年的心血,卻養了一批仇家,彭化跟你們一路,至今未歸,大概永遠也回不來了對不?」齊雲鵬道:
「真聰明,不過,他年紀尚輕,並無惡跡,北紀南齊,恩怨分明,還不會殺他,等宰了你,再恢復他的自由。」金星石道:
「你報仇找錯了物件。」齊雲鵬道:
「你怕了?想分化我們?」金星石冷笑道:
「老夫一身,殺人如麻,公孫啟尚且不懼,何懼你們?」齊雲鵬道:
「你不曾親自出手,人寰五老卻脫不了干係。」金星石道:
「教唆者另有其人,信不信由你,老夫懶得向你多作解說,動手吧!」適時,一人陡揚沉喝:
「且慢!」隨聲如電掠落一人。金星石凝神看處,至為驚懍。原來這時,蘭姥與紀宗年、紀慶,已將餘下三熊誅除,喝止的蘭姥,並且隨聲已到齊、紀二人身側。毒臂神魔金星石,仔細凝注,看清面前老嫗,並非預料中人,心情稍松,寒聲喝問道:
「你並非珍娘,何故擾我洞府!」蘭姥道:
「你罪惡滔天,人人得而誅之,速將雪山的兩個孩子放出,今天暫時寬貸一死,否則,你難逃公道。」金星石面籠殺機,獰聲道:
「大言不慚,你是雪山的什麼人?通名受死!」蘭姥應道:
「老身何人,你還不配……」話尚未完,忽被身後一聲尖叫截斷。
叫聲尖細而清脆,顯系出自少女之口,似因突受極度驚恐而發。蘭姥只覺有些耳熟,不由扭頭回顧。齊雲鵬與紀宗年亦然。毒臂神魔金星石,認為有機可乘,十絕魔爪,突告出手。
蘭姥作夢也未想到,以金星石如此高絕人物,竟然不顧身份,乘機偷襲!這位隱跡多年,修養已達爐火純青地步的武林前輩,也不禁被金星石這種卑鄙行徑,激得暴怒!齊雲鵬和紀宗年,久在魔窟,戒心自較蘭姥為高。何況本身藝業,又較老魔相差甚遠。故雖聞聲掠顧,戒備卻是未敢稍有鬆弛。因此,老魔毒手一齣,三人齊都警覺。
但聽一聲驚天動地巨響,碎石激飛細雨,勁風滾旋,呼吸幾欲為之窒息,聲勢之猛惡,駭人之極。三十年前,毒臂神魔金星石,就已經是震驚江湖的大魔頭了,三十年後的今天,萬世魔功更已登峰造極,一招之威,豈同凡響!蘭姥儘管也是武林中絕頂人物,奈何首挽其鋒,倉促應變,功力似又未能充分發揮。
蹬!蹬!蹬!連退三個大步,仍未能穩住樁步,一蹬坐倒地上,臉色鐵青,口角血漬殷然,左肩頭也被抓傷一塊,留下五道指痕,血溼前襟,傷得似乎極是不輕。紀宗年在蘭姥的左側,被毒臂神魔順勢給了一掌,摔栽丈外,兵器也脫了手,幸而老魔志在蘭姥,那一掌是附帶的,是以他傷得不重。
齊雲鵬在蘭姥的右側,不但沒有受傷,反而刺了老魔一劍,毒臂神魔金星石,帶著一溜血跡,業已乘勢逸去,顯然也沒有討到什麼好處,只不知除了齊雲鵬那一劍,還受了什麼傷,傷勢又怎麼樣?齊雲鵬立刻趨至蘭姥身前,道:
「老魔爪子有毒……」蘭姥道:
「我知道,不要緊,看看宗年怎麼樣?」取出兩顆藥丸,一服一敷。齊雲鵬撕下一塊衣襟,急忙代她包札。紀宗年雖然傷得不重,卻摔得很痛,掙扎著走了過來,道:
「晚輩只摔了一跤,不礙事,前輩……」蘭姥揮手把他止住,道:
「金星石被老身蘭指拂穴,打中將臺,不死也得趴一陣子,但必發動爪牙與各種埋伏,襲擊我們,此處不宜久留。看囚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必須火速退出去。」這位倔強的武林前輩,竟不顧傷勢,掙扎著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