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
少女道:
「公子好眼力,小妹梅芬。」原來是梅嶺二鳳,怪不得那麼眼熟,「小妹是被四不先生救走的。傷勢卻是此間莊伯母給治好的,這位就是莊伯母掌玄,靈始二妹。」公孫啟聽她說出四不先生,與事實吻合,細審容貌,亦非偽裝,忙向莊靈始施禮致謝。莊靈姑還了一禮,道:
「家母久仰英名,故弄玄虛,一試膽識,尚望勿怪。」梅芬亦介面補充道:
「這是莊伯母一番好意,藉此機會,對賢夫婦略加指點,希望日後或有大用,公子切莫誤會。」公孫啟忙道:
「成全之德,感激還來不及,何誤會之有,敬煩賜予引見。」
梅莊二女側身肅容,相繼進入石室。莊母名婉君,五十上下年紀,面容枯槁,想系坐僵已久,惟雙目閃亮如電,具見內功精湛。二女忙趨前引見。賓主寒宣盡禮就座。莊母嘆道:
「上洞是非,老身知之已久,只因雙腿已殘,不良於行,又為誓約所束,是以容忍至今,未曾過問。小徒李玉玄,少不更事,致為範鳳陽甜言蜜語所騙,揹我而去,此女已盡得我傳,如別營秘窟,助其為惡,實一大害。壁圖原本不假,惜歷時已久,上洞經魔師魔徒,厲加更易,中洞下洞為防彼等背約入侵,亦不得不有所修正,以致部分看似失算,其實,只是暫時封閉,一旦事急,仍可應用。另有新舊兩套詳圖,及設定精要,走時可帶去參考,權當一番遇合紀念,希望謹慎保管,勿落人手。」她是僵坐在一張木床上。兩套詳圖,就放在身後,隨手取了出來,遞向公孫啟,又道:
「圖是死物,道理可活用,務須切記。拿去。」剛剛見面,連出身來歷還不清楚,即以此貴重東西相蹭,公孫啟感覺得十分突然,不知道應不應該接受,不由微顯遲疑。莊母婉君已知其意,道:
「四不與老身淵源甚厚,你信得及四不,便該信得及老身,只管拿去,我還有話說。」公孫啟見她這麼說,只好走了過去,雙手恭敬接了過來,肅容說道:
「敬謝伯母厚賜。」兩套詳圖,都用布套套著,套面寫著:
「璇宮秘譜正冊。」公孫啟不用再看,已能揣知下面的一套,當是副冊。莊母待他歸坐,道:
「月前下洞炸燬,不知何人所為,你們這次前來,料必就是為了查證這件事情的。可由小女前導,上去檢視一下真象。
耽誤時間已久,事後就從原路出去,免得洞外人久候著急,芬兒也一道去吧。」公孫啟再次稱謝,立與印天藍一起告辭。
由莊靈姑前導,自是輕車熟路,走得很快,將近通往上洞要口,忽聞身後有人喚道:
「師妹留步。」隨聲趕來一個輕裝少女,莊靈姑見是大師姊郝肖莊,不禁詫問道:
「師姊趕來作什麼?」郝肖莊道:
「隨我來!」
公孫啟不知莊母又出什麼花樣,暗中知會印天藍,一質問,郝肖莊就近引導他們至一懸有夜明珠的石室。道:
「正冊套內,家師預置了函件一封,請公孫少俠立即展閱。」印天藍惟恐有詐,接過正冊,親自開啟,套內果有致公孫啟的一封小箋,亦隨手拆開,驗過無毒方才遞給個郎展閱。信很簡單,說明兩件大事。
一、上洞仍有活人蹤跡,進去時當心暗算。儘可能代為除去,以免日夜分神提防。
二、莊母計有三女六徒、連同梅芬共七人,除李玉玄已被範鳳陽誘走,尚有六人,俱未婚配,囑公孫啟代為物色佳婿。
上洞事了,即將靈姑梅芬帶走,不無小助。公孫啟看過之後,把信遞給靈姑師姊妹同看,道:
「即是這樣,何不請莊伯母同去錦州?」郝肖莊道:
「家師有難言之隱,誓言絕不生離此洞。」公孫啟道:
「待我夫婦回去勸諫。」郝肖莊道:
「少俠好意,我代家師心領了,日後見著四不師伯,定能詳知一切。你們上去吧。」靈姑道:
「我跟師姊對調,你上去好了。」話時傳來莊母語聲道:
「靈兒不得抗命。」靈姑哭喊道:
「媽,我不離開您,要不您跟我們一道走。」莊母斥道:
「我白教育你了,怎這麼沒出息。你的心意,我心領了,莊兒,火速送他們上去,立即門戶封閉,誰再下來,即以仇敵對待,不得徇縱。」郝肖莊悄聲道:
「你們還不快走,家師曾有嚴論,你們如果返去,她老人家就立刻自盡。趕快找著四不,或能勸使她老人家回心轉意。
我們做小輩的,說話沒有多大用處。」靈姑知道母親脾氣,說一不二,只好含淚與郝肖莊作別。待他們開啟密門,進入上洞,郝肖莊立將退路封閉。靈姑道:
「這是夾壁牆,再過一個門,才是真正的上洞,這個密門和夾壁牆,聽家母說,只有金星石知道,先祖在日,深惡金之為人,與他有約,即以此門為界,彼此互不干犯,不知什麼緣故,以金星石那麼陰險兇惡的人,三十年來,竟信守不淪,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公孫啟道:
「令祖是那一位前輩高人?」跡象顯示,莊與金同處一洞,而能歷久相安,公孫啟總覺得其中,必有某種關係,他極想了解這層關係,而莊母自一見面,即獨自滔滔不絕,說完了就贈圖送客,根本就不給公孫啟開口的機會。故他想從靈姑口中,旁測敲擊,但有蛛絲馬跡,就可以解開謎團,放手辦事了。這是一件利害攸關的大事,這個謎團解不開,僅憑梅芬和兩套圖,還不能確切分判敵友,便不能不多分一分精神,注意靈姑,稍疏忽,便要飲恨無究。靈姑道:
「先祖號威靈公。」公孫啟道:
「久仰。」其實,正邪知名之士,他就沒聽說過這麼一個名號,仍是不得要領。印天藍這時也已把梅葳現在洞外之事,告訴了梅芬。梅芬的答覆是,她出去過了,也見著了梅葳,原是奉莊母之命,想把守在洞外的人,全請進來,全都不肯。公孫啟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道:
「靈姑娘,令堂腿已殘廢,何以能夠看到上洞還有活人?」
靈姑道:
「家母有個奇特的鏡子,能夠折光,中洞無遠弗周,全能看得到,上下洞倒底隔了十層地面,僅能在不同的位置,看到不同的景物,偏偏家母又不能動,所以只能看到幾個重要的地方。說來也巧,看到上洞有人影晃動,沒有看到人,是以無法判定,究竟是什麼人?」公孫啟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仍現在出去,是何洞幾進圓室?」靈姑想了想,道:
「家母最注意北洞四進圓室,金星石過去在那裡活動的次數較多。我們出去就正在北洞三進與四進圓室之間的岔道內。」公孫啟道:
「能不能從別處出去?」靈姑道:
「禁區四門,均可出入,但那太明顯了,容易驚動上邊的人。密門只此一處,出去之處,便可隨意所之,少俠打算去哪裡?」公孫啟道:
「禁區,金星石的密室。不經四方圓室,能不能進去而不驚動裡邊的?」靈姑沉思半晌,道:
「有一條密道,可以直通上洞禁區密室,那還是先祖在日修的,自從金星石佔據上洞,就被堵塞了,打通耽時費日。還不知道另一頭金星石是否已經發現,做過什麼手腳沒有?」公孫啟道:
「入口在什麼地方,大概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打通?」靈姑道:
「堵塞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先祖臨終叮囑家母時,我姊妹才知道有這麼一條密道。那時還小,家母又不憋悶,直到她老人家坐僵,才說了出來,數我姊妹注意那個地方。詳情我也不清楚。」公孫啟道:
「姑娘能否帶我們去看看?」靈姑道:
「這倒使得。」他們現在是置身一段夾牆內,長約五丈,寬僅容一人行走,靈姑卻向左邊行去,以次是梅芬,公孫啟和印天藍走在後邊。
剎那即到盡頭,也不知靈姑作了什麼手腳,迎面短牆,忽然沉入地內,露出五六尺見方的空隙。待公孫啟夫婦進來以後,地面即行下沉,短牆卻在同時上升,恢復原狀。靈姑人如其名,手腳異常靈活,儘管公孫夫婦近在身邊,兩對眼睛也注意到了,仍然沒有看清她的動作。地面下沉約一房多高,即行停止,右邊現出一條黑糊糊的甬道,黴溼氣味甚是嚴重。靈姑道:
「從這裡進去,每三丈一變方向,先左後右,凡五次,便是一條螺旋的盤道,時上時下,盡頭就是禁區密室,從黴溼味判斷,空氣不流通,可能是用磚石堵死了,挖通可就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最困難的問題是,挖開的磚石如果找不到地方放,根本就沒辦法動手。」公孫啟親自進去驗看了一下,三丈以外,果然是用石灰碎石砌死的,微用掌力一試,甚是沉實,證實堆砌得確實很厚,估計挖通不是一件容易事,便又退了回來。印天藍道:
「有沒有希望?」公孫啟道:
「據我猜想,頂多堵死一兩段,挖掘起來也非三兩天不可,丹弟他們怕不耐久等,萬一發生誤會,反而不好,還是從密門出去簡便。」靈姑道:
「現在天已將亮,守在洞外的人,可能已經不放心了,還是快一點上去好。」邊說邊已發動機關,重新回到夾壁牆內。公孫啟這次暗中示意印天藍,伴住梅芬,自己緊隨靈姑身後,機密盡得。出盡頭就是密門,靈姑道:
「開啟機紐在門內,一齣此門,再回來就不容易了,三位先出去,慎防與上洞裡的人不期而遇。」公孫啟道:
「我先出去。」靈姑立即按動機紐,這個門是一塊天然的青石,略呈扁平,極不規則,上下有軸,機紐按動之後,青石微一旋轉,露出一個三尺左右縫隙。公孫啟彎著腰才能側身擠了出來,幸好門外無人,三女方陸續走出。靈姑關好密門,領路而行。公孫啟基於道義,只能寄予信賴,緊緊相隨,以防意外。
將近第四進圓室,一宗岔事,突然展現在四人面前。
洞徑曲折而起伏,還有一個轉彎,就到了北洞第四進大圓室,轉彎處竟然顯露出玄光。靈姑愕然止步。公孫啟傳聲三女道:
「門可能是開著的,保持距離注意身後,腳步放輕。」悄悄掩進至轉角處,微露半面窺看,圓室北門果然是敞開著的,由於還有十丈遠近,僅能著見室中一部分景物,看不到人,凝神諦聽,也聽不到點滴聲息,跡象顯示,似乎室中無人。但如真的沒人,室門有機關管制,何能無故自開?公孫啟回顧靈姑道:
「圓室內外有什麼厲害機關。」靈姑道:
「甬道兩側牆壁,各有暗門一個,門上有閘,室內有鋼雹,箭雨,毒煙,鬼嘯,上面方磚有活動翻板,四面設定雖大體相同,但操縱的人,可以任意變化,關鍵在室中十二生肖圖,這是臨近,甚至須到圓室裡去,才能看得出來。看眼前情況,象是誘我們進去,我先過去看看。」話畢,閃過公孫啟,向前嫋嫋走去。公孫啟怎能讓她單獨前去涉險,亦不多言,招呼身後二女,緊隨而行。四人各距兩步,魚貫而行,三女且將佩劍掣出,謹慎而緊張,十丈距離,片刻走盡,並未發生任何變故。靈姑秀立室門,凝眸細察壁上十二生肖,除靠門這邊三個看不到,其餘九個全無異狀。再察室中景物,大部分積土未動,只有右前方一角,揩拭得纖塵不染,證明有人曾在那一角坐息過,靈姑悄語道:
「那個古玩架,少俠可曾看清楚?」她說時,纖手指著右角一個橫列的精緻小巧的四層上架,每層陳列的古玩均為三件,第四層盡右邊的一件倒了,洞中人似乎沒有心情注意到這細小的,是以沒有扶擺正。公孫啟道:
「架上陳列的好像也是十二生肖對不?」靈姑道:
「不錯,正是十二生肖。這不是古玩,而是操縱全室十二個密門的機紐。上洞機密,在我師姊姊藝成之後,暗中窺探,已偵知十之六七。這偽裝的古玩架,雖曾懷疑過,因慮驚動魔徒,卻未敢妄動,現在,事實已經顯示出大概情形來了,那個倒下去的豬,證明我們現在看不到的三幅生肖塑圖,右邊的一個所操縱的機關,業已發動,儘管看不見人,也必有人隱在暗處,如果我們冒然進去,必定上當。」公孫啟道:
「如何破解,或是把這個人誘出來?」靈姑傳聲道:
「狗屬亥,是十二天干最後的一個數字,是雙數。」俯視室內地面,方塊已被塵土掩蓋,顏色與粘合縫隙,均模糊不清,不由皺起秀眉,沉思不語,公孫啟傳聲問道:
「是否避免腳踏雙數?」靈姑微搖臻首,道: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魔師魔徒,多疑善詐,少俠留意,門上隱有閘刀,待我觸發它。」公孫啟急道:
「讓我……」他本想問明如何觸發,由他來冒險,那知道說了兩個字,靈姑左腳已經踏入室內,又很快地縮了回來,儘管她已知機密,動作快如閃電,門上一把雪亮的閘刀,更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挾帶懾人寒風剁下,幾乎仍被削到。
閘刀沒入地面一個驟開的縫隙,發出一聲震響,縫隙立合,身後卻傳來印梅二女的驚呼聲,公孫啟聞聲驚顧,始知退路已被驟然出現的鋼柵阻斷,二女並未受到傷害,內心中對於機關設定的精巧與厲害,不由浮起一絲懍懼,靈姑道:
「家母說的不錯,上洞確實有人,而且還不只一個,但也不會太多,看準我的落足處,一個一個進來,但要快。」話聲中,點足飄身而入。公孫啟和印梅二女,不敢怠慢,接踵掠進,幾乎運成一線,快逾追風,靈姑過慮了,以為門會關合,事實卻紋風未動,回顧適才未見三圖,豬像上方的夜明珠,已不知去向,嗯了一聲,道:
「原來如此,也許我料錯了,先到生肖架前面再說。」
生肖架在十二天干中的「未」位,影像是一隻羊,下靠像牆是一張矮几,兩把矮椅,生肖架在几椅之前五步處,每隻生肖都是用上等玉石雕刻的,五寸大小,栩栩如生,精緻異常,爪足俱鑲嵌在一個雲狀的金屬墊上,鬼祟自然就出去這特製的金屬墊上。
如果有人坐在矮椅上,正好欣賞,但如欲想弄鬼,起身跨步即到,當真方便如意之極。四人腳步俱以靈姑為準,一步也不敢錯亂,看清附近情況,靈姑傳聲道:
「兩椅靠近矮几扶手下邊,各有一個按紐,一經按動,即行下沉,另有密道可通禁區密室,不必經歷密門驚險,匿身上洞之人,不論是老魔或小魔,全不會料到有人知道此一機密,我們出其不意,必能僥倖成功,少俠覺得怎麼樣?」公孫啟道:
「不防一試,不過,我有幾點疑問,想先向姑娘請教。門閘下落震響,隱匿上洞之人,有無可能已被驚動?」靈姑道:
「震響甚大,必然已被驚動。」公孫啟道:
「室內機關遍佈,何以全不發動?」靈姑道:
「這個問題,我也曾想到了,一則,一部分機關是死物,必須我們腳步踏錯,才能發揮威力,再則,就是已知來的是少俠,並且還測出了少俠的來意,故能自由操縱的一部分,也沒發動。」公孫啟道:
「姑娘判斷這個人是老魔?」靈姑道:「不能這麼確定。萬一是一小魔,揣測傷不了少俠,反而失去以後暗算的機會,豈不失著?」公孫啟甚是佩服她設想得更深刻,也提高了警惕,道:
「隱匿人能否暗中窺伺我們的行動?」靈姑道:
「能,他們人少,頂多不過兩三個,即使看到了,也來不及弄鬼,所以我說,出其不意,就是這個道理。」公孫啟道:
「密室如於月前炸燬,能否從禁區出去?」靈姑道:
「能,中間有一個升降口,我們就從那裡出去。」公孫啟原想破門而入,縱是驚險,還可以憑仗手腳抵禦,倘如被困密道之內,有力無從施展,不啻死路一條,旋一轉念,又覺靈姑說得甚是輕鬆,不禁意動,道:
「機紐如何按動?」靈姑道:
「須人同時按動,稍有快慢不齊,便萬弩齊發,危險堪處。
我也深知小魔的陰險,並不堅持這一行險僥倖的辦法,但與破門而入,利害各半。左右兩門名絕滅境,開闊機紐俱在禁區,非懷具不壞金剛身法,不易經歷諸般兇險。門道狹窄,四人且無法同進共退,不能試嘗。中門設有五道機關,少俠來時已經歷其二,適才又見其一,此外尚有鋼雹、針雨兩陣,設因破除暗器,四人被分隔兩處,彼此不能兼顧,如是小魔匿跡此間,易為所乘,如何取捨?望少俠決斷。」公孫啟道:
「鋼雹、針雨威力如何?」靈姑道:
「鋼雹系三分大小鋼珠,從頂上罩落,甬道狹窄,避無可避,須憑功力或兵刃硬接擋,毫無取巧可能。針雨系黑蜂毒針,細如牛毛,自框隙中射出,彼時門已開啟,還不得不顧慮敵人強拒暗算,實防不勝防。穿越門閘時,室內室外迥不相同,閘落門合,稍遲便易誤事。」印天藍道:
「如是小魔,還不能不提防火藥。」公孫啟喃喃自語道:
「虛者實之,實者虛之……姑娘,先詐破中門,然後再走密道,你看如何?」靈姑道:
「悉憑少俠。」他們俱是用傳音入密的功夫交談,縱然有人窺伺,也不怕被人偷聽了去。談話間,已由靈姑領路,到達中門。靈姑已經體會公孫啟的意思,顧慮在絕滅門前,耽擱太久,怕隱匿人已起懷疑,作了準備,故掉轉頭來,詐破中門。為了拖延時間,轉移隱藏人行動,她在門前,故意裝出找尋機紐,遲疑觀望,並不立即著手。耗了刻許功夫,示意三人退到圓室中央,方才按動機紐。意外的事件發生了。機紐鬆軟而無力,似乎被人破壞了,完全失靈。靈姑不由驚愕地一回頭。公孫啟看在眼中,急道:
「別疏忽,先過來!」靈姑聞聲而動,不能說不快。那知劇變業已發生。一聲轟的巨響,中門業已被炸震開,碎石激射而入。公孫啟來不及再說話,右掌凝功凌空一抓一帶。靈姑本已騰身前縱,驀覺突來一股大力,束住了她的嬌軀,身不由主,加速往前衝來,與公孫啟撞了個滿懷,本能地雙臂一張,把公孫啟抱了個結結實實。危險還不就這一樣,與此同時,壁上的十二生肖,全部縮入牆內,鋼雹、針雨、蠍螫,毒煙,一齊湧射而入。更要命的是,夜明珠亦同時隱沒,圓室內頓呈一片黑暗世界。公孫啟縱具天慧目,由明乍暗,視線亦不能立即適應,迫於無奈,匆忙傳聲道:
「靠緊我,都別動!」雙掌交揮,布成一層罡氣網,把三個女孩子掩護住。良久,良久,起碼也有一個時辰,珠光方才重現。
從禁區內走進一個老人來。看到公孫啟與三個女孩子倒臥在一起,不禁縱聲狂笑起來,聲如梟鳴,淒厲可怖。
他似乎是一個多疑的人,縱然親眼看到人全倒下了,還懷疑有詐,停在門邊,嘿嘿兩聲,道:
「逆徒,範鳳陽,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牲,以為化了裝,老夫就認不出你來了,作夢,挫骨揚灰,老夫雙目未盲,你休想瞞得過去。不是老夫心狠,你一不該傳了我的衣缽又欺師滅祖。
二不該打破老夫禁約,把姓莊的婆娘給放出來。三不該埋火藥,欲置老夫於死地,恩將仇報。四不該得了前人藏珍,揹我獨吞。」
「唉,人死不記仇,老夫也懶得再說了,這座古洞,你原想埋葬我,現在卻成了你了眠之所,念在師徒一場,我這多年心血,收集的珍玩之物,就算替你殉葬了,還有那麼三個標緻姐兒,九泉之下,你也該心滿意足了。」
「唉,老夫還要找公孫啟小兒,算一算這本賬,沒有他,也不會有今天,失陪了。」掉轉身軀緩步而去。容貌是金星石,語氣也是金星石,然則這一老人,到底是不是金星石?當他的身影,剛剛進入禁區密室,一聲爆炸卻自密室中傳了出來。難道他痛心過度,忽又改變了念頭,自作了斷了?隔了剎那,又是兩聲爆炸。
禁區以內,濃煙浪騰,積土捲揚瀰漫,就連圓室裡邊,也被煙塵所充塞。視線完全被遮蔽,人與物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見,如果還有活人,當可聽清最後兩次爆炸聲一遠一近。足足有兩頓飯那麼久,煙塵始見稀薄,禁區以內牆倒屋塌,四門隱約可見。除了東門還是關得很嚴,北門早被炸開,就連南門與西門,也都開啟了,並變成了一片瓦礫場,且還都出現了人。
出現西門的是莊婉君,她殘廢不假,只是左腿斷了半截,架著拐還能夠行動,發生了這種大變故,她再也忍不住,不能不進來一看究竟,身側是她的三個女弟子,還捉住了一個鮮血淋漓的人,就是那個一度出現,恨滿心頭四念不絕的金星石;出現在南門的,是以曉梅、杜丹為首那一批兄弟夥,全都進來了,他們也捉住了一個活口,杜芸和姍姍,還分別押著一個少女。曉梅殺譏洋溢,她不認識莊母師徒,情急之下,不由喝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莊母還來不及置答,杜芸押著的那個少女已經介面道:
「是我母親,娘……」莊母截口道:
「沒功夫多說廢話,趕快分頭找尋公孫夫婦,他們是從北門進來的。」邊說邊已拄著柺杖,一點一點地斜著往北門走去。
別看她拄拐,速度卻極驚人。曉梅不明真象,示意眾人戒備,直穿禁室,亦由北走去。適時,從北門外圓室中,傳出來印天藍的話聲道:
「伯母,不要進圓室中來,餘毒未淨。二妹,不要誤會,都是一家人,紀兄和周大俠在不在?請他們過來幫個忙,留神門上閘刀。」紀慶、周方,就聲飛掠而去。杜芸、姍姍,亦將押著的兩個少女恢復自由,連聲道歉。兩路人也匯聚到一處,止步在禁區北部,隔著門遠遠地向室中展望著。
圓室內,四個人倒在一堆,公孫啟成一個大字,下半身趴著靈姑,而靈姑的兩隻柔荑,環抱著公孫啟,左上右下,替他掩護著靈臺與命門兩處大穴。印天藍和梅芬,一左一右,俯臥在公孫啟上半身的兩旁,粉面幾乎與公孫啟的左右面頰貼在一起,公孫啟雙臂捲曲,翼護著二女頭部,二女助以柔荑,替他護著頭。所有露有外邊的手臂上,都象平空長了一層毛,釘著無數毒刺,皮膚已呈黑紫色。眾人走近室外的時候,玉蓮正在扳靈姑的雙手,那知靈姑業已中毒暈迷,雙手十指象十把鋼鉤,緊扣在公孫啟的後背上,玉蓮怕影響她兩隻中毒的手,又不敢用力,所以扳不開。
公孫啟象穿著一件蓑衣,衣服上嵌滿了那種毒刺,中毒過深,在聽到曉梅與莊母的話聲,真力一洩,終於也暈迷了過去,紀慶,周方,扳他的手更難。四個人只有印天藍一個人保持清醒,但如公孫啟的手扳不開,她依然起不來。
曉梅正與莊母,從折光鏡上,搜查範鳳陽的蹤跡。那是一個奇特的鏡子,形狀象一個長五寸,寬三寸,厚二寸的長方形小盒子,裡面交錯裝置二十多個小鏡片,有的固定,有的可以調整,一里方圓之內,只要是光線充足的地方,都可以看得到,如果那個地方,有反光的物體,角度聯合,看得就更清晰而真切。
禁區有二十四個望孔,莊母一手持鏡,一手用夜明珠照明,看過一眼之後,就交給曉梅窺看。上洞每一個角落都看到了,就沒有看到範鳳陽的影子,曉梅也許誅仇心切,或許被這個奇特的鏡子所迷,好像把公孫啟等負傷的事情,忘在九霄雲外。杜芸忍不住道:
「四妹,紀慶他們怎這麼沒用,我們過去看看。」不由分說,拉著姍姍就走,呂冰、金遜,也跟了進去。紀慶、周方,有顧忌,不敢用力。杜芸、姍姍,都是公孫啟的妻子,關係不同,顧忌亦少,首先把印天藍救了出來。解藥在印天藍的身上,立即取了出來。問題來了,檢視傷勢,敷藥解毒,得脫衣裳。公孫啟翼護在上面,承受的毒刺最多,他雖比三個女孩子高大,卻沒辦法全翼護,是以三個女孩子的身上也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怎麼辦?梅芬與靈姑,又都是未嫁女兒身,只好著呂冰去請莊母和曉梅。適時,忽聽曉梅急道:
「小賊在這兒,又要用火藥!」精銳俱在一起,如果被範鳳陽得手,豈非全軍盡滅?眾人莫不震駭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