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義之士,何處無之?與其株守無益,不如且先回衙,等候三更,以觀究竟。」留下四個人看守現場,立刻順轎回衙。
向準隨同小梅走後不久,突然又傳來爆炸聲。任何人處在曉梅、印、尤三女的那種環境,都難免要生疑,尤其是慧莊,關心夫婿安危,怒目責問,勢所必然。葛琳神色也顯得十分驚詫,但怕愈發引起三女猜疑,端坐原位,不敢稍動,略一判斷聲源,道:
「三位務請冷靜,小妹如有二心,教我不得好死。」慧莊悲憤地問道:
「你不是說,火藥全都引發了嗎?」葛琳道:
「這絕不會錯,但小妹也曾提及侯源,這個老賊是範賊的心腹,明著是助我守莊,暗中連我也在監視之列。三位當也看得出來,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新開闢出來,是我被玷汙以後,揹著範賊挖掘的。莊院落成我才來,侯老賊比我早來,內部情況比我熟,料是挖掘的時候,被老賊聽出聲響,暗中作下手腳……」慧莊哪有耐心去聽她說經過,急燥地截口道:
「現在……唉!你快領我們看看。」葛琳道:
「我也這麼想,怕三位誤會加深,所以沒敢動,情況已有變化,為防老賊另有詭謀,不能再計後果,我們也以馬上出去為宜,三位請隨我來。」曉梅為防再有意外,與葛琳並肩同行,暗中凝功蓄勢,嚴密地監視著她,稍有異功,便先發制人。印天藍與慧莊,尤其是慧莊,雖在後邊,戒備亦毫不鬆懈。葛琳恍如未覺,注目前邊,腳步輕而且緩,神情似極謹慎。她們走的並非來時道路,轉過一個彎道,發現一婢隱身在另一彎道口,向前窺看,警覺身後珠光,回頭看了一眼,作了一個握拳的手勢。葛琳會意,將手中夜明珠握緊,光芒銳減,腳下愈加輕緩了,剎那到了近前,婢女悄聲道:
「大姊二姊在前邊,一定是……」葛琳作了一個禁聲的手勢,止住婢女,探頭看了一眼,回顧三女道:
「她叫小菊。另二人一名小蘭,一名小蓮,全和我一樣,都是義父從小收養的,只是沒我幸運,蒙義父另眼相看,背地裡我們都姊妹相稱,感情不殊骨肉同胞。她們原先另在一處,故範賊不認識她們,以為是我最近收錄的,幸虧我沒告訴他,現在才能留在身邊,幫了我大忙。在那頭的是小蓮。小蘭大概出去了,我們過去吧。」立又引路前行,腳下愈輕,小菊跟在最後。小蓮發現珠光,立刻回身連連搖手。葛琳立將夜明珠收起,光線頓暗。也許是走近了,也許光線一暗,耳力增強,曉梅隱約聽到:
「老夫不是三歲小孩,你騙不了我,再不說實話,有的是苦頭給你吃。」遂聽一個女聲說道:
「說了你又不信,教你親自去看又不肯,我有什麼辦法?」
曉梅傳聲道:
「小蘭已落賊手,正在逼問口供。」葛琳道:
「果是侯源,再聽他說什麼?」侯源似乎在揣摸小蘭話的真實性,隔了半天,才又說道:
「你說的也許是真話,老夫還是慎重點好,反正出路就這一條,只要守緊這兒,誰也休想通過。」遂又聽見小蘭附和道:
「這個辦法果然好,誰過誰就得挨炸。」微微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麼,又道:
「不成。」侯源道:
「怎麼不成?」小蘭道:
「要是小姐經過呢?」侯源道:
「你不是說琳姑受了重傷嗎?」小蘭道:
「小蓮又不是死人,總不能陪著小姐,呆在裡邊捱餓,就不能把小姐背出來?」侯源嘿嘿笑道:
「老夫自有辦法。」小蘭道:
「什麼好辦法?」侯源道:
「不能告訴你。」薑還是老的辣,小蘭用盡心機,仍是一籌莫展。
海城旄南,有一片丘陵,高不足十丈,起伏卻是很廣,由於北邊較高,故從城廂望去,像一條土崗子。這一帶有無主的孤墳,也有叢雜的野樹,時值冬季,木葉雖已凋零,但如藏上幾十個人,還不大容易找。分手的時候,即曾約定,在這裡等候。
教曉梅她們儘量拖,最好拖到天黑,才好便於接應。範鳳陽建造葛氏別業,監工派的就是候源,故有幾條地道,出口都在什麼地方,老賊自是瞭如指掌。葛琳發覺範鳳陽的奸偽以後,矢志替義父報仇,為自己雪恥,故另開密道,既是揹著範鳳陽做的,自然也不能教侯源知道。但是,這如何瞞得了老奸巨滑的侯源?
第一,即是高度機密,不能教任何人發覺,原有的地道,便不能用。無奈原有的地道在地底,有眼看不見,有時難免挖通,儘管力圖掩飾,馬上改道,仍舊留下了痕跡。第二,建材無故減少,就更瞞不了侯源。兩件事合在一起,侯源心中已如雪亮,仔細一盤算,他沒敢妄動。葛琳再不中用,到底是主人,而且是漂亮的女人。表面上與範鳳陽還沒有裂痕,此時得罪葛琳,一個枕頭狀,他就吃不消。事實上他也有困難,範鳳陽走時明白告訴過他,假山以內,不准他進去,假山以外,不準葛琳出去。想來想去,終於被他想通了。葛琳想出去,明著不能走,暗中走。他害怕了。
範鳳陽反臉無情,殺人不見血,如果讓葛琳走掉,他也吃不了,兜著走。於是,他便就業已發現的跡象,判定密道挖掘的方向,埋裝下火藥。當時他倒沒有存心想炸死葛琳,而是萬一被葛琳走掉,也好向範鳳陽有交代,純粹是為自己留個推卸責任的餘地,等到範鳳陽再來,也可邀功,告密。今天的情形不同了,裡邊有敵人,逼得他非用火藥不可。幸而判斷稍有失誤,火藥埋得偏了一點,引發的時候,又為露了火光,並且點燃火線,還得給自己留下躲藏的時間。
向準不怕老賊現身攔截,可怕極了火藥暗算,提心吊膽緊張的不得了,一見火光,便知不妙,他無法知道火藥埋在什麼地方,前進後退,都難保沒危險。情勢所迫,除了險中求生,向前硬闖,已別無選擇。幾種因素湊在一起,侯源躲開了,向準與小梅也僥倖地闖過去了。出了密道,就被守在外邊的捕快發現了,呼喝著圍捕過來。湊巧適才那一炸,把捕快嚇得逃開了,無形中等於幫了他們的忙,是以他們得以從容突圍。
距離最近的一個捕快,看清了向準與小梅的真面目,算是遭了殃,被向準揮動鐵手,砸了個腦袋開花。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江湖漢子就怕與官面上的人發生牽連,那將糾纏不清,寸步難行。向準砸死捕快,看清周圍形勢,知道公孫啟不敢公然助戰,殺官拒捕,就在死屍上,摸了一把血,抹在臉上,挾起小梅,便向丘陵奔去,其實他倆全沒受傷。
當著縣太爺的面,孫允身為捕頭,怎敢不追。追過高崗,追入丘陵,再想抽身逃退,已經來不及了。在一片亂墳堆裡,東倒西斜,或仰或臥,躺著四個人,有的胸脯還在起伏,想是還沒死。向準放下小梅,反身立定,也不再逃。小梅似是驚駭過度,軟癱地上,呆坐不語。孫允心頭暗驚,偷瞥四處,墳後樹後,隱現衣角,知已身陷埋伏之中,弟兄們雖然全都跟來了,動硬的,顯然不管用。他雖驚不亂,睜珠一轉,道:
「青天白日之下,殺人放火,強擄民女,敢莫是要造反?」色厲而內茬之神情畢現。向準嘿了一聲,道:
「少跟大爺擺譜,我不吃這一套,文了武了,你打算怎麼辦?」孫允道:
「你若是條漢子,跟我去見縣尊。」向準道:
「大爺要是沒空呢?」孫允道:
「你莫非還敢殺官拒捕?本班頭職責所在,當然知道,葛氏富孀,從關裡搬來的,想必你是見財起心,對是不對?」向準道:
「範鳳陽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這麼替他遮掩?」孫允裝腔作勢道:
「事主分明姓葛,你卻渾扯姓範,還要反誣本班頭一口,實在不可放過。」回顧身後捕快道:
「回去兩個人,稟報大人,就說兇手在這兒,速調馬步兵丁,前來圍捕。」捕快早已看出形勢不利,就等頭兒這麼一句話,聞令即行,一下子就有五個想開溜。哪知沒走幾步,墳後閃出一個大漢,喝道:
「站住,誰再妄動一步,這兒埋人可現成。」臉塗泥土,聲若焦雷,擋住去路,不亞剛從地裡鑽出來的凶神惡煞。五個捕快,嚇傷了兩對半,沒人敢再往前邁一步。孫允聞聲回頭,道:
「奪路突圍!」話聲中,騰身反撲攔路大漢,意在掩護屬下突圍,當然,能夠走,他更想走。良機難再,十幾個捕快,全都乘勢而起,拔足狂奔。攔路大漢是陸浩,喝道:
「不信良言,打!」揮動鐵手,左截右攔,再強也只有兩支手,於勢自難完全兼顧得周到。一陣叮噹亂響,擊飛了一把單刀,兩根鐵尺,一個垛子腳,還踹翻了一個人。孫允一動,向準緊隨而動,道:
「朋友,你這可就不漂亮了,跟隨大爺來的,怎可另找主顧,打!」孫允勢在意先,向準起步在後,兩人之間,本有距離,自難一步追及,這只是攻心之術,希望能夠遲滯孫允的行動。
孫允是個老油子,江湖門檻極精,聽聲辨位,知道向準離他少說還有五步,兵器根本夠不到,又沒聽到暗器破空風聲,怎肯上當,一步也未停,展望前邊,陸浩也正被手下人絆住,暗道:
「天賜良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先前他想掩護部下突圍,現在反而成了部下幫助他逃走,斜裡閃開陸浩,落荒便走。
幾個起落,竄出亂墳堆,隱隱覺得向準似乎沒有追來,不由回頭看了一眼。不錯,向準果然沒追來,正與陸浩合力,收拾他帶來的那批窩囊廢,就這剎那功夫,十多個人,已被放倒一大半。孫允哪敢再停,逃的更快了。適時,聽到一個少女甜脆話聲,道:
「三姊,要不要捉住他?」接著,便聽到另一個少女答道:
「這種貪生怕死之徒,教他回去挨板子不好?」先前發問那個少女,「咭咭」笑了起來。笑聲如銀鈴,悅耳之極,就在附近,卻看不見人。孫允又氣又怕,哪有膽子回嘴,剎那已到崗前,他不由呆住了。只消幾步,便可過崗,便在縣太爺視線之中,這幾個男女武功再高,青天白日之下,膽敢公然殺我?
他這麼想著,不禁又回頭望了一眼。這一望,心裡可就嘀咕起來了。身後沒有一個人,隱身少女固然追來,向準與陸浩,也不見影蹤。
「為什麼要放自己一步,難道回去會捱揍?」兩個少女的對話,始終縈繞耳際,揮之不去。他恨那個三姊刁鑽可惡,如果不是她那句話,自己現在不是可以坦然地回去了嗎?疑心生暗鬼,左思右想,想了很多,終覺不要。看眼前情勢,單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這個案子就辦不了,那三天一叱,五天一叱,揍還不會少挨,還真被那個丫頭說對了。馬步兵丁,也對付不了這些高來高去的人,甚至連影子都見不到。申詳上去派人,又多一個管頭,更糟。怎麼辦?主意還沒想出來,天可黑了下來。悄悄爬上崗頂,探頭望了一眼,縣太爺已經走了,老百姓見沒熱鬧可看,也都散了。
「嗯!」他臉上顯出一絲獰笑,似乎有了主意,嗯了一聲翻上高崗,鬼鬼祟祟,惟恐被人發現,不知去了什麼地方?察顏觀色,不問可知,縱然有了主意,也一定不會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好主意,八成要往邪道兒上走。
海城東門內,有一家藥鋪,「廣記老藥鋪」那塊招牌,金字都褪了色,模糊得都快看不清楚了,可見年代有多麼久了。這家老藥鋪,雖只一間門面,但因藥材地道,病人吃了就好,所以生意非常發達。可是店東侯東海無法排遣這空虛寂寞的日子。老伴常氏,勸他納妄,他總是搖頭不肯,其實,他知道常氏善嫉,深怕娶了小老婆,跟著受罪,就這連僅有的安靜,再也不容易保持。今年春天,侯東海的侄兒侯勝,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侯東海的訊息前來看他,侯東海如獲至寶,便想留下侯勝,接理店務,隨侍晚年。侯勝告訴他,已經發了財,並且也已娶妻生子,勸他把藥鋪盤給別人,情願接他們老夫婦,回家養老。
侯東海本是蘇北雲臺縣人,淒涼晚景,斷子絕後,經侯勝這一說,又觸發了鄉愁,便一口答應了。藥鋪盤給一個果參人,名字叫程懷沛,出手很大方,給了他們紋銀五千兩,侯東海叔侄便歡天喜地的回了鄉。程懷沛接掌店務以後,招牌不改,一切照舊,只添了一個小徒弟,本人也不經常在家。出去幹什麼?只有小徒弟知道。這天上燈以後,店裡來了一個病人,氣色敗壞,可不抓藥,卻聲言求見程掌櫃程懷沛。小徒弟不認識他,答說:
「掌櫃的不在家。」程懷沛的確是在午後走了。病人道:
「我的病非他的成藥不能治。」本是暗語,小徒弟聞言會意,道:
「我也許知道,跟我來吧。」領著病人走了進去。程懷沛真有錢。另外還買了背街一棟房子,前後打通,小徒弟跟他住在一處,只知道還有人,究竟還有什麼人?也只有小徒弟才知道,除了程懷沛,出入全走背街。小徒弟叫開通連的角門,把病人帶進一間書房,道:
「你是什麼人,找我師父有什麼事?」病人道:
「我叫孫允……」小徒弟聽到名字,已經知道他是誰,截口道:
「不用說了,你趕快走,我師父料你準會來,臨走教我轉告你,這個地方以後不準再來。」孫允道:「走是可以,眼前的事怎麼辦?」小徒弟聲調轉冷,道:
「怎麼辦,自己不會想辦法,五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就那麼好拿?」孫允也有了氣,但仍強加忍耐道:
「侯二爺不會不來,我見見他總該可以了吧?」小徒弟道:
「他知道分寸,這個時候絕不會來。」孫允怔了一會,頓足道:
「好吧,我走!」轉身便向房門衝去。小徒弟喝道:
「站住!」孫允怒衝頭頂,轉身釘問道:
「走也不成?」小徒弟道:
「不錯,就這麼走不成。」孫允道:
「要怎麼走才成?」小徒弟道:
「你少在我小無常面前發威,你要心存怨恨,壞我師父的大事,小心你的狗命與滿門家小。」看他不過十五六歲,居然就有了這麼一個嚇人的外號,真是人不可以貌相!孫允幾乎氣炸了肺,本該發作,但多年公門生涯,卻使他深知人心奸險,按住怒火,馬上換上一副笑臉,道:
「小兄弟,怨我眼拙,原來你也能拿大主意,程爺走時還有什麼吩咐?」小無常道:
「別拉近乎,我不吃這一套,你來的時候,有沒有人盯梢?」
果然人小鬼大,肚子裡頗不簡單,孫允聽他問出這種話來,宛如一個老江湖,愈發加了小心,道:
「我先回家去,吃過晚飯,換過衣服才敢來,絕對沒人跟蹤。」小無常哼了一聲,道:
「就憑你那兩下子,有人跟蹤你也發覺不到。」孫允附合著他說道:
「俗語說得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兄弟說得極是,我就怕自己不成,還繞了一個大圈子,房上地下全留過意,確定沒人跟蹤,才進來的。」小無常道:
「看在你還知道謹慎的份上,我指點你一個辦法,趕快回去,換上官衣,造幾處硬傷,再去縣衙,把責任儘量往守備身上推,先敷衍幾天,等我師父回來,一定設法替你開脫千萬記住,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再來,如有必要,自會有人去找你,喏,把這個東西帶去。」顧慮還真周到,還給了孫允一瓶藥。孫允連聲稱謝,道:
「多承指教,今後還望多加照拂,令師回來,請代我問候。」
小無常敷衍了幾句,仍從原路把孫允送走,暗中卻另外有人,跟蹤監視,一直把孫允送到家門,等他換好官衣出來,進了縣衙,才回轉藥鋪覆命。計慮的精細,可算到了家。孫允進了縣衙,心裡也踏實多了,經過班房,屋子裡黑漆漆的,聞無人聲,不禁升起一絲惆悵。
其時,天已二鼓,往日這個時候,差不多也都該睡了,只是今天,情形不大相同,往日雖然睡,起碼還得留盞燈,今天就連一溜星燈火,也都沒有了。不是嘛,就只自己一個人回來了,還是別人有意放他回來的,想到這一點,又不僅感到一陣心虛。他本已走過班房,突然又走了回來,喃喃自語道:
「我還得想一想。」這就叫「作賊心虛」,他從藥鋪出來,到進了縣衙,一直都在想,怎麼樣才能圓其說,教縣尊相信?他想過不知多少遍了,總覺得想好的說辭,自己都不滿意,怎能夠瞞得過縣尊?所以他認為還有想一想的必要。拉開班房的門,走了進去,突覺身上一麻,知覺未失,麻啞諸穴俱已被制,清晰的覺出身邊有個人,就是再也不能說,不能動,不禁大是懊悔,不該三心二意,猶豫不定。
那個人制住孫允,僅僅冷哼一聲,便悄然走開了。孫允只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他無從知道這個人,究竟是哪一方面的?但他卻十分清楚,這個人要想取他性命,只消舉手之勞,便足夠了。這樣一來,便使他作了難,該怎麼樣回稟縣尊,就更拿不定主意了。
小蘭與侯源的對話,隱身轉角處的六個人,全聽得很清楚。葛琳傳聲道:
「出口不足十丈,郭女俠,教小蓮揹著你先出去好不?」曉梅道:
「不好,不管小蓮背誰,都只能出去兩個人,剩下的人,就更不易出去了。」葛琳道:
「要不然,三位之中,一人冒充小蓮,一人假裝是我,先出去兩位。」曉梅道:
「也不好,一則適才一炸,洞徑是否已被堵塞了不能不顧慮,再就是老賊說他有辦法,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歹毒的辦法?」印天藍介面道:
「姑娘先前曾說,小賊也不準姑娘出去對不?姑娘或許還不知道,小賊已經變得全無人性,即使姑娘親自出去,恐怕也不見得安全。」葛琳似是不信,道:
「侯源怕沒這大狗膽。」印天藍嘆道:
「這樣說來,姑娘是真全被矇在鼓裡了?」葛琳道:
「我說的都是真話,因為昨天我已親自看到義兄,所以才肯對各位推心置腹,深信不疑。」印天藍道:
「也不信金神君死在我們的手裡?」葛琳是有一時權宜之計的疑慮,道:
「天下還沒有一個肯與殺父仇人攜手合作的,換了金邈,我不敢說,但金遜不是那種人!」至此,印天藍對於葛琳的疑慮,大為減輕,道:
「金神君的往事,姑娘知道多少?」葛琳道:
「只知道義父仇人很多,正邪都有,結仇經過,誰是誰非,就不清楚了。」印天藍道:
「金遜生母何人,姑娘知道不?」葛琳道:
「沒聽說過。」印天藍道:
「難怪姑娘不知道,就連金遜本人,也是在年初才知道,不幸僅見兩面,就遭了小賊的毒手,還連累一位前輩奇俠,認為保護不周,引咎自盡了!」接著,便把年來經過,摘重要的,說了出來,最後恨道:
「連對授業恩師,他都忍心下得了毒手,何況姑娘?顯而易見,火藥原就是為姑娘姊妹準備的。絕非含沙射影,故意挑撥。」葛琳道:
「場主又見外了,我再重複一遍,對於各位,我已深信不疑。只不知義父生死下落,到底如何?」印天藍道:
「除了金遜跟我們一路,還有劉沖和彭化跟另外兩路,也都到處在找,只是金神君蹤跡如謎,至今沒有得到點滴訊息,教人擔心不已。」葛琳道:
「就怕義父忍不住氣,自亂步驟。否則,憑經驗,憑機智,賊子還差得遠。唉!先不說這個了,想辦法出去是正經。」突然揚聲道:
「小蓮,你這個死丫頭,小心一點好不?碰了我這傷腳了,先歇一會!」她們一直在傳聲交談,故不怕侯源偷聽了去,現在她想親身冒險,去接近老賊,試探老賊反應,怕曉梅姊妹攔阻。也沒跟她們商量,就採取了直接行動。小蓮會意,埋怨道:
「夜明珠又丟了,我怎麼看得清。」曉梅姊妹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阻止已遲,無論如何,卻不讓她們去冒險。侯源嘿嘿笑道:
「琳姑,你裝得不像,瞞不了老朽,也別教老朽為難,山主走時曾授權老朽,得采用一切有效辦法,阻止你們主僕出去。」
葛琳佯裝負氣,道:
「小蓮,揹我過去,看他敢不敢炸?」侯源道:
「琳姑,山主的家法,你大概還不清楚,老朽勸你死了這條心,他回來你愛怎麼走就怎麼走,他不在,你得替老朽想一想。」葛琳道:
「那你何不跟我一起走?」侯源哈哈狂笑道:
「琳姑,這可是你親口的招供,你根本沒受傷,月魄追魂也沒死,你大概看走了眼,把她當成了美男子,想步印天藍那個水性揚花淫婦之後塵,跟她私奔對不?」葛琳氣得幾乎噴血,居然容得他說完,方才叱道:
「你知道本姑娘是什麼人?」侯源嘿聲道:
「姑娘?嘿嘿嘿!別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你已不是原封貨了,山主走時交代過,你是他新近收房的小老婆,想必耐不住空閨寂寞,必要的時候,準老朽便宜行事。老朽有家有業,有兒有女,不想結這筆風流債,如你真是熬不住,老朽倒願意幫忙,替你找個年輕力壯的,暫時煞一煞火。不過,話可說在前頭,真如這樣,你這第七房寶座,可就坐不成了,今後得聽老夫調遣。一句話,怎麼樣?」葛琳道:
「這全是他的意思?」她忍著侮辱,讓老賊說完,用意就在釘問這句話。侯源道:
「老夫還沒活夠,怎敢添枝加葉。」葛琳道:
「全依你,但得有個條件。放尤姑娘與小蓮小菊出去,我和月魄追魂與印場主留下。」侯源道:
「除了不能釋放月魄追魂與印姓淫婦,別的全可商量。現在不成。」葛琳道:
「幾時才成?」侯源道:
「不準再說話,你聽。」葛琳果然沒再說話,靜下來凝神一聽,這才發覺洞口外邊來了人,只聽一個隱約的聲音道:
「向大俠,讓我來挖。」曉梅姊妹聽出是公孫啟的聲音。不禁膽裂魂飛,公孫啟和向準那批人,這時如果下來,豈不正中奸計!情況急轉,危機已迫燃眉,曉梅正待出聲示警,驀的,一聲驚天大震,突然揚起!