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人寂靜,整個大地為黑暗所籠罩。一片昏黃燈光,映在窗紙上,也顯得是那麼暗淡而無力。在近處看,都有一種模糊不清感覺,稍遠一點,便很難看得到。但是,就這麼一點似有若無的燈光,居然引來了人。夜影中,突然傳來了一句清朗話聲,道:
「前邊有燈,大概人還沒有睡。」聽口氣,似乎還不止一個人。隔了剎那,果然有人接了話,道:
「不對勁,停一停。」從話聲判斷,這個人的年紀不會太大。
清朗話聲訝問道:
「大哥看出什麼來了?」一個少女介面道:
「我也看出來了,是範鳳陽以前害人的那個地方,啟哥對不?」原來是公孫兄妹那一夥,經過兩個半夜與一個白天急趕,已經到了趙格莊,距離神兵洞,只有十多里路了。公孫啟尚未置答,印天藍已介面說道:
「姍妹說的不錯,燈光正是那家農戶,房子已經已經賣斷,自然不會再回來,燈是誰點的?」只聽姍姍哼了一聲,道:
「那還用說,一定又是範鳳陽在搞鬼。」公孫啟道:
「你們就在這兒別動,留神四外,我過去看看。」印天藍道:
「匹夫奪去毒經已久,我陪你去。」借夜影掩護,夫妻倆己電疾奔去。大家哪能放心,保持一段距離,亦悄然跟進。近距農戶數丈,公孫啟連用天慧神功,不聞點滴聲息,傳聲道:
「藍妹留神,房子裡沒人。」兩個人躡足身,進至窗下,印天藍輕舒纖指,點破一個月牙小孔,眇目往裡一看,嬌軀一顫,幾乎嚇出聲音來。公孫啟立刻把她扶住,傳聲問道:
「藍妹怎麼樣了?」他以為印天藍中了毒,關切形之於色。
印天藍亦以傳聲答道:
「我沒事,紀秉南被人開了膛。要不要教紀慶過來,鑑別一下真假?」公孫啟先就窗紙上的小孔,仔細看了一眼,果見紀秉南被人釘在牆上,破腹挖心而死。他也看不出真假,只好招手把大家喚到面前,道:
「匹夫又在害人,紀兄,金兄,請進去驗看一下,小心有毒,餘人防守四周。」紀慶心裡一動,當先破門而入。門剛開啟,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已迎面撲出。農舍一明兩暗,油燈在左里間,隔著一條布門簾,燈光仍自簾隙選出少許,堂屋景象,仍可一目瞭然。就在堂屋地上,仰面朝天,躺著兩個人,動都不動,狀如已死。紀慶一眼看出,左邊的是大哥紀宗年,右邊的是二哥紀永,急步進前探查,俱是嚼舌自盡的,屍體早已冰冷,一挑門簾,只哭喊了一聲:
「爹!您是……」便已痛暈過去。公孫啟金遜,緊隨在後,急忙把他扶住,順手一掌,把他拍醒。紀慶嘶啞哭喊道:
「爹!您死得好苦,是誰下的毒手?大哥、二哥為什麼又要自殺?到底是為什麼呀?」公孫啟和金遜,也替他非常難過。
容他哭了好一陣,公孫啟道:
「紀兄,堂屋裡的牆上似乎有字,也許能夠看出一點頭緒。
查出兇手,好給伯父報仇。」紀慶咬牙恨道:
「不用看了,除範鳳陽外,再沒第二個人!馬上去神兵洞,別再教他搶先,鑄成大錯。」金遜甚是感動,道:
「沒幾個字,耽誤不了什麼,看過再走不遲。」公孫啟端著油燈,金遜扶著紀慶,先後走了出來。牆上的字,是用指頭醮血寫的,很潦草,寫的是:
「三弟,父親巡查城廂,偶晤金星石,引起殺家之仇。」
「計誘老魔夜入印府,期假諸老之手,誅兇復仇。不料金星石乃範鳳陽所喬裝,將計就計,火焚馬家店與杜宅,以分散開諸老人力,以致反為所乘,祖母當場身亡,蘭姥重傷垂危,穆老輕傷,朝陽二公子傷重不治,蕭天等諸友,非死即傷,損失不堪言述。父親痛恨失策,帶領大哥和我,尾隨其後,思以智取,俾帶罪立功,終於亦遭毒手,可恨小賊,卻不殺大哥和我,百般凌辱而去。大哥首先羞憤自裁,我亦無顏偷生,今後報恩報德、延續完脈,全仗你了,好自為之。兄永絕筆」紀慶一邊看,一邊流淚,看到傷心處,不禁痛哭失聲。珍姥是金遜的生身之母,慘死範鳳陽毒掌之下,又怎能不悲,怎能不恨!公孫啟運用天慧目,早已看清,酸辛悲楚,不在紀金二人之下,尤其蘭老垂危,諸友死傷,不知真象,更是談心如焚,道:
「徒悲無盡,我們找小賊去算賬!」金、紀二人強忍淚道:
「走!」紀慶再一把搶過油燈,把窗紙點燃,道:
「爹,請恕孩兒不孝,大哥二哥也要原諒我,找著小賊,我要跟他們一死相拼,再不能夠回來替你們收屍了!」
惟恐被風颳滅,竟將燈裡殘餘的油,也全灑在窗戶上了。
看看火勢已成,對著房子,拜了三拜,當先飛縱而去。公孫啟恨不得一步跨到神兵洞,好與小賊早作了斷,也好及早趕回錦州,檢視究竟,知會眾家兄妹,更不會慢。黝黑夜色中,神兵洞起伏的山線,已經可以看到了。驀的,轟!轟!轟!神兵洞突然起了一連串的爆炸聲。公孫兄妹固是怒氣沖霄,金遜更是身心皆顫,魂魄欲飛!彭化揹著劉衝,腿上一軟,幾乎摔倒。
胡夢熊即時把他扶住,接過去劉衝,繼續前行。望山跑死馬,別看已經看到山的稜線了,真正要到達山麓,還有一段距離。
爆炸聲此起彼落,一聲接連一聲,連續不斷。眾人的血,緊隨著起落的爆炸聲,似乎也在沸騰。在飛速賓士下,終於趕到了南山麓。晚了!太晚了!神兵洞向陽一面,出現大片山崩,進出門戶,被碎石堵死了。夜空中,仍瀰漫著火藥氣味。公孫啟截口嘆道:
「密道出入口,你知道不?金兄,你太忠厚了,現在先去看看要緊,丹弟在左,曉梅在右,提防暗算,胡寨主緊隨我等之後,上!」偕同金遜,當先開路。範鳳陽真精明,也真狠毒,兩處密道出入口,全被他找著了,也全被他炸燬了。毒臂神魔金星石,如果仍在洞中,縱不活埋,也非被活活的蹩死,餓死不可!怎麼辦?
挖掘?從何處挖掘?照理說,密道出入口,距離金星石的密道,應該最近,從這兒著手,應是最簡捷,最理想,金遜,穆洪,呂冰,也在幫忙。然而密道出入口,是直上直下的,究竟有多深?沒人知道。挖到什麼時候才能通?這就更難解答了。
哪知挖了不到一尺深,兩處全都出了事,或多或少,或重或輕,全都中了毒!敢情範鳳陽,早已算到這一著,兩處全都布了毒。幸而公孫啟發覺得早,一經發現雙手有麻木的感覺,立即提出警告,教大家趕快住手。儘管如此,金遜,彭化,兩個動手最快的人,已經失去知覺,暈迷不省人事。穆洪,呂冰,巫無影,也都搖搖欲倒。公孫啟仗著功力深厚,行功閉穴,阻住毒勢蔓延,也覺得兩條手臂逐漸失靈。
印天藍就在公孫啟身邊,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即刻喚來齊雲鵬和紀慶幫忙,內服,外敷,忙亂了一陣,才把六個人從死亡的邊緣,挽救過來。除了公孫啟還能勉強支援,其餘的幾個人,體力大為虧耗,精神萎頓不堪。這兩夜一天的經過,使得彭起心驚膽寒,不由得嘆道:
「少俠,老朽不願再說什麼,也不再存妄想。孫老大走時,我還以為他是負氣;郝甫膽小如鼠,我更看不起他。現在事實證明,反而是老朽錯了。請從此別,江湖上從此也再沒有太行雙煞這一號!唉!」嘆息聲中,頓足飛身而去。他不願再勸範鳳陽,也不願反打範鳳陽;交錯了朋友,除了傷心一走,再沒有第二條路。二十一個人,倒有七個人中毒和受傷,惟恐範鳳陽乘機偷襲,沒有受到傷害的人,愈發不敢遠離,自然,也更談不到作進一步的行動了。空自緊張了大半天,直到天亮,竟沒見小賊及其黨羽的蹤影。走了?抑或別有毒謀?無從想像。曉梅道:
「目前情況,對於我們十分不利,不能再在這兒耗下去了。
我的意思,先就近找個歇息的地方,吃點熱的東西,等大家的精力,略微恢復以後,再想辦法怎麼樣?」印天藍道:
「匹夫機詐百出,我怕他窺伺附近,等待機會,再施暗算。
不如先去亂石崗,自己的地方,總比較可靠得多,這是一。其次,營救金神君,也須先把他布的毒,化驗清楚,準備好解藥,才能再著手,這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辦得好的事情。三,匹夫如敢打硬仗,昨夜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都沒露面。
我料他沒有必勝的把握,今後也必如此。對付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只有等以後再說了。」金遜有氣無力地說道:
「為了家父,各位已經盡了力,這份恩情,我至死難忘。說句不怕犯忌的話,家父如果命長,沒被火藥直接炸著,洞裡有足夠的糧食,一年半載都不會捱餓。否則,就是現在掘通,也已無救。現在這兒我們進不去,小賊一樣也進不去,我認為不宜操之過急,先把毒藥化驗清楚,最是重要,不能教後來的人,再有危險。錦州情況如何?也該回去看一下,重作安排。亂石崗用不著再去了。」公孫啟道:
「好在順路,到亂石崗再說好了。」於是,就這樣作了決定,立刻啟程。公孫啟中毒不深,功力又厚,影響不大,其餘五人全需扶持,在飢渴的煎熬與難掩的疲累下,一枝強勁無比的武林後起之秀,狼狼狽狽,走下山去。每個人的心中,卻被仇恨所充塞。
從神兵洞到亂石崗,中間有一股大車道,通往唐莊。每年播種之前,秋收之後,這股大車道,才看得見車輛,平日是看不到的。這自然與莊稼有直接關係。春天補充農具,購買肥料,秋天販賣糧食,添置日用必需品,除了這兩個時期,莊稼地方正忙,如非特殊事故,是看不到閒人和車輛的。
「農村四月閒人少,才了蠶桑又插麻。」這兩句詩,是前人吟誦江南的農忙實況。
現在就正是這個農忙季節,雖說塞北江南,氣候不同,種植的東西也有差別,忙碌的情形,卻沒有兩樣。今天,就在那股大車道,和官道銜接的地方,卻停著四輛空車,每輛車的車轅上,都坐著一個車伕,車的旁邊,擺著兩張八仙桌,十來條長凳,桌上放著四個提盒,兩把大瓦壺和二十幾個粗瓷碗,條凳上坐著五個人。看樣子,好像是等著迎接什麼人。
辰末光景,官道盡頭,出現了一批人,從東往西,正問這個地方走來。哦!原來還有病人,怪不得走動的這麼慢。漸漸的,人已走近了,領頭的是公孫啟與四房妻子,杜丹夫婦,霍棄惡與劉智斷後,劉信,嚴和,紀慶,齊雲鵬,胡夢熊,向準,一個人照顧一箇中毒的。坐在條凳上的五個人,是一個老人和四個村姑。老人五六十歲,細高條,削腮無肉,尖下巴上,綴著一撮花白的山羊鬍子,青布短襖褂,十足的農人裝束。當公孫啟一行人走近時,他立刻迎了上去,臉含微笑問道:
「公子可是複姓公孫?」公孫啟頷首道:
「不錯,老丈貴姓,有何見教?」老人道:
「老漢唐諾,住在唐莊,公子同行人中,可有一位巫老先生?」公孫啟道:
「有,老丈找我還是找他?」唐諾道:
「都找。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一大早,敝莊來了一位姓金的老爺子,給了老漢二十兩銀子,託我準備飲食車輛等候公子,另外有巫老先生的一封信。」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來一封信,封面上寫著:
「三弟親啟,石草。」顯然是金星石寫給巫無影的。公孫啟剛要接,印天藍一把搶了過去道:
「我來看。」她以為又是範鳳陽搗的鬼,怕公孫啟再中算計。拆開信口,取出信箋,仔細檢看之後,道:
「沒有毒,巫老自己看吧。」把信遞給了巫無影。也許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六個中毒的,就數他精神差,連劉衝都比他恢復的快,只要不趕路,慢慢的走,都不須別人扶著了。巫無影道:
「現在同舟共濟,誰看都是一樣。」展平信箋,念道:
「逆徒詭謀,我已先知,故能反客為主,予以重創。煙塵彌沒中,僅知三人負傷逃走,不知逆徒是否在內?其餘已葬身洞口,自食惡果。老二先我而去,餘心實痛,望依前言,速返天南,主持門戶,餘亦將覓地歸隱。公孫啟諸俠,情德難償,遜兒當斟酌去留。飯食為我親自監製,不虞錯,舛錯,可放心食用。
相見無期,勿再以我為念,兄石絕筆!」一封信,勉強唸完,已經累出一身冷汗。印天藍會同齊雲鵬,紀慶,驗過食物茶水,確實無毒,悄聲告訴了公孫啟。公孫啟傳聲道:
「謹慎點好。」轉向唐諾,道:
「煩擾老丈,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我們還不餓,東西不吃了,車輛倒是用得著,也不須人送,這裡面紋銀二百兩,暫作買斷,如果不夠,三天後可到亂石崗印記參場去取。」
唐諾道:
「東西絕對乾淨,老漢先嚐一口給公子看?」說嘗就嘗,每種東西都嚐了一口,吃得甚是津津有味。公孫啟道:
「老丈千萬別誤會,我們真是吃不下。」唐諾道:
「公子既是這麼說,老漢不敢再勉強,車是他們四個人的,請公子跟他們直接商量好了。」銀子他也沒有接。公孫啟和四個車主商量的結果,是目前正在用車,送一趟可以,也只能送到亂石崗,當晚就得趕回來,不肯賣,並且是要去就全去,要不去就全不去,不準挑。公孫啟道:
「那就多謝四位了,全都不敢再勞動了。」收起銀票,招呼弟妹,繼續趕路。向準看巫無影,顯得甚是吃力,一怒把他背了起來,隨眾趕路。他一開頭,幾個中毒的,全被人揹了起來。
速度陡然加快,剎眼便消逝在官道另一頭。常言說得好: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近午時分。就已趕到了亂石崗,不料房子早已被人給燒了,趙誠與幾個站丁,也蹤影不見,料也凶多吉少。在鎮裡,印天藍還有極大的影響力,借了一家民房,先把大家安頓好,匆促弄了一點簡單的飲食,填飽了肚皮。
「人是鐵,飯是鋼。」這話一點都不錯,整整兩天兩夜,連經險阻與奔波,水米不曾沾牙。如非堅強仇恨火焰,燃燒著他們,早都趴下了。就這樣,也都疲憊不堪。但在吃飽之後,歇到傍晚,就全恢復過來了。圍在燈下,把唐諾轉給巫無影的那封信,重新拿了出來,仔細推敲也無法確定,這封信到底是誰寫的。曉梅道:
「這封信我看很可疑,對於我們今後的行動,影響也很大,該想辦法,把來歷弄清楚。」姍姍道:
「範鳳陽會有這樣好心腸,替我們安排車輛飲食,又不下毒手?我不懂。」曉梅道:
「可疑的地方就在這種地方。這不難懂,我問你,金神君如果安然無恙,你會急著打通神兵洞不?」姍姍道:
「誰有這種閒……我明白了,二妹是說,範鳳陽就怕我們急著打通神兵洞,把金神君救出,所以這才造這封假信。和種種安排對不?」曉梅道:
「我再問你,如果你是金神君,又不知道範鳳陽是否已死,會把那三個負傷逃走的東西,輕易放過去嗎?」姍姍道:
「起碼也要追去查清楚。」曉梅道:
「這就是嘍,金神君如果去追那三個東西,也必然要去追,哪還會有時間到唐莊去作種種安排?」經她這一問,大家也都豁然貫通:金星石把小魔恨得入骨,怎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而不剪草除根?信是假的成份居多。杜丹道:
「我到唐莊去打一轉,就可以查問清楚了。」公孫啟道:
「不必去了,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看白天的情形,去也查問不出什麼來,信縱然真是金神君寫的,我們也要按著假的處理,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加速趕回錦州是正經。」杜丹道:
「不是我一個人去,還有霍大哥他們,來回不過一個時辰,大哥莫非顧慮範鳳陽,故技重施,分散我們的力量好分別下手?」公孫啟道:
「也不是,諒他還沒有這麼大的狗膽和力量。」曉梅道:
「那為什麼不查證得更清楚一點,要不再多去兩個人,你想出什麼辦法來了?」公孫啟道:
「你怎麼也這樣說?即使是他搗的鬼,我料他也不敢再到唐莊逗留。過去,我們把他估計得太輕了,所以才教他處處佔了先著。從現在起,我們必須按照我們的辦法做,才能走在他的前邊去。你最初的分析很有理,不管信的真假,驗毒配藥,打通神兵洞,查證真象,是我們目前第一件大事,刻不容緩。
匹夫目前的實力,還不足跟我們正面為敵,他需要時間,參研上乘武功,網羅羽翼,力求充實。照理說,我們不能教他喘息,立刻躡蹤追往遼陽,但在時間上,我們又晚了一天半夜,追去也必徒勞,連影子都不可能見得到,所以也不必自費氣力,跑這一趟冤枉路。在遼東,最值得他借重的,是人寰五老……」
曉梅截口道:
「我們現在何不去趟絕緣谷?匹夫如果從此隱匿不出,我們又去哪裡找他?」公孫啟道:
「不,這是匹夫的單相思,他炸神兵洞,乃是一著大錯棋,絕對瞞不了人寰五老。連對授業恩師,都下得了這種毒手,人寰五老怎能不心寒,又怎敢再跟著他淌渾水?何況上官逸也不能不為他那個寶貝兒子著想。這種情形,匹夫知道得很清楚,目前不會去,去也沒有用,但他不會忘記人寰五老,這要等以後,有機可乘時,才有進一步勾結的可能,目前還辦不到。
目前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但也不會太久,除非遼東的產業,他全不要了。你想他能捨得不要這份產業嗎?」曉梅道:
「你怎能斷定遼陽會撲空?就算匹夫能以逃遁,我實在有點不甘心。」公孫啟道:
「遼陽是他目前根基,必有一些機密,陳彬趕到神兵洞,他得到破廟訊息,可能就先走了。炸神兵洞乃至唐莊安排,都可能是假手於人的。所以我又料金神君,還不致於栽在他那群嘍羅手中。這你放心,時間不會太久,多則一年,少則半載,我們不去找他,他也必來找我們。在這段時間裡,我們也有一些事情要準備,我要教他死得心服口服。」曉梅道:
「驗毒配藥是大姊他們幾個人的事情,我們縱想幫忙,也幫不上忙啊!還會有什麼事?」公孫啟道:
「不只這件事。到錦州再說吧。」他葫蘆賣的究竟是什麼藥?誰也無法猜透。
流水時光,不覺半載,在這半年中,遼東地面,風平浪靜,再沒有聽到一件兇殺惡鬥事蹟。這並不意味著,遼東江湖,從此就可以太平了。相反的,這正象徵著暴風雨前夕,片刻的寧謐,一旦揭開,便是狂風暴雨,樹倒山崩的局面。在這半年中,公孫兄妹做了幾件事。回到錦州之初,證實紀永血書所述種種,死者業已殮停在印家,傷的正在醫治,最令他們悲傷而感動的,是蘭姥引咎自殺,把這次死傷,完全歸罪在她料敵錯誤所造成的。自殺之前,給公孫啟留下一封遺書,大意是說:
範鳳陽入魔已深,絕不可留,否則,日後必成大患。至於藏珍,也懷疑範鳳陽所得不全,並附詳圖,說明藏珍,系封存於一塊玉內,非日月雙璧湊齊,無法開啟,絕不是雷雨所能震得毀的。也教公孫啟繼續留意,尤須提防範鳳陽明奪暗取,覬覦他們兄妹原有的三件。關於遺骸囑於誅除範鳳陽後,通知家人,運回原籍。什麼玉器,體積大小如何?蘭姥也不詳知,故遺書中,並未說明開啟之法。從這封遺書中,公孫啟得到了兩個啟示:
一、玉器已為範鳳陽所得,尚未能開啟。
二、秘譜尚封存絕緣谷某處,範鳳陽還沒有找到。
如是前者,範鳳陽一旦武功大成,必來找自己兄妹,如是後者,絕緣谷仍是範鳳陽所必去之地。這兩種揣測他暗存心底,誰也沒告訴。第二件事,他從秀秀處,獲知範鳳陽所得秘密及內容。他怒到了極點,也去掉了一塊心病。敢情範鳳陽抄給劉衝的那段秘譜,並不是得自絕緣谷,道道地地是天山絕藝,公孫啟師門內功心法。
在這以前,他始終認為恩師的死,是他害的,現在,已經確知恩師的死因,以及害死恩師的兇手是誰了。這段心法,秀秀業已遍傳雪山兄妹,劉衝也必定會傳授金遜和彭化,而且範鳳陽的心腹黨徒,也全會了,已無秘密可言。他暗中和曉梅,商量了一陣,索性大開方便之門連所有隨在身邊的人,每個都抄錄一份,潛修研悟。隱起師門,秘而不宣。自然,進一步的傳授,就得因人而施了。這次事件,群雄方面慶獲新生的有趙允、周方、房飛、張態、席清等五個人,也都負了重傷,還都起不了床。
胞兄劉義殉難,更使劉智、劉信,傷心欲絕,怒火萬丈。金遜甫經認母,即成永訣。紀慶聯想到慘死的父兄,悲慟自不待言。沒有一個人,不想把範鳳陽碎屍萬段,銼骨揚灰。第三件,毒藥驗出來了,是南齊的化骨毒砂,幸而當時,沒有人皮破見血,否則縱是神仙,也迴天無術。
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範鳳陽有了這種致命的毒物,難免會在別處施展,尤其將來在對搏之際,戰不能勝,難免不亂用。
不惟挖掘神兵洞,需要解藥,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得隨時帶著解藥,以防暗器。這得大批製造,為了配製解藥,杜丹和霍棄惡,兩對夫婦,帶著嚴和、齊雲鵬,去了川貴。公孫啟這才抽出空閒,把家裡的安全,交給了劉智,負起全責。馬杜兩家的人,也都集中在一起了。
他自己卻帶著妻子,呂冰、紀慶、向准以及金遜師兄弟,去了一趟鞍山,遼陽。
果然所料不差,在錦州安排一切,僅僅耽誤了三天,鞍山和遼陽兩處賊窟,已全燒成一片瓦爍。鞍山沒有見到一個人,什麼時候燒的?僅從殘跡,無法作正確判斷。範鳳陽在遼陽的密窟,從鄰人口中,獲知是在七天前的拂曉時分,突然起了一把無情火,完全燒光了,一個人也沒見逃出來。一算日期,那個時候,公孫兄妹猶在神兵洞頂,還沒有下山。曉梅這才沒有話說。
繞道去了一次營口,也只查出天天都有載運金砂的船隻出口,五天以前,突告中斷。再去絕緣谷.人寰五老帶上官敏,已經走了六天,去向不明,留下礦場總頭領陸浩,處理善後。
礦工已經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足兩百人,也是運一批金砂,打發走一批,逐天在減少。黎明走,入夜來,暗中窺察了兩天,發現礦工又走了好幾十,預料不消三五天,就可以全部走光。
最後一次,印天藍現身挽留陸浩,繼續替她開採。陸浩嘆道:
「開採了將近十年,現在才開採到好的東西,成色都在六成以上,屬下本當效勞;無奈在目前情況下,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天危險。何況老山主、少山主和場主您,過去都待我不薄,於情我也不能幫任何一方,反抗另外兩方,這一點,務請場主賜諒。屬下決定後天,跟最後的一批人走,場主還有什麼吩咐?」印天藍道:
「範鳳陽常來不?他逃往何處,有沒有漏過口風?」陸浩道:
「過去他跟上官逸,往來很密切;神兵洞一炸,把上官逸炸寒了心,得到訊息,片刻都沒停留,就嚇跑了。人寰五老爭執過一陣,霹雷火主張回家,上官逸說回家不安全,究竟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屬下也不清楚,暗中窺看,順著官道,似乎是去了錦州,可能進了關,但也可能去了熱河。」印天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